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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第6部分阅读

    却是那晚四阿哥带我去太子府前送我的那面玉牌,声就僵在那里。

    记得那晚在丰泽园一番荒唐,我是先换了舞衣,又换了太子处小厮服回的府,四阿哥曾问过我出门时穿的衣服甩哪去了,我早预备他要问我玉牌的事,只说那地方大,想不起来放哪间屋子了,他也就没再问,我以为他这些身外物多,既撂过手去,必然不妨的,时间一长,我也就忘得差不多,万没料到竟在此时重见,当下镇定心神,待要开口套高永安话,他却自己先说:“哎哟,姑娘别耍我玩,这玉牌刚找回来的,回头四爷要问,可别打烂了!”

    我勉强笑道:“有什么大不了,这玉牌四爷答应了送我的。”

    高永安一愣,奇道:“怎么,这是孝懿皇后赐的玉牌,四爷当它宝贝似的,一般平日出门都不肯佩在身边……”他看看我脸色,又堆笑道,“不过姑娘喜欢,就收着,四爷回来代我禀一声也罢。”

    说话间,我对光看到玉牌一角溅上的淡淡不规则边缘黄渍,心里一沉,指给高永安看:“这是什么?怎么像血?”

    高永安跺脚道:“可不是嘛,今儿在亢家当铺逮着拿这玉牌来当的小偷,那么多人喝骂,竟然还揣着玉牌撒腿儿跑,嘿,这可是宫里头的宝贝,当铺见人拿贡品去当,也要马上报官,更别说御赐之物了,那是欺君大罪!就算四爷没派人追查这件物事,又有哪个不要命的当铺掌柜敢犯下这等族株大罪?算来,那个小偷也是个有眼力没见识的,不认得天家之物,白害了自己的性命,又哪里跑得过,还不给当场打死?没的玷污了如此珍品!害我们不知怎么跟四爷回话,真正晦气——”

    我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小偷男的女的?”

    高永安是个人精,看我说话声气不对,立马含糊起来,偏头想道:“我离得远,也没看真听真,依稀知道小偷是个女的……打死那个就不知是男,是女……好像也没当场就死罢,这本来是戴总管负责的事,他今儿忙,我只管替他接了玉牌回来交差……”

    我早已听得出了神,高永安突然眼往我身后一溜,急急打袖拜倒:“请四阿哥安!四阿哥吉祥!”

    我的手陡然一滑,玉牌忽忽掉落,磕在书案边角上,打了个转儿,掉在地上。

    高永安满口“天爷老爷”地扑上去抢救不及,只轻轻的一声“叮”,这块玉牌真的成了碎琼乱玉,断片残渣。

    又“啪”一声,是门口陪四阿哥进来的戴铎就地跪下。

    我慢慢回过身,先扫了高永安和戴铎一眼,他两个都跪着,也不发声了,只拿眼睛惊恐地望着我,却谁也不敢看四阿哥。

    我也没看四阿哥,不是不敢,是不想。

    我不打千,不请安,不下跪,不请罪,只低头看着一地碎玉,我所有情绪跟它相反,好像都凝固一处,撕扯不开。

    也许过了很长时间,也许只是一眨眼功夫,只听四阿哥声音淡淡响起:“戴铎、高永安,你们两个把怡性斋跨院所有人带出去,留一个人在,放一个字出去,我明日活剥了你们的皮。”

    戴、高二人迅速照办。

    一阵纷杂脚步声过后,院门被带上,留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四阿哥缓步走到我跟前,仿佛根本没瞧见我用力拔着牢牢套在右手上的指环的动作,只柔声道:“看你,眼圈都红了,玉牌我给你的,摔了就摔了,我又不怪你。”

    说着,他并出三指抬起我下颌,没有任何预兆的覆身吻下来。

    他的舌熟练滑入我口腔,我的手交握腹前,微微颤抖。

    “嗯,很甜,你喝了果子酒?”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伸手解开我衣襟第一颗钮扣,“今儿这身女装福晋让你换的?穿你身上挺好看——”

    我可以顺从,可以按他的意旨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但我办不到,我知道我的眼睛无法做出哪怕一丝柔和的媚态。

    在他的手要滑下的一刹那,我突然拔下了铁指环,只是多用了最后一步力,它就被我拔下来了,尽管我觉得我的食指快要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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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情倾天下》明珠 v第十四章v       四阿哥停止动作,冷冷看着我将左掌中铁指环放在书案一角,他的目光凛冽地罩着我,像要看穿我。

    我并不发一言,与他擦肩而过。

    他脚步不动,只反手大力握住我臂膀,把我拽回他身前,冲我不耐喝道:“你想干什么?”

    我直直盯视他,一字一句道:“小云是个可怜人,为什么你连她也不放过?玉牌是我送她,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杀,就杀我!”

    四阿哥沉默一下,咬牙笑道:“你可怜她?你为了区区一个乐户贱籍女子跟我生气?”   我昂首道:“贱籍怎么了?贱籍也是爹妈生的!”

    四阿哥猛然抬手:“这是你跟主子说话的规矩?”

    我身子一偏,要不是臂膀还握在他手里,当时就能摔倒,他这一掌虽不至令我眼冒金星,但额角太阳|岤处血管剧烈急跳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小云岂止是个贱人,她还是八阿哥、九阿哥他们的j细!老十三就是对女人心软,这种苦肉计的当也上!也有你这傻子会被她骗……”

    我瞪着四阿哥,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马上收口不言。

    “j细?骗子?”我怒极反笑,“你说是就是,证据呢?她骗我做什么?看上你给我的玉牌?她知道我一定会帮她?一定会送她玉牌?”

    四阿哥摇头道:“我不需要证据,更不需要跟你交待。我只问你一句,你肯出手帮她,是不是为了老十三?”

    他的话像把利剑准确无误地扎进我的心,剑太快,甚至来不及流血。

    我不用说话,因为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已经有了答案,而我刚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所做出的任何一个细微反映就是最好的注解。

    我的脑子疯狂转成一片:

    我不是四阿哥的对手!

    他太厉害了!

    我怎么办?

    要怎样才能逃得离他远远的?

    他若爱年玉莹,不会这么对她!他若不爱年玉莹,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不管什么事,他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什么j细,什么老十三、老十四,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要被他逼疯了!

    我不能在他身边再多待一刻,不然我真的要窒息而亡。

    我夺路,然而没有路。

    他撕开我的衣服。

    我和他两人扭在一起,他火热的、沉重的手在我身上滑动着。

    他现在是一只兽,一只想要征服我的兽,他要让我感到痛,他要让我向他求饶。

    到他霍然一个箭步将我推抵到墙上时,我已经看得到绝望和崩溃的边缘,仍坚持着不发一声。

    ……我以白小千之名起誓,今日四阿哥施于我身之辱,他日必以碎心之苦百倍报之!

    八月十五一夜过后,我足足两天没有起身,四阿哥并未看过我,直到八月十八午后他才命人送了秀女参选需统一穿着的整套天青色直筒宽袖旗装来。

    八旗秀女阅看时,明令严禁涂丹敷粉,需以本色示人,虽然我把四阿哥派来的人打发走使得自己揽镜梳头麻烦些,但也没费多大功夫便打点好。

    出门前,我一遍一遍命令自己对镜练习笑容,直到镜中人眼神里残留那一点凄伤、一点顽艳被掩饰到一丝不露,才算过关。

    年羹尧今日一早便来府里拜见门主四阿哥,顺便下午送我入宫应选。

    临行前戴铎领着我照规矩入书房跟四阿哥请礼,书房的正门开着,四阿哥正坐在案后和年羹尧说话,见我走到廊下,两下里都停住。

    我进去,先给四阿哥请安,起后年羹尧才迎过来,带笑道:“多日不见,妹子气色越发好了,还真是四爷府上养人……”

    年羹尧只管说着,我抬眼看见四阿哥从案上拈起一只铁指环,便走到案前,伸掌心接过,当他面自己套回右手食指原位。

    “亮工,你先出去。”年羹尧刚跟四阿哥辞行要带我出门,四阿哥却突然坐在位子上冒出这么一句。

    我本已转过半边身,因闻言停脚。

    年羹尧手一点地,连半眼也不敢看我,就听命退下,并在倒步出去之际双手带上了门。

    四阿哥的脚步声离开座位,绕过书案,向我走来。

    他抱我入怀时候,我并无挣扎,连他温热的唇擦上我的面颊,我也一丝未动。

    我微微仰首,窒住呼吸,和他这般面贴面而立,恍若情深,仿佛缘浅。

    过了很久,他才稍微放开我,轻轻道:“刚才你一转身,我忽然觉得你再也不会回头。”

    我眨了一下眼睛,试图抑制睫毛的颤动,却无法阻止眼角湿润迅速渗出、扩大。

    两天来,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跟我说话。

    这三天两夜,我没有好好合过眼,只要我一闭上眼,我就想起那一晚到了最后我是怎样放下尊严放下骄傲一遍一遍向他苦苦哀求,那个时候,只要他肯对我好一点,我甚至会感激他,但他是那样铁石心肠。

    我恨他,因他令我憎恶我自己。

    我明明知道他欣赏我想要摆脱却无力挣扎的情景,却居然差点在他强加给我的不可抗拒的痛苦中,爱上这种痛苦:我只觉我处在一个封闭的周围,外界变得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眼前胁迫我的人,就是控制我生死的人,想要不被伤害,只有小心翼翼地顺从,努力让自己令他满意,越服从,便越感到他的强大,乃至打消一切反抗的意志,乃至开始忠于他……

    而现在他一开口,我便重新感到这种威力,他是要生生打破我,把我重塑成他喜欢的模样。

    不,我绝对、绝对不会如他所愿,除非我死。

    可以让我在人前无比风光的四阿哥,可以在人后给我最不堪的侮辱的四阿哥,我就跟你搏这入宫十日。

    ——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控人命又怎样?

    ——我知天下命不知自己命又如何?

    四阿哥用眼睛搜索着我面庞,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就慢慢变冷下来,于是他转过身去,背对我道:“你去吧。”

    我垂下首,静静向他背影福了一福,再缓步出门走下台阶时,泪已干,心已平,此生难再坠。

    八旗选送秀女应在入宫应选的前一天就坐在骡车上,分别依年龄为序鱼贯衔尾而行。

    我出四贝勒府已经晚了,年羹尧送我上车前原想对我训导几句,我懒得罗嗦,一掀帘,车内坐定,靠壁敛目不语。

    年羹尧无法,只得命车夫小心驾车,不得有误。

    如此,落日时分,我的车方进地安门,到北门神武门外广场停下。

    户部派了司官维持秩序,应选秀女们已经走下骡车,开始由太监分队引入宫中。

    紫禁城青灰色的宫墙在暮霭笼罩下,显得厚重威严而神秘莫测。

    我摘了手上镯子赏给车夫,打发了他回去,自往属镶黄旗的秀女站队处按手印签了到,排入列中,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有小太监过来引队按顺序进顺贞门,入御花园。

    今年秀女分两处检阅,一是静怡轩,一是延辉阁,我被分至后者。

    因已入夜,大家先由太监安排住处,八旗秀女有出身官宦人家,也有出身兵丁之家,走在一起穿着一样旗装还好些,这一分住处就看出高下,凡有暗暗出手塞银子给领头太监的,便住南向干燥好屋,其他人只得东间或西间。

    那姓秦的大太监一路收银子过来,袖子鼓鼓囊囊,倒也真是公开的秘密了。

    反正选秀统共十天,住哪间都是两人同住,没有单间,这种攀比我是丝毫不放心上。

    给秦公公引路的小太监走到我跟前,虽照例停了一停,见我并没有意思掏兜发小费,便鼻子里不屑“哼”了一声,昂头走过去。

    秦公公才挥手令身后一名小太监带我往西边走,忽定睛凝在我右手所戴铁指环上看了一看,也不说什么,忙止住人,堆出笑脸亲自领我到南向一号房。

    房里已有一名秀女端坐屏外椅上,见秦公公带进我来,惊讶站起,刚要说话,秦公公早趋上去低语了几句,又指着我比划半日,那秀女想是多使了银子,原意一人独住,见我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虽不情愿,却也无法明说,又见我背门自荷包里取了几枚金瓜子递秦公公手里,更加打消一半气焰,赌气别过脸去,不同我打招呼。

    我先听秦公公和她说话,依稀知道她是满族镶黄旗人,舒舒觉罗氏,是什么铁帽子亲王的连襟的又什么亲戚某员外郎的女儿,敢情出身高贵了有人罩着了,看长相也算得水灵灵的,这回进宫选秀铁定不会被撂牌子的,是以傲的很了。

    秦公公走后没多久,各房的晚饭也送了过来,进宫第一晚,一到戌时,所有秀女必须熄烛安置。我洗漱完,直接走入里间,拣了南窗下一张绣锦软榻靠着歇歇,才歪过身子,舒舒觉罗氏突然急步过来,停我身前毫不客气地气呼呼道:“喂!你起来,这是我睡的地方!”她手一指东墙下:“你睡那张小的!”

    我只觉此人好笑至极,哪里睬她,索性除了两只花盆底鞋子,解衣脱袜拉被躺下。

    舒舒觉罗氏看到我脱衣服,先还面露鄙夷,好像嫌我多没教养似的,及见我真的睡下,不由慌了神,竟然伸手扯被硬拉我起身。

    孰知我跟四阿哥搏斗多回,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哪吃她这套小儿科?当场反手按她颈背,结结实实半身压倒榻上。

    她憋红了脸,蹬腿扁嘴要哭,我压声喝道:“你敢叫人,我就能当众几巴掌掴 你屁股上给太监们瞧笑话儿,你试试看?”

    她挣扎着呜咽呜咽道:“你打人!我要告诉阿玛!叫阿玛和哥哥拿鞭子抽你!”

    “我先抽你!”我作势欲打,舒舒觉罗氏忽然不动了,我料不到她如此不够唬,手略松了些,想抬起她的脸看看,不想她猛地弹起上身,一把抓住我的手狠狠啃下去。

    我顺势蜷指将手一送,她的牙正磕在我食指铁指环上,还算她聪明收口的快,不然磕掉门牙更加美丽动人。

    至此两个人也都有些累了,我坐床上,她蹲床下,喘吁吁瞪着对方半响,谁也不说话。

    我看见她眼睛里水汪汪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翘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似的,却先笑起来,踢开被,往床里靠了靠,招手道:“你上来吧,这张床榻很大,够我们一起睡,还谁也碰不着谁。你要嫌冷,去把那边床上的毯子抱过来。”

    她听了,抬一只肉乎乎小手揉揉眼睛,又揉揉嘴巴,我咬着下唇伸左手给她,她也伸双手抱了我的手,爬上床,忽道:“我要靠里面睡。”

    我跳下床,倒拖了鞋,踢踢踏踏自到东面小床上抱了毯子回来,她已经换到里位合衣裹着被子躺下,我并不计较,面朝外盖毯睡下,闭目假寐。

    舒舒觉罗氏等了一会儿,当我真的睡了,这才半坐起来,悉索解衣,重新披发躺下。

    我听得她的呼吸渐渐均匀平稳,方悄悄起身,披毯穿鞋走出外间,桌上取了盏新茶润一润口,检查一下,把房门拴上,回身在桌旁椅上抱膝而坐,一面转着手上铁指环,一面想着心事,却是越想越没了睡意。

    第二日,绝早的就有小太监们分屋拍门通知起身。

    我叫醒舒舒觉罗氏,分头取青盐就茶嗽了口,又盘头洗脸,开门出去,反而还比其他秀女晚了,秦公公也在,并无说什么,看着我们入队站下,才清一清公鸭嗓子,抑扬顿挫捏腔拿调对在院中集合的全部延辉阁秀女作了一番训示,无非皇恩浩荡之类,最后才说到今日体检之事。

    等他说完,门外马上进来十名女官,上来先将我们这两百来号人分了十组,令每组从院这头排齐走到院那头,统共一个来回,由她们从各方位观察走路姿势,凡她们认为身材不够匀称、姿态不够娉婷的均被刷下,仅这一关就快到中午才结束,当场有四十名左右秀女落选,由小太监领走,估计是送出神武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我留心看来,送走的多是昨夜住西边屋的非官家女儿,再回头看队里,住南屋的有个大胖子秀女还在呢,难不成是留着配给九阿哥的,心里不由一阵冷笑。

    接着便有着另一种服色的太监进院摆桌开饭,秦公公不在这吃,女官们先坐了第一桌,秀女们才依序入座,或忐忑,或恐惧,或希翼地吃了这一顿特殊的午饭。

    席间除了偶尔碗筷轻击响起,几乎就是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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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情倾天下》明珠 v第十五章v       饭后,太监们收了桌面,女官进正房,秀女继续在院中列队罚站,等秦公公来了,再训话一番,重新分了十组,依组进正房受检。

    到现在为止,我只知道正房内分三间闺房,每六名秀女必须脱光全部衣物,由房内三名女官一对二地检查,如果未见异常,才检查秀女的五官和头发等,几经反复,最后让秀女三呼“万岁”,以此检查声带发音如何。

    但我是和舒舒觉罗氏一起被分在最后一组,里面具体情况并不了解,我最担心的宫廷检验chu女方法究竟如何,心里仍然无底。

    前面几组已经有秀女陆续被刷下,有个有狐臭的,也有说是肚脐生得不够好看的,不过更多的是在脚弓上落马,也就是她们有现代医学上所称以足纵弓降低或消失为特征的畸形扁平足,放在现代这当然不算什么大事,但可能皇帝不喜欢吧。

    总算轮到我这组时候,想起四阿哥说的话,我不免有点紧张,深吸口气随人后进去。

    因最后这组共有二十人,我和舒舒觉罗氏便由三房共九名女官以外的那位长女官亲自开了后面一间闺房,单独检查。

    因要当着两人的面捰体,千金大小姐舒舒觉罗氏原本不依,长女官面无表情道:“这是皇上的圣旨,也是皇上选后妃及为宗室指婚的规矩,只要进了宫的秀女,就得脱去全部衣裳,让我仔细检查。”

    类似的话秦公公在外也训导过,舒舒觉罗氏无奈,硬要我回过头去不准看她,想来她是真有点来头,长女官竟无异议,只说既然如此,就得先检查她,再检查我。

    我背过身,走开一点,只听后面舒舒觉罗氏脱完衣物,长女官指挥道:“背身,小走两步……”

    我忍不住侧眼观察女官如何检查,而舒舒觉罗氏正低着头,满面羞红,混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只见长女官先目测她胯骨关节之间闭合性如何、是否和大腿浑然一体,又贴近她耳后闻了闻体味,接着双手从后绕过去在她小小对||乳|上一摸一捏,听舒舒觉罗氏低吟,应该是被验到||乳|核形状,长女官听出她尾音很尖细而不浓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令她回过身,发色、眉毛、眼瞳一一检查下来,连下颚近颈脖处泛出一片星星点点的淡淡红晕也仔细看了好久,又摸摸她颈部两侧甲状腺位置,审视是否肥大。

    舒舒觉罗氏原本半闭着眼,等长女官所有步骤检查完毕,松手退后,她才睁开眼来,竟然第一个举动是转头看我,一下跟我眼睛对上,立刻飞红了脸,跺脚道:“你、你……”

    我干脆落得大方:“我什么我?等下你也看我好了!”

    “我才不要!”舒舒觉罗氏窘得眼泪要掉下来,胡乱拣起衣服,便要往身上套。

    长女官忽喝道:“且慢!”她解下腰间一只鼻烟壶模样玩意儿,拔开盖子,躬身将里容浅红色粉末倒出,仔细在地上薄薄铺撒了一层,命舒舒觉罗氏分腿跪在其上,又道:“仔细腰以下不可乱动。”

    然后取支翠羽出来在舒舒觉罗氏鼻端轻捅一下,舒舒觉罗氏不禁打了一个喷嚏,果然腰腿屏住,一动不动。

    长女官凝神细看她双腿之间下面的红粉,仍是原状,并未被吹走,这才放心令她起身着衣,算是大功告成。

    我只看得暗自苦笑,今年这么多入宫秀女,大概也只我会得担心这最后一关罢?

    舒舒觉罗氏穿好衣物,兀自愤愤瞪我。

    我尽管走上去,在刚换了个位置的长女官面前站定,不用吩咐,先自解开衣襟,待脱到肚兜时,扭首对舒舒觉罗氏看了一眼,笑嘻嘻道:“我背后系绳打不开呢,麻烦你一下?”

    舒舒觉罗氏正看着我裸露肌肤暗自同她自己比较,给我一问,大是尴尬,又跺一跺脚,一扭身,竟不顾长女官在场,气恼恼开门出去了,好在这间房偏里,门外无人,不然可不害我走光吗?

    等她转出走道,听不见脚步声,长女官忽然迅速过去把门扣上,又回过来,在我面前肃了一肃,低眉垂眼,双手过顶平摊,口道:“请小主赐交铁指环。”

    我一件一件穿回衣服,最后才从指上拔下铁指环,轻放入她掌心。

    长女官握指收好铁指环,又恢复了先前平淡无波的面容。

    我知道已经过关,虽和原来预期的有出入,却也在计划之内,因又懒懒打量了她一眼,并吃不准她是否四阿哥安排的人,就这样沉默以对了一会儿,才跟她身后走出去。

    到了正厅,看她手下女官捧过新的秀女名册誊入我名字,我在旁边按了手印,入宫第一日就这么平安度过。

    入宫选秀第一日后,延辉阁的秀女只剩一百余名。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都是跟着秦公公带来的七名大宫女“姑姑”分了组学规矩。

    虽然经过筛选,留下的这些秀女仍然长的长、短的短、粗的粗、细的细,多数才十三、 四岁,本来也不是选美,选的是满族血统纯粹,是出身高贵,一个一个天真不像天真,活泼不像活泼,做工粗糙的木头人一般,学规矩也慢,往往一个简单动作一人做错就要全组跟着反复重做。

    比较起来,舒舒觉罗氏聪明伶俐,性情跃然,生相也好,的确算的头等,也难怪她那么自信,可惜锋芒过露,骄娇二字齐全,人缘显然不好。

    而我和这些秀女在一起,要论外貌协会,合格的会员除了我和舒舒觉罗氏,顶多能再加入十名不到;若论心智,那更是一个大学四年级生和一帮初中预备班同学一起应聘宫廷服务员,毫无挑战性可言,遑论什么竞争什么压力。

    几天下来,其他秀女隐然有了数个小圈子,我却一直是和舒舒觉罗氏同出同进,她是太高调而引人侧目,我则是真的谁也不想搭理,如果不能一个人,那么对着舒舒觉罗氏是唯一可忍受的选择,很容易惹她哭,却也很容易让她笑,有时候,我就当她是我的洋娃娃一样。

    做人原本是中庸最好,太差被人笑,太好被人妒,两头无论站哪一头都注定不合群——我要的也不是这个。

    只不过夜深人静,我仍然睡不好。

    我总是像入宫第一晚那样抱膝坐在椅上,想我自己的事。

    铁指环这么快就被收走,我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最好的当然是落选,但要是真如四阿哥所说那样康熙爷会把我指给他呢?

    十三阿哥说过会跟皇上要我,但我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还有这个打算。

    还有十四阿哥,他和年玉莹之间若真有瓜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身后的“八爷党”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无事则罢,一旦闹开,身处台风中心的我肯定头一个完蛋。

    在皇上和这些阿哥之间,我到底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平衡的落足点?

    以此破璧之身做康熙的妃子等于找死,嫁给任何一个阿哥当小老婆更非我所愿,而回到现代的方法又一 点线索也没有。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可我什么也不能做,唯有静观其变,再煎熬也不可冲动,否则只有自吞苦果,其他一切也不用谈了。

    这样孤单长夜里,我想的最多的还是四阿哥:我交出的铁指环已经回到他手中了吗?他心里,是怎样想我?又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想他?

    偶尔舒舒觉罗氏夜半醒来,揉着眼睛叫“额娘”,我会回到床上看她,帮她拍背,哄她入睡,暂时不去想那些没有头绪的事,认真讲来,我甚至觉得有点羡慕她。

    如此日夜交替,到第五日上有了消息:今年是由宜妃郭络罗氏选阅静怡轩正黄旗、正蓝旗、正白旗、正红旗秀女,由德妃乌雅氏选阅延辉阁镶黄旗、镶蓝旗、镶红旗、镶白旗秀女,地点同在体元殿,二妃每日各自阅看两个旗,也就是今日起阅,明日阅完。

    于是今日选阅开始,先轮到正黄旗、正白旗、镶黄旗、镶蓝旗四旗秀女。上三旗的正黄、正白、镶黄三旗倒是放在同一天。

    德妃乌雅氏正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亲生母亲,我要经她选阅,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舒舒觉罗氏却很高兴,缠着我帮她梳发,而作为报答,她替我叠被子。

    我们刚刚收拾完毕,整装待发,秦公公突然来传话:选阅顺序有所调动,宜妃郭络罗氏上午选正黄旗,下午选镶黄旗;德妃乌雅氏上午选正白旗,下午选镶蓝旗。也就是说,二妃上午分选静怡轩秀女,下午再选延辉阁秀女。

    延辉阁秀女自然有人不服气落于静怡轩后面,但也没谁敢说个“不”字,只得白紧张一早上,各自回房等候下午召唤。

    舒舒觉罗氏小孩心性,却也极爱美的,左右无事,只抱着镜子左照又照,几次找我说话,我并不理睬,实在无聊,只得自己爬上床,拿镜子对着太阳反光照着窗台外面蚂蚁玩儿。

    我坐在外间,没了铁指环,习惯性地抚捏着右手食指,希望能多想透一些关节。

    ——宜妃郭络罗氏是九阿哥的生母,偏偏这次德妃乌雅氏手里的镶黄旗选阅权转到她手上,说明什么?

    ——“八爷党”开始行动了?

    体元殿为启祥宫后殿,黄琉璃瓦硬山顶,面阔5间,明间前后开门,次间、梢间为槛墙、支窗,室内各间安花罩虚隔,惟东、西梢间各自成一室,有门与次间相通。

    下午宜妃郭络罗氏便在东间选阅镶黄旗秀女,德妃乌雅氏则在西间。

    太监事先在次间将秀女分为五六人一排,按排进去被阅,如有被看中者,就留下她的名牌,这叫做留牌子;没有被选中的,就撂牌子。

    不过这都不是秀女们当场能知道的,要等全部八旗选完才有结果。

    我和舒舒觉罗氏同屋,自然分在一处,一排进的东间。

    东间里不知熏的什么香,太过浓烈,氤氲漫室,我想皱眉,却又忍了,同诸秀女一起严格按着事先教的规矩,掏出帕子,一肃二欠身三拜,向珠帘后端坐宝榻上的朦胧人影行礼:“奴婢给宜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之后起身,依帘外侍立宫女指示大家一样前走三小步,后退三小步,再原地慢慢旋身一周,平日培训最难就难在这里:一排秀女必须转的幅度方向一致,一起动一起止,如此才方便娘娘做出比较。

    不论做什么动作,我始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越四大皆空,越不闻不问,越好。

    整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快,不过事后才知道我这排是当天各旗选阅中,唯一一排一名秀女也未被撂牌子的。

    因为早在第六日晚秦公公宣布可参加复选秀女名单前,舒舒觉罗氏就已花银子买到了这个消息,大是兴奋了两个晚上,害得我也难得安稳。

    第七、第八两日,是复选之期,程序和上次差不多,不同在于所有秀女要被选阅两次,第一次是德妃,第二次是宜妃,必须二妃都留了牌子才算过关,叫做“记名”,如有任何一位娘娘撂了牌子,就是复选未留。

    到了第八日晚上,延辉阁和静怡轩两边一共只留下七十名秀女。

    第九日,虽未等到皇帝选阅,却公布了皇帝御笔勾红“上记名”有“留宫住宿”察看之份的秀女名单,共五十八名。

    我不出意外地在名单内,舒舒觉罗氏也榜上有名,因而同我更加亲热,也不管我是汉女了,行动叫起我“年姐姐”来。

    因四阿哥给我看过今次内定红纸名单,我暗暗多留个心思,轻易发觉这五十八名秀女里面果有某公爵之女、某将军之女、某知府之女、某员外郎之女等等,她们应当可留于皇宫之中,随侍皇上,成为后妃候选人;至于其他人,除了有限幸运儿可以被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外,最终还是要被撂牌子的。

    舒舒觉罗氏对此浑然无知,整日缠着我问些“姐姐你猜皇上长的什么模样”、“你说皇上会夸我好看吗”之类的傻话。

    我是见过太子爷的,听她这么问就很容易想起活跃在琼瑶电视上的一个常青树,那位叔叔和某著名言情戏演员专门搭档演荧屏父子,他们那对吼的恐怖片断至今仍深深印在我脑海里,被舒舒觉罗氏问一次也就算了,反复问,还让不让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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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情倾天下》明珠 v第十六章v       走过几轮选阅,宫里人对我们这些秀女的态度也大大好转——谁知道现在拍马屁能不能拍到一个将来受宠的娘娘主子呢——因而对我们的“看管”松懈很多,偏巧第十日这天,要备着下午往储秀宫听最后入选消息,舒舒觉罗氏格外好动,变本加厉追着我翻来覆去说这些话,我不见得在这时候揍她,不得不捂上耳朵避出房,她居然还跟过来,追逐间不知不觉出了延辉阁,跑入御花园。

    近午时开饭辰光,我担心一会儿宫人找不见我们闹出事来,遂回头拖了舒舒觉罗氏要走。

    舒舒觉罗氏跑得脸红扑扑的,只双手扶膝连笑带喘,忽道:“姐姐,你闻,什么这么香?”

    我扭头一瞧,只见身后扶栏一边,有一道碧波荡漾的香河蜿蜒流过,原来是分紫禁城外金水河引入的活水,不知何故,后宫御花园中这一段河水常年香气四溢,故名香溪,这还是当初和十三阿哥聊天时他告诉我的。

    当下笑了笑,正要跟舒舒觉罗氏说,忽见对岸如疯魔般顺流跑下来一群宫女婆子太监,乱挥着手对着河里不知叫些什么。

    皇宫禁地,从来没有这种乍乍呼呼的场面,一时惊动了四面八方,冒出更多宫女太监,往这跑来,我眼尖瞧见那边堆秀山方向还有几小队内廷侍卫禁军急往这儿来,心知附近必有皇族男子在,没准就是什么阿哥,此处人多眼杂,我们做秀女的身份尴尬,很怕沾惹不必要麻烦,赶紧藉着树丛遮掩拉舒舒觉罗氏往回跑。

    舒舒觉罗氏也机灵得很,刚跟着我掉头,却突然尖叫一声,她声音细利,这一叫只怕对岸也听见了,我大怒回脸瞪她,她脸色白得像白天的鬼,战战兢兢指住玉栏后惊道:“河里有死小孩!”

    御花园的河里有死小孩!

    此刻我便是再镇定百倍也不由心头狂跳,下意识顺舒舒觉罗氏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小孩在河里半沉半浮顺流漂下,速度并不快,像只乌龟一样即将到达漂向我们站立位置河段。

    再一细看,心先一定,因水面上人的头部,是脸朝上露出水外,就可能还活着。

    ——要是头部看不见,只看见一圈头发呈放射型四散飘浮在水面上,那就真的如舒舒觉罗氏所说是个死小孩了。

    好在我别的体育项目不行,游泳还是有水平的,二话不说,甩开舒舒觉罗氏紧紧揪住我的手,紧接着迅速除去自己身上长衣,踢鞋剥袜,一个小冲步撑栏跃过,跳入水中,奋力游到落水小孩附近,这才看清是名六、七岁的男童,在他后方用左手从其左臂和上半身中间握住他的右手,促使其保持仰面向上并且口鼻露出水面,然后用仰泳方法将他拖到对面岸边。

    对岸众人早已奔到,七手八脚接过我手把男童抱过玉栏,我才瞥见男童腰间系着黄带子,倒愣了一愣,不提防乱中被哪个混蛋一脚踩到我搭在岸边的手,十指连心,痛得手一松,刚要掉回水里,岸上忽然稳稳伸下一只手在我面前,我不假思索搭上掌,借那人力气翻栏上岸。

    我跳水前没做准备活动,加上情绪紧张,又吃了痛,小腿肚肌肉骤然抽筋,脚一落地,便踉跄往前倒入那人怀里。

    那人的声音比我还紧张:“你怎么样?”说着,要抓起我的手检查。

    我听他说话似曾相识,仓促抬头看时,却对上一双惊人漂亮的桃花眼,正是第一次见面就吃我豆腐的十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