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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第4部分阅读

    的秋日薄衫已被他大手扯开,半露出内里月白绫肚兜及同色亵衣。

    我这才幡然醒悟,他竟不是要打我,他是要……欺负我。

    书案上的书籍、残局棋盘、笔筒、镇纸、石砚哗啦啦倾倒一地,发出杂乱声响。

    我脚上一只鞋也蹬掉了,狼狈之下,顾不得还手,只死命抓住胸前衣襟,要侧身逃下书案,却被他一手卡住脖子,动弹不得。

    还好他的手没有收很紧,我惊慌失措地用双手去扳开,结果顾此失彼,双腿被他拉开。

    他的站位成功欺入我双膝之间,马上扯开我腰间系带。

    “一道门算什么?即使出得去,你能找谁?嗯?”他的声音变至深沉 粗重,听在我耳中又是莫大讽刺,我好容易拉开他卡在我脖子上的手,心中已然恨极,不假思索,张口便对他小臂咬下。

    他很快夺回手去,但肌肤拉过我的牙齿时,还是被我咬破手掌边缘,带着腥味的血溶在我的唇瓣上,又顺他抽回动作一点点洒染到我的白衣上。

    他低头看看伤口,并不当回事情,只回手解开自己腰间鹅黄束带,每一个动作,若有若无地碰触到我,血被他用作润滑。

    我半撑起身还要想跑,他用眼梢瞥了我一下,抬手在我胸前柔软处轻轻一推,指尖有意无意正刮过要紧一点,我无处好躲,又被他仰面推倒原位。

    “半年没碰过你而已,胆子竟大成这样,当真以为我不治你了?”他的语气像是个问句,然而显然他并不需要我回答。

    在他破体而入的一刹那,我一切能做的不能做的反应完全僵住,包括呼吸。

    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我脸色,我几乎能从他的幽黑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反影,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下一口吸气才开端,难以忍受的疼痛便来势汹汹席卷我每一处神经。

    痛楚在身体里激荡,我的视线迅速模糊。

    我想哭,想尖叫,但任何一个哪怕最轻微的动作都不可避免引起更可怕的折磨。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跟我说话,他叫我说一句,我就跟着说一句。

    我渐渐发现只要可以开口说话就能减轻苦楚,但他叫我说的到底是什么,我仍一点概念没有。

    身体不是我的,头脑不是我的,什么都是他的,他是我的主子……

    事毕,四阿哥重新穿戴的一丝不苟,只拾起他脱下的长衫,抱我起身,给狼狈不堪的我披上,却不走人,又带我去他那间大书房。

    他有时会通宵议事,书房内间有设床榻,但我从来没有进来过,他把我平放躺下,我才看出这是张紫檀木嵌螺钿罗汉床,没有架子幔帐,只有三面围子。

    因挡门处一座五扇大插屏遮住院内花灯透来的光,四阿哥点起烛台上玉色的长烛,房内一下亮堂起来。

    烛影绰绰,映得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的长发早已散开,有一绺濡濡地曲折腻在脸上,微痒,刚想动,他却伸指替我拨开。

    我想起他先前所作所为,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厌恶之情,侧过脸去,呆呆望着靠里七屏风式床围上的浮雕蟒纹。

    即使这样,我依然能感受到四阿哥坐在床榻外围看着我的目光。

    在书房当差这些日子,我见识过他和朝廷大员打交道时流露出的雍容气度,不是不轩昂器宇的一个人,而他某些特定时刻的姿态、语言、眼神也曾让我暗自心仪,现在想起来,简直触心。

    亏我还天真的以为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事实上根本譬如鱼肉,任人宰割。

    我现在才明白,别人对我的客气尊重都是假的,那不过是因为十三阿哥待我好,四阿哥宽放我,但如果四阿哥翻脸无情——又如果十三阿哥是跟四阿哥一样的人呢?

    长得再好有什么用?

    持美行凶,不如持刀杀人!

    外面更道里隐隐传来三下梆声,天黑到现在才过了这么点时间。

    我却觉得一生都没有了。

    寂静暗影中,四阿哥突兀开口,他的说话好像从很远处漂浮过来:“我十四岁开牙建府,当年皇阿玛把内大臣飞扬古的女儿纳拉氏指给我,第二年,他西征回来,把才四岁的你送到了我府里。你还那么小,已经会得看人了,一双眼睛就像黑宝石一样,谁逗你玩,你的小拳头就抓住人手指不放……虽然幼遭孤露,但你比谁都活泼可爱,后来渐渐长大,最爱玩风筝和兔儿灯,成天价满府里跑来跑去,谁见了都喜欢,那时候胤祥也常来我这,他比 你大着七岁,就爱逗你玩,你也喜欢跟他闹……再后来我把你送到年家,原想等你到了选秀女的年纪,帮胤祥跟皇阿玛求了把你指给他做嫡福晋,他原有个侧福晋,是头等护卫金保之女乌苏氏,嫡福晋位子一直空着,不惜连皇阿玛的指令也抗了一回,谁知那年他又突然听命娶了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为嫡福晋,我一问之下,才知道你和老十四走得极近。我叫来年羹尧,方知连他也管不住你,老十四又素来和老八他们一路,没少给胤祥暗气受。怎么说你也是我门下的人,我就让年羹尧带你来见我……我本只打算管教你一下,可你竟然说死活都要跟他……我后来才想起那天是你十四岁生日……”

    我听懂了,不由眼泪扑落扑落簌簌往下掉,打湿了半边脸颊。

    穿越时空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我倒霉,轮上这个烂摊子,他们三兄弟争女人,关我鬼事,我品德兼优,从不乱搞男女关系,这次内伤真是受的重了。

    不管四阿哥胡扯什么,他今晚又算什么?即使年玉莹才十四岁就被他那个什么了,可我说什么刺激他了?

    他根本没给过我说话机会!

    捅我一刀做个回忆录就算完了?

    我小时候又不认识他,大家没感情!

    我越想越气,一骨碌翻身坐起想要顶他个肺,谁知下ian突然就像触电一样火辣辣抽痛起来,苦着脸往前便倒,若不是四阿哥出手扶住,整个人就滚下床了。

    我不能着力,手一撑,正扶在他胸前,就如主动投怀送抱一般,尴尬要死。

    “还疼的厉害?”他好似咬着我的耳朵说话,我无比悲愤地瞪眼看他,都这样了,还调戏我!

    他嘴角微挑,轻轻放我侧靠住床板,下榻到外间书房去了一会儿,取过一个小小黑色玉瓶和几条白色绢布,又在我身边坐下,掀开他裹在我身上的衫子下半截,先用绢布擦拭,再拔开瓶塞,直接用手指沾了蜜色半透明药膏抹上,又一点一点地揉开来。

    这不知名的药膏初一沾身,还觉刺激疼痛,但揉开来之后,就渐渐有清凉舒缓之感弥漫开来,让我好过很多。

    只是后来他的手指开始探入涂抹,我便如临大敌般蜷紧脚趾,手死死抠住床板不放,他倒是一脸正经:“放松一点,放松一点……”

    结果我更加紧张,抵死叫道:“走开,走开,不疼了!你不要弄了!”

    好容易四阿哥收了手,我急忙并腿把衣衫下摆收好,不曾想这衫子本来偏大,身倾得太深,上半身遮盖竟整个垮落下来。

    我自己衣物都被他撕扯坏了,一时间上身并无遮拦,连红痕均被他一览无余,忙一手掩胸一手拉衣往床里躲。

    四阿哥看在眼里,随手抛了玉瓶,一把攫过我来,仰面按倒在榻上,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

    我胡乱挡开他的手,不当心又抓到他手上伤处,他低“嘶”一声,强硬地一手扣住我的下颚,令我看着他,而他的手在下面一阵动作,解开了他和我之间的束缚。

    我吓得发出半声哭音,却又迅速抬手,将手背覆在眼帘上,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泪水流出。

    但耳边只听他急速地喘了几口气,意料中的可怕并没有马上发生。

    又过了一会儿,他竟极温柔地拉开我的手,柔声道:“不哭了,乖……”

    我颤抖着忍住抽泣。

    他慢慢从我身上下来,自后侧抱住我,直到我停止哽噎。

    当他掠开我的发含吻我的耳垂时,我的身子又绷得很紧。

    他意识到这个,稍稍退开一些,不再那么紧贴我,但这张床榻本来是给一个人设计的,宽裕空间不多。

    我和他都出了汗,彼此身上都有对方的汗水,分不清谁是谁的。

    烛芯没人剪过,映在墙上的火苗越来越长,却不够亮了。

    四阿哥的声音有些发闷:“安心睡吧,今晚我不会再碰你。”停一停,又道,“当初你若肯求我一声,或许是另一个局面。”

    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我来到古代是因为年玉莹的坠马,不知怎的便觉十三阿哥所告诉我的可能并非真相,因问:“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他深吸口气,缓缓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不过——你若敢自裁,我必把白家和年家抄光九族!”

    他这末一句话语气颇为阴狠。

    难道年玉莹曾拿自杀来威胁过他?

    可惜我不是年玉莹,我的九族在三百年后,他白狠了。

    热的时候容易犯困,何况我今天几经折腾,早已不堪承受。

    朦胧睡去之前,我记得我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白家还有亲戚吗?”

    他好像有回答我,但我醒来之后对那个答案完全没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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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九章

    第九章《情倾天下》明珠 v第九章v       第二日我到快中午才起身,醒来时,人已经在自己房里,身上盖着薄毯, 这季节的内衣,基本还是每日更换,每天早上由浆洗房水妈妈们负责洗涤送来,我贪睡,往往一次多拿几套洗好的放在房里替换,但都在箱子里,不像今天一睁开眼,枕头旁边就整齐放好一叠干净衣服,只一件杏子红肚兜已经有人给我围好穿在身上。

    回手摸摸身上,到处皮肤都很干爽洁净,是有人给我擦过身的,那么昨晚的梦不是假的了。

    我悉悉娑娑将衣裤鞋袜穿好,又取了一顶新 的蓝缎子便帽束发戴正,这才开门出去。

    外头院子里太阳挺烈,刺得我眼睛发麻,正揉着,那头戴铎带着小苏拉拎着食盒过来,见了我,笑道:“二小姐起了?该饿了吧?先吃饭吧,主子交待,二小姐昨儿过节玩累了,今日只管在屋里歇歇,不用做事。”

    我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我玩累了?是给你家主子玩儿我了!

    戴铎指挥小苏拉进屋打开食盒,取出菜肴米饭一一摆放好,都还香腾腾、热乎乎的,又满面堆笑道:“昨儿四爷回来得早,亲自督促我们布了这满院子的花灯,说晚上二小姐回来一起过节,我一听,忙带人赶出去接你,谁知到了致美楼一问,你跟十三爷先走了,我看小红马还在,就只好在那等着——晚上看着花灯还不错吧?”

    “哦,戴总管接我回来时怎么没说四阿哥已经回府了?”我接过小苏拉递给我的湘妃竹镶银筷搁在小碗上,先分了他一碟苏叶饽饽拿出去吃。

    戴铎一愣:“我有说呀,你没听见?见上面儿我头一件就说了这事。”他又报出一个长随的名字,说我不信可以问。

    我想了想,那时我正有心事,是有可能没听到,也懒得跟戴铎扯皮,因勉强笑道:“戴总管吃了吗?”

    戴铎道:“四爷叫誊的折子刚清理完,等下过去再理一遍,这就要去吃了。”

    “哦,那我就先偏了,你忙?”

    戴铎听出我送客意思,眨了眨眼皮子,看我已经坐在桌旁,才忍不住道:“四爷又去了毓庆宫,晚上还有应酬,必要迟回的,二小姐尽管放心安置。”

    我听他一路把话说的客气中带着不伦不类,多少起了疑心,想说什么,又忍了,只道:“在这儿的都是奴才,各守各的本分罢了,主子在与不在,也都一样,戴总管你说是吗?”

    “那是。”戴铎不知怎么冒起汗来,脑门上油光光一片,却还不走,看着我道:“四爷让把花灯全收在一间屋子里了,二小姐可要看看?”

    我刚挟筷菜,还没送进口,心里一烦,随口道:“不看。荷花灯什么的分给小苏拉他们拿去玩吧!”

    戴铎还没说话,小苏拉连扑带跑从外头进来,急摇手道:“不行不行,过了中元节,再拿荷花灯回家玩,我妈要打屁股的!”

    戴铎作势赶着小苏拉要打,小苏拉忽然哭鼻子道:“戴大爷,鬼节用过的灯不能叫我拿呀!”

    我看的傻了眼,忽然想起昨日和十三阿哥在路上遇见小孩唱的歌:莲花灯,莲花灯,今日点了明日扔。

    敢情七月十五中元节就是鬼节,怪不得十三阿哥说我小时候藏灯还要被四阿哥骂,原来是这个道理。

    “算了,”我摆摆手,“那就把灯抬出去都烧了好了,反正放在那我也不去看。”

    戴铎伸伸头,刚想说话,我笑啐道:“行行行,等四阿哥回来你就拿我这话跟他说。他让你收的,他叫你烧你再烧,有事担不到你身上了吧?”

    正好门外院子里有人“戴大爷、戴大爷”地叫着找他来了,戴铎这才去了,小苏拉也止了哭。

    我几口把饭扒拉完,推了椅子就往对面档子房走,小苏拉塞了满口的饽饽,急急替我掩了房门跟过来,含糊不清地问道:“二小姐下午还要做事?”

    我头也不回道:“事情不多,放你的假,你先回吧,桌上还有我没动过的两盘菜,你连盒子提回去,你妈要问,就说我给的。”

    小苏拉欢喜不尽的谢了走去,我拿钥匙开了“档案室”的门,先吸气定了定神这才推门进去。

    还是我每天来的熟悉地方,我强迫自己站在书案前,紫檀木硬得很,我抓断了指甲也不会留下印记,但当我站在这里,我可以清晰回忆出昨晚那让 我深感恐惧的一幕幕。

    我要牢牢记住它,只有这样,我才能随时随地提醒自己不要再天真地高估自己的能力。

    有些事,不管找出多么好的理由,也不可被原谅。

    无论年玉莹跟四阿哥之间有什么恩怨,那都是以前的事,现在他得罪了我,我总要叫他拿出代价来——不管是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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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章

    第十章《情倾天下》明珠 v第十章v       天擦黑,又是戴铎亲自带人送晚饭来。

    我没关门,他们在门口探了探头,见我已经点起烛台,伏案写字,便悄悄儿地把食盒放下去了。

    他们刚走,我便听见院门口有规律靴子声响起,知道是四阿哥的亲兵来了,四阿哥也马上就到的,因架起笔,踏出房门,和众人一起迎上去。

    不一刻,穿一身木红色衣褂常服的四阿哥身后跟着顾八代老师走进院来,大家平日训练有素的,一声“请四阿哥安”的唱诺甚是整齐,四阿哥伸右手虚接一接,众人或快或慢各自起了。

    四阿哥一眼见到我,略凝了一凝,便很快在大伙儿前后簇拥下进了正书房。

    我自回到“档案室”,虚掩了门,半坐椅上,打开食盒,先看到里面一盘玉带桂鱼卷、一盘桃仁酥鸭、一盘燕窝拌白菜,平日极爱吃荤的,现在却没甚胃口,随便拣了几筷白菜,因不下饭,挟了两筷玉卷把一小碗饭对付过去,桂花牛||乳|汤倒是全喝了。

    所有零碎收拾好,走到案边捧盏兰雪茶漱了口,还未完全放下,门风微动,一人踏进脚来,我侧身拾起飘落到椅面上的一张空纸,口中道:“还有没动过的,你自己看——中午的食盒还过去没?”

    那边的响动不大对,我奇怪回首一看,却不是小苏拉,是四阿哥,他站在小桌边,正揭了食盒盖儿往里瞧。

    我上去走到他身边,刚刚站稳,他指一指道:“这个白菜炒得不错。”

    我提筷挟起两丝白菜,左手用掌心虚托在下面给他送过去。

    他并不犹豫,一张口,就我手中吃了,接着又看了一眼,道:“桂花牛||乳|汤是学西洋人的做法,你喜欢,以后叫他们天天做。你以后也别对那些小苏拉太好,都抢着来跟你做事,叫别人用谁呢?”

    桂花如何是天天应有之物,我不说,他自己也想起来,因一笑而过,带我边走向书案,边道:“听说你写了一下午的字?”

    他正伸手去拿,却见张张都是白纸,只偶尔有点大墨迹沾濡,有的又是一点点地晕染,深入那些微细的纸脉,一看便是眼泪化开,脸上的笑就收了去。

    我默默从他手里接过那些纸,叠起放过一旁。

    他的手突然搭上我腰线,我微微颤抖一下,还是由着他搂过去,便嗅到他身上淡薄的酒气,又一次紧张起来。

    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书案上,把我固定在他和书案之间。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我低首看着他手掌内侧那个已经不是很明显的咬痕,像是受到甚么诱惑一般,伸指抚摸上去。

    他的身子一下贴紧过来,有些压迫到我的呼吸。

    我见他腰间丝绳系着的片状羊脂玉牌甚是温润洁白,顺手把玩,正面隐隐刻着一幅山色风景图,再翻看背面文字,调法浅而清晰,秀雅可人。

    四阿哥解下玉牌,系在我腰带上荷包旁边。

    他的手指修长灵巧,骨节匀称,指甲修剪的很短,看起来很干净,我也不动,由得他弄,因看他换了一身石青色新衣,问道:“四阿哥要出门?”

    他点点头:“今儿户部的事得了皇上的彩头,太子晚上在宝善街丰泽园作东,说也叫上你去乐乐,也是,回京这么久了,我还没得空带你去拜见他呢,这个礼数不该失。”

    我想一想,哦,他说的就是现年三十五岁的二阿哥、即将被康熙两废两立的古今开来第一高龄太子,如此人物,年玉莹也认识?

    “你去吗?”四阿哥问的古怪。

    我答得爽快:“去。”

    四阿哥朝我面上看看,似笑非笑道:“那里路窄,抬不进轿子,要骑马去,你跨骑不妨?”

    我一开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待想到了,不由羞得半别过脸去,只听他低笑道:“一会儿上我的马。你侧坐着就行了,保准不让你掉下去。”

    四阿哥今晚骑的是一匹漂亮的栗色骏马,夜色中,也能看出马的眼睛清亮有神。

    一起出王府的人不多,除了我,他只带了戴铎和十几名粘竿处的年轻兵卫。

    我依然牵了自己的红马小宝,与四阿哥同骑不过是他一句调笑话儿,众目睽睽下不是闹着玩的。

    大伙儿自侧门出了府,一路扬鞭打马,除了马蹄,并无他声。

    我的马跟在四阿哥身后一点,其他人又隔了一段跟在后面。

    四阿哥骑术娴熟,虽非带兵阿哥,与十三阿哥相比也不遑多让,想来是得益于每年木兰围场秋狝之功。

    我却在想,年玉莹的马术可是他教的?

    到底晚饭吃得少,赶了这一路,我微觉头晕,下马时稍晃了晃,四阿哥已先跃下的,回身不动声色地在我臂上托了一把,又将马疆甩给后头赶上的戴铎,早有太子爷的迎宾人上来打千请安,引入门去。

    原来丰泽园的核心建筑是临池一座两层木结构小楼,远远透出灯火绰约,未近其前,先听笙歌细细,杂以艳歌,柔曼娱耳,我侧面看向四阿哥,但见他神色微动了动,若有所思,又似隐隐冷笑模样。

    我头皮一麻,先有不好预感,却也无法,跟在他身后进楼。

    楼下围坐着几桌人,正在抹纸牌喝酒,倒也热闹得有元气,只说笑声不大罢了,见四阿哥来,各自丢了手,过来见礼,都是各府里有头有脸的管家、首领太监一流,四阿哥含笑见了,并不停留,只管带着我往楼上走。

    这里楼梯是半道螺旋状,走上去看得清整个一楼大堂,反之亦然。

    在一楼天井的正中,竟然还有一个类似鱼池或是喷泉的设施。

    见四阿哥竟不将普通长随打扮的我一视同仁留在楼下,众人不禁眼光各异,也有人偷偷仰了头往上瞧。

    四阿哥一声不响,我则趋步趋随。

    尽管有思想准备,才上二楼,我就给迎面扑来的富丽堂皇掀了一下眼皮,整个楼面打通为一间,已到的阿哥王公们分坐四周。

    其间画梁雕栋自不必说,奇的是天顶上错罗布同样豆大夜明珠,仿佛天上璀璨星星,并无蜡烛火烟之气。

    地面铺满了柔软珍稀的皮毛,不知何处引风过处,一幅幅自顶垂地的宽大珠色透明轻纱曼妙薄扬,暗香绰约,惹人遐思。

    闻味,北京城最醇的佳酿仿佛齐聚于此。

    望色,居中场特制矮榻上十六舞姬真珠璎珞黄金缕,满围香玉逞腰肢,玉钗斜横翠袖偏,飘飖初似雪回风。

    正是“背番莲掌舞天魔,二八娇娃赛月娥。本是河西参佛曲,把来宫苑席前歌”,说不尽旖旎奢华光景,几可使人忘却红尘烦恼。

    四阿哥对此熟视无睹,挥手令引路人退下,直接贴右翼墙下往面南窗下的主位走去,尽管如此不事声张,短短路程,还至少跟六、七起人互相抱拳作揖,我跟在他身边,忙不停翻袖打手请安,纯属消耗体力,只听出来不是这个亲王、就是那个亲王,啰哩叭嗦一大堆,哪里对得上号。

    总算听到他说:“请太子爷安!”我心想,这可是最后一回了,头也不抬,认真打千下去:“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

    周围嘈杂声音好像一下消退,只听太子爷笑道:“四阿哥安。——小莹子也起吧。”

    太子爷的声音很低润柔和,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慵懒,又像缓缓流着的溪水,清澈但不奔放,跟八阿哥说起话来一听之下便给人那种如沐阳光的温暖大大不同,但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就凭这把声音,我料定太子爷是个美貌大叔控,因强 行按捺着心中激动慢慢起身,以自认为最优雅的姿势抬头鉴赏——

    宝蓝衣衫,身材英挺:优秀。

    慢,为何此君脖子上好像有习惯性青筋?

    于是,我稍稍停顿了一秒有余,方一鼓作气看上他正脸:眼睛是那个眼睛,鼻子是那个鼻子,嘴巴是那个嘴巴,和我心里刚刚浮现的面容完全一样。

    我甚至能联想出假如此刻我突然纵身从窗口跃下,太子爷会怎样如颠如狂扑下楼去抱住我如拨浪鼓般狂摇:“小莹子,你怎么样?啊?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跳楼?”然后四阿哥急忙拉开他:“小莹子需要静养,不能震动或受刺激。”于是太子爷先生放开我,抱住四阿哥也如拨浪鼓般狂摇:“四阿哥,她为什么跳楼呀!你救她呀!”最终,在太子爷头上青筋随嘴巴的开合时隐时现的、一惊一乍的、歇斯底里的、英武不凡的气质性“狮吼功”轰炸之下,搞得我彻底口吐白沫回天乏术。

    单从长相而论,太子爷,999999999就是某著名八点档言情戏演员,我的同时代老乡。

    此时此刻,我只能说,我的心理活动那是相当的复杂。

    四阿哥一面和太子爷互让了入座,一面道:“老十三还未到?”

    太子笑道:“他正在户部和那些管帐官员们犒劳拚酒呢,稍后自然过来的。”

    主位席上紧贴太子右侧,原留出面向中间舞场的数张空桌,四阿哥坐了最近一桌,自有姣童美婢上来伺候。

    其他王公皇亲也已各归原位,一时又宴酣丝竹,宾主互敬,分头把盏,觥筹交错,纵酒极娱。

    我觑了空子,低头抽身往后要溜,谁知正专心听乐的四阿哥忽然略偏首,扫我一眼:“哪儿去?”

    我小心压低声线,汇报道:“人有三急。”

    他又道:“要人带路吗?”

    我习惯性小鸡啄米般点头,又拨浪鼓般摇头,他便一笑,轻挥一挥手,放我去了。

    刚到楼梯口,忽听楼下一阵喧闹,一片行礼声中众星拱月门外又拥进四位黄腰带皇阿哥。

    我定睛一看,正是清朝“f4”,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都是见过的,还有一个走在八阿哥左手的却是一名肥公,想来便是九阿哥,给我第一观感颇似电视剧《肥猫寻亲记》中,郑则仕扮演的轻度智障者“肥猫”,今夜此小楼中真是星光璀璨,令人感慨万千。

    人家审美疲劳,我是已经审阿哥疲劳了,溜眼珠子一看,西面还有一道侧梯,遂脚底抹油开过去。

    谁知刚要下楼,横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一头撞到我的腰,连肋骨生疼,我昨晚被四阿哥一番折腾,刚才又骑马累着,腰间一点吃不住劲,腾腾腾被那人撞下几步,要不是撑扶手撑得快,这遭不滚也滚下去了,好歹稳住脚,刚说得一声:“哎哟,端你大爷的!”那人忽然就光往我脸上看了一看。

    此楼梯间虽然偏光,但人模样还是看得清,我瞧见她一身舞姬打扮,正在莫名,因她这一个姿态,忽然想起她可不就是回京前在镇子遇见的那个泼了我一身水的小云?心里想着,嘴里已经问出来:“小云?”

    她也认出我来,却道:“你、你是……女的?”

    我松松腰带,把身上衫子放宽多些,干咳一声,要找话来说,小云却忽就台阶直厥厥跪下,双手扯住我衣角低声哭道:“救命……有人要来抓我……”

    东边传来笑语脚步,我心知那四个阿哥上楼了,生怕有人过来撞见,扯起小云,急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

    小云领悟,赶忙爬起带着我悄步下楼,进了一个堆放衣箱的小隔间,一关门,忽然返身跪下,苦苦哀求我别把看见她的事情说出去,我听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出她意思:原来就在我遇见小云那晚之后,她的相公忽然得了急病,两人辛辛苦苦凑了钱来到京城找名医求治,没想到没多久便被恶人看上她姿色,逼死了她相公,又把她送进九阿哥府充当歌妓,因她不堪凌虐,拼死逃出,却又流落到太子爷这里的舞团,虽然连名字也改了,不知怎么却被九阿哥得到风声知道她在这儿,暗里让人带话威胁,叫她要么自尽,要么迟早跟太子爷讨了她回去加倍折辱,是以今日太子私宴并未邀请“八爷党”的人,他们却在此时一起出现,显要借题发挥,不由她不惧怕万分,趁换场间歇偷跑出来,不想这么巧又撞到我。

    我接口溜出宴席本来是想找机会跑路,给她这么一磨,耽误了时间,再不回去四阿哥必定生疑,更不好走了,是非之地遇是非之人,虽然同情,并不欲多管闲事,只道:“你何不求太子爷救你?”

    小云凄声道:“我已入乐户贱籍,又有谁当我人看?不过是供人取乐玩艺儿……我的贱籍一日不消,就算逃出去,到哪也是个死,只想着到园里惜春湖一跳淹死也就完了。”

    房里密不透风,我气闷不过,既不能看她冲出去寻死,又要想法开销这一段过去,正为难间,忽听她喃喃道:“……再如何,我也不能连累了十三阿哥,蒙他相救,已是天赐之恩,我不过贱命一条,死何足惜!”

    “哎!”我忙伸手拦下她,“你说什么十三阿哥?”

    小云红着脸,这才说了实话,原来她那天逃出九爷府,竟误打误撞摸到冰渣胡同十三阿哥府那儿求救,好在命大,真给她在路上碰到半夜完差回府的十三阿哥,还是十三阿哥想出办法把她送入此处太子爷的半私园性质舞团,才救回她一条性命,但如今九阿哥若要当面彻查,这件事只怕纸裹不住火,除了死无对证,竟无他法可想。

    也正是因为她认出十三阿哥是当日在镇子见过的,而我又是和十三阿哥一起的人,所以她一见到我,就燃起了生的希望。

    一番话说得我张口结舌,苦笑连连:这不是死耗子撞到瞎猫么?

    她说了一通血泪史,我却只想到她既然要跑,当然熟悉这儿环境,不由萌起希望,问道:“你想好怎么逃了吗?”

    谁知她擦擦眼泪,道:“舞团平日训练极严,自从我到这儿,除了通往园里惜春湖的陆还认得,其他的都没去过。”

    我一头听,一头想:十三阿哥能 想到把小云送到太子爷这儿也不可谓不算险中求生,但只怕连他也没想到“八爷党”耳目如此灵通,且胆子大到敢跟太子爷硬碰硬的地步,原来我听小云说话还半信半疑,总觉得“八爷党”不会为她一个人搞这么大动静,现在既然知道十三阿哥牵涉里头,隐隐觉得这断然不是没影儿的事,待会儿等十三阿哥也来了,只怕真要闹一出好戏!

    十阿哥、十四阿哥都同十三阿哥不好,九阿哥又是和他们一路的,那么……我越想越惊,脑海里忽然就想起昨晚月色下十三阿哥同我说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会跟皇阿玛说,求他把你指给我。”

    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他的声音、他的笑面已经恍若隔世。

    我极力说服自己,就算这事真的闹出来,就算太子爷撂挑子不管,还有四阿哥会帮他不是么?——可是,我也想帮他,就当还他待我的情,从今往后,互不相欠。

    “小云,你等下还有没有献舞吗?”我想定了主意,问她。

    她咬唇想了想道:“有。排定的节目,还有一项是我的独舞。”

    “好,你把舞衣脱下给我。”

    “啊?”

    时不我待,十三阿哥随时可能进楼,我半背过身,解了自己衣帽,连腰带、玉牌、荷包一交给她:“我们先交换衣服。这玉牌挺值钱,你放怀里收好。如果今晚我不下楼和你换回衣服,这里必定有乱,你就不用等了,扮成小厮想法子混出去,把玉牌当了钱,或者回家乡,或者嫁人。你年轻美貌,只要活下去,必有后福,也就不枉十三阿哥救了你一场。”

    小云穿上我的衣服,倒真有几分清俊小厮味道,然而她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实在不称。

    其实我们身量相似,关键胸衣太松,据我目测,她的胸围发育颇好,约有80b的尺寸,但年玉莹差不多只有75a,本来大一点不显身材只有好,可惜设计太那个,在没有胸垫的情况下,百分之百会露点,我可没这个性趣。

    小云也觉我穿了不像,正蹙眉间,我看到墙边堆放衣箱,心头一亮,过去一一试着打开,小云也来帮忙,但多数箱子都是有锁,就算不上锁的,里面也只有一些面纱之类,累了我半天,扶腰喘气不止,小云却忽在墙角发现一只长匣子,打开一看,轻轻“呀”了一声。

    我凑过去看时,也是惊喜:匣内黑绒上静静躺着一套绯色带水袖裙装,是三月里桃花的颜色,鲜亮粉嫩,浓淡适宜,深一分失之艳丽,浅一分又太素静,特别之处在于其绣衣丝线不知掺了何种材质,暗光中折出闪闪晶色,流光潋滟,真正美不胜收。

    再拿在手里抖开细看,裁剪亦绝无暴露之处,仅有领子后面略大方,可以想见若将长发挽起,露出一小截白皙芊弱秀颈,必极清艳动人。

    正好小云脚上原踏一双银丝软底舞鞋,再相配没有。

    我换上绯衣,试走几步,竟再没有比这更合体的。

    小云仿佛也看痴了,半晌才帮我把腰间同色垂带又细细收好一遍,退后一步,双膝着地给我磕了一个响头:“恩公救命之情,我今生恐怕难报大恩了,来世为牛为马也要报答你。”

    我见她发上一枝尾嵌明珠的白玉发簪,明明软玉,竟可做的如此纤细,且淡淡红光隐转,知是好物,便伸手取下,笑道:“戴着这个出去,人家便知道是你了呢。无论今日之事如何,把它送我,就算你报答了我。来,帮我把头发斜斜绾一个髻,要让我看上去越弱不胜衣越好……唔,还有,帮我从那边取几块面纱过来,最好是黑色,我要试试。”

    自来到古代,我多数时候身着男装,打扮上从来不甚留心,只求洁净,但今晚却忽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唉,没办法,这世上哪有真的不爱打扮不爱漂亮的女人。

    而且我还有虚荣心,我要众人看见的年玉莹的美不单是她外表的,还有我的。

    某位师太评价美女,爱说美则美矣,没有灵魂,我现在就有这份自信,我的灵魂带给年玉莹的光采将会凌驾在这个男尊女卑时代所能想像的一切——不过正因如此,我一定要蒙着面纱,古代有古代的潜规则,封建势力过于强大,革命绝对不能开始,不然本姑娘小命不保是一百二十万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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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猫儿/蜡笔小薇/星光/魔 /钱钱/玲仙儿 :

    允禟改名塞思黑,在《黑图档》中写作“seshe”,音译为色思和,应由动词seshebi(即色思和姆比)演变而来。seshebi是一个多意词,有厌恶、厌烦及抖动之意。《清文总汇》解?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