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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第3部分阅读

    动,山羊胡子不住乱动,像在默默背诗样子。

    大阿哥说热,一手拉了三阿哥大步出院去。

    四阿哥低脸默默一笑,旋又敛去,趋步送出全礼。

    十三阿哥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扭头望我。

    我正瞧着四阿哥背影出神,待留意到他的动作转目同他对上时,他的面上已无任何波澜。

    我跟他的对视足有三秒,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全部呼吸都被他那双黑滇滇的眸子夺走。

    欲辩,却忘言。

    不知我走的什么歹运,误闯怡性斋之事竟也就给我这么胡混过去,四阿哥不仅没再追究,反而当天就安排我住入怡性斋所在跨院的东间,准我书房行走,理经整卷,随供调问。

    虽然四阿哥没给我指派侍女什么,但因我未被受罚的缘故,连带戴铎那“领二十板子、罚六个月钱粮”的惩处也只领了十板子,其他就算一并开销过去。

    据说四阿哥从来说一不二,就这样已是终年难得一见的格外施恩了,因此戴铎非但不记恨我,还将我日常起居想得到想不到的打点的一丝不差,我又从他那听说,我大哥年希尧正好在我回京前一个月被放了外任,而年家家宅里大夫人又是个刻薄性儿,一向同我不睦,因此四阿哥打算等年希尧年底完差回来再送我回去。

    我理它那么多,反正有人管我饭饱就行,都是寄人篱下,在四贝勒府蹭饭也没什么区别。

    而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那天去畅春园面圣,就领了户部的一个大差事回来,怡性斋本是四贝勒府的大书房,四阿哥晨起后,除入宫向皇上请早安、请晚安之外,都在大书房中活动。

    大书房配备的人通常有十多名,但这番加了两倍还多,戴铎掌文书不变,单单文墨上就有六人,三人一班,一天倒两班,我就是一整理文案归档的,手下有一个小苏拉随时使唤着还忙不过来,几次差点出纰漏,都亏戴铎提点,才没当四阿哥面出事,总算混的过去。

    这 倒不是我愚笨,实在要记的事情太多,单说贝勒府里这本府家奴来来往往的,在王府中的称呼就多种多样,地位高下不等,一个听不懂说的谁是谁,就得闹笑话,且各级有各级的礼节应酬,万万不能弄混。

    不分古代现代,没有懒觉好睡的日子绝对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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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六章

    第六章《情倾天下》明珠 v第六章v       我在大书房住下后,还是换回男装,为的是出入方便,反正我身形瘦削,并不显眼。

    贝勒府每天两餐主食,贝勒爷、兄弟和老师,在外书房开饭;内眷在万福阁后厦儿开饭。内由太监“打发”,外由随侍料理。每日正午和晚六时左右,分开两拨儿。

    而我不算外,也不算内,到时辰自有食盒送过来。

    至于每晨早点,是由专人购买吊炉马蹄、麻酱及各种烧饼和油炸果,分与各房,从不换样,也短不了我的份儿。

    可惜我过了刚开头的新鲜劲儿,就觉得这早点太不够味,经常分给下面小苏拉们,结果忙一天下来营养跟不上,动辄眼冒金星走路乱撞书架 ,手上腿上出几个乌青块是家常便饭。

    不过就算如此,我也宁可在这儿过被四阿哥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畜生使的书房生涯,好过到内院去面对那群妻妾丫头婆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一现代主义灵魂,不去争那女主角,进贝勒府第一天就险些栽跟头,我对此的感想是:谢谢,谢谢,比较恐怖。

    北京俗谚“立了秋,把扇丢”,即使余暑未消,也是一天一天地向凉的趋势发展,“秋老虎”吓不倒人,四阿哥素性恶热贪凉,这样天气,他的脾气仿佛无形中也小了,何况一连忙了多日,户部的事情似乎已经理出头绪,经此一来,压在我们下头人肩上的压力便轻了不少,别人也还罢了,我是“阿弥陀佛”满口念经,得空便倒,偷懒睡觉。

    这日正好四阿哥一早出门去了太子爷的毓庆宫没回来,我手上无事,吃了中饭便打发小苏拉课外活动去,自己掩了门歪在临时搭的“躺椅”上睡了一觉,醒来便抽了本书一面翻看一面转笔玩儿。

    四阿哥的怡性斋中处处布置淡雅,我没心百~万\小!说,起身到书案前取张写了一半的废纸,翻过一面,在空白处提笔蘸墨描上一副人像,是漫画四阿哥的脸,靠我以前在少年宫学的那点素描底子,画出来还真有点像他,我越看越乐,捉笔又在一旁歪歪扭扭提了几个字:难得郁闷。

    刚刚放笔,门缝处光线一亮,有人推门进来。

    我只当是小苏拉回来,笑吟吟抬了头,方要开口,却一眼看清门口站住的是十三阿哥。

    事实上他逆光而立,看不大准他的脸,然而他那种就算犹疑仍旧有着他特有的不以为然的颀长而挺拔的身态,我不会认错。

    十三阿哥大踏步朝我走来,一伸手捞起案上那张漫画,凑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笑道:“怎么把我画的这么难看?”

    我大受打击,张了张嘴,愣没说出话来。

    本来他们兄弟长得是有几分像,脸上又没什么明显标志可以加以区分,我的漫画也不是人人有水平欣赏的,算了,看在他连梵高也不认识的份上,我姑且原谅他的诋毁。

    然而接下来十三阿哥竟然把纸一折,小心翼翼放入了自己怀里,眼一挑,高高兴兴道:“我收下了。”

    我擦擦手,绕过书案,将刚才抛在地上的书捡起,踮脚放回靠墙溜儿书架上,一面随意问道:“怎么今儿这么得空?”

    他走到我后头,挨手接过书,帮我放好。

    我突然想起他进来我还没给他请安,忙一转身,不料他身子正往前倾,我的头顶堪堪碰到他下巴,甫一接触,双方都急急退后让开。

    他又怕我撞到身后紫檀木书架,一揽手,扣住我的腰。

    他手上力大,我晃得一晃,便定住了脚,想起他刚才收画神情,忽又泛起虚心,因低了眼,他却不收手,掌心贴在我腰后,透着热。

    正尴尬间,谁的肚子“咕咕”响了一声,我们两个都笑起来,他这才不落痕迹地松开我,我一手贴上自己小腹,笑道:“今儿四阿哥不在,没人留你吃饽饽呢。”

    四贝勒府留客“吃饽饽”一般都在下午四时左右,通常是两干两蜜四冷荤,我最喜欢四阿哥留客吃饽饽,因为客散之后我这儿必有随赏的,最次也是奶卷、奶饽饽等,人生得吃须尽欢,我平日跟小苏拉他们聊天也尽说这些吃啊喝啊的,活脱一个女饭桶。

    十三阿哥对我老在这些上头转脑筋早司空见惯,故意道:“四阿哥不在,难道四嫂不留我?”

    我愣道:“你要到内院去啊?”

    他一笑摇头:“没!我来都没让他们报四嫂知道,今儿办了件大事,我专门来找四哥报喜,谁知他还没回……”

    照十三阿哥和四阿哥的热络劲儿,怎会不知道四阿哥在毓庆宫?他这话说得有点假……

    “你忘了吧?”

    十三阿哥忽然冒出一句,我一惊:“什么?”

    他兴致勃勃道:“今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我来时见外头建盂兰道场,放荷灯,烧法船,十分热闹。上年这时节你病了一场,没赶上出去玩儿,还 哭鼻子呢,你都忘了?”

    这些老黄历上东西我哪里晓得,似懂非懂地听着,却是他要带我出去玩儿的意思,不禁眉飞色舞起来。

    十三阿哥挤挤眼,笑道:“我知你这些天给四哥拘束坏了,难得他不在,外头我安排好了,带你出去几个时辰没事,总在他回府前平安送你回来就得了。”

    我冷静一想,问:“咱们怎么出门?”

    十三阿哥道:“你甭换装了,就这身挺好,我自己骑马来,角门外戴铎也备好了你的小宝,出府快得很!”

    咦,我的小宝?

    我锁了门,跟着十三阿哥出去,只见西角门外拴马石处果然停了两匹马。

    头一匹马一身雪白的毛,但四个蹄子和蹄子后面的长毛却是墨黑的,再没有一点杂毛,一看就是名驹无疑,想必是十三阿哥的坐骑。

    另一匹马并不特别高大,全身毛色赤红,毛泽光亮柔滑,宛如缎子,目若明珠,似有灵性,我一看就喜欢上,耳边只听十三阿哥道:“喏,你的小宝等你半天了!”

    原来这小红马就叫“小宝”,我慢慢走过去,手一搭上马背,甚至不需思索动作要领,自然踮踏蹬一跃身就跨上马,坐得稳稳当当,真是喜出望外。本来嘛,我都骑过驴了,骑马算什么。

    我见小宝颈上长长的翎鬃毛生的可爱,顺手摸了一把,小宝立刻低嘶摆首,似甚舒服,我更加高兴。

    这时十三阿哥也上了马,一面指挥马儿调过头来,一面冲我点点头儿:“上次我和四哥看你骑驴那副没精打采样儿,都觉好笑,你呵,还是什么都要最好的才肯开心。去年你过生日,四哥特地找来送你的这马可是一等的胭脂马,除了不能上战场打仗外,不比我这匹肋下生鳞差!”

    我左手抓住缰绳,右手接过他抛来的马鞭,看准方向,两腿一闪,手中缰绳一拎,起手将马鞭一扬,肚膛一夹,小宝就勇往直前,飞奔而去。

    坐在马上,只见箭道两旁的树木,一棵棵在向后移动,迫使我双目圆睁,眨也不眨地望着远方,好在虽然马疾如飞,却稳若顺风之舟,真比坐轿子骑驴之流胜出百倍!

    我心中豪气顿生,大是畅快,左手不断溜动缰绳,不多时就跟着十三阿哥带领出了王府侧门。

    十三阿哥是老北京,路熟,果真很快就将我带到地处繁衢的致美楼。

    致美楼我听说过,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今日一见,果然不爽,跨占三间门面,门前竖着马桩,黑漆大门擦得光洁如新,挂在正中的金字横匾,气派竟十分宏大。门前刚勒住马头,早有伙计迎出来接下。

    十三阿哥带我进去,轻车熟路登上二楼。

    我四下一看,楼上竟一个酒客也无,宽敞得很。

    我们拣了一个近楼面外靠窗的里座面对面坐下,他才看一眼一路跟上来满口笑语殷勤的掌柜,道:“不要平日的酒,你这儿‘家酿’可有?”

    掌柜赔笑道:“回爷的话,有。桂花、木瓜、佛手,哪一种称意?”

    十三阿哥道:“桂花,要温温的。菜式照旧,蒸蟹现做。行了,你去吧——哎,玻璃皮先进上来。”

    “是。”掌柜全应着下楼去了。

    坐在楼上,凉风习习,眼光望出去,顺着酒楼茶肆是一座座作坊店铺,人流不息,十分热闹。

    十三阿哥呷口茶,看着我莞尔道:“你该多笑笑才是,你笑起来的眼睛就如月色下流淌的溪水……”他的话说了一半便嘎然而止:“他们怎么来了?”

    十三阿哥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跟我说话,但他语气中的不快令我猛一惊神,不由自主跟他视线抬身看下楼去。

    这一看,我立马华丽丽的崩溃了。

    不用拿望远镜,我也认得出楼前下马两人的其中一个便是疑似十四阿哥的se情狂大人,而站他旁边某方脸、嘴巴大得像河马、同他一起扬头指点我们这边的大爷又是哪路妖魔?

    我方收回目光,忽听得楼梯一阵响,掌柜颠着脚儿端来一个长方形的木质托盘,里面两青瓷小碟,盛着不知名的红色浆果,顶端有萼片,全面密生锐刺,外形却酷似鸡头。

    正打量间,掌柜的收盘笑道:“爷请看,这鸡头米地道内城什刹海所产,外皮出黄未紫,正是鲜货,上佳二苍。”

    十三阿哥随手捡了一个放在掌心,剥掉三层皮,只留最后一层硬壳未除,先递给我。

    我如嗑瓜子一样放在嘴中一咬,玻璃般透亮的果肉一迸滑入口腔,其味实甘微涩,混合一处竟好吃极了。

    正吃着,楼梯口忽响起一个粗豪声音:“这等不老不嫩的二苍似有苦尽甜来之感,故‘闺中少妇’多嗜此道,难得十三弟不追债,原来却上这包了一层楼调教人来了,真正好兴致好手段,由不得人不佩服!”

    我扭头看时,上楼来两阿哥均是私服,十阿哥一袭靛紫宽袍,腰系金带头绳玉纽带,足蹬青缎凉里皂靴,一说话更有河马之神韵。

    而走在他身后的十四阿哥穿件朱墨夹纱袍,下边半露着松花色绫绸裤,青缎粉底小朝靴,走路依然方步不像方步、正步不似正步。

    常言道,人性本善,天生八卦,我在四贝勒府这些日子从各种途径颇了解到许多朝中资讯,素闻康熙所生这些皇阿哥里有出名的清朝“f4”: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及十四阿哥,即世称“八爷党”。

    九阿哥尚未见过,不好下结论,但今日见到十阿哥,真是为f4一哭,所谓子生母相,亏他还是当年四辅政大臣之一遏必隆的闺女、孝昭皇后亲妹妹温僖贵妃所生,虽然我并非一个以貌娶人的姑娘,但他这副尊容实在叫人遐想当日康熙爷是怎样跟他母亲打kiss的,想必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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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七章

    第七章《情倾天下》明珠 v第七章v       不等十三阿哥示意,我自动起身上去给两位阿哥请了安,因在外头,只称“十爷”、“十四爷”。

    十四阿哥眼色一扫,同我对上。

    我想起回京那晚他的强吻和威胁就冒冷汗,转头到十三阿哥座旁侍立站定——阿哥们当然坐一处,就算三缺一,也没有拉我入座打马吊的规矩。

    十三阿哥原位站起,三人各自拱手作揖互拜了拜,算是见过。

    十阿哥看一看,要去占我先坐过的那位子,不料他起步太快,正好掌柜的好容易等着拍马屁机会,赶着上去行礼,两下一冲,被掌柜的踩了一脚。

    掌柜的条件反射似的,一唬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十阿哥哪里容得,立发猛男怒吼:“妈个b,妈个脚的踩老子b上了!”

    楼梯处一阵乱响,却是来送酒的伙计走到半截给他这一声给吓得咕咚咕咚滚下楼去了。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均侧过脸去,笑得抽动了肩膀,只拼命压着不发声。

    我再一细想十阿哥的话,才知他原是要说“妈个b的踩老子脚上”,这一口误当真世人难为,不禁乐得快背过气去,也不好无礼,只能死咬着牙翻白眼瞪着天顶转移注意力。

    恰恰掌柜的没听清十阿哥的话,来了一句:“弄疼了爷,小的给爷揉揉!”

    这可好,一时大家都顾不得了,齐齐爆笑出来。

    十阿哥气得眼都直了,十四阿哥抽搐着上去一脚踢了掌柜的屁股,笑骂:“滚你的吧!换姑娘上来伺候,爷们很不爱看你这小气样儿!”

    掌柜撅着屁股跑下去,我已经腰都直不起来,硬撑着板回脸而已。

    十阿哥也不走了,踢脚打横正面窗坐下,反而十四阿哥坐了十三阿哥对面。

    十三阿哥咳一声,道:“十阿哥如今不是已无债一身轻,怎么想到来看我?”

    十阿哥硬呛呛道:“怎么,就你跟老四是兄弟,咱们哥几个就不是兄弟,不能坐一处喝酒?”说着,他暗暗瞄了十四阿哥一眼,十四阿哥只作未见。

    十三阿哥明知他们两个另有话说,也不点破,但笑不语。

    三个阿哥碰一起无非互较心机说些官场政治上的事,那是他们男人的话题,谁高兴听,好端端出来一趟被他们搅了局,我深觉无趣,低头垂眼想法子脱身,忽闻异香缭人,却是一名女服务员娇娆上楼来,五晕罗银泥衫子,黄罗银泥裙,身材那叫一个魔鬼,估计正面倒下,胸比脸先着地。

    她手中托盘里摆着一青花桃形酒壶、一碟象眼鸽蛋 、一碟芥末鸭膀、一盘沙舟踏翠 、一碗芙蓉鱼角,均是节令冷菜。

    然后身体向前倾斜45度,把托盘里的酒菜取出,并酒杯、碗筷都布在桌上。

    十阿哥的目光只在她胸前上上下下,她抿嘴一笑,提酒给十阿哥满上,十阿哥皱眉道:“桂花酿有什么好?换绵竹酒来!哎,不是叫你去,再喊个人上来……你叫什么名儿?”

    “奴叫蕙娘。”蕙娘声比人更媚,我亦头皮微麻。

    十阿哥顺势抓过她手,嘻嘻笑道:“你手上抹的什么香?好闻得很啊。”

    蕙娘含羞低头,躲着缩手,却又挣不开,很形象的诠释了半推半就这个成语。

    十三阿哥自斟了半杯桂花酿,刚举杯抵到唇边,又改了主意,眼皮子抬也不抬,反手将它递给我,我骑马而来正当口渴,只看他一眼,便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又递还给他。

    而他竟不换杯,重新倒满,凑唇仰脖喝下。

    十阿哥只忙着调戏非良家妇女,顾不上这些。

    十四阿哥却是脸色覆地一变,一双眼紧盯十三阿哥不放。

    十三阿哥若无其事放杯在桌,嘴角轻扬,隐约讥讽。

    空气瞬间僵滞,连蕙娘的娇笑也收小了,十阿哥这才若有所觉,在蕙娘后臀推了一把,令她去给十四阿哥加酒。

    蕙娘打点精神,百媚千娇地绕过去,眉目含春道:“爷请酒。”说着,借把酒之际将胸脯子挺起,有意无意靠上十四阿哥臂膀摩了一摩。

    也就是同时,十四阿哥猛地抬手将她一把推开,她“哎哟”一声,失了平衡,转半身摔倒,果然正面着地,果然胸比脸先,连带大好一只酒壶落地砸的稀碎,险些溅破手脸,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畏缩一旁。

    十阿哥正瞪了眼看戏,十四阿哥脸若寒霜地摔袖而起:“走了!”

    要不是蕙娘躲得快,我估计十四阿哥会踩着她走过去。

    跟来时相反,十阿哥跟在十四阿哥身后扬长而去,连跟十三阿哥打个招呼也没有。

    直到十四阿哥快要走出楼梯拐角之时,我忍不住转头看他,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之前他脸上一瞬间流露那种乖张孤傲的眼神,却让我觉得恍然寂寞,why?

    “没劲。”十三阿哥懒洋洋道,“原想带你尝个鲜儿,偏碰上这么一出,咱们上别处去罢!”

    我无话好说,跟着他下楼,十阿哥同十四阿哥早已去远,掌柜的先不敢冒头,这时节才屁颠屁颠亲自牵了我们的马来。

    十三阿哥先一翻身上了马,我走到小宝旁边,刚要踏蹬,他忽策马过来,略一弯腰,自后捞我上马,坐他身前。

    我惊诧欲问,他却挨近我,一把揽紧我腰身,使我的背靠紧他,一拉缰绳,加速疾奔前去。

    我此时方知他的骑术远胜于我,风头迎面扑来,不得不一手捂住帽子,侧脸闭目微躲他怀里。

    马蹄声、心跳声、风声与未知目的地交织在一起,异样刺激,好似一切嘈杂想法都在这急驰中随风而去了。

    待停下来,睁眼看时,我们已经出了城,在一个小山坡头上,四周云连着山,山藏在树里,树又被云裹着,叶青翠幕苍穹碧透,满目的温丽清爽。

    我深吸口气,喜悦下马,展手团团转了一圈,笑问:“四阿哥说皇上赐了你一块北京城外的地,就是这里么?”

    十三阿哥走了几步,抬鞭一指:“可不是,你瞧,东边山头有烟的地方就是天下第一观白云观。”

    我想起小宝,鼓鼓嘴:“我的小宝还留在致美楼呢,回头给他们烧了马肉怎么办?”

    十三阿哥一笑:“那他们就等着四哥烧人肉罢——放心,全北京城就你这一匹胭脂马,到这会我的亲兵自然找到他家领着送回了,怎么你怕我不送你回去?”

    我看到他面上神色,暗暗心惊,有意走到山坡另一头,指点道:“我是想和你赛马,那条路真美。”

    他不说话。

    我待回身,他却上来我背后,手臂一环过来,搂住我肩膀。

    他右手若有若无触到我胸口,我稍扭一扭,他就不动了。

    虽然年玉莹的胸部现在还比较小,不过被碰到还是会有感觉,我不是好人,我承认。

    他叹口气,用下颌抵在我的头顶上微微摩挲着,低声道:“你怕我?”

    我一声不响,连呼吸也控制在最小幅度。

    “我故意的。”他沉沉道,“我岂止当着他的面这么做,就是四哥我也——”

    他的声音里有什么让我起了颤栗,他却只收紧手不放。

    我脑子里混混的一片,可又不得不想:他说的“他”指的是十四阿哥?他不过同我用一个杯子喝酒,十四阿哥何以发火走人?这又关四阿哥什么事?

    “今儿我是知道你得空,特意来找你……”他缓缓找着合适的措辞,“你不知道皇阿玛这趟交待的户部差事有多难办……连老十是自己兄弟都恨我,其他人更不用说,办差阿哥难当,可我又不得不办……四哥虽不在明面上,但他担的责任只比我多不比我少,老十四跟他是同母兄弟,连日来闹得形同陌路,看在外头人眼里,只说他刻薄寡情,可我知道,他不是的,我自小没了母妃,他尚且待我好,何况老十四……”

    他淡淡地说着,我的心却越揪越紧。

    我不想听这些事,我不能心疼任何人!

    这些都和我无关,我总要找机会离开古代的,我想我的家人,有很多个晚上,只要我一想到不知情况怎样的家人,就无论如何睡不着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的痛,可是又不能不想,我怕我要是不想,有一天我会忘了他们的样子,回去也找不到他们了。

    我的心没有余地再去容纳这些阿哥们错综复杂的纠葛,自古有情人难得,何况这些大老婆小老婆满房间的皇子。

    我和他们之间不仅有代沟,还有鸿沟,一旦越过底线,最可能的结局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不伤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感情。

    只有这样,我才能最大程度的自保。

    主意拿定,我的不自在便消除了,甚至能没心没肺面带微笑道:“十三阿哥,我送你一句话:再累再苦,只当自己是个二五眼;再难再险,只当自己是个二皮脸。”

    时间好像静止了片刻,然后沙哑的男性低笑轻柔地拂了过来——就在我的耳际。

    他手上的力量扳我回身面对他,我不是不想躲开,但我一挣扎,他就加大力;我放松,他也放松。

    在顺从与抵抗之间,我不知道哪一样更可能刺激到他。

    然而他才俯身过来,便皱了皱眉,我亦感觉到我们身体之间的异物:

    他解开我腰间挂着的法都荷包,拉开束口,将里面两只带壳鸡头米倒入掌心,失笑道:“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都往里头塞?”

    回城的路要比出城慢了不少,我是路盲,由得十三阿哥择路驰骋,直至月上西楼,才远望见四贝勒府轮廓,因行人渐多,策马不便,我也嫌和阿哥同骑招摇过市太过显眼,未免白惹闲话,索性提早下马为他牵缰前行。

    十三阿哥却执意不肯,下马和我缓步同行。

    我很激赏他的绅士风度,但此时此刻,我唯觉不亦饿乎,算时辰就算回去也赶不上晚饭正点了,哀哉,哀哉。

    奇怪的是天黑之后,王府四周竟非常热闹。

    一路走来,不时见儿童有执鲜长柄荷叶,上插蜡烛,青光荧荧,边走边喊:“莲花灯,莲花灯,今日点了明日扔。”

    十三阿哥笑道:“你小时候过节最爱玩这灯,还不肯扔,存了满屋子,又守着门不许人进,哪次都要四哥发脾气你才听话,偏你是个打死不求饶的性子,不知白吃了多少苦才学会跟他强不得。可自从你去了年家,没人折腾了,他又在我面前说,空荡荡的好像少了过节气氛,真是好笑。上年这时节你在年希尧家病了,选秀女的事也耽误下,搁别人身上不知多急,你却只为玩不到莲花灯大哭了一场……”

    我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人家跟我回忆从前,听他这一番话,不过频频点头作含笑半步颠状凑着趣儿罢咧,又走出数十步方后知后觉,猛然止步,诧异道:“选秀女?”

    十三阿哥道:“八旗秀女历来三年一选,上年你已到年龄,因病未录名,本是背运,但谁也没想到当年宫里忽然出了那档子事,居然停选了一年,倒还是你有福气呢。今年选秀之事户部四月早已奏报皇上,奉旨允准,如今八旗都统衙门已逐层将十四岁至十六岁间适龄女子花名册呈报汇总,又交到户部,由四哥主持上报皇上,选阅日期都定了,今儿四哥去太子爷那也要讨议这事处置。四哥是你本门旗主,又现管这事,你见天儿在他身前,竟无知觉嘛?”

    我怔怔听着,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清宫有所谓八旗女子“选秀”,首先是皇帝为自己挑选后妃,顺便也为皇子、 皇孙和血缘关系密切的宗室“赐婚”,现在我搅入这混水里,选中和不被选中的机率还真不好估算,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选上了,怎么办?

    十五岁的年玉莹要放在我的时代,就一未成年少女,人生唯一大事便是烦恼能不能考上重点高中,哪有这么早嫁人的?太荒谬了吧。

    我一味阴晴不定,忘了说话,十三阿哥却望着我微微一笑:“你放心——”

    他忽然停口,可他的笑容渐渐加深。

    月色星光仿佛一起陨落在他的眼里,直到我开始心跳,然而又似受到牵引,无法别过头去。

    不远处仿佛传来小宝嘶叫,唤醒我意识,我一半恍惚一半紧张地看到出声方向:长街那头,戴铎正牵着小宝穿过人群向我走来,另还有几名府里长随跟着。

    “你放心。我一定会跟皇阿玛说,求他把你指给我。”十三阿哥的声音如此接近,就像他可以让我触手可及一样,但等他上马走了、戴铎到了我身前,我也没能鼓起勇气再看他一眼。

    跟戴铎回了四贝勒府 ,自有下人牵小宝去安置。

    戴铎难得沉默,一路送我到怡性斋跨院前,就自行退下。

    我也不在意,推门进去,打眼一看,好不吃惊:

    不过出去这半日,院内竟已增设鲜荷若干盆,另有整株大青蒿十数座,上缚点燃线香数百,而盆莲与蒿子灯之间,摆了人物或飞禽走兽形状的大型莲花灯,连东西堂檐下也挂满各式各样花篮灯。

    星河耿耿,玉露迎凉,盆莲、青蒿和线香散发着淡雅芬芳不同香气,诸灯明火荧荧,好看已极。

    这是啥?

    开心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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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八章

    第八章《情倾天下》明珠 v第八章v       我想找个人问问,但正书房里一个人影不见,院两厢配殿也静悄悄的,四阿哥没回来,平时这院里可走动的人又上哪去了?今天是法定假日?

    我纳闷着抬脚回屋,不提防踢倒地上什么物事,低头一看,嘿,谁忘了挂上的一只红眼睛白兔儿灯,扎的精细活儿,肚子下还有两轱辘,带跑!看得我顽心顿起。

    我有意大声咳嗽几下,见四处的确无人回应,便笑嘻嘻拎了兔儿灯前的小绳,在院子里东绕西绕跑起来。

    想当年读大学时,我总是晚自习到一半就出去买零食,吃完到操场上慢跑几圈,有益身心健康,顺便惊起操场边小树林内人形鸳鸯数起,为弘扬校园精神文明做出了无形的建设。

    而在贝勒府这些日子,我要么忙、要么吃、要么睡,连广播体操的时间也抽不出,请安打千倒成了每日必行功课,成天在人眼皮子底下做活,难得这么随心所欲,一个人开游园会,爱怎么歪歪怎么歪歪,说不出的轻松,跑了一会儿就开始哼哼唧唧低声唱起来: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不仅唱,我还跳,把个兔儿灯整戴掉了一轱辘,成了瘸腿,干脆卡了兔脖儿当短棍使,反正我懒,里面没点蜡烛,不怕烧到手。

    虽然玩得有点疯,但我一直保持着警惕性,只要门口那儿有一点响动,立马改换表情拗出修灯师傅造型。

    不过几次有惊无险,我便也放心,玩了个尽兴,才回西边余庆堂的档子房。

    一进去,因院中有光透入,不点蜡烛也可见物,我先将兔儿灯往门口椅子上一抛,又端起矮桌上半天剩的半盖碗水咕嘟咕嘟喝了一气,抹抹嘴,正寻思着上哪要点吃的,忽然想起:“档案室”的门我下午跟十三阿哥出去时就锁好的,怎么现在开了?

    莫要丢了什么文件,这里的人才会都跑了,留我当替死鬼吧?

    也不至于啊,贝勒府戒卫森严,哪有外人来偷?何况我一路回来也没见啥查夜症候。

    ——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

    怒,不要又是什么狡诈妇女趁四阿哥不在家整我吧?

    我越想越惊,忙回身先把门自内闩死:赶紧先查一遍少了多了什么没再说,别让人栽赃!  我擦火点燃了桌上烛台的蜡烛,一手操起旁边厚厚一叠线订目录,便要往大书架那去对帐。

    随着移动时的一晃,烛焰窜起,将我在地上的影子拉的老长,而我也在一霎间看清端坐在书案后的四阿哥,手一抖,目录散了满地,忙着打手:“请十三阿哥安!”

    话一出口,我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了。

    胡说什么呢这是?

    可隐约又有念头掠过我的脑际:如果能和十三阿哥一起,我是否就不必这样整天担惊受怕,动辄得咎?我刚才在院中那样高兴,和十三阿哥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究竟有没有关系?

    这样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叫我乱了方寸,但这些问题还是其次,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四阿哥听到我说错话了吗?

    我很想抬头观察他神色,但我不敢,只存了侥幸心理希望他今天人品爆发不要为难我。

    我是有点怕他的。

    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我就有点怕。

    年玉莹是足够美的,从我见到的形形色色人等眼里,便可看出这份美貌换来的倾羡、宽容甚至爱慕,好似天生宠儿,等他日学会八面玲珑磨练成精,只需一两度散手即可颠倒众生,但四阿哥不一样。

    不是因为我知道他是将来的雍正皇帝,而是为他难以言喻的眼神,令我有什么都被他看透的感觉,愈想掩饰,这种感觉就愈强烈。

    没人会喜欢被一个自己看不透的人看透,我也不例外。

    我垂头听着他的脚步声过来,在我身前停下。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听来平稳,似乎无任何不妥,却有不容质疑的肯定。

    我慢慢抬起头,因他比我高的缘故,并未看着他的脸。

    他抬起右手,以食指触上我的左颊,指尖微力,从眼眶下方斜向唇角、下颌,又沿脖颈一路往下,仿佛漫不经心道:“今儿玩得开心吗?”

    他的食指所过之处,有若一簇簇火焰灼痛我肌肤。

    这一连串动作的意味令我始终不敢抬眼看他,只在这火隔衣滑下我锁骨时仓惶退后。

    但只来得及退了一步,他的左手便迅速绕到背后控住我身子,同时右手紧贴上我左胸微隆之处,我毫不怀疑他能清晰感受到我心跳的急促紊乱。

    我本能昂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吐出三个字:“放开我。”

    “噼啪”一声,映在墙头上的烛光一暗,复又明亮,这烛芯爆裂声,使室内平添一份令人窒息的氛围。

    一明一暗间,他的眼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宁愿相信那是我的错觉。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他放开了他的手。

    天知道,我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

    我尽量镇定地转身走向门口,一面默默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回头,千万挺直背脊,千万不能让他看出来我怕。

    我伸手拉门,不可谓不用力,门上却发出大响,骇了一跳,我这才记起门被我自内闩住了,又用手去扳开门栓,移动过程中,它发出的每下钝响都在我的神经上刻下尖锐一笔。

    终于打开门,看到院内灯火,我一下失了节制,拔腿就往外跑,连头上帽子掉落也不顾了。

    可刚跨过门槛,四阿哥就突然自后追上,一把将我拖回。

    极度的恐惧让我差点失声惊叫,却又生生克制下去。

    惊慌不能解决问题,我得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还从没见过他亲自出手打人,到底是什么惹到他这般发作?

    谁知道男人发起脾气根本不可理喻,他一点不理会我在说什么,只管把我半抱半拉地扯回室内。

    今天一天,我只中午吃过一点东西,奔波了半日,哪里还有多余力气抵抗,没几下工夫,就被他带到书案边,狠狠仰面推倒其上,随即“哧啦”响处,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