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响才说道:“那是她长得不好。”
君卿愣了半天,不明白成熟和琳达的长相有什么关系,半天以后她才反应过来,这男人指的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忍了忍没忍住,于是扑哧一声笑倒在了他怀里头,这个男人,冷酷古板得要命,却偏偏能在无意中说些引人发笑的话来,和齐钰倒是很像。
齐钰……
笑声戛然而止,君卿蹙着柳眉吸了口气,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男人来,自从去年在巷子里喝醉了酒跟高阳滚了床单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男人了,这时突然记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怅然。难受有,却已经不难过,胸口发闷,却已经不疼痛。她觉得这样就表示自己已经不爱他了,可同时,她也真的不觉得还能再爱上谁。
高阳,她的第一个男人,当他跪在她面前只为了给她脱袜子时,当他从马路对面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时,她的心脏的确为此颤抖过。可很快被她压制了下去,而后她的心思就被与齐放的婚约所占据,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便消散了许多。
齐放,她的第二个男人,当他热情缱绻地一遍遍亲吻自己,一言一语都是极尽温柔,当他眼神真挚地述说着他们的将来,她也真的下定决定这辈子就与他过了。可当自己有私军的事情被齐天毓知道时,却只在酒吧里看到这个风流的男人一如既往地窝在女人堆里,说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话,这让她多少有些心寒。
闻人夜寒,这个以胁迫的方式让自己选择了他的男人,是她最为纠结的一个。她喜不喜欢他,她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已经不排斥成为闻人少夫人。但她能确定的是,她不爱他,她不会像曾经爱着齐钰一样,一天看不到他便思念起来,也不会在意闻人身边是否出现别的女人,更不会在乎他今天要去干什么,见哪些人,会不会给自己带礼物,记不记得各种节日要与她一起过。这种小女人的心思,她一点也没用在闻人身上过,可曾经对齐钰,她却是锱铢必较的。不过她想,这种不一样的态度可能也和年龄、经历有关,当初爱情对她来说还是崭新的东西,所以她才会患得患失,而到了今天,身上又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却是不太会强求如何的甜蜜了。
这样一番想来,她对这三个男人倒都不是有什么特别感情的,至少绝对没到了失去那人就心痛不已的地步。对高阳,或许有些喜欢,对齐放,是那种欣赏以及愿意共度一生,对闻人,她不排斥,心里却仍旧有些芥蒂,毕竟没人会愿意在婚姻上被胁迫,更何况他和高阳还给了她一次非常不顺利的婚礼,而婚后他的霸道蛮横,无理取闹的吃醋也让她头疼不已,甚至有那么点不耐烦。
不过除非是不可抗力的影响,她向来信守承诺,既然已经答应过闻人夜寒,她就算一生都无法爱上他,也不会主动离开他就是。
她这一胡思乱想,罗曼诺夫就只能等到她的一阵沉默。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见到的就是在他看来显得郁郁寡欢的小脸,心底一瞬间就不是滋味了。这两个月他每天见到的都是这孩子纯纯的笑容,哪怕有刻意伪装的成份,也让人身心愉快,他甚至希望她就这样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笑得欢畅就好。而现在,这孩子竟然因为见到了几个比她成熟的女人就难过成了这样,真是……罗曼诺夫有些恼怒地吸了口气,将一腔不满都安在了那些无辜的贵女身上。
“狄安娜,看着我。”罗曼诺夫企图让声音变得柔和一点,但效果一点也不好,他的声音反而显得低沉,好像在生气一样,让君卿忙回过了神,认认真真地瞪着他不敢再走神。他将弯成一团的女孩往自己怀里抱了抱,闻着发间的琼花香气,说:“不要拿自己和那些人比较,你是你,她们是她们。贵族子女需要成熟稳重,这样他们才能得到相应的奢侈享受,而你,你是我的军械师,是记在罗曼诺夫族谱上的千金,你不需要刻意的成熟就能得到那些享受,甚至更多。”
随着这个男人嘴巴的一张一合,君卿觉得自己好像被带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是罗曼诺夫小姐,是一名尊贵的千金,是被性格冷酷寡淡的黑蔷薇公爵捧在怀里爱护的女孩。
这种高高在上,被位高权重的人呵护着的感觉,真的是很熟悉,就好像回到了十六年前,她还是淳于家的二小姐时。那时的她是京城贵女,被作为军部大佬的祖父宠爱庇护着,生活得有滋有味,就算是滚在花园里玩泥巴,旁人也会说这孩子真活泼聪明,真有想象力。
可这种感觉,又是陌生的。因为她已经有十六年没有享受过这般的感觉了。说到爱护,无论是秦青谢崇还是秦佑臣高阳都是爱护着她的,可他们能够给予的呵护却不能让君卿获得恣意和自由,她仍旧背负着一切,忙忙碌碌,战战兢兢,忐忐忑忑,无法轻松。说到位高权重者,齐天毓是当仁不让,他对自己的确也很疼爱,并且是独一份的爱护,可这种爱护是建立在她是一名出色的军人、军械师、准儿媳上的。至于后来在她嫁给闻人夜寒后,他仍旧爱护她,甚至程度更深的缘故,她倒是不清楚,就是这样的不清楚,反倒让她有些不安,就好像是偷窃来的,总是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她就在一个罗曼诺夫怀里感到了这种令人浑身一轻的滋味,好像预见到了多年后彻底整垮沙皇的那种卸掉仇恨的感觉,那样神奇和不真实。
“记住,狄安娜罗曼诺夫只有两个义务,不忤逆我,和过得高兴。”这句话有些煽情,可罗曼诺夫的眼神却很认真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说:“至于保护你的性命,维护罗曼诺夫家族的荣光,贵族之间的交际周旋,都不需要你操心,所以,成熟对你来说没有必要,你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君卿听了,心里却只是愈加发冷,她想到的是,此时这样疼爱着自己的男人知道了她来到他身边,不过是卑鄙地想偷走他的东西,到那时他们之间会是怎样的结局?
她抬头看着也看着她的男人,侧身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胸口,他的胸肌本能地紧绷起来,好像蓄势待发的雄狮,可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就微微放松了下来,似乎是卸去了警戒。她闷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大手在她的背脊上轻轻拍抚,听着他要求:“别在为那些无聊的事乱想了,嗯?”
“嗯。”她乖巧地答应。
罗曼诺夫悄然松了口气,终于哄好了。到这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以为以自己的个性,就算喜欢上一个人,也不可能这样在乎她,竟在乎到了她皱皱眉都觉得不满,想立马将那个让她不满的人给撕碎的地步。这真是不对劲,还有些疯狂,他虽然不讨厌,却也不喜欢,总觉得很麻烦。他并没有发现,哪怕麻烦,他也有些享受其中的感觉。
罗曼诺夫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好孩子不应该太晚睡觉。他觉得今天这孩子一定大受打击,需要再好好安慰,于是将君卿缩成的一团给抱了起来安置在双腿上,拉过被子盖好,在她疑惑的大眼睛中命令道:“睡觉。”
“……”君卿很想说,她知道这时太晚了需要睡觉了,可让她就这么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头睡觉,她真是有些扛不住,哪怕这个已经三十五岁的老男人是把她当作小孩看待的,她也还是觉得变扭!
罗曼诺夫一把抓住她要挣扎着离开的手臂,扣住她的细腰,沉声道:“我刚刚说过什么?不许忤逆我,现在,睡觉,如果你不想我追究你过了十点还不睡觉的话。”
君卿瞪着这个比闻人夜寒霸道一百倍的男人,半响败下阵来,暗暗骂了句禽兽后就闭上了眼睛。识时务者为俊杰,对这个实力彪悍,手段强硬的禽兽,她暂时还骨气不起来。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她胸部都被这魂淡看过了,还怕在他身上睡觉吗?
其实她之所以能对罗曼诺夫的搂抱这么淡定,全赖上次他给她换药洗澡时那不动如山的姿态。那冷淡的眼神,粗鲁的动作,嫌弃的皱眉,根本就是在说“一小萝卜头,他是完全没性趣”,于是在她心里,这男人已经不能用男人来看待,用叔叔伯伯之类的身份还差不多。也因此,哪怕这男人早上葧起的次数频繁了点她也没怎么在意,权当是这家伙多年不碰女人所以欲求不满造成的。
皇后的茶会当然是极为隆重的,更何况还是一年一度的稀有。照理来说,参加这种茶会,君卿当然是要盛装打扮,最好既性感又妩媚,力求吸引来赴宴的贵族少年们,可管家在准备君卿的礼服时,却是这样不满意那也不满意,这件太艳了,那件领口太低。选来选去就是不满意,要求设计师重新设计一套,标准是保守、保守、再保守。
罗曼诺夫家族的礼服设计师觉得非常郁闷。他好不容易有机会给那位尊贵的女性设计礼服,怎么管家却给了这样的标准,保守?怎么保守?干脆做一件修女服算了。他有些愤懑地想,不过还是决定问问管家大人他到底怎么想的,理由是什么,要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露出雪白的胸脯和光滑的后背。
管家大人则白了设计师一眼,振振有词道:“露什么露?狄安娜小姐又不需要嫁给别人,她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公爵夫人,那她穿得性感给谁看?小心公爵大人不高兴!”
设计师这才恍然大悟,于是和管家一商量,敲定了未来公爵夫人第一次亮相圣彼得堡的礼服几套非常有文艺复兴时期贵族范的亚麻白裙。
茶会当天,君卿早晨起来,迷迷糊糊地就听到罗曼诺夫叫她起床换衣服。她闭着眼睛也不看手上拿着什么衣服,被罗曼诺夫一把拎进了浴室里。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穿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件吊带裙,但又好像不是能穿在外面的,因为它太简洁了,不像是管家叔叔的作风。
她找到了领口和两根带子,穿上文胸后就套上了裙子。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胸部下方有点勒紧的感觉,而脖子下面也多出了比往日还要深许多的沟壑,胸前鼓鼓囊囊的,终于看得出是真正的up了。她没来得及满意或高兴就发现了不对劲,为了扮演一名少女,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穿这种下面有钢圈的文胸了,她一直都穿着那种少女穿的柔软宽松的文胸。
她抬手摸了摸,一张白皙的脸蛋竟然红了起来。这种胸前挺拔紧绷的感觉让她有那么点不自在,特别是门外还等着一个男人的时候。
当罗曼诺夫看着君卿穿了一件吊带衫出来还红着脸时,不禁皱了皱眉,然后他的视线就黏在了那高耸的胸部上。呼吸一紧,随即就觉得浑身有些燥热。说实话,做老处男真是不容易,就算怎么厌恶女人,基本的生理需求还是必要的,这么多年都和自己的五指姑娘一起过,也真是难为他了。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偏偏还是个未成年,世界上最苦逼的处男也不过如此了。
管家把挂着五套白裙的铁质衣架推进房门供君卿自己挑选,罗曼诺夫则先一步出了门,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可他还真的担心自己会看着那白皙的胳膊,性感的锁骨和高耸的胸部会流鼻血。
福克斯等人已经在偏厅等候,罗曼诺夫到了之后就一起看起了报纸,这时候正是俄罗斯气候宜人的时节,清晨窗外的阳光温暖不炙热,照在人们的身上让人觉得身心舒泰。
偏厅大门被管家推开的时候,几个男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过去,不过他们却没看到往日那个穿着粉色运动衫的女孩,反而看见了一位希腊神话中的女神。
先不谈君卿那张本就精致好看的脸,说是仙女也不为过,就是那套飘逸的长裙也是女神范十足。宽松的袖子在臂膀处用淡绿色丝带扎紧在小手臂上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喇叭花,白色的内裙拖到脚踝,外罩的裙子则拖到地板还延伸了至少十厘米,腰间用淡绿色丝带系着,显出盈盈一握的细腰,丝带在腰间打了蝴蝶结,长长的带子挂下来垂在裙摆上。这件裙子不论从样式还是颜色都比较简单,甚至没有一条蕾丝,但却真真是好看,在身高一米六三的君卿身上挂着,更是漂亮极了。
当她提着过长的裙摆慢步走来时,罗曼诺夫觉得她不是出现在这个色调严肃暗沉的偏厅里,而是白色的希腊宫殿中。她一步步在地面上走着,却让他仿佛看见了她从白石阶梯上走下来,端庄秀雅又摇曳生姿。
她的眼神很明亮,让人一望就不能转移视线,她的粉唇很诱人,他突然想去吻一吻,她的耳侧落下两缕卷曲的长发,为精致的脸孔平添了几丝妖娆。
他想抱抱她,想亲亲她,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却终究是因为她还未成年而强迫自己暂时放弃这些想法,他看着女孩顾盼之间流转的风情,一时竟觉得她其实并不是十六岁的少女,而是一名……一名美丽的少妇。
这个想法让他略微恼怒,就像君卿真的已经被别的男人拥有过一样。但他告诉自己,这想法太荒唐了,这么稚嫩的女孩怎么会是什么少妇呢。
想到她今天要去参加皇后的茶会,将被圣彼得堡的贵族少年们欣赏此时的风姿,他心头又是另一种不爽。不过让他满意的是,君卿那件穿在里面做内裙的吊带裙的前襟挺好,胸前的风光遮挡得比较严实,加上外罩的长裙有些宽松,也不太能让人看到那高耸的景色。
君卿本来就漂亮,现在一改往日的幼稚装束,自然就引来了福克斯几人的赞美,君卿也欣然接受,高兴地笑了。倒是罗曼诺夫,一整个早上都沉着脸。不过他平时也是这种差不多的表情,所以在场的人没一个理会他。
中午时冬宫就来人了,罗曼诺夫在书房处理事务,等君卿快出门时就让管家给她带上件斗篷再走,茶会要到晚上才结束,到那时圣彼得堡的气温就会降低。
这时管家才懊恼地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他竟然没有给君卿准备一件与礼服般配的斗篷!在君卿原来的房间衣柜里,的确是有许多件斗篷的,可那些斗篷不是已经穿过几回了,就是与这件礼服不相配。
罗曼诺夫知道后,回忆了下就朝阿利克塞吩咐了一声。
等阿利克塞从库房里来到大厅时,等候在大厅里的冬宫的人就压低了声音惊呼了一声。
阿利克塞看了那一惊一乍的人一眼,心想,这人还算识货,知道他手里的这件红色斗篷是罗曼诺夫家族当家主母才能穿的,这领口的黑色蔷薇花纹还有底下细细绕着的金丝线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将斗篷交给随同君卿一起去的男仆,然后亲自领着君卿上了一辆黑底金边的马车,车身上也刻着蔷薇花纹。
茶会的地点并不在冬宫,而是在冬宫附近的一片草坪上,草坪四周有稀稀落落的树木,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鹿、小兔子经过。
这时茶会刚刚开始,客人们也都到场,大概是皇后的故意安排,让君卿成了最后一个到达草坪的人,接受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大家都屏息等待着,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真的很好奇,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出,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能让罗曼诺夫当家将她留在身边,听说还非常宠着她。
马车门打开时,那只白嫩的小手就被男仆接住,人们最先看到了长长的衣摆,甚至有些人已经暗笑起来,难不成是个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小孩子?
然后,他们一个个就瞪大了眼睛看着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女孩,个子不太高,身形有些削瘦,可脸蛋却是一等一的好看,不是西方人那种特别深邃的五官,而是那种精致的恰到好处的脸孔,柳眉,杏眼,琼鼻,粉唇,精致得像是洋娃娃,还是上帝制造。
这让场面一下子有些冷清,大概是他们更愿意看到一颗歪瓜裂枣,然后好嘲笑一番吧,真是不好意思,没如他们的意。
噗,还差1000字左右才写到秦佑臣童鞋呢,伦家名字都想好了127◆我想过无数种重逢。
今明两天都在出门吃饭中度过,赶脚吃一顿就胖两斤啊魂淡。
=。=我是欠下2w(1w5加昨天没更的)加双更(上次说好加更的)的债了么,突然有种债多不压身的无耻赶脚。不过我为什么记得芥末清楚,要是糊里糊涂就好了……
正文 128◆ 我想过无数种重逢
章节名:128◆ 我想过无数种重逢
七月的风徐徐地吹,地面上矮矮的青草被拂出了一浪又一浪,这层层浪花的尽头便是一棵枝叶稀疏的老树。老树下,那个穿着孔雀蓝宫廷盛装的英俊青年席地而坐慵懒地靠在树干上,他的身边围绕着几个青年才俊,但最为惹眼的还是黏在他身侧的三四个露出雪白胸脯的宫装贵女,她们都有一头自然或染成的金色卷毛,样式复古又华丽的裙子,拿着一把羽毛或丝绸质地的小扇子遮住嘴扭着脖子娇笑着说话。
这些贵女都是今天皇后茶会的受邀者,作为圣彼得堡最有权势的几个大贵族家的女儿,她们的目标很明确地定在了这位颇受二皇子殿下器重的三皇子身上。
这个三皇子在几年前还是个小透明,这种混杂了别的国家血液的皇子一般都不会被人重视,不过去年年末他回来后,经过二皇子的全力推荐,沙皇也慢慢开始对他重用了起来。加上最近二皇子的形势愈加走好,谁也说不准下一任沙皇会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所以巴结三皇子的决定虽然有风险,却仍旧值得一搏。
对这些女人的心思,蓝衣青年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但他敬爱的兄长要求他尽量忍耐,他也只能保持了沉默。他就靠在树干上,随意地听着身边女人们的叽叽喳喳,恭维的,逗趣的,卖弄的,攀比的,都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青年唇边流泻出一丝嘲讽,这些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女人根本不知道,她们只是在做无用功,因为能引起他注意的其实只需要那个名叫君卿的女人的一根头发。
他的神情很是慵懒,微风吹乱了他黑色的头发,他也不去理会,只是随手拨弄了一下,百无聊赖地偶尔“嗯”一声。他的态度非常敷衍,如果有人说了什么让他听着不爽的话,还会用冰冷的眼神看那人一眼,反正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相处的家伙。
这就是君卿看到的秦佑臣,和平时温和有礼,细心体贴的秦佑臣不一样的男人。
她按照宫廷礼仪向皇后屈膝行礼后,就被一群少年少女围住了,他们矜持而耐心地试图探究她的秘密,好像以为能从她嘴里得知如何讨好罗曼诺夫的秘诀。她心头觉得啼笑皆非,可面上却是无辜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诚实地一一回答了他们的各种拐弯抹角的问话。她的态度非常配合,连她身边跟随保护的一名男仆都觉得这位小姐实在诚实得令人汗颜,可等大家一个个都问完了,却发现自己硬是没能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等这群人退散了不少,君卿才有兴致欣赏冬宫围墙外的美丽草坪,然后,就不期然看见了老树下的那个男人。
命运之神是最出色的剧作家,她永远不会让人们猜得到下一秒的结局。君卿被皇后领着经过那颗老树时,秦佑臣身姿僵硬着站了起来,他很想逃,因为他不希望面前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可积累了太多的思念让他的脚仿佛灌注了沉重的铅,哪怕是一厘米也无法挪移。
他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他已经忍耐着噬骨的思念生生地断绝了和她的一切联系,数月来他多少次拿起电话却不敢打给她,他生怕自己是帝国三皇子的事情被她知道了,然后在电话那头听到她冰冷的声音或者压抑的沉默。
“狄安娜。”皇后已经亲切地喊了她的名字,很自来熟。她指着闷声不吭的秦佑臣说:“这是我们的三皇子安东尼,安东尼,这是罗曼诺夫小姐。”
她这一个介绍,僵硬的却是两个人。君卿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下眼角,不知道是花费了多少力气才没有在身边男仆面前倒抽一口冷气,她最初看到他时,只以为他是来参加茶会的一个贵族,却不想他竟然是皇子,呵……仇人的儿子?这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而秦佑臣的眼神则极为空洞,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痛苦和绝望,他的木然被当作了冷漠,旁人都以为这本来就是他的性子,所以也没在意。
但两个人都不说话,场面就有点冷清了。君卿反应过来,将心头的震惊和复杂咽下腹中,对已经开始皱眉的皇后说道:“原来这就是三皇子殿下,我从来没见过一位皇子,刚才有些失态了。”
皇后这才舒展双眉,笑着和君卿聊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将秦佑臣给隔离了开去,这让两个人都稍微放松了一点。等皇后将君卿介绍给树下的大家后,她就施施然离开了,神情仿佛在秦佑臣这里小胜一局似的,竟让君卿从这位皇后的尊贵里看到了小丑般的好笑。
君卿被一众贵族包围起来,这些人或矜持或直白或好奇或恶意地与她交谈。她点头应着,片刻后掩嘴咳嗽了一声,对身侧的男仆道:“帮我拿杯橙汁来。”
男仆离开后,君卿抿着唇表情浅淡地朝着还站在树下一动不动的男人看去,她心烦意乱,也懒得烦与这些贵族虚与委蛇,摆手挥开挡路的人,无视他们诧异或铁青的脸从他们身边穿过走向了那个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男人。
他似乎……不一样了。眼神冷得吓人,薄唇抿得非常刻薄,温和的微笑也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比这个年纪的青年都要阴沉许多。君卿不确定,这是不是这个骗了她三四年的男人的本性。
“我在出任务,没法获得你的消息,可我想我人就在圣彼得堡,那总有遇到你的那一天。我想过无数种重逢,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种。皇子殿下,您真的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君卿用讽刺的口吻说完,看着这个素来爱护她的男人神情一变,满脸绝望展露无遗,登时又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残忍。她的理智告诉她,秦佑臣没有错,他的确欺骗了她,可她不是也曾经欺骗过他吗?只是时间上的多少而已,他们之间是可以扯平一次的。然而,沙皇三皇子这个身份终究还是将她的理智给吞没了。
她在生气,气得不轻。爱了她三四年的男人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又是绝望又是无措,想安抚哄劝她让她别不高兴,却发现她不高兴的源头其实是自己,想乞求她的原谅恳求她别生他的气,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要他说什么呢?说对不起,我的父亲就是你的仇人?
微风在两人之间撩动,直到男仆送来了橙汁,他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一个是震惊到无措,一个是绝望到无措,他们是这样在乎着对方,却因为突来的真相而却步不前,秦佑臣知道他们两个可能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首先他不可能抛下一切去她的身边,因为他必须帮助自己的兄长夺得皇位,而且就算他真的能够舍下一切,那么一无所有的他如何才能长长久久地留在她身边呢?
君卿现在脑子里乱得很,总是想起和秦佑臣在一起过日子时的快乐和温暖,她对他是那样的信任和依赖,可措不及防的事实却让她矛盾不已。她甚至想,为什么命运一定要这样捉弄人,在她失去了那么多可贵的东西,度过了这么多孤单的岁月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心依靠,全心信赖的人时,命运却告诉她,这个人的家族就是毁去了她那些可贵的罪魁祸首之一?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哀?
她是不清楚秦佑臣和沙皇的关系如何,但她却知道,终有一天,不是他父亲死在她手里,就是她惨败在他父亲手上。在这种未来下,难道她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往日的生活吗?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会是秦佑臣的杀父仇人,就全身冰冷,竟然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了。
这种变化说来就来,从一开始被欺骗的恼怒,到对他身份的震惊和无法接受,再到此时的彷徨挣扎、欲哭无泪,她双膝一软竟然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秦佑臣眼看着女孩脸色越来越惨白,到最后竟然都快要倒下来时,终于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抱稳,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琢磨不好怎么称呼她,担心会破坏她的任务。
“狄安娜小姐,您没事吧,需要我为您将医生请过来吗?”男仆惊讶地看了眼动作飞快,神色关切的三皇子,定下心神后问道。
“不,我没事。”君卿摇头,想了又想,终于闭了闭双眼,强硬地将秦佑臣的手隔开,然后由着男仆扶住了她。她看向秦佑臣,声音清淡:“我近来身体不好,刚才有些失神,真是失礼了。”
她朝着男仆看了眼,知道这人跟自己是没半点默契的,于是只能低声吩咐道:“我想先离开。”
男仆应该是非常有头脑的,不然也不会被阿利克塞派过来,听了这几个字后,他便对秦佑臣道:“三皇子殿下,我们小姐身体不适,还请原谅我们的失礼先行失陪了。”
秦佑臣知道君卿现在不想看到自己,哪怕如何难受也只能点了点头,按捺住对她的担忧说道:“好。”
直到君卿被男仆扶上马车,秦佑臣也久久不肯离开那颗老树,一直盯着那马车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
马车上,君卿额上冒着冷汗,一张好不容易养出点肉来的脸上惨白一片,男仆一瞧,真是吓了一跳,忙问道:“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
君卿这时也不能再逞强,艰难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送我,去医院。”
说完这些,她就晕了过去。男仆慌忙将她歪倒的身子扶好,快速权衡了一下就告诉车夫立刻去最近的医院,很显然君卿需要急救!这时他才将对刚才君卿和秦佑臣站在一块的有些奇怪的气场所产生的怀疑压制了下去,等后来安德烈问起时,他也只说了三皇子和君卿似乎是相识的,不过当时君卿身体不适所以没有做什么交谈。
等君卿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这是一天中阳光最热切的时候,她睁开眼只看到一个被厚重窗帘挡去了多数阳光的略显昏暗的房间,床头的时钟让她知道这时已经是正午。
她轻轻嗅了嗅鼻子,闻到了医院特有的味道,这时昏迷前的记忆便都涌了进来,而恰好房门同时被打开了,外面的灯光照了进来,她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背着光走了进来,心底不知为何,没来由地觉得委屈,同时也泛着一种恐慌。她说不清她到底在惶恐些什么,或许是担心任务完成后她要以怎样的面目和这个男人再次相见?
这么一想,由于真正设身处地了,她竟为秦佑臣此时可能的心情而担忧了一下,也自责起来,她不该那样冷漠,更不该在他面前情绪激动得发病,虽然这不是她的本意。她知道这时的秦佑臣一定很焦急,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不得已和限制,恐怕此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就不会是罗曼诺夫。
“还疼?”罗曼诺夫反手关上了门,感觉到君卿已经醒来这才打开了床头的台灯,见她窝在被子里蹙着一双柳叶眉,看起来可怜得要命,不禁沉着声音问。
君卿摇摇头,可怎么也挡不住眼眶的酸涩,看到罗曼诺夫她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保护伞,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又是不知所措,眼看着就要掉泪,慌忙伸出双手抱住他俯下身时靠近了自己的脖子,不让别人瞧见她的泪。
罗曼诺夫一僵,本能地将要把人甩出去,因为那毕竟是自己的脖子,是人的要害之一。不过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流下逐渐变得冰冷,抓住女孩双臂的手就从推改为了抱。
他沉默不语,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很快他就感觉到女孩已经不哭了,是的,这个女孩一直是坚强的,不是那种说掉眼泪就掉眼泪的孩子,可也正是如此,他才更加担心起来,是什么能让这样的女孩真的哭出来?难道是因为那个三皇子?
“哭什么?”罗曼诺夫口中斥责,手指却有些粗鲁地抹去了她睫毛上的泪珠,那是很凉的液体,一直从他的手指凉进了心里,泛起一些陌生的疼,这种感情又是新奇又是危险,可他也没想过怎么处理。
“没哭!”君卿倔强地瞪着泪眼,不肯承认这样丢人的事情,这种出自本意的哭泣在她前二十三年的生命里其实并不少,特别是父母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要哭昏过去,但随着年龄的渐长,眼泪就渐渐少了,最近几年几乎是一次都没有,上次哭还是因为醉了酒,记忆也不太深刻。她以前一直认为,人的一生眼泪的量都是固定的,所以在可以软弱的时候她就该尽情地哭,那样等以后容不得自己哭泣时就能坚强地忍下来。
罗曼诺夫很少被人瞪,不过这丫头经常这么干,他真是不知道谁把她惯得这么胆大包天的。不过到底是没有发作,他抹掉了她的眼泪,然后嫌弃地在毛巾上擦了擦,充分体现了他那令人吐槽不已的洁癖。
之后他叫来了医生,医生表示君卿最好在留院观察半天再搬回去住,她肺部旧伤没有完全恢复,情绪一激动就导致肋骨崩坏了,肺里也渗了血,这才昏厥了过去。福克斯这几天都不在圣彼得堡,罗曼诺夫也不想拿君卿的身体开玩笑,又见女孩扯着自己的衣袖不肯放,想了想决定自己留下来陪着君卿,等晚上再和她一起回去。而阿利克塞等人则先行回去各做各事了。
顶着罗曼诺夫小姐的名头,君卿住的当然是最高级的病房,又为了她的安全,这整一层的病房都被订了下来,一条走廊上站着十多个黑衣男人,都是奉命来保护的。
罗曼诺夫就坐在窗边百~万\小!说,倒也不问她和三皇子到底是不是认识,又是怎么认识的,或许安德烈会又紧张试探一番,但对罗曼诺夫来说这些其实并不怎么重要,因为无论君卿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目的,她的结局都只有一个留在他身边。当然,身份不同,她受到的待遇还是会有所区别的,如果她真的只是齐家养女,又不是别有目的,那么她将获得最大的自由,否则她就只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他不问,君卿当然也不会主动说。毕竟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秦佑臣的身份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所以两人也不可能窜通什么,这么一来,反而多说多错了。
在这种沉闷的氛围里,君卿干脆就又睡了过去,反正罗曼诺夫在这里,她总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可世事难料,等君卿再次醒来时,她却发现房间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的黑影,而罗曼诺夫却不知去向。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本能地放缓了呼吸装作还在熟睡当中,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干什么。不过坑爹的是,那个人根本没想跟她花时间玩神秘,掀开了她的被子捂住她的嘴巴就往下插了一刀。
君卿只觉得嘴巴被捂得紧紧地,眼前一片刀光,两三个月没处施展的战斗技能立刻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她也没时间想这两个人是不是罗曼诺夫派来试探的,举过枕头就挡在了胸前。
靠!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试探!这是谋杀!
君卿瞪眼看着刺穿了枕头的近在咫尺的匕首,刀尖已经插(和谐)进了她的左胸口大约半厘米,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染红了灰蓝相间的病号服。她皱眉抬起膝盖,猛然一顶将那人给踢远。
那人似乎一点也不震惊于君卿的身手,刀锋一转快速地向着她的面门劈下来,君卿也不敢大意,毕竟她这时还有伤在身,战斗力大打折扣。集中了注意力,她脖子一偏躲了过去,而对方的刀子也是紧跟不舍,手腕翻动就又冲了过来,真是阴魂不散。
她吸了半口凉气,只能倒退了好几步,一边又将床头柜撞翻在地制造了大动静,可无奈的是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进来。她郁闷,阿利克塞不是说外头有十多个好手保护她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那这坨混蛋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好手”又死哪里去了?
她真相了,外头的人还真是死了。
君卿好不容易在手臂硬挨了对方一拳头的情形下绕过对方冲出了房门,入眼的就是十几具罗曼诺夫手下的尸体,她根本来不及震惊或者愤怒,对面就冲来了三四个黑衣人,明显和她背后的人是一伙的。前有财狼,后有虎豹,无奈之下她只能闪身进入了隔壁房间。
房门锁上后,她才悲剧地发现这房间根本不是病房,而是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