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的态度的确冷淡了不少,加上驳回她入职申请的事,大家完全有理由相信君卿已经失宠,那么她和齐放的婚事就的确岌岌可危了。而现在闻人家的少爷又来参了一脚,看那情形还是正在狂热追求当中,啧啧,看起来那位君上尉的魅力果真非凡。
不管这里如何猜测纷纷,第二天齐放和君卿解除婚约的消息就传遍了军界,一时间君卿成了一个众人围观的大笑话。当君卿以平民身份得到齐天毓青睐得以嫁入齐家的时候,大家都在夸奖君卿如何如何有才,如何如何貌美,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当君卿被齐天毓厌弃,失去这个婚约时,墙头草们又开始了对她的讨伐,说她攀附权贵,痴心妄想。
但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如何多,君卿只是窝在家里吃点心喝橙汁玩超级玛丽,手机不开,电话不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起了宅女生活。
秦佑臣欣然接受了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将脸色铁青的齐放送出门后就迫不及待地给君卿做了一顿丰盛的宵夜。
满城风雨终于停歇时已经是半个月后,君卿也在众人面前消失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全城都知道了闻人将军的独子正在热切追求君卿的事情。那被传的疯狂程度让君卿都忍不住咂舌。
对于嫁给闻人夜寒这件事情,君卿心里是抵触的,因为这并不是她的意愿,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一条路,所以她没有抗拒。但这半个月来她并没有给闻人夜寒一个好脸色过,直到“闻人大少追求君卿”这件事情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才恍惚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这连日来的行为对闻人其实很不公平。
他在为了她的名誉而损害自己的名声!
君卿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追求一个被退婚的女人,一个“无耻地攀附权贵却被抛弃”的平民女人,这有多损害名声她当然知道,可闻人夜寒却义无反顾地做了。
她记得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你只要同意嫁给我,其他事情我都会解决。”
一个刚刚和齐家解除婚约的女人突然又要和闻人大少闪婚,她早就做好了婚后被人暗地里鄙视加唾弃的准备,可闻人却在这之前就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一点,那就是,不是君卿巴巴地攀附他闻人夜寒,而是他闻人夜寒死皮赖脸地缠着她。
这是君卿第一次同意和闻人约会,在一家花园式餐厅里。
花园的周围在冬季会竖起透明的玻璃遮挡寒风,温暖的地热在花园中散发着暖气,各式鲜花争相盛开。
花园里只有闻人夜寒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他不时地摸摸玻璃质地的高脚杯,然后偶尔眼带期许地看着门口。这时是晚餐时间,花园里侧的非露天餐厅里还有不少客人,他们中大半的人都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闻人大少,所以纷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是闻人默许的,他本来可以清场,但为了让人们更加清楚他和君卿之间到底是谁缠着谁的问题,他不介意多曝光几次。更重要的是……闻人摸了摸口袋里方形的小盒子,更何况,他也想要更多的人为他见证这一刻。
君卿穿了一身藏蓝色毛呢裙,披着一件白灰相间的水貂短外套,头发被一个由蓝宝石制作而成的夹子盘起来,这一身都是闻人前两天送的,第一次赴约,她觉得穿上他送的东西比较好。
闻人显然也很高兴看她这幅装扮,他看高阳忙前忙后给君卿准备各种东西的行为不爽很久了!那是他老婆!她的一切都必须是他给予的!
简短的寒暄,精致的晚餐后,闻人咳嗽了一声,同时坐在外面围观的人们也跟着绷紧了神经,翘首期盼期待着什么。
对于这种光明正大的偷看行为,君卿斜了他们一眼,额角无语地抽搐了下,她刚刚回头,就见闻人夜寒走到了她跟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来,他在众人善意的欢呼声中把手塞进了裤袋里,却因为跪地的动作而没能一下子把东西掏出来,急得满脸通红。
闻人夜寒动了动腿终于把小盒子掏了出来,他羞恼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抿着嘴一本正经地抬起头,将小盒子打开,露出一个银色的戒指,戒指上的花纹很古朴, 看得出已经有些年代了。
他认真地问道:“卿卿,你可以嫁给我吗?”
“闻人你?”这太突然了,而且君卿从没想过有一天有第二个人会向自己求婚!
“啊不对!”闻人的脸更红了,他朝着那边扒着门框一脸陶醉的武修德挤眉弄眼,武修德却一点也没发现,只想着大嫂怎么还不答应啊。
“蠢货!”闻人夜寒愤愤地骂了一句,飞速站起身跑到了武修德身边,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侧,然后抓过了他手里的一束玫瑰花,转身又跑回了君卿跟前跪下。
“噗——哈哈,呵呵呵呵呵……”君卿再也忍不住,坐在椅子上就大笑了起来,那一刻,她清冷的眉眼竟然娇俏可人了起来,柔和得不可思议。
闻人傻傻地跪在地上,他看着笑得日月无关的女人,捶了捶心跳如鼓的胸膛,他知道,今天这一幕,他会铭记一生。
他想,如果刚才的行为能让她这样开心的话,那他就原谅武修德那个蠢货好了。
“我要重新问我一次吗?”君卿抹去眼角的泪,那不知是喜悦还是感动而渗出的泪水。
“啊?要!”闻人先一把将玫瑰花塞进了君卿手里,然后把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上,抓了抓头,想把戒指给取下来,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懊恼道:“求婚怎么这么麻烦?那个,卿卿,我们结婚吧,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会一直对你好的。额,这个戴戒指的顺序就当作是对的吧。”
君卿莞尔,难得温顺地点了点头,就为了这男人为她做的事情,她觉得嫁给他也是不错的,只是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后,就出现了高阳那沮丧的脸,还有憨厚又傻缺的笑容。
在她点头后,闻人咧嘴笑开了。武修德从后面冲出来嚎叫,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十多个壮汉,他们把君卿两人围在了中间。她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大嫂好,有些迷茫地看着闻人。
“这些都是我的部下。”闻人揽着她的肩膀,对于她疑惑的挑眉,解释道:“来自一个陆军秘密部队。具体的等你嫁给我我就告诉你。”他狡猾地说,不过君卿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正在外面办事的郭让进来后就带着武修德他们离开了,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了这对刚刚确立关系的未婚夫妻。
君卿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这是她第一次在无名指上戴上戒指,真是不可思议,她真的要结婚了,可新郎却是另一个男人。
“即使我不喜欢你,你也要娶我吗?”君卿问。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是吗?”闻人挑眉道:“而且你不可能一直不喜欢我,我不相信我的魅力比齐钰差。”
“你倒是不怕戳到我痛处。”君卿并不意外他知道齐钰的事情。
“因为你不是说你已经不爱他了,那我说说应该也没关系吧。”闻人一副吃醋的模样,逗笑了怀中的女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街上下起了飞雪,君卿只听到屋内有女人轻呼——“啊,下雪了”,她抬起头看出去,透过玻璃墙,她真的看到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闻人,如果我一直无法爱上你,我想我也不会离开你。”君卿顿了顿,说:“如果以后你喜欢上了别人,告诉我,我会给你们安排,让她堂堂正正进你家大门的。”
闻人突然勒住了君卿的细腰,脸色不愉道:“你这女人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上次不是还说不准我反悔喜欢别人嘛,怎么现在就这么大度了?我可不喜欢我的女人大度!”
上次?君卿失笑,上次她那样说,是因为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而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感动,所以在为他着想。
她开玩笑地问他:“那你喜欢我小气?”
“对,小肚鸡肠更好!”闻人理直气壮地说,顿了顿,他急切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省得你抵赖,你知道我永远都说不过你,只有留下证据才行。”
“什么话?”君卿眨了眨眼睛,说完转身走出了大门,闻人忙追了上去。
坑爹,明明写得也不是特别感人呀,一边听着时间煮雨,一边就哭了鸟,是歌儿太伤感了么?
正文 088◆ 谁掉的戒指
章节名:088◆ 谁掉的戒指
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里,闻人看着已经走到街上的女人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得到一块许多人觊觎的宝石,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好好守着这块宝石,为此愿意做一只残暴的巨龙。
他小跑着跟上去,从她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双肩。
“再说一遍,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闻人知道自己有些矫情,但他的确很不安心,也真的很想听她说这句话。
天空零零碎碎的飞雪飘落而下,街角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削瘦修长的男人靠在冷硬的墙壁上,转头看着大街中央的一对璧人。
那美丽的好像偷来人间的天使的女人靠在另一个俊朗的男人怀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女人好像在男人的要求下说了什么,惹来了那男人幸福地傻笑起来。白皙晶莹的小雪洒在他们身上,与他们背后两排大树上挂着的五彩霓虹灯形成了一副珍贵的稀世名画。
街边的商店,暖色的灯光从透明的玻璃窗中透出来,照在街角男人的身上,明明应该觉得温暖,他却冷得抱紧了自己的双臂,那呼啸的冷风好像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钻了进去,冷得他全身颤抖,心脏钝痛。
一声深沉的吸气声从男人的鼻腔里发出,然后“咚”一声一个淡蓝色的圆形纸盒落在了被雨雪染湿的地上,纸盒里装着两朵深蓝色玫瑰花,玫瑰花被用淡蓝色颜料染过的苔藓和琼花所包围,上面躺着一个铂金镶钻的戒指,随着纸盒的掉落而滚到了又脏又湿的水泥地上。
这是齐放刚才到了花店亲自为他的前未婚妻摆放成盒的永生花,象征着他们的婚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他瞪着地上的纸盒和戒指,突然觉得做这一切的自己如此可笑,他眼眶酸痛,却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最后看了那个与另一个男人相拥而笑的女人一眼,转身离开了原地。
商店里有音乐传来,“你曾说过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现在我想问问你,是否只是童言无忌。天真岁月不忍欺,青春荒唐我不负你,大雪求你别抹去,我们在一起的痕迹……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就算与时间为敌,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怎么了?”闻人刚刚低下头想讨一个亲吻,却见怀中女人看向了街角的地方。
君卿微微蹙眉,推开了闻人的胸膛寻着刚才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在那淡蓝色的纸盒前停下了脚步,半蹲下去捡起了那个钻石戒指,戒指乍一看是很经典的款式,但细看就会发现戒指的表面上细致地雕着多多琼花。她举着戒指看了看四周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把戒指拿近了一看,果然在圆形的底部找到了四个字母“qig”。
“谁掉的戒指?”闻人夜寒不喜欢看君卿拿着别人的戒指,他忍下皱眉的冲动,哼道:“谁也准备跟我同一天求婚吗?他倒是蛮会挑日子的。”
“别说了,走吧。”君卿犹豫了一下,将戒指放入了那纸盒里,盖上盖子后,转身拉住闻人的衣袖。
闻人见她主动拉自己,忙啰嗦道:“啊呀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捂一捂。”他用自己的大手将君卿的双手包裹在了手心里,低着头呵了几口热气。
君卿无声一笑,随着他离开了大街。
当齐放再次从角落里走出来时,他看着地上被安放好的纸盒,好几次转身要走,却最终恶狠狠地将它抓在了手里,他泄愤似的蹂躏着纸盒,然后抵着墙壁滑坐了下来。街角有些喧闹,可他却像进入了一个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泪水模糊了视线,酸涨的感觉在眼眶里不断蔓延,直到眼睛再也含不住,泪水才低落在他指间的戒指上。
“卿卿,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戒指?”
“随便。”
“不能随便!你会有许多贵重的戒指,但珍贵的婚戒却只有一个,所以要慎重!”
“那……就要一个钻石戒指,最普通的款式,不过戒面上要雕几朵琼花。”
“好,我请人去做。”
齐放觉得这对话还历历在目,可伊人却已经要嫁给他人为妻。刚才她看见这个戒指,是不是有哪怕一点点的熟悉?是不是知道这是他为她订做的?
“兄弟。”刘青航被寒风吹得一个激灵,他搓搓手臂挨着齐放坐了下来。咳嗽一声,他摸了摸鼻子,开解道:“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人如果太执着,并不是一件好事。”其实他还想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没说出来,不然这位兄弟恐怕会一脚把他踹飞。
齐放闷声不响地,任由刘青航在旁边说得口干舌燥,直到刘青航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却哑着声音说:“可她,本来应该是我的。那天晚上她告诉我,她和父亲两人的关系破裂,父亲容不得她进入军部,她却一定要进军部,所以她不能嫁给我了。那时我以为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我没想到第二天父亲就宣布了我和她的婚约解除。我没有反抗,可这大半个月来闻人夜寒对她的追求让我不得不恐慌。我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会想违背父亲的意思,我冒着惹怒父亲的后果想向她求婚,可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闻人夜寒向她求婚。很显然,她答应了……她怎么可以答应……怎么可以……”
“齐放……齐放!”刘青航看着好友愈见阴沉的脸,忙推了他一把,他劝解道:“齐放,你别走进死胡同了,你和君卿的婚姻本来就是建立在利益上,当她的利益受损或者失去时,她当然不得不放弃了你们之间的协议。别傻了!她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陷下去?这不像你!齐放!”
“不喜欢……不,她怎么会不喜欢我?”齐放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逃避这个血淋淋的事实,猛地抓住了刘青航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道:“她为什么要嫁给闻人夜寒?!我已经订好了机票,办好了签证,只要她愿意,我就可以扔下一切和她远走高飞!我从没想过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从小到大的执着,可现在我做了,她为什么还要嫁给闻人夜寒?”
刘青航被抓得肩膀很痛,但他看着好友那满面的泪水,他知道齐放心里的痛比他肩膀的要痛上许多倍。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齐放这个样子,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爱情这玩意儿,果然是害人的东西,他是绝对不要沾的。
沉默了很久,刘青航吸了口气,说道:“齐放,你给我冷静一点。你或许已经爱她爱到愿意放弃一切,但她却不是的。你和她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她吗?她想要的是什么,你很清楚不是吗?别说她本来就不喜欢你,就算她喜欢你也不可能为你放下一切的。”
齐放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脊梁的力量,颓废地靠在墙壁上,半响,他笑了,笑声从低到高,从细微到疯狂,甚至引来了路人好奇的注目。
“你说得对。”齐放站起来,背对着刘青航,没让他看好此时阴沉到几乎可怖的神情,他低声说着,口吻温柔得不可思议:“你说得对,就算我为她失去了地位和前途,也换不回她曾经许诺的婚姻。”
刘青航以为他想通了,面上一喜,刚要说话却见齐放迈开了步子。
“诶齐放!等等啊,你去哪里?醉酒消愁吗?兄弟我陪你啊!”刘青航有时候还是很脱线的,他追上去一把拦住了好友的肩膀,却差点被好友那阴沉的脸色给吓得跳开三丈远。
他真是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关切道:“齐放,你没事吧?一个女人而已,你别吓唬兄弟啊。”
“不,不是一个女人而已,她是被我不小心丢掉的珍宝,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来的。”齐放平静地说:“闻人夜寒曾经跟我说,订婚不代表结婚,结了婚也还可以再离。现在,我会把这句话还给他。”
刘青航愣了一下,见齐放快要走远,忙追了上去:“嘿兄弟!你不是吧?那女人不喜欢你!你就算抢回来也没用啊!”
“她也不喜欢闻人夜寒。”齐放说:“她不爱任何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达到她的目的。”他顿了顿,又自嘲起来,他问自己:“齐放,这样的女人你为什么会爱上?又为什么在失去她的时候才意识到你已经爱得不可自拔?”
其实他心里是有答案的。他喜欢她的笑,浅浅的,却撩动人心,他喜欢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让他心头颤动。他喜欢她高傲的眼神,嚣张的笑容,运筹帷幄的自信,坚韧不屈的性格,他喜 欢她的实在太多了,如今想来竟然无法一一细数。他发现只要是此刻回忆起来的属于她的事情,他就没有不喜欢的,这就是爱了吧,喜欢喜欢,再喜欢,所以成了不能割舍的爱。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向来冷肃理智的三哥会因为失去君卿而变得那样痛苦。他明白了,却绝不想忍受这样的痛苦一辈子,他一定会把君卿抢回来的,那个女人本就该是他齐放的妻子,哪怕闻人夜寒暂时偷了去,也不能永远占据她。
这一夜,年仅二十三岁的男人紧握着拳头,在那种堪比血肉撕离的痛苦中完成了一次蜕变。很快,他身边的人都发现了这个变化,也有不少人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为了谁才有了这样的改变。
闻人的动作很迅速,君卿一答应他的求婚,婚期,婚礼的地点、安排,邀请的人员等等就都一一到位,婚庆需要采买的东西也早就已经在陆续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正悄然准备着,而准新娘在准新郎的呵护下一点也不需要劳累。
君卿同意闻人的求婚是秦佑臣早就预料到的,但他真的知道的时候还是升起了很大的火气。他本来就不是如何温柔的男人,只是常年对着君卿才练就了这一身看似温和的脾气。
可他除了生闷气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当初知道君卿成为齐放的未婚妻这件事时,他除了努力平静地忽视它,还能做什么呢?
作为沙皇俄国的二皇子,他的确有一个显赫的身份,但事实上,就在十年前,他还只是个人人不屑的混血皇子,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华夏国女人所生,那女人死后,他就只能卑微地生活在帝王的冬宫里,处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踏错一步就消失在这座华贵的牢笼之中。
是他同父异母的二哥给了他最初的温暖,并且是真心实意的。所以为了给二哥增加继位的筹码,他在三年前只身来到了华夏国,辗转多时获得了一个合法隐蔽的伪装身份然后进入了军队。
三年来皇室方面要他做的事情他都一一完成,而他到华夏国的最初目的却没有什么大进展,上次在他公寓的那颗威力不大的炸弹就是对他的警告,最终,皇室方面对这个任务失望了。
如今二哥已经越来越受到父亲的重视,并且要他回国去协助他,秦佑臣本来是犹豫不决的,他真的不想失去“秦佑臣”这个身份,这个唯一和君卿有关系的身份。
“你真的想好了?嫁给闻人夜寒?”秦佑臣举着筷子一直没吃几口饭,等君卿吃完了他就直接站起来收拾碗筷,他来来回回一点点搬着碗筷,踌躇了好几次后这样问道。
君卿正窝在沙发里捧着一份各国著名设计师的简介和他们刚刚为她订制设计好的婚纱图片的画册,这是闻人夜寒严肃要求的,要她仔细挑选一件婚纱,不能随便指一个。
听到问话,她扭过了头,见秦佑臣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就问道:“怎么了?你刚才就没吃几口饭,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秦佑臣心里好受了一点,进了厨房洗了洗手后,他坐到了她身边,将她手里的画册抽了出来扔在一边,眼不见为净。
“我中午时吃多了,晚上没什么胃口而已。”秦佑臣让君卿放心,然后重复问了她刚才的问题。
正文 089◆ 婚礼前
章节名:089◆ 婚礼前
君卿抿唇看了秦佑臣很久,她扯着他的衣袖直起身体盘膝坐在沙发上,然后用那双美丽至极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
秦佑臣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一样,他有预感,今晚他似乎能得知些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点想逃避,总觉得他将知道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好事,这是很糟糕的预感。
“佑臣,就算我没说,但也没有刻意瞒着你,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秦青他们和我关系并不是队长和队员这么简单。事实上我是他们的首脑,我们算是一个组织。”
君卿终于下定决心,虽然知道张汶汐的事不会发生在秦佑臣身上,但她也不希望秦佑臣因为自己的不告知而被伤害,她想作为她的亲人,秦佑臣是有资格知道这一切的。
于是,她从自己七岁那年成为孤儿的事情说起,她如何在海南岛上孤独求生,如何逃到瑞典生活,又在何时回到华夏国在军校就读,然后在四年前离开去了荷兰,之间零零碎碎的琐事她也都一一细说了,包括青帮,包括她就是阎青,还有她的军械研发实验室。
这一说,就从傍晚到了第二天凌晨。
她打了个哈欠靠在秦佑臣身上,觉得有些困倦了,安逸的生活果然过得太多了,她连熬夜都经不起了,真是娇贵得让人忍不住自嘲。
她一点也不担心秦佑臣听到这些后会有负面的反应,更不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此变化,因为她是用全部的感情在信任着身后的这个男人。不说她的另一个身份只是一个黑道军火商,就算她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秦佑臣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甚至还会想着怎么为她把罪名掩盖掉。
这是她的自信,所以她毫无顾忌地将后背贴在男人的胸膛上,仿佛把生命也交给了他。也因此,她没有看到他剧变的脸。
“我听说最近青帮内部动荡严重,似乎有分家的趋向,这些你有参合吗?”秦佑臣横臂在她身前,紧紧抱着她,脸色惨白,声音却很平常地问。
“有。”身后的男人太擅长伪装,君卿根本听不出什么异样来,她乖乖点头,说:“不过你别担心,在这件事情里,我只是追随仲霆的人之一,仲霆会安排好一切,等脱离了青帮的控制,东南亚就不会再是他们的天下,新的军火组织将同时出现,然后慢慢蚕食他们。仲霆忍耐得太久了,我也不想再受制于青帮。”
“照顾好自己,我不希望你受伤。”秦佑臣说,调整好面部表情后轻轻推开了她的肩膀,起身将她横抱了起来,“去睡觉吧,明天闻人夜寒不是要接你去他家吗?”
“啊,嗯。”君卿突然想到还没有回答秦佑臣最初的问题,就抓住他的衣领说:“现在你知道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闻人夜寒。不仅仅是他的胁迫,也是我需要这么 做。我在军队已经安插了很多人,但在军部却只有寥寥数人,这不够,我必须亲自进军部,只有属于我的威信,才真正是我的,周达那些人中很多都是墙头草,我很难进行有效的控制。十年之内我至少要有足够与齐天毓、闻人皓、高恒这些人单独对抗的能力。因为你知道,我要扳倒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淳于家。”
是的,你要对付的,是一个强盛的国家,那个横卧北极的战斗民族——我的,国家。
秦佑臣心头有一股酸楚的气流在攒动,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痛苦还是悲哀,亦或者是害怕被发现真实身份的紧张。他咬了咬牙关,将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平静地说:“我知道,你要注意安全,齐天毓已经对你有所防备,而且军部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恩恩,我知道。”君卿扯着他的衣领,靠在他怀里踢了踢双脚,说道:“可是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总是抱我上楼,我都变懒了。”
“不,还没有痊愈就该多休息。”而且我也抱不了你多久了。秦佑臣将人往怀里搂了搂,以防她抬起头看到他过于苍白的脸色。
和以往一样,秦佑臣给她放好洗澡水,调好沐浴露,试完水温后将她推进了浴室。
等浴室里响起稀疏的水声,他才捂着脸从墙壁上滑了下来。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他宁愿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淳于清晏,那是十五年前淳于老家主淳于林最喜爱的小孙女,那个在淳于家剧变中消失的女孩。他如何都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女人竟然曾经叫淳于清晏。
当年他那个正年富力强的父亲野心勃勃,为了将自己国家的军事实力进行一个质的提升,在得知淳于林和他的次子淳于少衡共同研制出了一系列全世界最先进的海陆空武器时,就开始不断地派遣间谍渗入华夏国,甚至派了许多特工和特种兵进行暗杀和抢夺武器资料,但效果不佳。这不仅仅是因为军部的阻扰,也是淳于家的安全系统实在坚固,如果没有允许,一只苍蝇都没法飞进去。
后来是淳于少成主动联系了沙皇约瑟夫·彼得洛维奇·奥古斯塔,他们进行了严密的策划,在多次演习后终于付诸了行动,参与这个谋杀计划的势力有很多,从俄罗斯帝国到华夏国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是被利益所驱使,其中领头的就是他的父亲约瑟夫一世以及君卿的伯父淳于少成。
秦佑臣至今记得二哥是这样描述那件事的——“为了俄罗斯帝国军队的强盛,约瑟夫一世不得不联合淳于家的家族叛徒杀害了淳于少衡和他的妻子。他们本想抓住他们的独女淳于清晏来威胁淳于林交出武器资料,但被她逃跑了。”
还有她的祖父,被父亲让人给注射了一种半成品的新型病毒。
秦佑臣猛地站起身,大步离开了君卿的房间。他小心地将房门锁紧,然后给他二哥打了电话。
“二哥,淳于林身体里的病毒到底是什么?”秦佑臣不敢直接询问这个问题,他兜兜转转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何时回国的话,然后才颤抖着手指声音随意地问出了这句话。
“淳于林?”那边传来成熟男子的声音,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想什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说你的任务有头绪了?什么头绪你回来再跟我说吧,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不是什么好啃的骨头,一不小心可能还会被华夏国军部的人察觉,小命不保。当初让你去华夏国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你二哥我已经有能力了,总不能还让自家弟弟去冒险,齐天毓可不是省油的灯。”
秦佑臣哽了一下,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电话,他觉得自己站在了一块狭窄的高地上,他的头顶则悬着一把大斧,他必须尽快做出向左走向右走的选择,可无论向哪边走,对他来说都是无尽的深渊。
淳于清晏的敌人名单中必然有他们奥古斯塔家族,而作为这个家族的其中一员,他就注定成为她的敌人。可这怎么行?他如何舍得对君卿拔刀相向,又有多少胆量面对她仇恨的目光?
可难道要他离开奥古斯塔家族吗?他不在乎一个三皇子的名义,但他在乎他的二哥,那个给予他童年一份珍贵的温暖的人。
他左右为难,摇摆不定,嘴里却清晰地发出了声音:“任务还是没有进展,关于回国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谈。我只是突然对淳于家有些好奇。我记得淳于林是十五年前中的毒,十五年过去了,他真的还活着吗?”当然是活着的,这对于潜伏在华夏国已经有三年之久的秦佑臣来说并不是秘密,他只是想以此打开这个话题。
对方其实有些疑惑自家三弟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不过鉴于他对他的信任,所以还是回答了他:“当然活着,只是常年是不清醒的。关于淳于林的事,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那种病毒当时还是半成品,根本没有相应的解毒办法,这十五年过去,病毒很可能在淳于林的身体里发生了变异,皇家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也得不到具体的数据,所以也相应的研究进展程度不大。”
这段话听下来,秦佑臣基本可以明白其中的大意了,淳于林还没死,可想治好他也很难,几乎没可能。
他不知道和二哥在后来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挂了电话,跌坐在了地板上。地板很凉,却远远没有他心里来得冰冷。他知道,他和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秦佑臣猛地抓紧了自己的短发,扯着头皮生痛也没撒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秦佑臣惊慌地跳了起来。他快递地冲到门前抵住了房门。
君卿喊了一声就想推门进去,可门却被人从后面挡住了。
“佑臣?你怎么了?”君卿从没碰到过这种事,秦佑臣从来不会挡着她不让她进门。
“我、我正在换衣服。”秦佑臣吸口气,然后说:“卿卿,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我换完睡衣也睡了。”
君卿微微皱眉,然后“哦”了一声锁上门转身离开,她回到自己房间后,有些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勺,佑臣以往换衣服都是在浴室的呀。不过她也没多想,爬上床倒头睡了。
等她睡下后,秦佑臣就悄声走进了她的房门,坐在她床边地板上直到天微微亮才不舍地离开。
闻人夜寒一大早就来找君卿,秦佑臣已经做好早餐离开。
“你做的早餐吗?”闻人夜寒进门时君卿正在喝粥,见状就扑过去抓起一个三明治塞进了嘴里,一边夸奖道:“味道真不错!”
“是佑臣做的。”君卿说完就见闻人夜寒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生硬地咽下了嘴里的三明治,然后把剩下的三明治扔在了桌子上,干巴巴地说:“卖相不错,就是味道真差劲。”
“……”君卿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那乱吃飞醋的行为。
“今天我姨妈和我的小表妹也在我家,他们让我早一点来接你,说是迫不及待想见见你了。”闻人夜寒眉开眼笑地,真是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你姨妈?”君卿挑眉道:“高夫人?”
“对,就是她。”闻人心中敲了敲鼓,一点也不希望君卿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高阳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特别具体的原因,就是单纯地不希望。虽然他们的婚事已经订下了,但只要没结婚他心里就不安定,一点也不希望出现任何节外生枝的意外。
高阳这两个月都会在消息闭塞的“刺刀”基地,在他和父亲的联合行动下,高阳、谢长河以及吕禄三人绝对不可能知道京城关于他和君卿之间的事情,等高阳回京,他就已经和君卿结婚了,到那时生米煮成了熟饭,高阳再如何闹也没用。
和齐家那种郊区依山傍水的古朴大宅不同,闻人家和高家是在军部大楼附近的一个住宅区里,这个住宅区都是军政人家,每一栋别墅的占地面积都很大,别墅之间的间隔也至少是一个小树林的距离,这些别墅的外观设计各不相同,且大多是上了年份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二十世纪初的设计风格,奢华而繁复。
闻人家的房子是以白色为基调的,侧面的墙壁上爬满了浓绿的蔷薇,君卿仿佛能看到花开的时节一到,这幢大房子就会被花海所掩埋的盛景。
“喜欢吗?我家。”闻人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侧头轻轻地问。
“喜欢。”君卿用力点了点头,赢来了这个男人孩子气的一笑。
闻人一把掐住君卿的细腰将她整个人都往上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儿,最后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深情款款地说:“那这一辈子,你就和我住在这里,好不好?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种上琼花树,琼花耐寒喜湿,我们只要多浇水,一定能看到它开花的。”
“我不知道闻人大少还对养花有了解。”君卿拍开他的脑袋,说。
“不,我只对养琼花有了解,因为你喜欢。”闻人说。
他说得太直白,让君卿忍不住一愣,随即咬了咬口腔肉,最终还是随着心里的感觉笑开了。闻人想起了那个确定自己很喜欢她的夜晚,他对自己承诺过,要让这个女人一直为他笑下去,而这个笑容,就是一个开始。
他们都没看见||乳|白色的宽阔阳台上站着两个人,那位着装典雅的女人对身旁的男人说:“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上的准儿媳?”
“对!她就是君卿,年仅二十三岁的海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