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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凤业第55部分阅读

    “启禀皇上,今早平贵妃已经招供,这是供词。”牢头战战兢兢奉上已然画押认罪的供词,一枚鲜艳红指印尤为刺目。牢头回身看了眼呜呜发声却不说话的平贵妃,狠狠咽下口水:“侍奉平贵妃的几个宫女也招供了,原来平贵妃久不得皇上恩宠,心痒难忍便与一位太监对食,而那位太监年初时因疏忽犯错被皇上杖毙,平贵妃怀恨在心,因此——”

    “够了!”温敬元厉声打断,草草看了眼供词便揉皱丢弃,一双眼眸满含冷光,微眯着袭向牢房内。

    嫔妃与太监对食,这是对一国之君最大的侮辱。

    挥手示意牢头先出去,温敬元唤来赵公公,表情阴狠冷厉:“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朕不想后宫再传出不利谣言。还有,传朕旨意,撤平贵妃妃位,赐往生酒一壶,死后不得下葬立牌位,遗骨送入净空寺焚化。另追究郁南林家养教不善之罪,九族三代内为官者尽数革职抄家,直系血亲全部发配南陲流放,永世不得入帝都。”

    原本放弃挣扎的平贵妃听闻亲人遭受连累,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四肢拼命扭动,喉咙间发出一声声嘶哑怪调,满脸泪痕混着血水噼啪低落,眼眸里有恨、有痛、有懊悔,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疯了吗?也好,否则还不知你这贱人要惹多少祸害!”温敬元忍着怒火冷笑,彻底放弃审问打算,转身就要离开。

    “皇上,皇上息怒。”蓝芷蓉急忙拦到温敬元面前,低三下四哀求,“平贵妃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人,就算皇上不能原谅她,至少让她干干净净地走。贱妾斗胆,恳请皇上给贱妾个机会,让贱妾为平贵妃收拾一番,阴曹地府去了,也能让平贵妃多少念着皇上些的好。”

    “你——”温敬元大为光火,看着蓝芷蓉凄然表情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重重甩手一声长叹,“罢了,随你。你这善良性子,到底是改不掉。赵公公,你在这里陪着芸妃,小心莫让她被疯狗咬伤!”

    “奴才明白,皇上尽管放心。”

    赵公公送走温敬元,转身回到天牢时,蓝芷蓉已经打开牢房大门钻进去,一手抓住平贵妃散乱长发,强迫其抬头对视,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娘娘,还没打开呐!”

    赵公公小声提醒一句快步上前,从牢房角落不起眼的小洞里抠出一把钥匙,又微微踮脚伸向半吊的平贵妃颈间,咔哒一声将束在平贵妃脖子上的铁铐打开,陡然一声凄厉哀鸣冲出牢房。

    渊国天牢的拘具分手腕、足、颈三部分,平贵妃的拘具亦是如此,是而刚才温敬元并没有特别在意,而当赵公公解下平贵妃颈部铁铐时,这副拘具的不同之处便显现出来——一般来说颈部拘具都是平滑圆整的,只作束缚限制用,而牢牢箍在平贵妃颈间的这副外看与其它无异,里面却多了几处实心突起,这几处突起在铁铐锁上时正好紧紧压迫平贵妃喉咙,让她不至窒息而死,却也说不出话。

    蓝芷蓉当然不会让她说话,一说话,所有设计就都要穿帮了。

    终于能够开口的平贵妃状若疯狂,大声哭骂:“长芸你这贱人!是你告诉本宫皇上喜欢南庆太子妃的!是你说皇上让我安排这场戏的!你还说事后皇上会让我做皇贵妃给我赏赐……你这贱人!骗子!你敢陷害本宫……你、你不得好死!”

    “真可笑,我说你就信吗?”蓝芷蓉妖媚挑唇,细白指尖划过平贵妃脸颊血污,轻靠过去呵气细语,“平贵妃,平姐姐,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以为我送你些好处再装作讨好就是投靠于你了?这后宫聪明人多的是,就算我要找靠山也不会是你这种没地位又没脑子的蠢女人,你怎么就想不通呢?哎,也怪你太贪,只要前提是让你当上皇贵妃,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连我的名字和身份都不知道就敢去设计南庆太子妃和皇上,真是蠢到死,啊哈哈!”

    蓝芷蓉笑得猖狂,平贵妃却是有冤无处诉,昔日美眸含恨,唇瓣滴血。

    后宫无情,只有无休无止的利用、倾轧,自傲如平贵妃总觉得心计超人,却不想反被利用,赔上自己性命又连累亲眷,更让大渊陷入j妃佞臣之手,可如今想来为时已晚,能做的只有闭目痛哭。

    哭,又有什么用呢?

    背上空|岤来风的罪名,犯下弥天大错,平贵妃自然明白自己已然落入绝境再无出路,在蓝芷蓉猖狂而去后渐渐止住哭声,失去希望的死心因滔天憎恨再度复苏,被仇恨支配之后愈发冷静清明。

    “大人,大人……”平贵妃虚弱地唤着牢头,见那牢头理也不理,语气更多三分哀求,“恳请大人进来与我说两句话,对大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要大人愿意帮忙,大人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嫔妃,如今低贱将死苦苦哀求的囚犯,巨大落差让牢头感到隐隐快意,又听得好处二字,坚定效忠芸妃的决心慢慢动摇。

    “喊什么喊!死到临头还闭不上嘴吗?瞧你这下作样,能给老子什么好处?小心老子一耳光抽死你……”

    牢头嘟嘟囔囔骂着,趁旁侧无人,摘下腰间牢房钥匙打开牢门钻了进去。

    第194章 割情断义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尽管言离忧三番五次告诉自己那些前朝后宫的纷争与自己再无关系,可南庆太子妃的遭遇让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温墨情花了两天时间为马巧儿和穆兰荷安排住处,都处理妥当后又送初九去王员外家玩,之后才返回客栈,几张信笺丢到言离忧房间桌上。

    “二皇子写给你的,不知道你在哪儿就送到了王府,钟钺来安州时顺路带了过来。”

    温墨疏的信?言离忧微愣,脸色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伸手碰那些信。

    温墨情默默站立半天,意味深长地看了言离忧一眼:“逃避不算勇气,什么时候你敢正视面对才能解决问题。”

    “我没有逃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言离忧没底气地驳了一句,手慢慢放到桌面上,却还是不能干脆爽快地碰触信笺。叹口气坐直身板,言离忧有些埋怨地望向温墨情:“干什么,你要当监工?别赖着不走,不是说还要准备马车什么的吗?”

    “没兴趣知道信上写什么,只想看你被哄骗后会不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既然你不好意思我就不看了,日落前记得去接九儿回来,明天就启程去苍梧郡。”温墨情不咸不淡撂话,转身离开房间。

    钟钺就在楼下前堂,两壶茶水猛灌进肚后总算见温墨情出来,急忙凑上前去一脸忐忑:“怎么样,少主,言姑娘没生我气吧?”

    “她忙着为二皇子伤神,哪有时间过问为什么你才把信交出来?”温墨情似是情绪不太好,推开茶杯要了一壶清酒,觑着钟钺一脸不爽快,“既然信都带来了,怎么拖到现在才说?”

    钟钺委屈苦笑:“哪里是属下想把信带来的?要是能属下能做主,索性烧了这堆信就当没见过。可是王爷他不肯啊,说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千叮咛万嘱咐让属下把信转交言姑娘,属下来安州后也是犹犹豫豫想了许久才告诉少主的。”

    定远王与温墨疏关系匪浅,对自家儿子又十分了解,三个年轻人之间那点恩怨爱恨虽不说却看得明白透彻,既是定远王开口要求钟钺转交信件,那么温墨情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提着酒杯出神半天,温墨情一声低叹。

    “真是个老j巨猾又不靠谱的爹。”

    “少主在背地里说王爷坏话没关系吗……”钟钺嘴角抽搐,干笑不已。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楼梯忽而传来咚咚脚步声,回头望去,言离忧换了身素淡衣衫走到前堂,淡淡脸色说不清是喜是悲。

    “我出去走走,顺路接九儿回来。”

    王院外家宅并不远,而此时才不过晌午,言离忧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大概要在外面走上一下午。温墨情眉梢微挑瞥了一眼,撂下酒杯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我就是在房里待得太闷想出去散散心,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言离忧语气不满,声音却不大,还不等抱怨温墨情啰嗦多事,已经被他拉扯到客栈之外。

    温墨情有时很讲理,有时候又非常霸道,对待与温墨疏有关的问题一向不容言离忧反驳,这次也一样。言离忧被他拉着在热闹的市集上走了一大圈,又不情愿地坐在饭馆里托腮瞪眼看他悠闲吃饭,整个下午几乎都处于不自由状态,及至四周炊烟渐起、行人变少,温墨情又把她拉到城郊河畔,吹着河风无聊站立。

    “他求你回去?”许久,温墨情淡淡开口。

    言离忧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温墨疏的信不多,每一封却都很长,工整字迹如他为人一般和润清正,带着一种不显软弱的温柔之气,且为了便于对许多生僻字不熟悉的言离忧阅读,那些信都挑最简单明了的措辞,读起来并不困难。信的内容也很简单,一小部分是在叙述自己最近情况,另一小部分讲了些帝都趣事,最多的还是在发问,问言离忧身体是否健康,问她是否开心,问她是否安好。

    唯独让她回去等事,只字未提。

    言离忧明白,温墨疏这样做并不是在表示不想她、不念她,而是不愿她厌烦他的啰嗦唠叨,一如往昔,他对她总是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她又何尝不是?

    河风微凉带来阵阵凉爽,一声轻叹仿若那风,轻柔散去。

    “和墨疏在一起时我很安心,但不觉得轻松,我会想很多事,生怕让他为难,又或者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听言离忧主动开口谈温墨疏十分难得,温墨情没有打断,望着河对岸忙碌收网的渔夫目不转睛。

    这种时候倾听比交谈更有用。

    没有报以冷嘲热讽的温墨情让言离忧心生感激,浅淡笑笑,也顺着他视线去看渔夫们劳作,眼眸中渐渐泛起迷茫:“时至今日我仍说不清对墨疏是何种感情,我希望他能过得好,能够达成所愿,这种希望远胜过和他在一起平平淡淡过日子的憧憬——很奇怪是吧?几个月前我还幻想能与他在与世无争之地白首偕老,可现在,我更愿意在遥远的地方听人们说起他的事,而不是与他面对面,尴尬,不知所措。”

    “你说过,你喜欢他。”

    “的确喜欢,以前、现在,都一样。可是这种喜欢到底该以何名之,谁知道呢?”言离忧耸耸肩,“那时只有在他身边我才会感到温暖,我曾想,也许这个人就是命中注定要成为我归宿的真命天子吧?直到后来发生许多事我才渐渐发觉,原来我们之间有太多太多无法磨合的想法,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仅仅是观念不同造成的隔阂。说到底终归是我太任性,明知这份感情得来不易,却又容不得他或我任何一个人违背本心,我希望我们都是自由的、不被感情束缚的,可以随心所欲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随心所欲去爱一个值得爱的人。”

    一介女子口口声声说什么爱与不爱,这在旁人看来定是没有教养、不知羞耻的表现,然而温墨情没有露出半点鄙夷神情,轻而易举地将言离忧的话存放在心头,带着一份无从察觉的安然。

    “早听我的话,你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头。”责怪句式并没有配上相应语气,温墨情收回视线,眼眸微亮,“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到处闯见见世面?”

    跟着温墨情固然是最安全的选择,但言离忧不得不考虑温墨情这句询问后可能隐藏的含义,以及自己如此去做可能引发的后果——有些事情不可能永远装作不知道,当她从温墨情一句句似是无心却敏感的话中听出些异样味道时,言离忧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更多连累一个人。

    撩起被风吹乱的额发,言离忧迎着西落的斜阳安静浅笑:“朝廷纷争和江湖恩怨都是我肩负不起的,从我不再是青莲王那一刻起,许多重担就已经卸下,即便我想要参与也没有资格。如今我只是个身无长物的普通百姓,唯一能赖以生存的也许就只有医术了,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开间小医馆治病救人,也不需要赚多少钱,只要能过着平平静静的日子、当个合格的大夫就很满足。”

    “就认准医馆了么?”温墨情有些无可奈何,反对之意不像上次言离忧提起时那般坚决,“真想开的话,我可以在王府附近给你找间铺面,这样无论行医还是起居都比较方便。”

    言外之意,就算她去开医馆仍要住在定远王府吗?

    言离忧拿温墨情的执着束手无策,可他不明说,她也不便直接拒绝,只能沉默以对。

    空旷河面映射出夕阳潋滟光芒,温暖颜色为湖边的人也镀上一层柔和橙红,连素色衣衫也如赤莲般红艳似火。这样的美景总会让人消散烦忧沉浸其中,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离忧,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只要那是你真心追求的。”温墨情忽然开口打碎如梦如幻的宁和画面,眉心间一抹惋惜流露,“虽然比起与世无争的生活,我觉得你更适合在跌宕中生存,否则便是埋没了你特有的光华。”

    言离忧愣怔,旋即哑然失笑:“我有什么光华?无论是跟碧箫比还是跟凌郗比,甚至是你那位任性的小师妹碧笙,哪个都能轻而易举把我比下去,与你的老相好赫连姑娘更是不能相提并论,我看我还是老老实实给百姓看病好了。”

    言离忧对赫连茗湮的在意让温墨情喜忧掺半,正想着该怎么向言离忧解释她的特别,城中央方向忽然一道亮光骤起直射天际,还有哧哧声隐约传来。

    “是楼中子弟的求援信号。”温墨情皱眉,稍作犹豫后果断提剑转身,向光亮发出的方向飞速行去。

    与温墨情吵闹容易,想要认真说些心里话却很难,似乎每次深聊不是怄气结束就是其中一人选择回避,又或者像这次一样被意外状况打断。言离忧有些沮丧地叹息一声,迟疑少顷还是选择跟随刻意放慢速度的温墨情,就这样一前一后急匆匆赶回城中,在客栈附近与发出信号的人相遇。

    这人,言离忧一点都不想见到,一辈子都不想见到。

    “碧笙,你来安州做什么?”不只是言离忧,见到来人时温墨情也一脸不悦,片刻前面对言离忧时的平和亲近荡然无存,只把最能体现不耐之情的冷漠面孔送给君子楼最小的师妹。

    二人种种反应,碧笙自然看得懂,却还是挂上天真无邪般笑容,亲昵地揽住温墨情手臂蹭在肩头:“我就是想师兄了嘛,听姐姐说师兄在安州,那我也就赶过来喽!”

    碧笙虽不如碧箫沉稳成熟,平日里却也极少摆出这副俏皮模样。温墨情明白她这是故意做给言离忧看的,微微皱眉,不着痕迹撤身到言离忧旁边,一字一句,声冷音平。

    “解除婚约一事我已经向父王说明,以后,你我只是同门关系。”

    第195章 用心良苦

    初见碧笙,这个容貌俏丽与碧箫如出一辙的少女让言离忧顿觉她高傲狠毒,却也天真单纯得很,眼中那种热切似乎在告诉旁人,为了温墨情她可以牺牲一切。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经历这么多风波后,言离忧不知道碧笙的痴心是否有所改变,但此时此刻,她预想中碧笙撒娇哭闹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哪怕温墨情残忍地表明要割断似有实无的婚约关系,碧笙也只是眼神一暗沉默半天,之后又恢复明朗笑容,转身黏住温墨情问东问西。

    解除婚约一事,碧笙没有予以回应。

    钟钺与碧笙的关系还算不错,尽管不像对言离忧那般亲近,该有的尊重服从还是有的,是而第二日几人带着初九踏上赶往苍梧郡的路途时,只有钟钺肯与碧笙说上几句话,温墨情与言离忧并驾于前,只当后面没人存在。

    “红莲姐姐,那位姐姐以前到咱们楼里来过,我见过她。”初九对被刻意忽视的碧笙充满好奇,回头看了数次,又仰起小脸认真地盯着言离忧,“陈姑姑说那位姐姐像个神仙似的,我也觉得她好美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看见就感觉变了个人似的,不像仙子了,也没有红莲姐姐漂亮。”

    当初到醉风雪月楼将言离忧带走的人是碧箫,而初九并不知道碧箫和碧笙是一对儿孪生姐妹,弄错在情理之中。言离忧简单解释二人关系后不禁有些烦闷,看看温墨情竟比她还直接,表情又黑又臭。

    言离忧无奈:“就让她这样一直跟着我们到苍梧郡?”

    “君子楼就在苍梧郡,你有理由阻止她回去?”温墨情反问道。低头看了眼与言离忧共乘一匹马的初九,原本固定在温墨情脸上的难看表情立刻缓解,“九儿,累了吗?”

    初九摇摇头,倒是言离忧翻了个白眼故意叹道:“可怜没人疼,累不累也不见人问我一句。”

    温墨情半挑眉梢,唇边浅淡弧度玩味十足:“怎么,吃醋?”

    “……别教坏小孩子行吗?都像你这样厚脸皮,以后还怎么在人世间混?九儿,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当他自恋成瘾就好。”

    “胡说八道而已,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胡说八道!不要脸!不要脸!太不要脸了!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两个人在前面吵吵嚷嚷,后面跟着的钟钺总觉得夹在三人之间有些尴尬,苦笑不已。

    碧笙与温墨情的婚约君子楼内无人不知,虽说温墨情的不情愿众人都看得出,但这些年来有秋逝水和定远王护着,碧笙倒也没受什么委屈。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碧箫与钟钺等人都清楚温墨情的心思,也明白碧笙这个不伦不类的“未婚妻”早晚要退出这段感情纷争,然而要怎么安抚君子楼内最任性的小师妹,谁也拿不出主意。

    在钟钺看来,温墨情想和言离忧在一起,绝对不会有平坦之路——当然,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自家少主能如愿以偿。

    叮伶叮伶的脆响拉回钟钺神思,循声望去,见碧笙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中央两个铜铃精巧崭新,不由笑道:“碧笙姑娘越来越有童心了,这铃铛都是小孩子玩的,没想到竟出现在碧笙姑娘腕上。”

    “别人送的,看着挺精致就留下了。”碧笙敷衍解释道,连个笑脸都没有。

    钟钺自讨没趣有些尴尬,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尝试把碧笙的注意力从前面二人身上引开,只好漫无边际没话找话:“对了,先前楼里传来消息说碧笙姑娘和钧白失踪,这段时间碧笙姑娘去了哪里?钧白呢,怎么不见他?先回楼中了吗?”

    一丝不自然表情自碧笙脸上转瞬即逝,用力挑了挑唇,碧笙挤出生硬笑容:“我和钧白在回来的路上走散了,之后和一个朋友到邻郡办些事情没来得及禀告师父,害得大家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慌张一场,这次回君子楼就是为向师父道歉请罪。至于钧白,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许是在到处找我吧。”

    “这样啊,还以为你们遇到麻烦了呢!”钟钺点点头,没有再提这件事。

    苍梧郡在大渊边陲,从安州行去少说也要十数日,纵是初九小小年纪却十分懂事,为了不拖累旁人坚持选择乘马而非坐车,这段路程还是会耽搁众人近十日光阴。在言离忧和温墨情平稳地向苍梧郡行进时,渊国帝都凤落城却不是很太平,一场场暴风雨前的冷风呼啸肆虐,阴云万里。

    平贵妃因谋害南庆太子妃意图扰乱两国邦交被废,一杯毒酒下去,死状凄惨可怖,其家族也因此遭受连累,多达二百余人获罪。侮辱他国来使这种极其恶劣的行为自然不会因这点处罚而抹消,得知消息后的南庆太子暴跳如雷,竟不顾旁人阻拦拼死闯入寿昌宫向温敬元讨要说法,更在皇帝寝宫抱着丢了魂魄似的妻子痛哭一场,其情之深之惨,令得后宫内外唏嘘不已。

    南庆是小国,想与大渊较量那是自取灭亡,坚强的南庆太子妃苏玉在痛苦中挣扎了数日,而后重新稳定情绪,平静地当众表示不会追究受人陷害的渊皇罪过,用大方得体堵住群臣口舌后,比预定计划提前两月带南庆使团回国,联姻计划并未受影响。

    两国外交丑闻不宜传播,这件事被严格封锁在前朝后宫间,无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百姓之中还是渐渐流出消息,对一国之君的质疑声顿起,令得本就疲惫难耐的温敬元心力交瘁。

    在这种情况下,左丞相连嵩及时献策,提议用争议更大的消息来吸引百姓目光、冲散丑闻阴影,而被选中做替死鬼的人,正是因为“不翼而飞”备受争论的定远王世子,温墨情。

    “世子与叛军余孽勾结?荒唐!真是荒唐!”

    将军府处处挂着兵器的前堂内,云九重用力捶桌,满脸激愤。

    “是不是荒唐先不说,世子当年的确与巾帼军主将童如初关系匪浅,只凭这一点就足以教人心生怀疑。”温墨疏轻咳,喝了杯热茶稳气后方才继续道,“当年父皇下旨禁止讨论有关巾帼军的事,之后便巧设理由收回定远王手中部分权力,原因在于童如初行刑当日世子曾一路相送至刑场,要不是世子身为君子楼少主,恐怕根本就没有可能活到现在。”

    云九重浓眉紧皱,表情略显萧索:“巾帼军的事末将未能亲身经历,但与童如初童将军有过数面之缘。那童将军深谙兵法、足智多谋,为人稳重和气,是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若非牵涉巾帼军之事定然前途无量。”重重一声叹息渲染开去,云九重缓缓摇头:“说句大不敬的话,末将一直认为当年先帝断决不公,只看见童将军贻误战机却不看他在边陲数年坚守之功。要是没有童将军和桑将军力敌流匪,我大渊六州早成空城,哪还有如今富庶繁华?而且单单因贻误战机就要论罪,实在是有失公允。”

    “巾帼军之乱时我还是个孩子,但云将军彼时已手握兵权、叱咤一方,怎会连这浅显道理都看不通透?”温墨疏摇摇头,脸色微微泛白,“童如初声名在外、战功赫赫,为什么没有被父皇留在朝中任重要官职,偏偏调往边陲治理匪患,云将军可有考虑过原因?纵是不了解父皇为人,云将军也该熟悉父皇行事作风才对。”

    被温墨疏一点拨,云九重愣怔半天,拧紧眉头思索许久,猛地倒吸口气:“殿下的意思是,先帝早就对童将军有所介怀,所谓贻误战机不过是除去心患的借口?”

    温墨疏不置可否,脸色黯然:“父皇在世时主张重文抑武,对手握兵权的武官万分提防,总怕有一天哪位将军会拥兵反叛。童如初年纪轻轻就有极高声望,用兵如神的美名更是天下皆知,偏偏他不愿学别人那般阿谀奉承,难免给人留下高傲印象,以父皇多疑性格怎会不防备他?倘若童如初带领巾帼军后能低调行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他却与巾帼军的首领结为夫妻,又让巾帼军深受百姓拥戴,只这两点足以注定他将悲剧收场。”

    兵随良将,将忠明主,可惜明主不常有,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故事却屡见不鲜。云九重一直不愿意把自己效忠的主君想象成坏人,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违心否认,那种失落与隐隐愤慨烧得心内火热,几欲成灰。

    温墨疏一阵紧、一阵缓咳了半晌,待云九重复杂表情稍稍缓解才继续道:“童如初的案子已经过去十多年,说来也不是什么特例,如今被再次提起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我记得对云将军你提起过,皇上依赖世子却又倍加怀疑,如今皇上身边有了连嵩,世子自然不再重要如往昔,之所以此前一直未曾动他不过是因着缺少合适理由,假如世子仍于巾帼军保持联系,那么很可能会因为此事被追究到底,重现当年童如初的悲剧。”

    云九重和温墨情之间没什么关联,对正直清廉的定远王则十分敬重,又听温墨疏说起他与童如初的关系,不禁平添三分担忧:“定远王世子已经离开帝都不理朝事,皇上何必找他麻烦?难不成还记恨世子拒绝指婚又送走言姑娘的事?这……这未免太小气了吧!”

    “拒婚抗旨只是结果,内里根源是世子对皇上的轻视,皇上刚愎自用且心高气傲,怎容得下有人对自己不屑一顾?”温墨疏苦笑,眸中两点怅然,“眼下南庆太子妃的事正闹得满城风雨,皇上搬出世子与叛军欲孽勾结之事也是为了转移世人视线,如此一来可谓一举两得,乃是十分巧妙的一步棋;只是苦了离忧,即便跟着世子也要经历风波,总是得不到安宁。”

    温墨疏的语气透着思恋担忧,听得老将云九重叹息连连。

    “殿下还挂念着那位言姑娘?末将还以为……”

    “还以为我放弃了是吗?”清浅一笑,淡淡摇头,温墨疏温柔荡漾的眼中坚定之色闪烁,“直到那天她转身离开我才明白,失去她,将是我一生憾事。也许现在的我还不能给予她想要的生活,但是我会努力,让天下安定,让她不必再颠沛流离。我会让她看到,我有能力给她最幸福的归宿,纵是不能天长地久,两个人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刻,都会比永恒更珍贵。”

    第196章 神之花园

    “锦意,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有没有被雨淋到?”

    被雨幕遮掩的珑心殿书房内,四皇子温墨峥欣喜地将面纱半遮的女子请入,亲手送上一杯热茶又殷勤送座。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殿下别忙了,我来只是说几句话,过会儿就走。”已然抛去锦贵人身份的唐锦意拉住温墨峥,又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关紧房门长出口气,“昨日看管天牢的邓牢头找上门来,说是平贵妃让她来找我的,吞吞吐吐半天也不肯道来,给了平贵妃许诺的一百两银子才开口。我本想着等殿下去宅院那边再商量这件事,可是看这天气没个三两天是晴不起来,想着殿下不便出宫,只好亲自走一趟了。”

    “平贵妃?”温墨峥惊讶,“不是都处死了吗?怎么还托人给你带口信?莫不是想要把你拖下水?”

    唐锦意摇头:“平贵妃胆小怕事、立场不坚,那时皇贵妃娘娘欲成大事她就不敢参与,后来虽为求自保投靠芸妃,但心地不坏,被逐出宫的姐妹们多数都受了她接济才能熬过难关。这次平贵妃犯下弥天大错,我相信绝非她本人意思,而她托邓牢头传的话也证明,她的确是替别人背了黑锅。”

    “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要说她故意陷害父皇和南庆太子妃我也不信,只是她的案子父皇没有交由任何人审办就直接下令处死,许多内幕便被掩埋,为此我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温墨峥少年老成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甘,拉住唐锦意的手急问道,“锦意,你快说说,平贵妃到底让人托了什么话来?可是与那件事有关?”

    唐锦意脸颊微红,抽出手掌深深低头:“也不知是邓牢头转述不清还是平贵妃本就说得糊涂,传来的两句话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第一句是‘明珠非珠’,第二句是‘蛇吞鸟雀’。我想了一夜也没猜透平贵妃到底要传达什么意思,又怕事关重大不能耽搁,所以才冒险进宫,想着或许殿下和君老板能堪破其中玄机。”

    “这些猜谜之类的我是想不通,还得让无念去解谜才行。”温墨峥耸耸肩,低头看着唐锦意羞涩面容怎么也严肃不起来。

    看着心爱的女子,哪里还能感觉沉重呢?

    低笑一声,温墨峥淘气地伸手在唐锦意面颊上轻轻一掐:“我就知道你一个人会闷。等会儿雨小些我派人送你回去,今晚不管有多少事要忙,不管是下刀子还是石头,我一定去看你,你可要等着我。”

    唐锦意迟疑,犹豫许久才轻轻点头。

    尽管已经在温墨峥的安排下住进不起眼的宽宅大院,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过了,唐锦意还是有些介意二人的关系,毕竟她曾是嫔妃而他是皇子,这样纠缠实在违背伦常。

    唐锦意越是羞涩,温墨峥越是喜欢得紧,忽然低头凑到唐锦意耳畔,细语温柔:“我向父皇说打算娶位平民女子为侧妃,父皇已经点头同意,下月初六是吉日,我想娶你过门。”

    这一天,温墨峥等得心急,可是对唐锦意来说却不是很期待——并非她不愿跟随温墨峥,只是太明白,就算嫁为侧妃她也不能抛头露面站在天下人面前,她的身份,过去的身份,决不允许她成为温墨峥的庶妻,像言离忧那样可以自由选择感情和生活的女人毕竟寥寥无几。

    未拒绝,只因不忍看他失望神情。

    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凤落城,那片阴云笼罩的帝都皇城内,时间仍如沙漏无声流逝,有关定远王世子勾结叛军余孽的消息四起,同样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而作为事件核心的温墨情本人尚在通往苍梧郡的路上,对此毫不知情。

    苍梧郡是个神奇的地方,郡内地势忽高忽低落差极大,气候也随着山势渊深有着天壤之别,才走过的低谷阴雨连绵、闷热潮湿,又进入的高山怒风呼啸、干燥寒冷。

    温墨情和碧笙、钟钺对这般景象状况并不陌生,只是苦了言离忧和初九,同乘一匹马的两个人怎么也没想到世间还有这么气候不定的地方,一会儿热得汗流浃背,一会儿又冷得牙齿打颤,温墨情事先准备的厚披风也不顶用。

    “只练外功难以趋避寒暑,有时间我教你内功心法。”

    温墨情见言离忧和初九冻得脸色惨白,沉吟少顷果断下马,扯住言离忧的马缰将初九抱下。言离忧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边打哆嗦一边好奇看着,只见温墨情把初九送到碧笙马上,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披风,初九很快就停下颤抖。碧笙好歹也是练功内功的人,做不到寒暑不侵却也不至于受这点寒冷影响,身上热气传递给初九,自然比言离忧传去同样的寒冷要暖上许多。

    不过这么一来,言离忧就更冷了。

    “你也下来。”温墨情瞥了一眼马背上一副慷慨就义表情的言离忧,顺手把马缰拴在自己所骑马匹后面。

    言离忧已经冻得没精力思考,顺着温墨情的话跳下马,还不等双脚站稳,双肩陡然一道巨大力量将她拉上另一匹马,随即而来的便是被温暖包围,冷风依旧呼啸,却再碰不得她分毫。

    “坐好,别乱动。”温墨情系好披风丝带,用力按了下言离忧左转右转不肯安分的脑袋,面不改色如同正人君子般,“再乱动占了你便宜别怪我。”

    这种时候言离忧应该大声骂上一句不要脸,无奈方才的寒冷让她难以嚅动唇瓣,除了狠狠翻个白眼外,再做不得其他动作。

    尽管有些不情愿,事实上言离忧还是很喜欢这种取暖方式的,一来不用辛苦驭马,二来不必受风侵寒袭之苦,就是颠簸中总会不小心紧贴温墨情胸口让她颇感尴尬。

    古训男女授受不亲,温墨情也是个不喜欢与女人亲近的人,偏偏对言离忧例外,这说明什么一眼便知。钟钺本想干咳一声揶揄自家少主的流氓行径,目光无意中扫过旁侧脸色阴沉几欲掉到地上的碧笙,自觉把话咽回腹中。

    山高陡峭,无雪而寒,一行五人谁也不说话,只听得风声呼啸中时不时传来铜铃脆响。

    终于行至山口时,温墨情忽然勒马:“钟钺,你送碧笙回楼中,告诉师父半月内我会回去——对了,让师父开始积攒银子,以后有大用。”

    “呃……银子的事还是等少主回去亲口向楼主说吧,属下这条小命实在禁不起折腾。”钟钺舔舔嘴唇苦笑,勉为其难向碧笙点头,“碧笙姑娘,走吧,此去楼中还有不短一段距离呢,再耽搁天黑前就到不了了。”

    碧笙自然不会愿意与温墨情分开,何况旁侧还有个言离忧,无奈温墨情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让言离忧和初九重新骑上马后径自离开,连句道别亦不肯施舍。

    对待女人,他从不介意失礼之类,只有几个人例外,显然碧笙不在此列之中。

    “师兄,我在楼里等你!”望着温墨情远去身影,碧笙眼圈微红,扯开嗓子大喊,却也知道绝不会得到回应。她和温墨情勉强维系的感情也许就要走到尽头,倘若没有婚约束缚,他定然早就不理不睬,只把关注目光给予一人。

    没有碧笙在后面虎视眈眈,言离忧背上的压力顿时轻松卸去,又赶上离开高山进入地势较低的密林后温暖许多,三个人的小队伍渐渐多了话语闲聊。

    “这地方偏远难行,能在苍梧郡生息的人应该不多,我还以为你来这边一定是要回君子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