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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凤业第51部分阅读

    ,连嵩忽然告诉他要小心芸妃,这般举动令得温敬元手足无措,怎么也想不通连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约过了小片刻的功夫,温敬元实在瞧不出连嵩有什么不妥之处,微松口气,敛起警觉目光:”不管怎么说芸妃与你也是同乡,朕虽宠她却从不允许她干政,你对她的警惕没什么必要。皇贵妃那边朕会亲自去询问,如果芸妃当真有问题,朕也不会罔顾后宫法度纵容偏袒,自会给各宫一个交代。”

    温敬元已有回应,连嵩便不再提起,君臣二人又针对前朝一些棘手问题交谈许久,直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的生活连嵩已然习惯,更习惯了温敬元时不时投来的怀疑与试探。走进半个下人都没有的房内,连嵩松散地坐入宽大藤椅之中,闭目小憩少顷,唇边忽而一抹冷笑。

    “孤水,我们的客人呢?你没有怠慢吧?”

    清冷一声回应飘入连嵩耳内,灯光照映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一道身影倏忽闪现,迎着烛光向连嵩深深躬身,一手平伸指向房门紧闭的暖阁。

    “正巧我今天心情很好,应该借这机会与我们的客人好好聊聊,这样的话,即便他还是顽固得令人头疼,至少我不会因为太生气而失手杀了他——孤水,如果我真的生气了,你可得拦着我些,一时生气杀了这位客人,之后我会少很多乐趣的。”

    生死人命挂在连嵩嘴边如儿戏一般无足轻重,孤水对此并不惊讶,沉默地点点头,先一步走到暖阁前推开房门。

    一片昏暗中,血腥气扑面而来。

    黑暗被点亮的烛灯驱散,暖色光芒透过灯罩愈发显得朦胧迷蒙,投映在角落里委顿的人身上时拉出淡淡影子,半透之感与满地血色重叠。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脆弱的人,没想到熬过这么多天还顽强活着,不得不让我感到敬佩。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耐心与我聊一聊了?”连嵩走到了无生气如死尸一般的人面前,稍稍向后撤步,动作优雅轻缓地蹲下,白得不像人类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人埋于杂乱发从的脸颊,“我很喜欢你这种人,把主子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一想到能够从你们这些忠犬口中撬出我想要的东西,那种感觉,总会让我兴奋不已。”

    浸润地面的粘稠血水颤了一下,那具仿佛早已死去的身体慢慢扭动,被铁链紧锁、血肉模糊的手腕缓缓伸向前,张开五指紧紧抓住连嵩雪白衣角。

    “王爷……钧白……保护……王……”

    无意识的嚅嗫沙哑断续,沉重染血的身躯透出濒死气息,当连嵩起身用脚踢了踢那张俊美不逊女子的脸颊时,一抹古怪而阴鸷的笑容顺着眉眼化开。

    “尹钧白,我知道你痴情于言离忧,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为她付出再多,她能回报给你些什么?感谢吗?还是索性对你的忠诚、爱慕视而不见?就算她对你笑笑,说些让你以为自己很特别的话,那又能如何?别骗自己了,你才不会满足于细如牛毛的安慰,你想要的不是谢意也不是歉意,而是她,是实实在在的人啊!”

    模糊而混乱的嚅嗫声戛然而止。

    折磨,酷刑,又或是威逼利诱,这些手段在最忠诚的人面前毫无用处,但有一种手段,越是忠诚就越难以抵挡。

    那就是深入骨髓肺腑的欲念。

    柔软手掌忽而变得粗暴,连嵩用力抓住染上血污的杂乱发丝,逼迫奄奄一息的尹钧白抬头与他对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透着令人震慑、畏惧,却又充满诱惑的可怖光泽。

    “你很想回到她身边吧?想要再看看她,陪着她,对吗?我不会让你做出伤害言离忧的事,也可以保证我和孤水都不去动她,只要你告诉我一些小秘密——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有关温墨情的所有事情。”

    第180章 巾帼旧事

    纵马赶路最是枯燥无聊,加之路上行得急,迎面风徐而有力,言离忧几乎没有机会与温墨情交谈,往往刚开口就呛一肚子风,不得不把许多话咽回腹中。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那支铜烙无疑是个谜团,然而更令言离忧好奇的是温墨情。

    一门极少数人才能读懂的异族语言,一支独一无二的神秘铜烙,这些秘事温墨情怎会了解得如此透彻?为什么他会知道初九性别年纪?铜烙,初九,还有初九的生身父母,温墨情与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关联?

    离他越近,疑问越多,看得越不清晰。

    事实上言离忧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尽管温墨情不是刻意隐瞒她什么,且他也没必要把自己的事通通告诉她,可她就是觉得不舒服,好像与他隔着一层纱、一道鸿沟,这是在决意离开温墨疏后她最不愿见到的东西。

    “离忧,累了吗?”见言离忧脸色不好,夜凌郗不禁有些担忧。

    驭马在前的温墨情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速度稍稍放慢:“快到了,过这个驿站就可以看见安州城城门——进城后找间客栈,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原本言离忧还有些烦闷,听温墨情这么一说无端轻松几分,用力一夹马腹赶到前面去,回头给温墨情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温墨情叹口气,脸色颇有些慵懒,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夜凌郗看不懂这两个人一语不发眉来眼去是在交流什么,只觉得言离忧的确比刚离开帝都时心情好上许多;再仔细打量温墨情,忽而发现,这个身份特殊的世子好像与第一次见面时有些不同,那双过于冷静的墨色眼眸里多了些温柔颜色。

    “比吃药还管用啊……”夜凌郗愣了愣,长叹一声幽幽感慨。

    言离忧走得远些没有听见,倒是温墨情闻声回头,流水般目光浅浅掠过,唇角微翘:“心病,自然需要心药医。”

    “那你是她的心药吗?不会有毒吧?”夜凌郗扭了扭手腕,眉梢高挑,“你是碧箫师兄,有什么事她没法责怨,我可不一样,你要是敢欺负离忧,我第一个登门找你麻烦。”

    “谁敢欺负她,我才是要去找麻烦的人。”

    温墨情与夜凌郗之间毕竟隔了一层关系,说不上熟稔,此刻却难得目标一致,及至言离忧听到身后两人唧唧咕咕聊了半天惊讶回头,那二人已似老友般天南海北无话不谈,简直亲密到了令人嫉妒的地步。

    “躲着他些,这人一肚子黑水。”言离忧毫不犹豫拔马回头,扯住夜凌郗衣袖就往前拉。

    “有吗?没发现啊,我倒觉得他挺有趣的,人不错。”夜凌郗灵动眼珠一转,笑嘻嘻贴近言离忧耳侧,“如果要我选夫君就选他这样的,上得了厅堂,闹得了洞房,到什么时候都不会闷。”

    言离忧倒吸口气,在夜凌郗鼻子上狠狠一拧:“没羞没臊的,前几天还偷看君老板没完,现在又惦记锅里的吗?你那双眼睛黏在君老板身上就不愿挪动,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夜凌郗噎住,嚅嗫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张透着健康肤色的脸颊渐渐转红。

    看这样猜测属实,夜凌郗果然对一招将她擒住的君无念动了心。言离忧不知道该为结拜姐妹高兴还是担忧,当在帝都外旧宅她发现夜凌郗格外关注君无念时就隐隐不安,生怕夜凌郗也会卷入复杂诡谲的权谋争斗之中。

    然而言离忧也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很难改变的,像夜凌郗这般不畏艰险的顽强性格,即便告诉她君无念复杂身份也不可能阻挡那份怦然心动——因为性情相投而义结金兰的姐妹三人,对待爱情的态度也如出一辙地固执。

    如碧箫对温墨鸿的坚守,又如她对温墨疏的难以割舍却断然转身。

    短暂插曲并没有影响三人前进步伐,时至午后,终于进入安州城的三人在一处客栈落脚安歇,数日奔波后总算能吃一顿丰盛大餐,代价是言离忧付钱。

    “我在御医馆总共就赚了这么几两银子,你也好意思让我掏钱,脸皮用铁皮镶嵌、棉花加厚了吗?”

    发现自己贴身保管的钱袋奇妙地出现在温墨情手中,又奇妙地从叮叮作响变成空空如也,言离忧恨不得扑上去把温墨情抓个满脸花,无奈温墨情不躲不闪,才一只手就把张牙舞爪的言离忧制住,满脸坦然正直:“借用而已,以后还你。”

    君无念借出的几万两都打了水漂,她这点小钱还指望温墨情能还?除非山崩地裂、溪水倒流。

    自知钱再要不回来的言离忧忍着心痛狠狠瞪温墨情一眼,咬咬牙,一把抓住温墨情衣袖:“钱你用了,饭你也吃了,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以后总该对我恭敬些,我问什么也不能再敷衍了事,要不然你就痛快还钱。”

    “想问就问,哪来这么多条件?”温墨情拎着言离忧离开饭桌,迟疑片刻,回头看向夜凌郗,“你也来吧,有些事,你和夜将军也该有个准备。”

    夜凌郗对温墨情身上隐藏的秘密没兴趣,不知道什么醉风雪月楼和初九,也没打算参与进言离忧和温墨情的问答之中,突然听他说事情可能与自己和兄长有关不禁一愣,在好奇心与对夜皓川的担忧驱使下,跟在温墨情身后走到楼上房间。

    “铜烙的事说来话长,我尽可能解释清楚,有不明白的地方等我说完再问。”温墨情小心翼翼摸索出铜烙放在桌上,指尖抚着繁复刻纹,目光跌入深邃。

    言离忧与夜凌郗相邻而坐,许是被温墨情忽而严肃的态度感染,两个人一声不吭静静倾听,桌下,各伸出一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铜烙上的帼字并非哪个人的名字称呼,而是一支队伍的名称,虽说距现在已经有些年头,但其名气之大,常年与兵戈征战打交道的夜将军应该听说过。”温墨情扫了夜凌郗一眼,语气愈发沉肃,“这支军队曾为我大渊立下汗马功劳,亦是西陲地带不朽传奇,可惜它的名字被人刻意抹消隐藏,以至于短短十几年后,许多人都忘了,或者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军队、一些传奇之人存在过,只有那些经历过西陲烽火狼烟的人还记得它的名字,巾帼军。”

    夜凌郗凝眉回想,陡然倒吸口气:“巾帼军,那不就是被先帝派人剿杀的叛军吗?!”

    “叛军?他们背叛了谁?”刺耳称呼令得温墨情不悦,微沉脸色泛起一抹冷笑,“巾帼军仅凭二百一十三位女中豪杰叱咤西陲,为我大渊镇守边疆。她们不用朝廷一兵一饷,虽为异族却当着大渊西陲铜墙铁壁,守卫大渊土地,保护大渊子民,这是朝廷属管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如果说她们是叛军,大渊谁敢自称忠诚?”

    见温墨情似乎真的动了气,夜凌郗愈发拿捏不准他的立场,狐疑语气带着三分小心:“可是先帝派兵剿杀她们是事实,巾帼军在南陲起事叛乱也是众所周知的。我哥说,曾经教他治兵之道的一位老将军当年参与了那场平叛,那些巾帼军的女子一个比一个凶悍,连那位老将军都被她们砍伤,到现在还有遗症呢!”

    “你只知她们反叛,可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反?守着边陲多年的忠义之师有什么理由毁掉用血汗积累的声誉?听旁人言论时,有谁去追查过当年真相?”

    在夜凌郗印象中,温墨情虽然不容易接近却也不会如此咄咄逼人,一连串质问仿佛是要把她驳得哑口无言才满意。

    不过是说说自己听闻的情况而已,至于这么针锋相对吗?带着委屈与不解,夜凌郗默默望向言离忧,似乎要把这份责怨都算在她身上。

    “你很了解巾帼军?”接收到来自夜凌郗的沉默目光,言离忧叹口气,只好把心平气和详细询问的差事揽过来,硬着头皮去向明显处于臭脾气发作中的温墨情提问。

    “算不上了解,略知一二。”温墨情稍作沉吟,神情略显萧索,“罢了,这件事还是我单独与你说比较好,如果你觉得哪些方面应该告诉夜将军,你们两个再找时间私下沟通吧。”

    “那我先去外面买些东西,顺便打探打探情况。”

    夜凌郗并没有因为温墨情突如其来的冷然对待而生气,而是顺着他的话给自己找了个离开的理由,离开房间前还不忘偷偷朝言离忧挤眉弄眼,口型轻动。

    言离忧看得清楚,对夜凌郗唇瓣挤出的四字哭笑不得——好自为之,让她好自为之什么?跟温墨情纠缠不清吗?

    那是作死。

    关好门长出口气,言离忧幽幽望向温墨情,语气里依稀听得出几分不满:“你到底有多少身份?总感觉你或者认识你的人时不时爆出些鲜为人知的内幕,每一个都足以让人大吃一惊。”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温墨情的视线从铜烙移到言离忧脸上,三分戏谑,七分认真,“我记得被困在地宫里时好像有人说过,如果能死里逃生的话,她想要了解更多有关我的事情。现在有这机会,还想坚持下去么?事先说明,离我越是接近,可能遇到的危险、可能得到的失望就越多。”

    那一刹,言离忧有些错乱,然而短暂思索后她还是选择坚定点头。

    没有任何原因理由,她只是偏执地相信,相信温墨情永远不会让她失望——哪怕,他真的与所谓的叛军有关。

    第181章 恩怨是非

    茶香渐冷,余晖斜上,房门紧闭的小屋内传来平淡人语。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先帝在位时不思朝政,多年无视大渊边陲战乱令得民不聊生,尤其是南陲地区。南陲边境瀚海六州紧挨戎胡汗邦,戎胡流匪连年进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每年都有数千百姓死于蛮夷铁蹄之下。居于瀚海六州的百姓为保性命不得不背井离乡,原本还算富庶安宁的瀚海六州渐渐荒废,只剩下少数老弱病残守在故土等死。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边境要被戎胡吞占时,六州之中的辰州出现一支百姓自发组建的抗敌军,反击戎胡流匪接连获胜,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支抗敌军从统领到士兵,竟然是清一色的女子。”

    言离忧对渊国地理历史的了解有限,提到许多年前的事情一片茫然,然而看温墨情沉浸在往事里的平静表情,无论如何她也不忍心打断询问。

    “辰州百姓多为外族,当初得以在辰州安家完全得益于与朝廷的一纸约定。约定上许辰州六百里地为这些异族人居所,相对地,当南陲边境有战事发生,这些异族人需拿起武器无条件奔赴沙场,守卫他们的家园,也是守卫大渊边境防线。那几年戎胡作乱,这些异族百姓中的男子无论老少都勇敢上阵,可他们只是种田为生的普通人,根本抵不过戎胡那些身强体健的凶悍流匪,短短数月便被屠杀殆尽,辰州也就成了一个只剩孤儿寡母的凄惨之地。”

    茶杯叮咚一声响,是温墨情想要倒杯茶润嗓,却因手指微颤没能拿住而倾倒。言离忧想也不想,伸手轻按在温墨情手背上,另一手提起茶壶倒满杯推到他面前。

    温墨情没有道谢,握住茶杯继续着往事追溯。

    “饱受多年流匪洗劫的辰州遗民没有放弃反抗,尽管家中已无壮丁,那些坚强的未亡人仍选择了继续坚守,其中一位失去父母的孤女成了她们的统领,带着总计二百一十三名失去丈夫、孩子、兄弟姐妹的女子站到瀚海六州最边缘,将戎胡流匪阻隔在大渊土地之外。”

    说到这里,温墨情顿了顿,喝了口茶后又沉默半晌才轻道:“那孤女的名字叫桑英,名动南陲时仅仅十九岁,亦是后来巾帼军的副将,传言中发动叛乱的领导者。”

    “桑英……”言离忧听得过于认真,不觉念出这名字,忽而一抹悲惋。

    年仅十九岁就率领女子军抗击外敌、扬名天下,桑英定是个果敢而聪颖的女人,而就她目前所知寥寥线索,正是这个忠勇的女副将率领巾帼军叛乱,后被前任渊皇派兵镇压。言离忧很想知道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得一个骁勇抗敌的女将变为叛将?又有哪些隐情才使温墨情如此激动,直言不讳表现对巾帼军的亲近与维护?还有,这个叫桑英的女副将,是否与身世可怜的初九有关?

    言离忧轻抬眉眼,恰遇温墨情墨色眼眸里淡淡目光,那双眼中包含的复杂神色让她不禁心头微动。

    这样的温墨情,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满满都是人情味。

    “在我八岁那年曾有幸见过桑将军一面,那时她不过二十一岁,已经是巾帼军副将。”温墨情似是没有注意到言离忧迅速避开的视线,再度开口,语气多了几分感慨,“桑将军是个很特别的人,个子很矮,肤色也不是中州人常见的黄,而是偏黑,在多数人眼中可算是个其貌不扬女子,可是她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往往几句交谈就能吸引住对方,对什么事都很乐观,非常容易接近。不只是我,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桑将军的美无关容貌,却是那些倾国倾城的佳丽都无法望其项背的。”

    言离忧神色一僵,忽然联想到什么可怕问题似的干笑:“我好像从没听你夸过谁漂亮,该不会……”

    古怪笑容下藏着的荒唐猜想并不难推测,温墨情动情气息一滞,微微皱眉不屑斜视:“少胡扯,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那时我才八岁而已。”

    十七八岁就跟赫连茗湮牵扯不清,到了二十多岁更是阅历丰富的滑头一只,八岁时喜欢上一位聪明勇敢的女将军有什么不可能的?考虑到温墨情主动开口说自己的事万分不易,言离忧强忍吐槽他的冲动故作认真,换来温墨情更加不屑的淡淡一瞥。

    “我见到桑将军时她已经嫁人,正因她的夫君与我师父相识,我才有幸结识他们——她的夫君就是巾帼军主将,彼时只有二十三岁的梁侯次子,童如初童将军。”

    “又是个青年将才,这一家当真搭配。”言离忧一声感叹,见温墨情说得有些倦,再倒杯茶主动问道,“后来怎么样?你说桑将军的确有率兵反叛,那么她与朝廷为敌时,童将军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让温墨情沉默许久,直至言离忧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问题而坐立不安时,温墨情才缓缓开口。

    “桑将军带着巾帼军大闹瀚海六州是在我初遇他们夫妻两年之后,那段期间我正与童将军在一起,就在帝都皇宫之中。”堪比最浓夜色的眼眸狠狠一沉,温墨情的语气也随之冷冽,“不同的是,我站在牢门之外,而童将军……他一个人躺在死牢里。”

    言离忧倒吸口气:“死牢?!”

    “不用这么惊讶,历朝历代皇帝诛杀有功之臣十分常见。别说童将军不过是侯门庶子、区区一个四品初授扬武将军,就算是正一品大将军也有不少因失职被废甚至满门抄斩的先例。”

    “那童将军获罪的原因是什么?我猜不会是桑将军起兵叛乱吧?若是说桑将军因童将军获罪才与朝廷对立倒有可能。”

    如果是童如初因桑英反叛而获罪,那么很难解释为什么身为巾帼军主将的他当时会在帝都而不是南陲军中,况且桑英也没理由放弃抵挡外敌去与朝廷作对。言离忧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便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自己并不了解当时情况的基础上所作判断实在唐突,好在温墨情并没有追究,反而点点头肯定了她的判断。

    “当时谁也没想到,童将军被急召回帝都当夜就被先帝以贻误战机等罪名打入死牢。桑将军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济于事,再听人说童将军在死牢中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情急之下便动赶去帝都的念头,可是还不等她有所行动,已经有人先一步挑起巾帼军将士们激动情绪,与朝廷驻兵发生冲突,等朝廷一道圣旨下来,桑将军想不反也不行了。”

    温墨情在陈述时表现得十分平静,然而言离忧敏感地嗅出在他平静之下潜藏的愤怒,心中疑惑愈发深重——假如温墨情与桑、童二人只是泛泛之交,完全没必要如此生气,如他所说,历朝历代被帝王诛杀的功臣良将有的是,何至于对其中一个特别恼火?

    犹豫再三,言离忧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发问,仍把交谈重点放在昔年抗守边陲的武将夫妻身上:“桑将军这边无疑是有人故意挑唆,但童将军回帝都这件事上,是不是有失谨慎?按理说作为戍守边陲的主将,童将军应该对先帝将他召回帝都的理由加以揣测,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该懂得。”

    “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揣测的余地。”出与言离忧意料之外,温墨情在回答她时没有冷然或者气愤表情,只有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先帝召童将军回帝都的借口是为他着想,那时童将军正面临着被冻伤夺去双腿的危险,而害他陷入危险之中的人,是我。”

    言离忧一瞬哑然。

    从温墨情见到铜烙、提起巾帼军三个字开始,她一直对他眼中复杂感情感到费解,总觉得里面包含某种他从未表露过的心绪,及至温墨情苦笑着说出童如初与他之间关系,言离忧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那抹难明的感情是什么。

    自责,以及深感无力的愧疚。

    曾以为他最是冷漠无情,而今陡然发现原来在他心底有着那样深不可触的伤口,那是比赫连茗湮对二人感情的背叛更加痛苦、更无从抹消的疤痕,无可挽回,无可更改,将会延续一生一世。

    “我知道这种时候再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但在我看来,不管那时发生过什么,你一定不是故意害童将军遇险的,只能说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言离忧咬了咬下唇,始终觉得自己的安慰苍白无力,可是除此之外又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温墨情半天没有回话,言离忧不知道他是在难过还是在为她不明情况自以为是的安慰生气,呆呆坐了半晌,忽而伸出双手覆在温墨情紧握的拳头上,眼神真挚得近乎透明。

    “你觉得我虚伪也好,是在奉承也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眼中的温墨情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虽然你总是冷着脸一副疏远态度,也会对厌恨的人无情出手,可是你在青莲宫时给了我一条生路,一直帮我、照顾我,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能够在你身边听你说过去的事;如果你还想为童将军的事自责下去,那就带上我吧,既然他救了你而你又救了我,我也该为他做些什么才对。”

    房中又是良久无声,静到仿佛时间凝结,以至于温墨情再开口时,突兀得直教言离忧心慌意乱,更想一耳光朝温墨情抽去。

    “你若觉得我是个好人,下定决心非我不嫁,我不反对。”

    第182章 深宫风起

    夜凌郗是第一次来安州,人生地不熟的没什么地方可逛,在附近绕了大半天愈发觉得没情绪便返回客栈,原想凑到门前偷听两句,谁料还没等耳朵靠近,房内一声怒吼便轰隆隆传来。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温墨情!你的脸皮到底要厚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安静中突然来这么一声把夜凌郗吓一大跳,脚下一个踉跙险些跌倒,直愣愣地撞开房门跌进屋内。

    “凌郗?”言离忧脸上绯红未褪,见夜凌郗明显是在外面偷听的模样又羞又恼,回头狠狠剜了温墨情一眼,而后挽住夜凌郗就往外走。

    说了那番像安慰又不是安慰的话后,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温墨情,不得不当一次逃兵。

    挽着夜凌郗离开客栈后言离忧总算能松口气,揣着仅剩的几个铜板在闹市走了一圈,精神渐渐放松下来,回想温墨情讲的往事,忍不住向夜凌郗打探起桑英和童如初的结局。

    “据说那位巾帼军主将在皇宫苍龙门前被当众斩首,副将桑英率兵反叛遭到镇压,于乱战中身亡。倘若事实真如世子所说,那两个人着实可惜,要知道南陲生活艰苦,历来是文臣武将避之不及的地方,像他们那样既能组建兵力与流匪对抗,又能得百姓支持爱戴的人,世间屈指可数。”

    听了言离忧的转述,夜凌郗大致明白温墨情为什么会对巾帼军的事如此了解,但他与桑、童二人的具体关系并没有追问,而是像言离忧一样适时选择沉默——有些事情,不该知道就不要知道,知道的人太多只会让温墨情背负更多压力。

    遇人容易寻人难,言离忧到安州才第一天,在上次与那碧箫遇到那中年女人的街上找一圈也没能寻到人,这在情理之中。两个人走一路说一路返回客栈时,温墨情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话托掌柜转达,说是晚上不必等他一起吃饭。温墨情独来独往神神秘秘的作风言离忧已经习惯,是而并未在意,在这时她还不知道,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悄悄向她和温墨情撒开。

    ※※※

    此次五国来访阵势庞大,使者在大渊帝都停留的时间不会低于三个月,温敬元在忙碌前朝琐碎事务之余要经常与五国使者会面交谈,此外还要分出一拨心思放在先前一直忽略的后宫上。

    不管怎么说,连嵩的话始终不能不放在心上,温敬元虽不愿怀疑蓝芷蓉有问题却也做不到置若罔闻,再与蓝芷蓉交流时便多了几分刻意的试探。

    “皇上最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不然依皇上对贱妾的了解,断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数次试探后蓝芷蓉有所觉察,眉眼间写满失望委屈,微垂着头更显楚楚可怜。

    “朕并没有怀疑你,不过是问问你最近都在做什么。自五国使者来访后朕就没什么时间陪你,也不知道平日里你怎么打发时间,一时好奇多问几句,你又何必多心?”

    温敬元的回答十分牵强,蓝芷蓉仍低垂眉眼并不追问,沉默着仔细伺候一番便静静退到一旁,反教温敬元无端生出几分负罪感。

    “这一年多你尽心尽力伺候朕,朕都看在眼里,只要你没做不该做的事,无论谁说些什么朕都会为你撑腰。”缓和语气安慰蓝芷蓉几句,温敬元穿好衣衫走下床榻,似乎这夜不打算留宿。

    芸妃见他要走忙取来风氅递上,柔若无骨的手被温敬元趁机抓住放在鼻下细嗅,一双鹰隼似的眼爆发出点点幽光:“朕尚有皇贵妃在,后宫诸事不必你去出头打理,没什么事你就安心在凤欢宫歇息,不要随意走动。”

    “贱妾并无僭越行权之想,只是……”芸妃急得张口欲辩解,话说一半又吞回腹中,委委屈屈低下头绞着手指,叹口气小声道,“夜深了,皇上早些回去安歇吧。”

    傻瓜也看得出芸妃有事隐瞒,温敬元皱起眉头颇为不满,却没有选择在这种时候逼问下去。带着一点无情之意甩开芸妃柔荑,温敬元拉紧风氅领口踏出房门,候在外面的赵公公赶忙上前跟随,走出凤欢宫还不到十步,身后便有人匆匆追来。

    “皇上,皇上!奴婢有话想禀告皇上!”小跑着追来的宫女上气不接下气,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微微泛红。

    赵公公见来人是芸妃身边的燕香,顿时冷下脸低喝:“放肆!皇上面前还敢大呼小叫,找死吗?!”

    “奴婢知错,请皇上和赵公公责罚,可是惩罚奴婢前请听奴婢说几句话,否则奴婢死也不瞑目啊!”燕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温敬元连连磕头,每次抬头时都可见几滴晶莹泪水飞落。

    温敬元伸手止住赵公公,居高临下将燕香细细打量一番,半晌后才悠悠开口:“朕记得你,你是随芸妃从青岳国来的,一直服侍在芸妃身边,你叫燕香对不对?”

    “承蒙皇恩,奴婢惶恐不尽。”燕香停下磕头直起身,大着胆子抬头看向温敬元,额头上一片青紫让温敬元些许心疼。

    “起来吧,让朕听听你有什么话不惜一切非得告诉朕。”温敬元意外地向燕香伸出手,燕香微愣,在赵公公几声清咳催促下才犹犹豫豫站起,迟疑地将自己小手交入温敬元宽大掌心。

    温敬元轻柔地拉住那只略有些凉的小手,面上浮现一丝温和笑意:“朕又不是虎狼,吃不了你。外面风凉,有什么话随朕到寝殿再说,你这身子骨可扛不住冷风。”

    燕香双颊泛上一片绯红,小心翼翼看向赵公公,赵公公掩口轻笑:“让你去就去,皇上怎会亏待你?芸妃娘娘那边自会派人去说,用不着担心。”

    皇帝临时起意宠幸不在嫔妃籍册上的宫女,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温敬元对女色不像先帝那般喜好,继位以来又专宠芸妃,从不曾招哪个宫女侍寝。不过这日有些例外,因着芸妃的吞吐隐瞒,温敬元心里不悦,再看这燕香眉清目秀里带着几分娇俏,虽不像芸妃那般韵味十足却有种青涩新鲜之感,不知怎地竟有了非分之想。

    拉着羞涩的燕香,温敬元缓步慢走,夜风拂过燕香青丝鬓发时隐隐传来一阵馨香,令得温敬元心头一动:“燕香,你身上这香味,与芸妃所用脂粉可是相同的?”

    “回皇上,奴婢用的脂粉的确与娘娘相同。这是一种叫‘芙霜露’的香料,乃是青岳国极少数公主才有的稀罕珍宝。娘娘疼爱奴婢,自己用的东西从不吝啬,凡是新的、好的都要分给奴婢一些。还有凤欢宫其他太监、宫女,哪一个都经常得娘娘赏赐,大家都对娘娘喜欢得紧。”

    温敬元若有所思,面上仍不动声色:“那你们对芸妃一定很忠心。”

    “是啊,娘娘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吃穿用度从不吝啬,也不像其他娘娘那般动辄打骂,所以大家感恩在心,从不做对不起娘娘的事。”燕香似乎没有察觉温敬元试探之意,仍兴致勃勃不停说道,“就说前段时间吧,有人跑到凤欢宫挨个找娘娘身边的下人,又是送东西又是许承诺的,可是谁也不肯接受,都说与其出卖娘娘换一时半刻的贪享,宁愿穷苦一辈子,只要娘娘平平安安,大家都愿继续在娘娘身边伺候。”

    “哦?有人去凤欢宫贿赂么?那人想知道什么?”温敬元眸光一闪,暗暗握拳。

    燕香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说了些至关重要的话,脸色顿时煞白,停下脚步深深鞠躬:“奴、奴婢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不过这些正是奴婢想要告诉皇上的,也不知道是哪宫的下人,最近四处打探娘娘的事,还有人要给奴婢百两银子,让奴婢把一只小草人放到娘娘床下。娘娘这些日子为此伤透脑筋,带着许多皇上赏赐的心爱之物去各宫走动,希望能和其他娘娘亲近些,可是那些娘娘们……”

    燕香哽咽几声,轻轻擦了擦眼眶,愈发显得较弱可怜。

    “那些娘娘们根本不领情,脾气好些的委婉拒绝,脾气差些的索性给娘娘吃闭门羹,不管娘娘怎么低声下气哀求她们不要生事,总有几位要对娘娘冷嘲热讽说些难听的话。奴婢是娘娘的贴身侍女,时常看见娘娘一个人躲在房里偷偷泣泪,对外人还得强颜欢笑,尤其是面对皇上时,娘娘从不把受的委屈说出来,生怕给皇上添麻烦,奴婢看得心都要疼碎了……”

    “够了,别说了。”温敬元陡然打断,脸色阴沉如夜,“赵公公,你去各宫问问,最近芸妃都去看过哪些嫔妃,给朕列个详细出来。”

    赵公公躬身:“奴才领旨。今儿夜深了不方便问,明天一早奴才就去办。皇上也该早些休息了,龙体要紧;还有燕香姑娘,皇上您看……”

    得知后宫背地里的乱事,温敬元本该没有心情再宠幸燕香,可心情是心情,身体是身体,看着燕香青涩俏丽的面容,温敬元怎么也压不下体内涌动的某种冲动。深吸口气,温敬元又拉住燕香纤细手腕:“你对芸妃忠心耿耿,朕定不会亏待你。日后朕会给你个身份,虽不能和那些嫔妃们平起平坐,但至少不必再受欺负,你看如何?”

    “奴婢不求地位身份、荣华富贵,只求能继续服侍娘娘和皇上,一辈子做牛做马也甘愿。”燕香头垂得更低,细声细气撩拨得温敬元心头奇痒,索性扬起手臂将燕香揽在身侧。

    赵公公跟在二人身后,稍直身子向前望去时恰遇燕香微微回头,四目相对交换神色后迅速错开,心领神会的无声笑容暗藏。

    第183章 故人来去

    客栈的枕头硬邦邦的睡不惯,加之心情复杂,言离忧几乎一夜未眠,早起到楼下前堂想要杯茶喝,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温墨情已经坐在角落桌边。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我不说,你不会自己去要个软枕么?”斜睨一眼言离忧憔悴面色,温墨情敲了敲桌面,“坐下,先吃些东西,之后到市集上买个软枕放着,再之后去找人。”

    “哦。”失眠的言离忧仍有些恍惚散漫,没精打采应了一声坐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