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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凤业第29部分阅读

    的魂魄所化,因为那座荒山是阴阳两界交汇处,所以只有在那里才会出现夹带这种蓝色条纹的玉石;也因为世所罕见,这玉石价值连城、有价无市,若非地位极高且资财雄厚之人根本不可能拥有。”

    言离忧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无法相信怪力乱神,自然对什么魂魄钻进玉石之说嗤之以鼻,然而看温墨情脸色,总觉得有丝怪异:“你对玉石很有研究么?不然怎么这么了解?”

    温墨情指尖不着痕迹微颤,转身背对好奇的三人,衣袖抚过薄薄灰尘覆盖的妆奁时,语气故作平静:“很巧合,除了青莲王之外,我还认识一个拥有这种玉的人。”

    “是她吧,”言离忧想也不想,望着温墨情背影,同样地语气淡薄,“赫连茗湮。”

    除了赫连茗湮,还有谁会让温墨情露出寂然表情?也只有那个近乎完美的女子才配得上如此绝美的玉佩,就好像温墨情,都是独一无二、无人能够代替的存在。

    言离忧说不清此刻心情该以何名之,是同情怜悯,是羡慕嫉妒,还是黯然失落?

    想一想,似乎她没有嫉妒或者失落的理由,那么就一定是同情了——对,她是在怜悯温墨情,为他本该完美的恋情破灭而感慨,所以才想要安慰他,会因为自己无心一句话感到不安愧疚,担心他是否被自己的话伤害。

    这样闲着,终于渐渐安心。

    “这些闲话出去再说。现在已经大致确定这就是青莲王孪生姐妹居住的地方,根据这些与青莲王相同的衣物首饰也能推测出,青莲王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双容貌酷似的姐妹——钧白,你一直说青莲王很信任你,那么这些事情,你可知道?”

    温墨情冰冷质问令尹钧白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失色,晃了晃身子,过了半天才委顿摇头。

    自进入地宫一来碧笙就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见温墨情颇有责备尹钧白的意思,不由自主便把他当成软柿子,也凑上来不停数落:“整天把青莲王当再生父母似的孝敬,为了那种女人甚至违抗师兄命令,到头来你得到什么好处了?上赶着把心掏给人家,结果人家只把你当傻瓜戏耍,谁精明谁蠢蛋还看不出来么?你还是早些死心吧,再这么蠢下去,小心又被她给卖了!”

    碧笙的话如同锐刺扎在尹钧白胸口,不止刺耳,更加刺心,话外之意又把言离忧也牵扯其中,长耳朵的人自然听得出来。

    言离忧冷冷看了碧笙一眼,走到温墨情身前扶住尹钧白:“别听旁人说什么鬼话,当是放屁就好。”

    放屁这词极不文雅,从言离忧口中说出来更是拉低身份,然而温墨情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痛快之感,瞥了眼满脸涨红的师妹,强忍笑意故作严肃:“吵什么?都是碎嘴的三姑六婆吗?拿上东西,继续往里走。”

    碧笙欲言又止,恨恨瞪了言离忧一眼,甩起衣袖大步朝外走。

    谁都听得出温墨情这是在帮言离忧,或者该说是故意在扳碧笙的任性脾气,再闹下去,对碧笙而言有弊无益。

    尹钧白牵强露笑向言离忧表示感激,默默收好两块玉佩贴身放起,指着地图小声道:“这样的小室在地宫里还有很多,按照我们现在搜索速度,不吃不喝一整天下来也只能查看七八个,至少要五六天才能全部走遍。少主,今天还要继续走吗?”

    “一刻钟都不能浪费,腿还长在身上就得走下去。”温墨情拾起已经熄灭的灯笼,借着长明灯的火重新换上一根蜡烛,重又塞回言离忧手中,“地宫湿气重,不通风,要多注意烛火,快熄灭的地方不能轻易过去。”

    看看小室外已经找不到碧笙身影,言离忧一脚迈出,竟也有了丝急切:“不去找你的温柔未婚妻么?她那样胡闯乱闯,可别碰上什么机关陷阱。”

    言离忧话音才落地,不远处陡然传来碧笙惊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杂响,与先前暗箭落地相似。温墨情眉头一紧正要飞身冲去,碧笙几声咒骂响亮传来,令得小室门口三人微愣,齐齐无奈摇头。

    “碧笙,回来,别乱走。”

    难得温墨情对碧笙说话时带些温和语气,收获意外惊喜的碧笙很快就原路返回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见温墨情走在其他二人前面,猜到他刚才肯定是想要赶去救自己,碧笙不禁笑逐颜开,美滋滋地快步向温墨情奔去。

    只是这一欣喜就失了谨慎。

    彻底忘记正身处机关遍布的地宫,碧笙迈开的脚步结结实实踩踏在石板上,安静中只听得哒哒脚步和一声轰隆隆闷响,脚步声在众人面前,闷响声,却起于众人身后。

    最先意识到危险的是温墨情,未经任何复杂考虑,温墨情迅速转身想要拉开言离忧,回身后才发现根本不可能——他与言离忧之间隔着个尹钧白,二人相距足有五步,而他的行动速度绝对无法胜过小室内迎面袭来的数支铁箭。

    “躲!”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温墨情唯有高声提醒,无奈言离忧发现身后危险的反应速度足够,身体行动的速度却跟不上,才意识到这一次机关来自背后的小室时,尖端闪着寒光的铁箭已经行至面前。地宫的甬道很窄,来时四人是前后排成一列通过的,言离忧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心里却明白这半步救不了她。

    就在箭袭到身前的生死攸关之时,一股巨大力道将她腰肢抱住,一阵天旋地转后言离忧眼前不再是夺人性命的可怕暗箭,而是温墨情惊讶表情。

    噗,锐器没入血肉的闷响掠过耳畔,一声低吟,一股血腥味道。

    “钧白!”感受到背上压力,言离忧转身托住向自己仰倒的温热身躯,心头一阵惊惧寒凉。

    千钧一发之际,是尹钧白紧紧抱住她原地转圈交换了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拦住飞袭而来的铁箭,救得言离忧性命的同时自己却被其中一支箭射中。透体而出的箭尖划破言离忧手掌,满手血色也不知是来自自己伤口还是尹钧白,只感觉那血滚烫粘稠,烫得胸口发凉。

    犯下致命错误的碧笙呆呆站在原地,眼看尹钧白伤口涌出的鲜血浸透衣衫渐渐扩散,惊慌悔恨交杂,想要询问一声、说句抱歉,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温墨情没功夫理会碧笙,飞快到尹钧白身边点住伤口附近几处|岤道,待流血稍止,毫不犹豫把人背到身后。

    “碧笙,前面带路,按照原路返回去。”此时的温墨情冷酷得毫无感情,哪怕明知道来时路上可能还有尚未发现的陷阱,仍然要求碧笙走在最前。碧笙早被他冰冷脸色吓得不知所措,呆呆点头转身,忍着委屈小心向前走,还没迈出第一步便听得温墨情对言离忧说话,一瞬心冷如冰。

    “有伤到么?没有就好——跟在我身后,小心脚下。”

    一个在前面承担风险,一个在后面备受保护;一个冷言冷语如同陌生人,一个和声细语关心备至……那一刻碧笙真想回头大声质问温墨情,到底谁才是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妹,谁才是他该亲近的人?

    不过碧笙没有开口,而是将所有愤恨委屈咽到腹中,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嫩肉里。

    她很清楚,如今的自己与言离忧相比已经没有任何优势,想要挽回温墨情的心,她必须做得更隐蔽、更委婉一些才行,或者让言离忧彻底成为定远王家不可饶恕的罪人青莲王,又或者,让她永远消失。

    许是心中默默祈祷终得上天庇佑,言离忧等人很顺利地回到地宫外,因着尹钧白伤在肩头靠近胸口的地方,伤势可轻可重,温墨情不得不暂缓探索地宫的计划将他送到最近城镇的医馆救治,三人在医馆对面的客栈暂住。言离忧担心尹钧白伤情,直到他从失血休克中清醒过来前一直守在床榻边,擦拭换药全部亲自上阵,闹得医馆的人都以为她和尹钧白是一对儿,只是碍于温墨情淡淡一扫却魄力十足的目光,谁也不敢妄加讨论。

    快到午夜时尹钧白才醒来,见言离忧在床榻边忙活又是感动又是紧张,几次勉强起身险些让伤口开裂。为了让他能安安心心好好休息,言离忧把人托付给馆中大夫,独自一人走出医馆,站在漆黑夜色中长叹口气。

    “我要照顾人才忙到现在,你是为了什么?怕我跑掉?”侧目看向医馆门外倚着墙壁的温墨情,言离忧明知故问。

    “来监视你,免得这医馆被你闹翻天。”温墨情抬手丢给言离忧一件外衫,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火的铺子,“点了几道小菜,先填饱肚子再回客栈。”

    第106章 一诺千金

    “白灼雪菜、辣炒小肉、灌汁鲤鱼、荷叶莲香粥,还有本店特色的脆皮蛋饺,二位客官慢用。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搭着白色汗巾的小二笑呵呵送上饭菜,临走时悄悄多看了言离忧几眼,仿若沉浸天姿国色,意犹未尽。

    温墨情端起饭碗夹菜,头也不抬:“下次出来吃饭把脸遮上吧。”

    “脑子有病。”言离忧瞥了一眼,对着满桌小菜食指大动,“你记性还不错,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值得赞扬。”

    “随便点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去换菜。”

    “……你从小吃刀子长大的吗?谁教育你处处与人作对能够成佛了?积点善德吧,小心以后找不到媳妇孤独终老。”

    言离忧的诅咒说来说去也就这么几句,温墨情哼了一声不以为意:“一个女人这么多话,你以为自己能嫁出去?”

    “有人愿意娶我,你管得着?”想起帝都等待她归去的温墨疏,言离忧语气陡然柔和,双颊泛起幸福笑意,不过这笑意看在温墨情眼中可不是那么舒坦,手指微动,一大筷子青菜直直落入言离忧饭碗。

    “食不言,寝不语,闭上嘴低头吃饭。”

    言离忧不知道温墨情和温墨疏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以前还没觉得怎样,最近越来越感到温墨情在她提起温墨疏时会不悦,想要开口问问却又难以启齿——她不想被认为是在炫耀与温墨疏的关系,能平平淡淡、不引人注目地走到一起,这才是她和温墨疏最想要的生活。

    粗茶淡饭很快就被席卷而空,付了帐走出门外,街市上已经看不见半个人影,唯有满天繁星闪烁不定,悄无声息地热闹着。

    一前一后快走到客栈时,言离忧忽然拉住温墨情衣袖:“我还不困,想在外面走走。”

    “所以我得半夜三更陪你发疯?”仰头看看客栈某间灯火未熄的房间,温墨情很快又转变态度点点头,“好,陪你走,走到明早最好。”

    走上一夜顶多是困倦些,总好过回到客栈面对梨花带雨的碧笙与一通委屈哭诉,何况温墨情也表示确实有些话想找个机会与言离忧说说,是而言离忧悄悄回到客栈取来狐裘后,很快转身下楼重新与温墨情站到一起。

    路上很黑,仅靠月色照明,两个人慢悠悠散步倒也清静,呼吸着新鲜空气亦能带来几分放松。

    “在帝都时发生的事钧白应该都告诉你了,现在连嵩和芸妃摆明是要联手对付殿下,而殿下的身体容不得他太过操劳。我想尽快解决完青莲王的事回去找他,就算不能像楚公子那样出谋划策,至少能为他诊病开药,尽可能减少他的病痛。”

    每次提及温墨疏,言离忧的表情都会很认真,眼中光泽就如同天上的星辰,奕奕有神。温墨情沉默半晌,负着手微扬头颅,看着穹庐之上繁星点点:“师父的决定没人能够改变,君子楼肯定是不能带你去了,皇上那边我也不能不复命。”

    言下之意,结束后还是要把她交还给皇帝温敬元,而不是温墨疏。

    皇命如天,温墨情的父亲定远王身为郡王又是朝中重臣,一旦温墨情违逆圣意必然牵连全家;温墨鸿伤重难愈,常年靠昂贵珍惜的药材支撑才不至恶化,也要做一方面考虑。言离忧正是想到其中利害关系才屡次追问温墨情到底打算在事情结束后怎么处置自己,如今听他口气,前度离开帝都时与温墨疏等人的约定大概注定是一纸空谈,无论如何温墨情都不会如她所愿,给予一个自由的结局。

    不过预料到不等于服从,纵是温墨情有他的难处,言离忧也不会因此放弃自己想要的结果。

    出乎意料地拍了拍温墨情,言离忧眼中一丝狡黠闪过:“你说,如果事成之后我在皇宫里突然失踪,皇上会怎么办?再如果远离帝都的某个角落出现一个无名百姓,皇上不可能会知道吧?”

    “你想从宫中往外逃?”温墨情很快便猜出言离忧的想法,眉梢微挑,“就算有二皇子帮忙,你真以为守卫森严的皇宫可以随意出入么?再说你带着青莲王的身份走到哪里都逃不过监视,还是老老实实另想出路吧。”

    被温墨情打击已经成为言离忧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撇撇嘴不置可否,眼睛里却露出明显的偏执:“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反正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连累到你,你只要帮帮忙让我在回宫之前安然无恙就好,之后想要什么谢礼回报的,我都许你便是。”

    关乎性命的计划就这样被言离忧当成儿戏般道来,温墨情做不到无动于衷,倒也不至于大惊小怪,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精神饱满的言离忧,眸中有种复杂难辨的神色:“你这么拼命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随你怎么理解,我只不过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你说的那些家国大业离我太遥远,我现在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做些什么,只会给别人带来灾厄,既然如此,让我找一处清静之地与喜欢的人暗度余生不可以么?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想伤害我,我也不可能逆来顺受。”忽然抬手指向背后客栈方向,月光之下,言离忧表情微凉,“就好像今天在地宫里,我看得见碧笙有多愤怒,但是我不会去安慰她也不会劝阻,因为那是她自作自受。”

    “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言离忧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前还轻松的气氛忽而凝滞,仿佛有一道无形巨壁将她与温墨情隔开。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有些话藏在肚子里毫无益处,只不过看谁先耐不住点破这层薄纸,而到最后输的人,一点都不意外,是言离忧。

    深吸口气,言离忧面容平静:“开诚布公谈谈吧。我知道你这种人不可能屈从于谁,为皇上效命大概也是权宜之计,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条件——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取自由。”

    原来深夜散步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早准备好摊牌,看来温墨疏这场病着实让言离忧着急了。温墨情揣着思量不说,只把单薄唇瓣微翘,清淡笑容令人难以解读:“若是我不愿呢,你又能如何?”

    “你——”言离忧气急,好不容易装出的冷静镇定破碎成渣,一咬牙扭开头,气汹汹不想再看温墨情一眼。

    “圣命难违,我必须带你回皇宫向皇上复命,这是身为臣子的责任。”温墨情不徐不缓继续负手前行,眉眼间宁和淡然,“然而江湖中人向来重义,毁诺食言之事最为人所不齿。当初我带你离开帝都时答应二皇子会保你平安回去,这个约定比起皇命更加重要,所以你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你完好无损送到他身边。”

    言离忧本以为温墨情会固执己见,没想到不需她逼迫要挟,温墨情竟然主动承诺会成全她与温墨疏,这点着实令她意外。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孤寂身影半天,鬼使神差地,言离忧竟然笨到直接发问:“为什么不惜触怒皇上也要帮我?那个约定你本可以不去理会,毕竟是皇上的命令……”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帮你,不可以么?”仍是那般霸道且无道理的回答,如温墨情一贯作风。

    怔怔地盯着温墨情看了半天,言离忧终于缓过神,自嘲嗤笑:“真是的,我还以为你多难拿下呢,枉费我准备了一肚子说辞。不过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碧笙和那位仙女似的佳人会对你倾心了——冷下脸来再送上温柔,你这种人最能迷惑美人芳心,真是j诈。”

    “迷惑?能迷惑得住谁?譬如你,不还是倾心于二皇子去了么?”

    突兀地,温墨情发问。

    言离忧险些呛住,戒备地看着温墨情,暗暗揣摩这个问句的含义。

    他是在怪她没有受到迷惑,令得他折损颜面,还是在怪她选择了不该选的人,为他惹来一身麻烦?又或者……想到深处,言离忧赶忙摇头驱走荒唐想法,迎着夜风打了个寒战。

    真可笑,怎么会把嫉妒两个字跟温墨情联系在一起?那恐怕是世上最大笑话吧?

    “时辰不早了,是时候回去休息休息,明天你不是还要照顾钧白么?”温墨情没有把突然闯入的话题继续下去,返身往回走,顺手在言离忧头顶一敲。

    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把她当成孩子了?言离忧不满地揉了揉头顶,长出口气,脸上渐渐浮现微末笑意。

    “谢谢你,温墨情。”

    “别叫全名,听着别扭。”

    “那叫你什么?少女杀手?还是冷面滛贼?不如我学着碧笙语气叫你师兄好不好?你这种人啊……”

    柔和月光笼罩着宁静城镇,只余星月光芒的街道上,两道身影忽而拉近忽而疏远,可是不管如何嬉闹,扯在他们身后的影子一直交叠在一起,不曾分离。

    第107章 埋伏重重

    翌日,鲜有住诊病人的小镇医馆难得热闹,医官不停慨叹尹钧白福大命大,那么粗的一支铁箭奇迹般地没有触碰到任何脏器,只留下一个贯穿肩膀、丑陋狰狞的伤口。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言离忧特地从客栈提来食盒,让尹钧白趁热喝了几口清粥之后如昨日一般亲自为他清洗伤口、更换药布。整个过程中,言离忧神色平静从容,倒是尹钧白面红耳赤羞得不行,一个劲儿嚷嚷着使不得,被言离忧在肋下狠狠拧了一把才挂着眼泪儿闭嘴。

    “怎么不见碧笙姑娘?”扫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尹钧白不禁纳闷。

    “让她先去打扫青莲宫了。师父是个急脾气,看上哪处定会早早下手,先打扫准备出来能少挨两句骂。”这天的温墨情似乎有些多话,刚罗里啰嗦对尹钧白解释完,立刻又嘱咐言离忧去问医官什么时候才能让尹钧白离开。目送言离忧不情不愿离去,温墨情收敛散漫神色,声音略显低沉:“之后我会叫碧笙在这里照顾你,我带言离忧去青莲宫。你尽量拖住碧笙,只要不让她们两个再有机会遇上就好。”

    碧笙嫉恨温墨情对言离忧的态度,尹钧白也担心盛怒的碧笙很可能会做出伤害言离忧的举动,是而不等温墨情解释清楚就用力点头。

    不过温墨情的吩咐似乎不仅限如此,再度望向门外确定言离忧还没有回来,温墨情忽然冷下脸色:“算是忠告,我不管你跟青莲王到底有什么关系,总之别对言离忧抱有任何恋慕之情,否则你们两个都会被毁掉。尤其是你,上次的事我好不容易才隐瞒下去,若是被师父知道你背叛君子楼去帮青莲王,该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更清楚,以后好自为之。”

    尹钧白脸色一红,继而一白,等言离忧问过医官回到房间时只见他垂着头没什么精神,问他便说有些倦怠想要歇息。言离忧不疑有他,反复拜托医官后惴惴不安地与温墨情返回青莲宫,路上只与下山的碧笙打了个照面,并无他话。

    四个人的队伍只剩二人,本就缓慢的进程又要被迫拖延,然而不知为何,先前一直暗藏焦躁的言离忧反倒安静下来,眉心中央隐隐透出几分轻松。

    既然温墨情开口承诺会送她去温墨疏那里,那么她便可以放下重重心事高枕无忧,只等重逢的那一天了。

    对温墨情,言离忧还是很信任的。

    进入青莲宫地宫后,二人沿着昨日止步的小室门口继续往里走,一整天下来只扫清六个岔道口和三间小室,遇到的陷阱却是用十只手指都数不过来。这一整天两个人交谈极少,大多数时间都在细细搜寻翻找,只可惜发现还不如昨日,除了一些被当做废物胡乱堆放的东西外,几乎毫无收获。

    估摸着快到傍晚时,温墨情拉住还想往里探索的言离忧,指了指头顶,神态似是有些疲惫:“今天先到这里。”

    “没病没灾的大男人一个,体力就这么弱吗?还不如我呢。”可算逮到能够嘲讽抨击温墨情的机会,言离忧才不会错过,伸了伸腿脚示意自己根本就不累,一边还用鄙夷眼神围着温墨情飞转。

    “等人到深夜,又被无良之人拖去看月亮散步,你以为我是铁打的?”提起灯笼收好地图,温墨情径自沿着原路往回走,却始终保持与言离忧不超过三步远的距离,大概是怕像昨天一样被遗漏的机关所伤。

    这些小事上温墨情都会非常注意,令得言离忧对自己的安全十分放心——如果没有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话。

    披着暮色从青莲宫出来,温墨情步履匆匆,言离忧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走到山脚下时温墨情速度更快,言离忧累得两只腿脚发酸,不得己只好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想要喊温墨情等等,谁知不等她喊出口,温墨情的背影已经转为正面,急匆匆向她赶来。

    才发觉她累坏了吗?言离忧正想埋怨他两句,陡然发觉温墨情的脸色不对,不由眉头微蹙:“怎么了?”

    “站我身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乱跑。”温墨情压低声音,手臂一挥,长剑斜斜垂地。

    长剑尚未出鞘,但很显然温墨情已是备战姿态,加上周围草木平静得有些异常,言离忧也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头。这条路是青莲宫下山最便捷的一条,没什么特殊情况温墨情都会带他们从这里上山,假设有人想找他们麻烦,那么埋伏在这里是最好选择。

    温墨情的视线并没有到处搜寻,只在原地笔直挺立,冷俊面容上读不出任何表情:“滚出来。”

    在他冷冷开口的同时,言离忧慢慢抽出煌承剑握在手中,掩藏于温墨情身后,一双眼抹去平素的散漫放松,换上警惕戒备之色。二人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小片刻功夫,周围仍没有任何动静。温墨情不耐,执着剑微微闭眼,少顷,突然睁开的眼里猛然爆出一抹精光,随即脚尖一动,一颗鸟蛋大小的石子被高高踢起,直奔着旁侧草窠而去。

    “妈的!上!”

    一声惨叫炸响,紧接着便从草窠方向传来低低咒骂,话音落地瞬间,六道身影自四面八方迅疾掠起,六把尖刀呼啸着,不约而同刺向紧紧挨靠的二人。

    这架势,恐怕是打算不死不休。

    温墨情目光一扫便大概了解了埋伏的六人功底如何,手腕翻转,长剑依旧停留在鞘中,一道寒光不见,只依着剑鞘随随便便挽了个剑花,那六人未能近身就哎呦喂呀惨叫着飞回草窠中。

    “看样子又是一堆草包。”言离忧长出口气,握剑的手松了松,“谁这么无聊,净派一些只会咿呀怪叫的废物来挑衅?”

    温墨情懒散收剑,半丝疲色没有:“觉得都是废物?那好,我不出手,你一个人对付他们试试,让我也看看不废物的女侠长什么模样。”

    “狐假虎威,我不过是仗着你的威风罢了,何必揭我老底?不懂玩笑的男人实在无趣。”

    许多时候言离忧都会堂而皇之地摆出一副小无赖嘴脸,温墨情懒得与她斗嘴,索性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换了只手握剑,温墨情抓住言离忧衣袖扯着她跟在身后:“尽快下山,天黑路就不好走了。”

    此时山边夕阳已经开始隐没,只留半块赤红与漫天晚霞做最后挣扎,眼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彻底黑天了。青莲山树木繁多茂密,又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倘若在入夜后再遭埋伏绝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好对付。

    言离忧下意识反手抓住温墨情的手掌,迈开大步紧随其后,因着全神贯注于脚下道路,并没注意到温墨情微微惊讶回头看了她一眼。

    山路总是看着短、走着远,尤其在心急时更感觉目的地遥不可及。尽管对与温墨情的实力有着万分信心,当后方六个草包追上来而前面又跳出个彪形大汉时,言离忧又一次握紧承煌剑,掌心沁满汗水。

    “这路选的,今天还能下山吗?”望着前前后后面色不善的敌人,言离忧自言自语呢喃。

    “他可以下山,你,必须留下。”新出现的敌人中有个较瘦削的男人似乎是首领,朝言离忧一阵阴恻冷笑后,微扬下颌指了指温墨情,目光里不屑之色赫然,“不管是谁,胆敢包庇青莲王者一律该死,是要留条小命享受后半辈子,还是想给青莲王陪葬,你可要想好了。”

    “你们怎么知道她是谁?青莲王不是随征军流放了吗?”温墨情面色不改,语气冷而清淡。

    “自有我们的方法打探,至于是什么,旁人还是少管闲事为好。”那首领模样的人眯起眼,斜挑嘴角从牙缝中挤出恐吓之词,“除妖女,清君侧,天下百姓都盼着青莲王以死谢罪,谁敢阻拦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这罪名你担得起吗?这妖女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连良心都泯灭了?”

    咯啷一声脆响,剑穗上翠玉与剑鞘相撞。温墨情提剑于身侧,面对以天下百姓为名的指责不露半分惧意:“你想杀谁我不管,但绝不能是我身后护着的人。”

    “也就是说,你不肯让步喽?那也没办法,人各有志,虽然有些过意不去,我也只能尽量给你留个全尸了。”

    对面那男人说话时一直吊儿郎当,在这句话说完后突然气息一改猛然变得凶狠凌厉,手臂上铜拐一晃,毫不犹豫朝温墨情攻去,其他人也趁机向言离忧出手,各司其职,不显半点混乱。

    都是有备而来么?不过他们是不是太小看温墨情了?

    言离忧遵着叮嘱寸步不离温墨情左右,在他密如织网的剑光护佑下基本没人能够接近,偶尔有人一刀砍来,她也能凭借所学招式及削铁如泥的煌承剑轻松躲避、化险为夷。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有十五人,起初只有一人攻击温墨情,其他全部瞄准言离忧;在发现那一个人很快就被温墨情当包袱一脚踹飞后,有一多半人立刻将目标转移到温墨情身上,反而放松了对刺杀对象言离忧的紧逼。可惜的是,这种灵活策略在交手中毫无意义,不管有多少人,温墨情的剑始终如骖龙耀舞将言离忧护得滴水不漏,更能冷静地找准时机漏洞各个击破。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大放阙词的一方尽数倒地,一个个不是昏死就是抱着伤处痛苦低吟,而温墨情和言离忧身上半处伤口都不曾有。

    “应该没了吧?”看看距离不远的山脚,言离忧抹去额上细细汗珠,“这些人怎么处理?”

    “自生自灭。”

    看也不看躺倒一片的手下败将,温墨情利落收剑,就连询问都没一句,似乎对幕后主使是谁毫不关心——想让青莲王死的人不计其数,细追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节省时间早些下山,到镇上吃顿饱饭才最重要。

    天不遂人愿,温墨情想要吃到饭注定有些曲折。

    才抬脚要走时,一点细微光芒划过视线,还不等言离忧失声喊出小心二字,温墨情已然挪步向后,反手挡开袭来的暗器。叮地一声过后,言离忧定睛瞧去,心头一凛,不禁倒吸凉气。

    温墨情的剑,竟然出了鞘!

    第108章 乱雪之杀

    温墨情对剑没什么特殊癖好,但也不是遇到谁都会出鞘,就好比个刚才那十几个人,纵是敌众我寡被围困的情况下,他也只是隔着刀鞘轻松应敌。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正因为了解这点,言离忧才会在他拔剑出鞘那一瞬间心脏高悬。

    敌人还未现身,只是一枚小小的暗器就足以逼迫温墨情出剑,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又一轮敌人究竟强悍到了什么地步?言离忧无从推测,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煌承剑站在温墨情身后,竭尽全力保护自己,不让他分神。

    宁静的山林不知何时开始出现笛声,那声音时断时续,没有什么节奏可言,时而低沉诡异,时而高亢尖锐,刺得人耳朵生疼。温墨情抖了抖手腕让搭在剑柄上的剑穗垂向地面,屈起手肘撞了下言离忧:“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想着逃走,只要离开我身边,你非死不可。”

    若是放在平时,这句话定然让言离忧感觉他骄傲自负、不可一世,可此时听来更像极其认真的劝告,是而轻轻点点头应承后,言离忧又凑近一步,转身与温墨情并肩靠背。

    “我会守好你身后的。”

    严肃紧张的气氛中飘来淡淡一句话,险些让温墨情紧绷气息松懈,无可奈何叹息,却也没有心情问她有何能力为他镇守身后方寸之地。

    毕竟现在面对的敌人与刚才不同,倘若大意轻敌,便是江湖中颇负盛名的他也有可能一命呜呼。

    最初一道暗器被格挡后,四周半天没有任何动静,随着那笛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周围草窠渐渐有了窸窣响动,温墨情刚一转手腕,左前方一道黑影冲天而起,以极其刁钻怪异的角度凌空袭来。

    温墨情全神贯注,凝力于腕,迎着那道身影不退反进,长剑向上斜着一挑,在那道身影到来时精准地将其隔开;待那人向后退却避开剑刃的瞬息,温墨情又反守为攻一剑刺去,角度速度力度竟也诡异得难以躲避。

    眼看就要在那人胸口刺出一个洞的瞬息,笛声陡然拔高数个音调,与笛声同时起来的还有温墨情身后十步远又一道身影。一阵叮伶叮伶的脆响盖过笛声飞速接近,及至言离忧看清袭来的人手中武器时,那人已奔至面前,闪着冷光的两只精铁环已高高举起,当头砸下。

    事实上以那人的速度言离忧完全可以躲开,可是她不敢躲——温墨情就在她身后,如果她躲开了,温墨情怎么办?

    一阵清风掠过耳垂,正纠结犹豫的当口,锋利长剑已然从前一个敌人身前撤回,在半空划出雪亮剑光后转向后方,看似轻巧一挑,与那两只精铁环撞击后居然将那人震得连连倒退。

    这样的反应速度与力量,还是人类了么?方从虎口逃脱,言离忧惊魂未定,咕嘟吞了口口水,异样心情涌进脑海。

    假如……假如她也有温墨情这般好的武功,是不是就可以保护温墨疏远离危险了?

    不,还不够。才刚冒出想法,言离忧就摇摇头将自己的胡思乱想浇灭。她欠缺很多东西,足以击退来犯之敌的武功只是其中之一,如温墨情所说,她最需要的是冷静头脑——能像他那样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分析情况,那才是最能帮上温墨疏大忙的。

    “这种时候也会走神吗?是不是悠哉过头了?”

    耳畔一声低语惊醒言离忧,这才想起她和温墨情还处于被埋伏攻击的不利环境中。尴尬神色一闪而逝,言离忧贴着温墨情的背,双手握住煌承剑警惕四顾:“放心吧,我能保护好自己——在你身后。”

    “没那个必要。”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后,温墨情将注意力转回前方,漆黑眼眸仿佛被冰雪冻结,寒气缭绕,“既然他们想交手,陪他们玩一玩也不要紧,杀上一两个还不至于惹祸。”

    言离忧身子一僵,忽而感到汗毛耸立。

    她和温墨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遭遇袭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他从没有下狠手伤人性命,就算刚才那十几个壮汉气势汹汹、每次挥刀都是要命的招式,温墨情也不过是击伤他们的筋骨废去行动能力而已,何至于对这次的敌人格外狠心?仅仅因为对方比较强吗?

    危机四伏的景况不容言离忧多想,被击退的那两个敌人重新摆好姿势,交换个眼色后齐齐点头,一个掌风猎猎,一个圆环狂舞,竟然一前一后同时攻来。言离忧不清楚温墨情的功夫究竟有多好,却明白能够让温墨情拔剑出鞘的绝非善茬,立时集中精力盯紧使精铁环的人,手中煌承剑蓄势待发。

    “生路不走,莫怪无情。”

    毫无感情的嗓音仿若催命魔咒。

    在敌人临近的刹那间,普普通通的长剑如同被战神魂魄附体,大开大阖却不留破绽,密集剑光难以摸清套路,根本不允许那二人些微靠近。随着战况深入、两个敌人略显颓势,那笛声又一次变化,噌噌两声,居然又有两道人影自左右两侧腾空跃起,一剑一鞭,长啸着向温墨情和言离忧招呼过来。

    到底有多少武艺高强的敌人埋伏在周围?言离忧头皮一麻,行动难免受到影响,一个疏忽便让对方使鞭的人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