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丢口说无凭,你们进去看看便知。”
蓝芷蓉深深看了孤水一眼,提起裙角转身奔向朝泰斋,及至连嵩不急不缓赶到,蓝芷蓉正双手捧着空荡荡的盒子神色恍惚。
不只是尹钧白的解药,连嵩为她准备的各种作用的香料和药物,全部在一夜之间丢失,而这些本就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连追查的可能都没有。
同一时间的天阙殿内,高医官神色严肃地辨别各种药物后将其中一瓶交给言离忧,认真点了点头:“其他几种用银针试过,都有毒,唯独这瓶药粉无毒,可以先找些鸟雀试验,之后再给尹公子服用。”
言离忧谢过高医官后长出口气,把药瓶转交给春秋,朝着旁侧客座上二人深深行礼:“多谢云将军、君老板出手相助,这份恩情,言离忧必当报答。”
“言姑娘客气了。”云九重摆摆手,目光瞟向主位上的温墨疏,“殿下交待的事末将自当尽力,何况此事也不是末将亲自出头,不过挑选几个身材体格酷似春秋兄弟的士兵罢了,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们明白明白,皇宫之中比他们身手好的高手大有人在。”
同样被感谢的君无念远不如云九重客气,轻笑一声,一杯茶推向楚辞手边:“去往朝泰斋那几位兵大哥也算不错了,守在朝泰斋那人身手敏捷、招式狠辣,如果没有几位大哥吸引他注意力,想要悄无声息从房中带走这些瓶瓶罐罐并不容易,能让我不出手只做个盗贼,还得多谢楚公子神机妙算。”
先派人假扮春秋去凤欢宫、朝泰斋两处试探,发觉有高手守在朝泰斋后立刻让禁军营出动,以搜查可疑人物为由在凤欢宫周围大肆吵嚷胡闹,而特地被请来的君无念则借着喧闹,趁几位玄武营士兵吸引守卫者注意力时潜入朝泰斋偷取解药。这番行动计划得滴水不漏,全亏着楚辞运筹帷幄之功劳,倘若没有预先准备或者忽略对朝泰斋的监视,因轻敌而败的可能就是温墨疏和言离忧等人了。
“皇上离开御花园时芸妃和连嵩也跟着离开,两人是一同走的,而解药又是在连嵩所居朝泰斋被发现,可见这二人的确暗中有所联系。幸亏早时楚辞提醒去凤欢宫搜索也要注意朝泰斋,不然很可能遗漏了这条大鱼。”温墨疏倒吸口气,仿若心有余悸,“看来以后要对付的不仅是芸妃,还有备受皇上信任的连嵩。这二人都以皇上做靠山,联手之后更难应付,言姑娘要小心了。”
“该小心的是殿下。”楚辞啜着茶斜了一眼,又浅笑看向云九重,“云将军是不是该回了?如今宫中耳目众多,让人发现云将军与殿下的关系可不太好。还有君老板也走吧,虽然这次立了功,可不管怎么样,看着还是有些碍眼。”
楚辞与君无念各为其主,相辅相成,关系上可以说非敌非友、暗中较劲,对楚辞半开玩笑的刻薄态度,君无念并不觉惊讶。嫌弃地放下粗茶,君无念起身向温墨疏道别,走到门口突然停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言离忧。
“今早我收到墨情的传信,信上说,如果言姑娘再耽搁下去不肯赴约,他就要亲自来帝都抓人了。”
第102章 守护之念
时间渐渐指向一年的年根,皇宫随着一场大雪降下归于宁静,明里暗里的戏暂时散场,有人得意而归,亦有人仇恨暗生。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尹钧白命大,中毒后才两天就得来解药死里逃生,且是没有任何人被连累的大胜局面,因此也没人仔细追究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亦没人去责怪他有什么错误——毕竟是君子楼的人,谁都没资格开这个口,唯一有资格开口的君无念还不愿搅合这趟浑水。
言离忧在尹钧白好转后不得不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别离,仍旧有些沉郁。
“青莲宫就在帝都外不远,再说那里也不算太大,就算你们一寸一寸探查也用不了多久,那之后,定远王世子总要依着约定放你回来的。”临行前晚,温墨疏带言离忧到宫中静谧之地散步、看雪景,算是送别也算是安慰。看言离忧终于肯老老实实披上他常用的狐裘披风,温墨疏轩朗浅笑,比月色更明:“等你回来再说其他事情吧,身份的事,还有和定远王一家的恩怨,我会尽量帮忙解决。”
除了不停道谢外言离忧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叹口气放慢脚步,雪后寒冷迅速侵袭上来,唯有左手是温暖的。
无人时,温墨疏总会安静地牵着她的手,把温暖无声传递。
“以前我还有些期待,洗清身份或者逃离这种生活,现在却越来越漠然,总感觉自己不可能逃离。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注定我不能平平静静度过一生。”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遇上言姑娘这样的人。”
温墨疏的温润平和如同一剂良药,让言离忧摆脱忧郁的同时又能感觉到一份治愈甜蜜,只可惜,他们都明白这份甜蜜持续不了太久。
许是月色太过澄净,又或者是即将到来的别离惹人伤感,言离忧忽然有种想要把满腔话语都说给温墨疏听的冲动。微微仰头看他平和表情里写满温柔,与温墨情不同,与尹钧白不同,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光彩,让她感到安心依赖。
“墨疏……”
第一次,她试着当面直呼他名字,而温墨疏只是稍作愣怔,而后微笑点头:“嗯,我在。”
言离忧轻轻长出口气,蓦地感到轻松许多:“钧白的事后,我想了很多,心境似乎有些变化,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你一直在变,都是朝着好的方向。”
“是吗?我自己倒不觉得。”随手捊过耳边垂落的发丝,言离忧低头看着地上莹白素雪,“温墨情曾经斥责我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愿望不顾他人死活。以前我还觉得他太苛刻,处处刁难我,也不知怎么忽然间就发觉,也许他说的才是对的,我所做一切既是自私的表现,也是幼稚不成熟的选择。就好像……好像和你在一起,明知道这会让你的立场变得艰难,我却当做什么都不了解一样执意赖在你身边,直到亲眼看见为你招来的祸端才悔悟——原来,我期盼的未必是正确的。”
温墨疏有些惊讶,眼中流露更多的却是心疼:“是你的路太坎坷,让你没办法选择两全其美的结果。”稍稍沉默片刻,温墨疏侧身迈步站到言离忧面前,些许迟疑后小心地将她揽在怀里:“你也好,青莲王也好,都是被身份地位和不实罪名束缚的人,我看着却不能帮上忙,这种无力让我感觉自己如同废人,也因此才会义无反顾选择保护你。离忧,可能你会怪我总在你身上寻找青莲王的影子,但事实如此,我必须承认,正是因为那时没能站出来为她说话,所以我才会不停后悔。在遇到你之后我就暗暗发誓,不管会遇到什么阻力都要保护好你,这样才不会悔恨一辈子。”
青莲王言离忧,以及重生的言离忧,到底要经历多少生生世世的缘分才能与温墨疏纠缠到一起?
他的温柔,他的懊悔,还有他的坚持……言离忧相信,到目前为止只有喜欢温墨疏这件事没有选错。
默默吸口寒气抚平胸腔热息,言离忧抬起头,与那双仿佛温柔凝结的眼眸对视:“我会保护好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挺过去,直到能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那天,你能等到那时吗?”
温墨疏没有回答,温热指肚划过言离忧耳畔,微微俯身,悄无声息的轻吻印在光洁额上。
“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
来帝都时,言离忧纵马飞奔,身后跟着沉默的尹钧白;离开帝都时,仍是两骑棕马,却变成了尹钧白在前,言离忧随后。
“王爷不想离开吧?”似是看懂了言离忧眼中不舍,尹钧白刻意放慢马速,让言离忧有时间多一次回眸,多看一眼站在城门前默默相送的人。
可是分别无可避免。
尹钧白年轻体健,身上的毒解去后康复极快,秀气白皙的脸庞又恢复红润健康气色,然而他并不稀罕什么健康,如果可以,他宁愿变成那个病弱的皇子,在言离忧眼中、心里,有更多停留的瞬息。
“钧白,有些事,见到温墨情不要说。”终于狠下心不再回望,言离忧低声嘱咐道。
“嗯,钧白明白。”握紧缰绳夹了夹马腹,尹钧白沉吟片刻,带着谨慎小心偏头看向言离忧,“王爷以后要和二皇子在一起吗?楚公子好像不太愿意……”
言离忧笑笑:“不愿意我们在一起的人多去了,总不能一个个考虑他们的意见,又不是他们的生活。这件事温墨情早就知道,他大概也有意见,不过管他呢,他有他的仙女情人,总不能让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出双入对自己孤苦一生——我说的,你能理解吗?”
“能……吧?”尹钧白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言离忧的话,只是看着她略显瘦削的侧脸时,忽然发现她又有了些不同。
更加坚毅,眸中亮起的光芒比之前更耀眼。
沉默着并驾驰骋,寒风割过耳畔,开始落下的雪花无声无息飘飘洒洒,仿佛是在为谁送别。快到青莲宫时,言离忧意外地停住马,远远望向高耸的青莲山上那隐约可见的宏伟宫殿。
“王爷?”尹钧白调转马头追了回来。
“钧白,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你会做到什么地步?”
“我?”尹钧白想了想,认真地看着言离忧平静表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为了王爷,钧白愿意舍弃性命做任何事,只要王爷高兴。”
言离忧怔了怔,忽而轻笑:“别傻了,我说过我不是青莲王,你没必要对我效忠。以后你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真正喜欢的人,而我……”停声顿了顿,浅淡笑容散去,言离忧扯着缰绳的手用力缩紧,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不会再逃避自己的命运和责任。你也好,殿下也好,还有碧箫、凌郗……我必须拥有更多力量保护对我好的人,也一定会让害我的人恶有恶报,绝不姑息。”
一阵狂风后,雪越下越大,漫天素雪中言离忧就那样纵马遥望,挺直的脊背单薄却刚硬,藏着令人炫目的飒爽英气。
尹钧白凝视着那道身影许久许久,而后长出口气,纯净笑容如雪纯白:“无论王爷要去天涯海角还是地狱黄泉,钧白永远都跟在王爷身后……不,钧白会在王爷身前为王爷挡下刀光剑影,万死不辞。”
不管她是她,或者不是她。
言离忧笑了笑,用力一夹马腹,与尹钧白擦肩而过时迅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白色狐裘覆着棕色骏马,向山顶青莲宫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
“来都来了,别再摆张怨妇脸。”
“做出一副宽怀大度的姿态却不停催命似的,看见你这样的人谁还能摆出好脸色?如果你敢告诉我先到青莲宫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查到,我会暗中诅咒你一辈子被噩梦纠缠,至死方休。”
瞥了眼才一回来就战力十足的言离忧,温墨情耸耸肩不置可否,语气清淡得颇有丝无辜意味:“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干脆没查。”
“什么都没查你催我回来干什么?!”意料之内,言离忧火冒三丈,狠狠剜了温墨情一眼。
尹钧白早习惯了两个人斗嘴,默默退出房间不知去向,剩下言离忧单独面对温墨情,半是忐忑半是不爽。
“你早些回来的话也不至于让钧白出事,自己拖延时间闹出问题,还不知道悔改?”似乎是要贯彻口下不留情的宗旨,温墨情一字一句露骨犀利,“要不是你跟二皇子关系密切,他不可能成为芸妃暗害目标,这些事情根源在你,别把怨气发到别人身上。”
言离忧张口欲辩,动了动嘴唇却无话可说,只得翻个白眼咽下这口气。
“碧笙呢?不是先跟你过来了吗?”
“打发去附近城镇买东西了,下地宫要有些准备。”温墨情负手在空荡荡的正殿转了两圈,目光掠过石柱上一抹旧日血痕时稍有迟滞,“等下烧好饭菜赶紧吃,吃完早些休息,明早开始搜查地宫。”
颓败冷清的青莲宫里哪来的饭吃?
言离忧下意识环视一圈,这才惊讶发现本该蒙尘黯淡的正殿纤尘不染,先前倾倒散乱的桌椅杂物也都规规矩矩摆正,就好像什么人打算常住在这里一样。
“你不会是想要侵占青莲宫据为己有吧?”说着自己都不信的疑问,言离忧在温墨情冷眼瞪过来之前摆摆手,深吸口气,“不对,最该问的事情是——碧笙不在,谁做饭?我可不会煮饭烧菜……”
温墨情淡淡瞥了一眼,唇边微翘笑意不知是嘲讽,还是掺杂着蔑视的嘲讽。
“饭都不会做,要你何用?”
第103章 君子之楼
重生之后经历坎坷险阻熬到现在,言离忧对这个时空也算有了许多了解,但厨房,她还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约莫半臂口径的黑色大铁锅,木柄光洁的菜铲,还有装满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甚至连那装盛饭菜的盘碟小碗都精致得让言离忧叹为观止。
“盐。”温墨情伸手。
言离忧目光在一排陶罐上徘徊,最终拿起其中一个交给温墨情:“是这个吧?字体怪模怪样的,看不出来是不是盐字。”
“认不出来不会看看么?”温墨情怪异地扫了言离忧一眼,打开罐子,剑眉拧成一团,“这是醋——算了,你站一边看着吧,越帮忙越乱。”
一辈子都没下过厨房的人,缺少点常识、反应慢一些又怎么了?当年跟随夜皓川兄妹在军营吃饭也没人告诉她还要放这么多调料啊!言离忧满肚子抱怨懒得开口,索性抱着肩膀躲到一旁,冷眼看温墨情从翩翩公子摇身一变成为忙碌大厨。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后,言离忧就忘记了所有抱怨。
“这青菜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香?还有这个,这个豆子,居然可以和肉末一起炒,以前从没吃过!”
青莲宫许久无人使用的小饭桌上,温墨情一边安安静静吃饭,一边看对面言离忧大惊小怪、满脸惊讶地对他的杰作大加赞叹。
言离忧问的问题在温墨情看来根本没必要回答,一口菜一口饭有规律地吃着,直到吃个八分饱放下饭碗后才不咸不淡地赏了言离忧一个麻木表情:“连饭菜都不会做的女人,二皇子把你娶回去是想当菩萨供起来吗?如果先帝泉下有知一定暴跳如雷,真是家门不幸。”
“只不过会做几个破菜罢了,瞧把你嚣张的,脸皮真够厚。”言离忧翻翻眼睛,把剩下的大半碗饭倒进盘子里,推开饭碗直接捧着盘子一顿风卷残云。吃了个十分饱,心满意足放下碗筷,言离忧捧着茶杯咕嘟咕嘟豪饮,在温墨情看怪物似的目光注视下畅快地长出口气:“厨艺不错,比安州那些酒楼客栈做的都要好,谁嫁了你一定会倒霉,但总算是有口福的。”
“你平时都是这种形象?”自动忽略言离忧明嘲暗讽,温墨情略显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这副好皮囊,换做其他富家女子绝对可以彰显更符合身份的高贵优雅,而不是你这种疯疯癫癫、毫无礼貌。”
高贵优雅,这词言离忧可不陌生。前世身为政界名门千金的她也曾举止有礼、谈吐风雅,多少人称赞艳羡,又有多少人东施效颦,评价不亚于此时代的才女佳人们。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她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流放犯,亏着先有和气的夜家兄妹、后有温柔的温墨疏,这才让她不至于颠沛流离中忍饥挨饿,又怎会有闲心考虑举止形象之类?有饭吃、有衣穿,能找条出路好好活下去,这才是她目前最现实的目标。
许是言离忧没有顶嘴让温墨情有些不习惯,幽幽目光望去,凝视半天一动不动。
“看我干什么?”言离忧下意识摸摸脸,确定没什么饭粒菜叶残留后微皱眉头,“你别这么看着我,一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温墨情沉默少顷,淡道:“前几天师父来过,他很喜欢青莲宫,大概过不了多久无念就会将这里买下。你看看这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要带走的东西,一旦青莲宫归君子楼所有,以后再想进来就难了。”
“青莲王被罢黜后这里就归皇廷所有了吧?卖或不卖与我无关。我也没什么想带走的,那些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带走不就等于偷盗了吗?”言离忧想也不想拒绝道,而后看向温墨情有些发楞,“你师父已经离开了?真可惜,我一直很想见见他老人家,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教出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徒弟。”
“他也是碧箫的师父。”
“……当我没说。”空旷许久的青莲宫有些潮湿阴冷,言离忧双脚缩到凳子上,两臂紧抱膝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汲取微量热度,眼神忽而几许迷茫,“温墨情,搜索完地宫之后我会怎么样?你要把我送进皇宫听候发落,还是真的依照约定让我回墨疏那里去,又或者有什么其他处置方法?”
温墨情没有直接回答,意味深长地回视:“想听真话假话?”
“假话我自己能猜到,说说真话吧,至少让我有个准备。”
言离忧仅存的天真在一场场阴谋险恶中慢慢消弭,如今的她已经渐渐适应残酷现实,接受沉重身份,朝夕相处中更多了七分对温墨情的了解,足以看破他故作漫不经心的举动表情。她看得出,温墨情有话想说却难以开口,既然君子楼楼主来过,那么九成可能与事成之后对她的安排有关。
他无从说起,那么就由她提出吧,她相信现在的自己可以平静接受一切,哪怕是不公待遇。
“我对师父说打算让你进入君子楼,被果断拒绝了。”温墨情淡淡叹口气,眉梢几许烦闷,“毕竟没有与你接触过又没有证据让外人相信你不是青莲王,师父说什么都不肯同意。我想了两天,如果能在地宫发现蛛丝马迹能够表明你的身份最好,若是不能,就算我想把你送回二皇子身边也没多大希望——皇上对他盯得紧,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拉拢任何一方势力,而你与夜将军交好的信息太多人知道,恐怕早就成了皇上心中一块隐忧。”
在征军中与夜皓川兄妹相遇时,言离忧还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温墨疏走到这种地步,自然不可能去考虑复杂的关系势力;如今她对渊国前朝后宫的明争暗斗仍是半知半解,但心里却明白得很,皇帝温敬元在极力提防甚至暗害温墨疏,把一个与夜皓川兄妹关系亲密的人放到温墨疏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
相处时温墨疏眼中惆怅与对自由的向往,言离忧感同身受,她了解温墨疏对勾心斗角、阴谋纷争的厌恶,可这些别人并不知道,便是知道了也未必会信。
说到底,终是那句听得耳朵长茧的老话。
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温墨情,如果我说墨疏他根本就不想争权夺势去抢那虚无缥缈的皇位,你信吗?”深深一声叹息,言离忧静静看着桌对面沉默不语的男人,眸中掠过一丝悲凉,“他只想得一片与世无争之地平静生活,那些权谋算计都是为求自保才使用的,并非他本意。”
温墨情半撑脸颊,不着痕迹避开言离忧视线:“我与二皇子接触不多,谈不上了解。至于他对你说了什么是你们之间的事,信不信在你,真还是假在他,别人无权过问。但有一点我看得很清楚,不管二皇子心里怎么想,楚辞是真真正正在为夺位做打算,不然,他有什么必要特地到安州找你,让你远离二皇子?那人心机深不可测,身份也是一团迷雾,阻碍了他计划的人会是个什么结果,你心里最好有个准备。”
交谈内容从饭菜莫名其妙地转到楚辞身上,言离忧不禁有些混乱,握着茶杯一条条理清思路,愈发觉得浑身冰冷。
“你说楚辞是个谜团,说他暗中算计不可信任,你就可信了吗?跟你从帝都到安州再到青莲宫,我一直在用自己的结局做赌注,可是到现在你都不能给我一个确定答案——当一切结束后,到底要怎么处置我?其他的我自己会仔细琢磨,现在我想知道的只有这一件事。”
言离忧的语气有些急促,看起来似是动了怒。温墨情定定看了她半天,而后起身收拾碗筷残局,再不回她问话,脸上也带了几分愠色。
他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尤其在被人误解冤枉之后。
※※※
位于渊国边境的苍梧郡有座山峰,山高而陡峭,但算不上渊国最高或者最险峻的,然而整个中州乃至其外,不知道这座山的人寥寥无几,就连黄发垂髫的稚子也能大声喊出这山的名字。
玉穹山。
风吹草动便能引发巨变的地方。
其实细说下去并非这山有什么特别,而是山中一处楼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行走江湖的人,对这楼宇总是带着三分憧憬七分畏惧——但凡能入此楼的人都是奇才,或功夫卓绝,或才学倾动,又或是某一方面极其突出;若是有谁敢对此楼谩言讽刺,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凄惨结局,即便王侯将相也不能逃脱。
“所以我说,墨情和无念他们两个快把咱们君子楼名声搞坏了,好多百姓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都是他们两个臭小子闹的!”
名震中州的君子楼内,一身素衣、披头散发的男人大声嚷着,抬手举起酒坛豪饮,放下后痛快叹了一声,便是嘴上骂着也不见有任何恼怒之色。
秋逝水正窝在木椅里百~万\小!说,听那男子抱怨便哼了一声,嘭地合上书页,语气煞是不痛快:“让你们回来给老子分忧,谁让你磨磨唧唧抱怨了?楼中谁不知道墨情那小王八蛋与你沐酒歌交好,看不惯他一意孤行你就不会去劝劝?”秋逝水转头,怒气又朝向房中另一个人:“还有你,别总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管你在外面是什么杀神还是杀人,回楼里就给老子规规矩矩请安说话!”
被当做撒气包袱一顿臭骂的沐酒歌撇撇嘴,目光移向房间角落,看着沉默端坐的黑衣男子同情地叹了口气:“浅寒,咱们家两个师弟又惹师父生气了,你是不是该去和无念谈谈?劝不好的话,今年咱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去外面逍遥了。”
“要劝你自己去。”楼浅寒揉揉额角,眉心隐约一丝不耐煞气,“当年墨情跟那异族女子的事谁劝得了?如今又是什么青莲王,有完没完?这些无聊之事别来找我。”
已过而立之年的沐酒歌一愣,表情呆滞地转向秋逝水:“不是在说墨情胡乱干政的事吗?怎么又牵扯到女人了?该不会那小子又对谁动心了吧……不对不对,他还想着那小仙子呢,不可能看上其他女人啊!”
秋逝水使个大劲儿重重哼一声,摔了书不置可否,倒是楼浅寒挑唇冷笑,更胜温墨情的淡漠萦绕眉梢。
“是否动心,试试便知。”
第104章 蛛丝马迹
天色渐亮,日光熹微,山岚缭绕的青莲宫结束一整夜沉默安宁,迎来四个即将打破宁静的“客人”。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宫殿内我熟悉,但地宫没进过几次,王爷总说地宫里潮湿阴冷不便逗留,便是去也是独自进入。”提起青莲王,尹钧白还是难藏伤感,黑亮的眸子里写满黯然,“王爷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纵是信任谁也不会经常在一起行走,那地宫据说放着许多王爷的宝贝,我们这些下人自然没资格进去。”
作为青莲王的心腹却连地宫都没进过几次,可见尹钧白这“心腹”头衔名不副实,但这些年他都认定青莲王最信任他才坚持到现在,撕破这自欺欺人的谎言未免太过残忍。言离忧和温墨情难得行动一致忍下揭青莲王老底的冲动,一人提灯一人推门,默契得有些不可思议。
“师兄,你别在前面走。”眼看温墨情主动站到众人最前端要打头阵,碧笙急忙拉住他胳膊拖到自己身边,回手又推了言离忧一把,“你,在前面带路,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设什么机关暗箭,想活命就别耍花样!”
碧笙自打见面就对言离忧抱存敌意,自然不肯相信她并非青莲王一说。赫连茗湮出现时碧笙虽然自作主张与言离忧“同仇敌忾”一段时间,等温墨情身边没了其他女子时又恢复到原状,不管横看竖看,总之见了言离忧就觉得不顺眼。
温墨情微微皱眉,才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尹钧白已经先一步抢站到言离忧面前:“还是我来带路吧,少主多少教过我一些防身功夫,想来躲个暗箭之类还是可以的。”
狭窄甬道最难躲避,有功夫在身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何况尹钧白的功夫……言离忧有些不忍心说,她在醉风雪月楼跟笑风月学了几天就足以顶尹钧白这么多年修习了,要比个高低的话,尹钧白还真不是她对手。
不过言离忧也明白,这种时候跟尹钧白争是没用的,涉及到她的安全,尹钧白绝对是一行人中最倔强固执的一个。
四人是从上次温墨情和言离忧出来的暗门进入青莲宫地宫的,尹钧白打头,手中拿着地宫地图拓本,言离忧和碧笙一前一后站在中间,分别提着灯笼、拿着备用火把,温墨情则跟在最后——原本温墨情是走在言离忧后面的,碧笙不愿看他们二人挨着,硬是挤到中间充当隔板,还时不时朝言离忧背后瞪上两眼。
什么叫如芒在背,这次言离忧终于有了切身体会,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认命,一步步随尹钧白向地宫深处走去。
“这地图上所绘通道房间实在杂乱得很,找不到任何规律,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看,这里突然就分出三条岔路,每条岔路上又有数个分支,一个个找下去不知道要耗到何年何月,真难为王爷能记住如此复杂的道路。”
站在第一个岔路口前,尹钧白先是对设计地宫的人大加抱怨,而后又发自内心地褒奖青莲王一番,不止碧笙频频翻白眼,就连言离忧也有些无奈。在拥有绝对决定权的温墨情选择之下,仍是由尹钧白打头阵走入其中一条岔路,远离入口后,光线也随之减弱,周遭一片漆黑,只有灯笼朦朦胧胧的光线勉强可以照亮前路。
“小心脚下。”
行至一处稍微宽敞的空间时,温墨情忽然伸过长剑勾住尹钧白衣袖,尹钧白微愣间,脚下忽然传来一声低低闷响,已经踏上半只脚的地砖居然飞快向下沉去,只留下黑咕隆咚一个大洞,隐约还有水声传来。
“上次进来就遇到过机关,看来青莲王十分谨慎,这地宫内可以说是处处危险。”温墨情从地上拾起一条极难看清楚的细长丝线,再看看险些把尹钧白“吃掉”的地洞,脸色愈发严肃,“越往里走机关会越多,小心一些。”
心有余悸的尹钧白点点头,吞了口口水后继续往前走,也记不得越过多少个地洞、躲开多少支暗箭,还有随时可能垂下来套住脖子的绳索,终于在灯笼里蜡烛耗尽前有所发现。
“图上显示前面不远应该有间小室,看位置大概与青莲王在地面的卧房相距很近——王爷,我来提灯吧。”地宫内寒气深重,言离忧穿得少微微发抖,手中灯笼也跟着晃来晃去。尹钧白接过灯笼后刻意挺了挺身子,那动作仿佛是想为身后的人挡住寒气,幼稚可笑,却让言离忧心头一暖。
再走上片刻,果然有间小室出现在微弱光线里,对开的木门结实精致,甚至用朱漆漆过,若不计旁边冰凉石壁,与寻常富贵人家的房门别无二样。
尹钧白试着推了推木门,门没有锁,吱嘎一声向内敞开,一道光明自越来越宽的门缝中倾泻而来。
“好漂亮的房间!”习惯了黑暗的视线勉强适应光芒后,耳畔传来碧笙惊讶低呼,不等前面几人试探是否危险,碧笙一个箭步越过众人,一脚踏进小室之中。
与其说这是小室,倒不如说是闺房。远比几人想象得更宽敞的小室内箱柜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崭新妆奁和一些便于携带的武器。言离忧倒吸口气紧随碧笙之后走入,目光掠过墙壁上灯架微微吃惊:“是最近有人来过还是……”
“应该很久没人了,桌面有灰尘。”温墨情看了眼灯架,并无大惊小怪,“那是长明灯,虽然不能如其名字一般永远亮下去,维持个百八十年还是可以的,只不过原料珍罕、价格昂贵,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青莲王享尽恩宠,什么好东西拿不到?地宫里摆上一溜长明灯也不是问题。
注意力从灯架上移开后,言离忧又转向墙壁上挂的一排匕首短剑:“这些也不是寻常百姓该有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住在这里,看来青莲王藏的秘密远比我们预料得多。”
“没有那么多秘密,你现在还能在这里么?”碧笙不屑嗤笑,随手取下一把匕首在手中把玩,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盯在言离忧身上。
温墨情对碧笙满怀敌意的嘲讽充耳不闻,在小室中查看一番,最终注意力停留在满柜华丽衣裙上。那些衣裙都是上等绫罗绸缎织造的,针脚细密、裁剪精致,且都是些极其艳丽的颜色,风格多以宽敞大方为主。
看看柜中衣裙又看看言离忧,温墨情若有所悟,拿起一件在言离忧身前比了比:“似乎都是为你量身剪裁的。”
“品位真差。”言离忧躲开,却也无法否认那些衣裙的确很合体,无论长短肥瘦都很贴合,穿上大概也会舒适异常。
尹钧白轻轻抚过叠挂整齐的衣裙,神色有些恍惚:“这些都是王爷喜欢的衣裳。这件,那年在先帝寿宴上穿过;这件,是为先帝跳宛仙舞时穿的;还有这件,王爷每次去游玩都要带着,说是红红绿绿像极了夏日景色……”
尹钧白对青莲王的忠诚与心意,在场的几个人都有所了解,见他伤感追思,既不能表示理解也不能冷嘲热讽,只得各自看向他处当做没听见。
翻了翻妆奁又找出些华贵饰品,言离忧不无感慨到:“这房间可能属于青莲王,可是,为什么青莲王要在地宫里单独设一个房间,难道她平时起居都不在卧房吗?是怕被人刺杀还是如何?”
“不会,每晚都是我服侍王爷入睡,有时担心她踢被子去看看,王爷都安安静静睡在房里。”尹钧白摇头,再仔细看那些衣裙,忽而泛上一丝困惑之色,“奇怪,我记得这件凤舞百花裙应该有处破损才对,还是我拿去让人缝补的,怎么会完好如初呢?”
温墨情看向尹钧白手中长裙,沉吟少顷,扯出柜中所有衣物塞到尹钧白怀里:“看看还有没有这种情况。那边的首饰也查一查,是否与青莲王平时穿戴符合。”
“你是怀疑……”言离忧倒吸口气,略略惊讶,“莫非这些不是青莲王的,而是与青莲王一模一样的仿制品?这样说来,这房间很可能属于青莲王替身,又或者是那个女人。”转头与温墨情目光相遇,言离忧眸色凝重:“先前那老画师说酷似青莲王的女人也乘船往帝都方向离开,有没有可能她一直藏在青莲宫?既然是身形容貌相似的人,那么这些衣物首饰那人一定也能穿戴合体。”
“外人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她就如同青莲王的影子,只要穿上相同衣衫大概没人能认得出,唯一不同的,也许只有衣衫首饰上留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温墨情赞同点头,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碧笙目光阴冷嫉恨,悄悄攥紧秀拳。
二人的推测很快得到进一步确认,除了大量与青莲王款式相同却有细微差别衣裙首饰外,尹钧白还在妆奁的暗格内找到决定性证据。
那是半只细心保存的蝶形玉佩,另外半只在尹钧白手里,更在老画师那幅画上,在两个容颜相同的女子腰间静静悬挂。
第105章 致命错误
“少主带人闯进青莲宫那天,王爷像是有预感似的,早早就把这半块玉佩交给我,告诉我无论如何要保管好,如果她死了,就让这玉佩随她下葬。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那时我还不明白这玉佩对王爷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现在大概懂了,这玉佩应该是王爷和孪生姐妹各执一块的信物吧。”
尹钧白取出自己保存的另一半玉佩,小心翼翼把两半玉佩合在一起,白色蝴蝶栩栩如生,一道奇怪的絮状蓝色斜斜贯穿玉佩,让那只蝶愈发显得生动灵秀,仿若振翅欲飞。
“冥玉,又叫霓兰合,只有中州外一座荒山中才产,打制成的饰品的不过寥寥几件。”所有人都在沉默时,温墨情突兀开口,语气索然无味,“传说玉石里这抹蓝色是人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