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半点关系么?愿意的话就闭上嘴陪我喝两杯,不然就走,我没有喝酒闲聊的习惯。”
“少跟我吹胡子瞪眼睛,你的脾气我已经摸透了,纸老虎,真狗熊,也就嘴上说说能耐。”言离忧抢过温墨情手边酒坛,翻过一只空杯为自己斟满,叮地在他酒杯上一撞,“不管你想的是什么,今天这酒,我陪你喝到底。”
话音甫落,言离忧仰头将整杯酒灌下肚,酒液划过喉咙时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刺激得她连连呛咳,满脸通红。
温墨情盯着言离忧看了半天,阴郁之气忽而散去许多,提起酒坛为言离忧倒满酒:“以为你多大胆子,竟敢跑来说一堆惹人厌的废话,原来是未喝先醉,壮了你这怂人胆。”
“胆子大不大与喝酒没关,也只有你这种心理阴暗的人才会喝闷酒,满腹算计就不敢倒出一些吗?碧箫也好,碧笙也罢,从头到尾谁都没对你再见赫连茗湮的事横加指责,倒是你千般躲、万般避,连提都不肯提她,可见你心虚着,还不是一星半点,否则为什么不肯和别人说说你的心情?”借着酒意把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倒出,言离忧顿时感觉轻快许多。
其实她早就看出,温墨情对赫连茗湮仍有感情,只是他不肯说而已。
就好像碧箫当初告诉她的,温墨情看赫连茗湮的眼神与看别人的不同,即便他努力隐藏,那份独特之感还是很明显,至少在她眼中温墨情看赫连茗湮时要比看她更温柔。
关于赫连茗湮的事温墨情不会多谈,言离忧也没期盼他能立刻转性说起那些过往故事,第二杯酒细细地分几口喝下,脸色渐渐红润,待到第三杯、第四杯饮尽,言离忧已经不再理会温墨情的情绪,眼神朦胧飘荡起来。
“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烦心,犯得着独自借酒消愁吗?温墨情,你知不知道那天楚辞找我说了什么?他说,我不能和墨疏在一起,说不管我是不是青莲王都配不上墨疏……我知道,我知道如果自己不是青莲王那就只能是个普普通通的素衣百姓,我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可是我会努力去做啊,我想和他在一起,所以一直都在拼命努力……”
“你们两个本来就不该在一起。”温墨情没醉,抢过言离忧手中酒杯摔在地上,听了个响后开始独自享用那坛酒,目光却已经不是冷漠疏离之色,淡淡地,带着几许柔和,“你为了他这么努力值得么?如果他有夺位之心,注定不可能为你付出什么,就算你把拥有的一切都交给他,结局还是一场空。”
言离忧正醉着,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温墨情见她根本不胜酒力烂醉成一滩,索性把人丢到床上,自己回到桌边继续喝酒,杯中倒映出的表情愈发沉闷。
他一直很钦佩言离忧的眼力,正经事她总是被迷惑,偏偏看他看得透彻,连他想些什么也能一语道破。譬如现在,他确实是在为兄长的事以及赫连茗湮烦郁,只是不希望别人知道罢了。
该说言离忧聪明还是该说她过于敏感?口口声声说已经摸透他的脾性,他对她又何尝不是?时而沉稳,时而冲动,遇到事情习惯性依赖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勇气和魄力,并因此得到温墨疏衷情——至此时温墨情还不算太肯定温墨疏的感情是真是假,但他十分肯定,言离忧是彻底陷进去了。
“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托着腮回头看看床榻上熟睡的言离忧,温墨情自言自语问道,眉眼间带着困惑与浅淡笑意。
言离忧……
敏锐,独立,总让他措手不及,却放心不下的特别女人。
临近夜晚,碧箫四处找言离忧不见,急急忙忙去问尹钧白,得知她可能在温墨情房中后便放弃了寻找,以为两个人聊得投机一时忘了时间。尹钧白也未多想,结果这两个人到第二天一早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严重,或者说多有趣的错误。
从沉沉宿醉中苏醒时,言离忧感觉头痛欲裂、喉咙干渴,四肢百骸酸涩无力,迷迷糊糊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喝醉睡了过去,不由有些气恼,想着是不是睁开眼就会看到温墨情嘲讽表情。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脖子,仍不愿睁开的眼皮在言离忧强制命令下勉强支开缝隙,而后,一声不亚于惨叫的销魂惊呼穿破房门,嘹亮回荡在定远王府上空。
“温墨情!谁让你上来的!滚下去!”
同样宿醉未解的温墨情被刺耳吼声惊醒,眼睛刚刚睁开还没适应突然而来的光亮,猝不及防间腰上挨了一击重击,整个人几乎横飞出去,噗通落在冷硬地面上。
被疼痛刺激得瞬间清醒,温墨情眯着眼朝前面看去,只见熟悉的床榻上坐着一个人,衣衫未解,鬓发凌乱,怒不可遏的表情如同母虎。
“发什么疯……”隐隐作痛的额角一阵阵发胀,刚茫然问出,温墨情立刻发觉状况有些不对头。
这的的确确是他的房间他的床榻,可是,坐在床上的人不是他,而是言离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刚刚被人从床榻上踹了下来,也就是说,在醒来前他也是躺在床上的,和言离忧一起。
嘶地一声倒吸凉气,温墨情这回是彻彻底底清醒了,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与床榻上那道愤怒目光直直对视。
少顷。
“睡我的床,还要踢我,世上怎么有你这种凶悍女人?”
“踢你怎么了?趁着酒醉占人便宜,你还要不要脸!”言离忧死死瞪着温墨情,牙齿咬得咯咯直向,“好心好意来安慰你、陪你喝酒,你就这么报答我?”
“我喝我的酒,是你非要来抢,关我什么事?自己酒量差喝几杯就倒还怪得着别人么?亏我善心大发把床铺借你休息,结果反被狗咬。”温墨情又气又笑,指着桌上翻到的空酒坛抱怨连连。
言离忧愣了愣,仔细想想,昨天的确是她主动来找温墨情的,也确实是她自己抢酒喝的,没想到那酒太容易醉人,才喝几杯就让她不省人事。
——不,不对,这也不是重点啊!
“我喝醉酒就罢了,你为什么也喝醉了?喝醉我姑且能忍,你睡到床上来干什么?!”
宿醉过后呆板凝滞的脑袋终于恢复转动,发现问题的关键后,言离忧毫不犹豫抓起藤枕,照着温墨情面门直丢过去。
第092章 惊雷炸响
清晨一声惊呼打碎了定远王府宁谧安静,碧箫、碧笙和尹钧白慌慌张张冲到声音传来的院落,只见温墨情和言离忧一左一右站在院中,脸上都带着走了霉运的晦气颜色。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出了什么事?怎么叫得那么大声?”打量二人安然无恙,碧箫茫然看向言离忧。
言离忧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挤得咬牙切齿:“夜里睡觉吃了只苍蝇!”
大冬天的哪来的苍蝇,这不是明摆着说胡话么?碧箫见言离忧气得不行,只好把询问目光转向温墨情。
温墨情有意无意瞥过来一眼,双臂交抱靠在粗壮的老槐树上,挑着眉梢冷笑:“没事,被狗咬了一口。”
碧箫对这两个人都算熟悉,想起昨晚尹钧白说言离忧来找温墨情,而自己夜里去言离忧房中并没找到她,心里便有了七分猜测,浅浅曳起酒窝,摇头轻笑:“王府里没苍蝇也没狗,你们两个就互相咬吧,看到最后谁咬得过谁,谁又先低头道歉。”
尹钧白和碧箫都知道昨晚言离忧来找温墨情的事,但碧笙并不知情,起初看言离忧和温墨情互相冷眼还觉得大快人心,听碧箫语气中颇有揶揄之意才后知后觉,发现情况似乎不像她想得那样简单。
“言离忧,你一大早跑到师兄这里做什么?”紧绷着心弦安慰自己一定是想多了,碧笙又酸又恼的语气怪异莫名,像是在发脾气责怪,更像是期待着言离忧能反驳自己。
“我……我能来做什么,不过是问他些事情罢了。”言离忧已经醒酒,被碧笙一质问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昨晚与温墨情喝酒闲聊、同床共枕的事情绝对不能外泄,否则麻烦绝对不止被误解这么一点点。咳了一声做掩饰后,言离忧很快调整到平常语气:“钧白,昨天托你抓的药可有配好?那药施用起来有些麻烦,我得先去准备用具才行。”
尹钧白站在那里似是有些呆愣,连言离忧问话也没听真切,直到碧箫也帮着催促才回过神,慌忙低头回复。言离忧借着要准备用具为由匆匆离开院子,身后被抛下的几人表情各异,或是气,或是楞,或是掩口轻笑,亦有人目光越来越冷,寒似冰雪。
那一整天各人都在忙碌,言离忧捣药熬煮沥汁沉淀,一套外人全然看不懂的工作异常紧迫,碧箫几次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后来索性去照顾温墨鸿;温墨情仍如往常一般,上午在温墨鸿房内,下午不知去向,大概是带着尹钧白去办什么事;定远王府唯一一位比较悠闲的人则躲在房中,任谁敲门也不给开。
“许是猜到你昨晚留宿师兄那里,恼着呢。”面对抱着疑问而来的言离忧,碧箫只是淡淡浅笑,“碧笙心性直,对师兄又是死心塌地的,时常闹些孩子脾气,不用理会。我倒是很奇怪你和师兄的关系,究竟好还是不好?若说好,你们两个心里都有各自的意中人;若说不好,师兄特别待你又是真的,实在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言离忧不以为然,仿佛碧箫的困惑于她而言根本不是问题:“温墨情对我特别,那是因为我身上有他需要的利用价值,等我把他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后才不会再理我。不过说句实话,上次的事后我发现他与我最初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只要对方不是讨厌的人,他的态度也可以很平和亲近,甚至有些风趣。”
“还没听谁说过师兄风趣。”碧箫摇头,神色忽而正经严肃起来,“离忧,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如何?我相信你不是青莲王,师兄应该也相信,但能不能找到证据证明尚未可知,倘若到最后我们都无法解释清楚你的身份,你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吗?”
“打算做得再早又能怎样?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选择逃走,逃到天涯海角,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就算狼狈不堪也好过当个冤魂。其实我经常会想自己的结局,或者是青莲王,或者不是,而同样关心结果的人有几个?你和凌郗多少还惦念着真正的我,可在温墨情他们眼中,我到底是谁才最符合他们期盼呢?我猜不到也不愿去猜,我只想活下去,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言离忧的回答大大出于碧箫意料,看着平静说出复杂心境的结拜姐妹,碧箫陡然发觉,原来言离忧看得比谁都透彻,只是她不愿面对罢了。
不过,对言离忧的某些观点,碧箫还是无法赞同。
“师兄一直为洗清你的嫌疑而努力,他是真的想帮你,绝不仅仅是为了利用你那么简单。”抓起言离忧的手掌用力一握,碧箫眨了眨眼,“刚才只是试探试探你的决心,放心好了,我和师兄会竭尽所能还你清白,你平安无事,我这个当姐姐的才能安心。”
戴罪之身却能得一知己好友,言离忧本该动容开心,然而突然传来的吆喝声令得言离忧浑身一震,呆立当场。
“王爷!王爷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过完冬天才有时间回来吗?”
肖伯欣喜声音清晰无比,之外还掺杂着某人爽朗笑声,厚重洪亮:“有事回来一趟,原打算今晚就走的,既然墨情回来了,那么老夫不得不多耽搁几日,好好与儿子和儿媳们聚一聚!”
这嗓音言离忧有印象,加上肖伯的称呼,足以确定院外越来越靠近的人正是温墨情的父亲,定远王。
“儿媳”两个字落入耳中让碧箫一瞬脸颊绯红,羞涩浅笑的同时不忘安慰言离忧,附到她耳边轻道:“别怕,易容之后王爷应当认不出你,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表现得自然些,不会有事的。”
碧箫所谓的易容只是在脸上简单妆容,言离忧不确定这幅模样是不是能够瞒过定远王,心中虽忐忑却也只能照办——说话间,定远王已经穿过回廊走到院外,负手跨入院中。
“碧箫见过王爷。”碧箫规规矩矩行礼,温婉气质丝毫不像个江湖女子。
“说过多少次了,在府中不必客气,当成自己家就好。真没想到这趟回来竟能见到你和墨情,是特地回来看墨鸿的吗?”定远王笑吟吟走到碧箫身前,充足底气及红润面色看不出苍老痕迹,一派硬朗之风,精神矍铄。
“师兄这大半年一直在外奔波,难得能有些闲暇,恰好这次要去的地方经过定远郡,所以便回府中停留几天。”碧箫不动声色引着定远王向外走,散步一般慢慢远离言离忧,颇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对了,皇上特地请王爷入朝辅政,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定远王正要答话,目光掠过言离忧略略迟疑:“这位是……”
“是我的一位姐妹,颇有些医术,这次顺便请回来给墨鸿看病的。”碧箫言简意赅介绍道。
言离忧低头向定远王施礼,许是易容起了作用,又或者因为对方心不在焉,简单称呼行礼倒也未引起定远王怀疑。
碧箫是定远王府常客,且是定远王父子十分信任的人,是而定远王对她带来的人也不疑心,当着言离忧的面将自己回来的原因细说一番。
“按照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在帝都待过冬天,春天时考虑考虑将宅邸迁回帝都,说是兄弟们都在身边才感觉安心亲近,至于其中有什么想法,做臣子的也没必要细究。”定远王叹了口气,眼中划过一丝阴霾,“事实上老夫回来是为了接高医官入宫,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打招呼,毕竟救人如救火,没那么多时间细致安排。”
碧箫惑然:“接高医官入宫?一直以来高医官都是专门为定远郡百姓诊病的,为何要接入宫里?是哪位嫔妃病了吗?就算是嫔妃生病还有御医在,没必要特地来找高医官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定远王摇摇头,声音下意识压低,“病的不是某位嫔妃,而是皇上不希望病愈的人,但我与那人颇有交情,总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告了几天假偷偷回来接高医官,有高医官诊病,多少能放心一些。”
御医是皇上的大夫,救谁不救谁全都要听皇上的意思,一个皇上不希望病愈的人怎么可能期望御医尽心救治?不下毒暗害就已经万幸了。定远王言语中透露的信息让碧箫深感心惊,尽管在宫中并没有什么相识的人,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人这般倒霉,竟成了皇上不希望病愈的人?若能得王爷怜悯请去高医官诊治,这般福气却要比没病的人更好了。”
出于信赖,定远王并未打算对碧箫隐瞒,声音虽然压得更低,却足以让旁侧竖耳细听的言离忧听了个清清楚楚。
“病的是二皇子温墨疏,前几日退朝后突然咳血昏倒,我去探望他时,脸上几乎看不出血色了。”
定远王的话犹如惊雷炸响,一瞬令得言离忧脸色苍白恍惚,踉跄倒退半步,险些无力摔倒。
眼看定远王露出不解神情,碧箫急忙扶住言离忧勉强露笑:“王爷先去看看墨鸿吧,我这姐妹昨晚一直在研药未曾休息,身子有些不适,我送她回房歇一会儿,等师兄回来再一道去给王爷请安。”
定远王客气地问候几句,而后侧身让路,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子,望着言离忧背影多看了几眼,转头往温墨鸿房间走去。
听得身后脚步声渐远,碧箫用力握住言离忧冰凉手掌:“别急,离忧,不会有事的。高医官的医术不比宫中御医差,二皇子一定能熬过这关。”
“分别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言离忧喉咙一哽。失神嚅嗫半天,回忆着温墨疏温柔笑容与相处的点点滴滴,言离忧眼神陡然显出一抹坚定,“不行,不能再耽搁下去,碧箫,我要回帝都,马上!”
第093章 信任底线
那日温墨情一直忙碌到深夜才回王府,得知定远王归家,刚进门打声招呼就被碧笙叫走,说是碧箫有急事找她,然而随碧笙出了房间却被带往别院言离忧住处。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也拦不住她了。”总算见到温墨情身影,碧箫松了口气,语气仍是有些焦急,“二皇子病重,离忧想回帝都,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师兄你点头应允。”
温墨疏病重?这消息同样让温墨情感到意外,眉头一皱,直接闯进房间。
“谁许你走了?”一把夺过言离忧手中包裹丢到地上,温墨情看起来十分不满。
言离忧头也不抬去捡包裹,甚至连与温墨情争吵的心情都没有:“墨疏的病不至如此,我怀疑有人害他,必须尽快回帝都才行,就算不能让他立刻好起来,至少可以防备小人暗下毒手。”
言离忧对温墨疏是个什么心思,温墨情不是不清楚,看她心急火燎便知劝不住,使了个眼色示意碧箫等人离开,关上门把言离忧堵在房里。
“二皇子身边有楚辞照顾,你去只会碍手碍脚,何况青莲王的事情未完,答应过会去青莲宫一探究竟的事你都忘了么?”
“楚公子心机深远、足智多谋,可他并不懂医药上的事,万一有人在墨疏的药里做手脚谁能看得出?青莲宫地宫的构造图你拿到了,就算没有我也不妨事,让我离开几天又如何?我答应你,只要看到墨疏平安无事,我会立刻去青莲宫找你,这样总可以了吧?”言离忧早准备好应对温墨情询问的回答,因着焦躁,语气竟有些冷硬赌气的味道。
深吸口气再次抢过言离忧手中包袱,温墨情高高举起,任她怎么着急想要抢回去都不肯给。微微低头,温墨情伸出另一只手按住言离忧头顶:“你可以回去,我答应。”
几乎快要恼火爆发的言离忧闻声一愣,难以置信地与温墨情对视。
她没想到温墨情竟会如此痛快答应。
“别急着高兴,听我说完。”见言离忧总算安分下来,温墨情这才把包袱放下丢到桌上,沉着脸色语气不善:“放你回去可以,我有条件——第一,钧白必须跟你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管你去哪里,不可以故意甩掉他;第二,我会先去青莲宫搜查,你到帝都与温墨疏见面确定他没事后,立刻赶到青莲宫找我,一刻不许耽误;第三——”话说到一半,温墨情顿了顿,语气忽而冷却:“还是那句话,除了我之外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温墨疏,甚至是钧白。”
言离忧一心急着去往帝都见温墨疏,根本没心情考虑这些看似简单却复杂无比的条件,重重点了点头,急切目光又让温墨情倍感无奈。
“天已经黑了,府中也没有常备马匹,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我再让钧白送你去帝都。”
温墨情留下半是命令的吩咐后淡然离去,言离忧坐立不安,却也明白此时必须听从温墨情不可,否则他大可拒绝她的请求,甚至囚禁她一路拘押到青莲宫。
出了言离忧的房间,温墨情毫不意外地发现碧箫在院中等候,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人不忍忽视。
“明早我会让钧白送她去帝都。大哥这边你先照看一段时间,我带碧笙往青莲宫走一趟,或许就在那边等言离忧过去。”不待碧箫发问,温墨情直接把她想知道的都回答利索,而后静静站着等她问那些他还没预料的问题。
碧箫幽幽叹口气,推着温墨情直到别院外面:“二皇子出事是真把离忧给急坏了,你回来之前她一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急得跟什么似的。那时我还担心师兄你会不会答应她,现在想想实在多余,既然师兄选择相信她,那么一定不会对她如何苛待为难,是我小人之心了。”
“别把我想那么大度,同意她回去又不是看在她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份上,而是因为二皇子身份特殊,我还不希望他这么早出事。”温墨情转了转剑柄,眼中沉肃凝重,“楚辞前段时间跑到安州找言离忧,使得二皇子独自身处危险中,那些碍于楚辞能力埋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必然趁此机会出手。若是我猜得不错,二皇子是病情加重才让言离忧这般焦急的吧?而这病突然加重的原因,很可能有见不得人的阴谋在里面。”
温墨情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与定远王或者碧箫细谈,能把事情推测到这般地步已经相当强悍,碧箫对他机敏善断的头脑从不怀疑,当下点点头,仍旧拿略显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温墨情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眼神,苦笑一声,目光些许柔和:“你应该明白我对言离忧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所以也该相信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青莲宫那边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就带她回楼中一趟,届时你也要回去,不过碧笙得找个地方安排,不能再让她冲动任性误事。”
“是,我明白。”转头看了眼仍亮着灯的温墨鸿房间,碧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墨鸿大概还没服药,我过去看看,师兄早些休息吧。”
习惯了碧箫总是围着温墨鸿转,温墨情微带感激一笑置之,听着碧箫离去脚步声在原地默立。
片刻后,温墨情负手转身,夜色似的眸中掠过一道无从琢磨的光泽:“父王是要问那女大夫的事么?外边天冷,去书房谈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夫该自愧弗如了。”小院青石板路拐角,黑成一团的树影下走出一人,竟是温墨情的父亲定远王。定远王爽朗笑了两声,上前拍拍儿子肩膀,欢欣面色下有着三分与温墨情极其相似的稳重:“边走边说。白天时我见到那姑娘就觉得并非常人,听她声音更是耳熟,想了想最近你那边情况,忽然就冒出一个荒唐想法。”
“父王的想法一点都不荒唐,与无奇不有的大千世界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温墨情不动声色,既不挑明定远王的猜测亦不否认,模棱两可的话说出来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父子二人在对话。
定远王似是并不陌生这种气氛,如聪明的次子一样表情不变:“这么说,她果然是青莲王?”
“父王说是便是。”
“我说她是不是没用,她到底从何而来又是什么身份,还得你亲口告诉我才行。”许是厌烦了父子间兜圈子,定远王瞪了温墨情一眼,“臭小子,你胆子够大,竟敢把她带回来还送去见你大哥,就不怕被发现惹你大哥发火?好在她没闹出什么事,不然老夫绝对会以最令人难堪的方式让她离开王府。”
温墨情不置可否耸耸肩:“这点父王是不是有些看不开?既然我能带她回来就说明她不是青莲王,至少现在的她不是。父王想想,青莲王懂医术吗?青莲王的性子可能会装成这种幼稚的女人吗?哪怕她有一点问题我都不可能让她接触到大哥。”
“那她是谁?看她的模样……”
如何解释言离忧怪异身份,温墨情始终不得要领,揪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给定远王一个糊里糊涂的回答:“钧白说她是青莲王,没证据;她自己说不是,也没证据;碧箫相信她不是,我也相信她不是。到底是不是,父王自己判定吧。”
“什么是不是的,又跟老夫绕圈子。”定远王挥了挥手,脑袋被温墨情一大串“是不是”闹得嗡嗡直向。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定远王相信温墨情胜过自己的眼睛,沉沉叹了口气,轻拍温墨情肩膀时仍是慈爱深藏:“这些年你东奔西跑,奉行的准则和目的都是老夫不了解的,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那就走下去吧,不管做什么老夫都不会拦阻,只要你不后悔。”
温墨情清淡笑笑,目送定远王缓步离去,忽然发现那道背影依稀有了苍老痕迹。
面对可能是杀妻害子罪魁祸首的人能够做到心平气和,是麻木了,还是太过坦然,已经那笔恩怨都放下?温墨情对生养自己的父亲抱着何种心态并不清楚,而提心吊胆多日后能得到定远王袖手不管的结果,多多少少能松口气。
※※※
言离忧担心温墨疏病情一夜未眠,天不亮就从床榻上爬起,匆匆把为温墨疏配制的药剂用法告诉碧箫后就催促尹钧白快点上路。尹钧白本想等温墨情出现再走,被催得急了别无选择,牵过临时找来的两匹马踏上了前往帝都的路途,等温墨情悠悠闲闲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言离忧和尹钧白的身影早已不见。
“碧笙,收拾收拾,明天我们也要离开了。”
“走?去青莲宫吗?”正在为言离忧离开而高兴的碧笙微微惊讶,看温墨情点头,偏头想了想,明亮笑容绽放在俏丽脸颊上,“许久没和师兄单独出过任务了,但愿这次没人来捣乱。”
温墨情避开碧笙靠过来的身子,本想冷下脸绝情一些告诉碧笙两个人绝无可能,忽而由捣乱两个字想到当初在青莲宫初遇言离忧的情景,不经意唇嘴角轻挑,一丝笑意掠过。
第094章 小别重逢
珑心殿明间,馨香淡雅的茶水泼洒地面,一人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另一人则安坐椅中,品着那杯幸免于难的香茗。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你怎么还有心情喝茶啊无念!火烧眉毛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吧!”四皇子温墨峥急得团团转,一脚踢开茶杯碎片走到桌前,双臂撑着桌子,摆给君无念一副愁苦表情,“也不知道二哥病情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许我去看他?要不是二哥帮忙你根本就没法进宫,怎么说也该还这个人情不是?”
君无念仍是好整以暇不急不缓,呷着自己亲手泡的茶,眉梢半挑:“急有什么用?殿下是名医么?有比御医们更好的医术么?就算知道二皇子的病因,能立刻想出解决之法吗?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去了也是添乱。”
“我……”温墨峥被几句反问驳得哑口无言,懊恼地蹲在地上。
君无念无声轻叹。
温墨峥今年不过十九岁,便是涉政多年,终究是个未经风雨的少年,遇事急躁也是难免的。低头看着茶杯里色泽碧翠的茶叶,君无念摇了摇头:“殿下,我不是不许你去看二皇子,只是担心你性子冲动又口无遮拦,见了二皇子情急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倘若你能保证谨言慎行不再给自己惹麻烦,让你去也不是不可。”
“真的?我保证,绝对不乱说话!那我们现在就去看二哥好不好?”见到一线机会的温墨峥立刻来了精神,跳起来双手抓住君无念手臂,欢喜表情与孩童无异。
君无念苦笑点头,心头多了一份无奈。
二皇子突然病倒且极其严重,虽说温墨疏本就有隐疾寒症自由体弱,但这般来势凶猛的病情怎么看都有蹊跷,加上渊皇温敬元一系列打压手段,君无念自然看得出内中阴谋。按他本意是不打算参与这趟浑水,毕竟与温墨疏相比,温墨峥的势力还太薄弱,而且极有可能让温敬元以为这兄弟二人已经联手,届时要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能看破局势的眼他有,能改变温墨峥天真单纯的心他却没有,明知不该走这招棋,终是耐不住温墨峥哀求点头同意。
“遇见殿下之后,我的心越来越不坚定了。”
君无念仿若自言自语一声感慨,换来温墨峥回头一笑,干净明朗:“那也不许后悔,谁让无念当初说要帮我呢?若是有朝一日我真能当上皇帝,等这天下盛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时,无念就是最大的功臣。”
除了苦笑,君无念再无其他反应能够回应温墨峥。
皇宫偌大,皇子们居住的地方却聚集在同一处,珑心殿与温墨疏所居天阙殿之间只有两盏茶功夫的路程,到天阙殿时,温墨峥心里喜悦未退,与涌起的焦急混合成奇妙状态。
“陈娘,我来看看二哥,可以吗?”进门遇见||乳|母陈氏,温墨峥急急询问。
陈氏眼圈有些红,显然刚哭过,见温墨峥带着君无念过来,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奴代殿下谢过四皇子。殿下早上服过药还在睡着,这会儿言姑娘正在里面伺候,殿下不介意的话可以去看看。”
“言姑娘?她回来了?”温墨峥惊诧,回头看向君无念,“无念,去看看没关系吧?她和二哥单独在房中的话……”
“既然言姑娘在里面,我和殿下此时进去不太方便。”君无念暗暗捅了温墨峥一下,笑着向陈氏欠了欠身,“劳烦陈娘闲时跟二皇子说一声我们来过,若是明天无事我和殿下再来探望。”
恭恭敬敬把话说完,君无念几乎是连拖带拽把温墨峥拎出天阙殿。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只要见二哥一面就好!”温墨峥颇有些可怜地哀求君无念。
“因为言姑娘在里面,你想闯进去扰人好事么?”故意把话说得暧昧非常,君无念笑吟吟地看温墨峥一瞬红了脸,而后拍了拍温墨峥肩头,“殿下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看不出二皇子与言姑娘之间关系?言姑娘此时本该在墨情那里,能在天阙殿见到她说明她过了墨情那关为二皇子匆匆赶回,人家二人好不容易才相见,你进去打扰算怎么回事?不管多着急,殿下还是等明天吧。”
温墨峥焦急化作呆愣,傻傻地显出少年憨态:“啊?二哥跟言姑娘……不至于吧,我还以为是你们开玩笑才这么说的呢!言姑娘她可是青莲王,二哥怎么会与她在一起,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感情一事,谁能说得清、道得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明白。”君无念回头看了眼静悄悄的天阙殿,笑容意味深长。
自那天退朝后突然咳血昏倒,温墨疏的病情每况愈下,最严重的这几天干脆浑浑噩噩人事不知,只朦胧记得有人给他喂药,有人在旁侧低低啜泣,好像还有人不停喊他的名字。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让他从痛苦和疲惫中清醒过来,直到蔓延无边的黑暗里传来一抹温热,一声低呼。
“墨疏。”
是她的声音,朝思暮想的呼唤。
几乎是下意识地,温墨疏用尽全身力气回应掌心温暖,干燥唇瓣轻轻磕碰:“离忧……”
“嗯,是我。”在床榻边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后,言离忧终于盼来温墨疏转醒,忍着心酸强颜欢笑,看他慢慢睁开眼,露出比她更牵强的笑容。
言离忧端着茶杯送到温墨疏唇边,细致贴心折腾半天也只看他咽下小半口,又扶他倚着枕头半坐半卧,这才稍感安心舒了口气。
“怎么回来了?不是跟世子在一起吗?”温墨疏整理着混乱思绪,声音沙哑问道。
“定远王知道你病了,特地赶回定远郡想要找名医来为你看病,正巧我和温墨情都在王府,我着急你的情况便赶了回来——你放心,温墨情知道我来这里,他也同意了的。”
“那就好,不然他又要苛待你了。”病重中,温墨疏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苍白病色却无从掩藏。
言离忧自然不可能有心情听他玩笑话,细长眉梢挑着,眉头低沉,皱起眉心成团:“刚才我给你号过脉,寒症比我离开前严重不知多少倍,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你最近是不是吃其他药了?”
“或许吧。”温墨疏没有直接说出敬懿皇后送药的事,毫无血色的唇瓣动了动,抬手轻轻抚过言离忧脸颊,笑容更暖三分,“其他药都已经停了,这几天只在吃你开的方子,用不了几天就会好起来,不用太担心。”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病成这样还让人别太担心,以为再服用以前的药方还管用吗?”
言离忧半是心疼半是气恼,语气满是责备之意,扭头生了少顷闷气,最后还是忍下复杂心情,轻轻为温墨疏掖好被角。她不是不懂温墨疏的难处,入宫之后他不可能再请外面信得过的大夫,宫中御医又都是不可靠的人,真有人在药里动手脚,就算是神通广大的楚辞也难以察觉。
说到底,深宫险恶,处处杀机,即便千般防备仍难免百密一疏,却也怪不得温墨疏自己粗心。
缓了片刻后言离忧稳住情绪,继续喂温墨疏喝下大半杯茶水,嘱咐宫女煮些清粥小菜端过来,守在床边一勺一勺伺候着,时不时还要对上温墨疏古怪目光。
“看什么?我脸上又不生花长草。”放下饭碗,言离忧抵着汗巾一角细细擦去温墨疏额上细密虚汗。
“忽然发现你有些贤妻良母的相貌,所以多看几眼。”温墨疏握住言离忧的手,墨色眸中柔光泛泛,“昏睡时的梦里,我总是梦见你,可是却抓不住,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