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幸福,至少身边还有父母和你们这种尽心尽力帮他们的人在……哎,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言离忧迟疑少顷,生硬笑笑,“叫我红莲吧,以前我在青楼时他们都这么叫我。”
夜凌郗转头,惊讶地看着言离忧:“你在青楼待过?难怪啊,你这么好看,我还在想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会充军发配呢,因为做暗娼才获罪吗?”顿了顿,夜凌郗爽朗而笑:“没关系,在这里你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你功夫好,人漂亮又善良,我挺喜欢你的。”
言离忧回以浅笑,心中感慨万千。
夜皓川和夜凌郗这对儿兄妹是真性情之人,简简单单的喜恶,干干脆脆的性格,与她连真实姓名都不敢报相比,实在光明磊落太多。
当然,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选择隐藏身份,毕竟青莲王于渊国是个特别的存在,大概除了先帝外没有人愿意看她安心活着。言离忧不想因为与自己无关的身份自寻烦恼,在没有被人发现之前,她就做青楼来的“红莲”好了。
“喂,你的功夫是谁教的?刚才吓了我一跳,突然就从守势转为攻势,我都来不及反应。”说了几句话后,夜凌郗又把话题转向刚才的较量。
“是青楼的老板娘教我的,防身用。其实刚才我是破釜沉舟,撤掉所有防御去打你,如果那一击被你挡下,输的人就是我了。”言离忧谦虚答道,突然又想起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那些士兵为什么叫你姑奶奶?军队里怎么有这种辈分?”
听了言离忧的问话,夜凌郗噗地笑出声:“哪里是什么辈分,他们是被我逼的。我时常抓他们来比武,他们赢的话我给他们洗衣服,输了的话,他们就得乖乖叫我姑奶奶。军中除了我哥外就只有六个人不用管我叫姑奶奶,现在算上你,总共有八个了,我得加把力练功才行。”
言离忧一头黑线。
看来夜凌郗是个不输笑风月的硬派女子,难怪夜皓川上战场都带她一起,这对兄妹除了长相外,连那份勇武也极其酷似,当真叫人羡慕。
“红莲,以后你来前军陪我吧,平时能切磋切磋解解闷,顺道还能……”话说一半,夜凌郗似又有些犹豫,脸色渐渐转为凝重,“和我一起,保护我哥。”
“保护夜将军?怎么,他有危险?”环视周围森严军营,言离忧颇感不解。
夜凌郗默默点头,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扬手丢出,也不知道那石子落到了何处。遥望石子消失方向,夜凌郗面色严肃道:“这军营看似森严实则不然,别有用心的人想要进来易如反掌,光是上一次出征,哥哥就在军营里遭到两次行刺。我之所以到处逼着那些士兵比武,就是想从中挑选出功夫较好的人贴身保护哥哥,这样我才能稍稍放心。”
有谁会想要加害一个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善良将军?
言离忧再度四望,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开始觉得天明前的军营有些许阴森。
“朝堂那些事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帮我保护我哥就是了,到了流放地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夜凌郗故作神秘眨了眨眼,却又忍不住把令她得意的小“秘密”急急透露给言离忧,“每次有随军流放的囚犯,哥哥都会尽可能给那些可怜的人找条好出路,这在其他军中可是从没有过的待遇。”
言离忧哑然失笑:“这样做就不怕皇上处罚?”
“有什么可担心的?皇上要依赖我哥为他守土封疆,那些犯人死活于朝廷又无关痛痒,只要没闹出事,哪一个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先帝宠信妖女闹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还有心思去管那些可怜人的,也就我哥这样的傻瓜了。”
尽管言语间满是对夜皓川的抱怨,可夜凌郗脸上骄傲神情赫然,可见对夜皓川的举动十分支持。
言离忧对夜凌郗的话一笑置之,倒不是因为不感兴趣或是什么,只因那句有关青莲王的评断,多少让她心里有些茫然——如果她现在使用的身体真的属于青莲王,那么这些咒骂怨恨与无数令人发指的罪责,她到底该不该承担?再假如夜凌郗知道她的名字身份后,还会像这样与她贴心交谈吗?
责任与担当,她从不愿考虑这些令人烦恼的复杂东西。
作为对夜皓川兄妹的报答,言离忧在小男孩儿病好后就搬到夜凌郗所住帐内,每天穿梭于大军之中巡逻,傍晚陪夜凌郗切磋,日子倒也过得安宁,夜凌郗所说的刺客却是从未见过。半月后,大军逐渐接近北疆地域,战争的味道悄然弥漫,并且伴着紧张情绪一点点扩散蔓延。
烽烟将至的气氛中,一卷卷书信接连传回帝都,凤落城。
入夜,仍是佳人软语,温香横陈,只是行乐之处换成了更加奢华温暖的地方,皇帝寝殿。
以惊人速度从无名宫嫔晋升为正五品妃的青岳国长芸公主已是寝殿常客,宫中从嫔妃到宫女太监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容貌平常的女人能够如此得温敬元宠爱,但现实摆在眼前,自从长芸公主加封为芸妃有入寝殿侍寝的资格后,温敬元再未临幸过其他任何一位嫔妃。
“皇上可是倦了?”两度翻云覆雨后,芸妃枕在温敬元臂弯里,喘息着轻问。
“确实累了,白日里忙得焦头烂额。”温敬元翻个身面对芸妃,手指勾住稍显圆润的白皙下颌,眼神中似是有些不情愿,“已是三更时分,你还要回去?朕怎么做才能留你在此过夜?”
第036章 深宫云雨
芸妃娇笑:“皇上想的话只需下道圣旨便是,何必管我如何?无非是被其他嫔妃骂作马蚤狐狸,又或者被前朝那些大臣指责媚惑君心。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那些大臣……小题大做罢了。”温敬元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表情有些无奈,“你倒是为朕着想得细致,只是苦了你每夜都要折腾来去,明日朕让赵公公选些补品给你送去,顺便再做件氅子,免得夜里行走着凉。”
“谢皇上赏赐,那么,贱妾先退下了。”
芸妃穿好衣衫又仔仔细细为温敬元掖好被角,而后才轻手轻脚离开寝殿,在赵公公护送下匆匆走到寝殿外稍远处,蓦地停住脚步。
“赵总管……看我这记性,以后该顺着皇上习惯叫你赵公公才是。赵公公,人给我找好了吗?”
赵公公面上堆笑,连忙点头:“找好了,是奴才的远亲,绝对可靠。”转身向不远处角落招了招手,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太监小跑着赶来,赵公公拉着那小太监朝芸妃行了个礼:“娘娘唤他小亭子就好。这孩子爹娘没得早,八岁就净了身入宫跟在奴才身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知晓得很。娘娘有什么重要事尽管差遣他去办,定不会有什么差错。”
“可靠就好。小亭子是么?今晚你就随我一道去玉仙宫吧,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差人去办。”
慵懒挥手屏退赵公公,芸妃领着小亭子一路走到新赐的独居宫殿玉仙宫,才进院子,正房里便透出几点灯火,照亮漆黑夜路。
芸妃指了指门口,附到小亭子耳边轻道:“去外面守着,有人来就咳一声。还有,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把嘴闭严实,这屋里发生过的事你心里知道就好,过了今夜,就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亭子怯生生点头,遵着芸妃吩咐老老实实站到门口,不过片刻就听得房中传出不该有的声音——某个男人的说话声。
微黄烛光衬得芸妃皮肤愈发白皙,关上房门走入内间,里面早有身影背对着站立等候。芸妃并不意外,挑起妩媚笑容蹑手蹑脚凑到那男人身后,在那男人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末将见过芸妃娘娘!”那男人也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觉察到身后有人猛地转身,看见芸妃时不禁脸色一红,急忙低头行礼。
“装什么正经?那日你陪皇上在御花园闲谈时不是还望着我失神么?这会儿又成正八经的将军了?”芸妃抬起手轻轻抚过男人脸颊,如若无骨般软倒在那人怀里,一双眼妖娆流转,“戚将军,我可是豁出一切把你叫来的,你觉得,我值不值得你付出一些代价呢?”
满是诱惑语气的娇声令戚将军呼吸急促,然而他明白,芸妃愿给他某些东西,那么必然要有对等的交换条件。
“娘娘有什么话尽管说,末将尽力去办。”眼看诱人身姿在面前撩马蚤摆动,戚将军终是欲念难耐,猛地揽住芸妃纤细腰肢,粗重喘息打在磁白如练的雪颈上。
芸妃摆动身子尽可能逢迎戚将军动作,眼中一丝阴狠闪过,声音,却是媚得人骨酥。
“我知道戚将军曾带领北征大军多年,与那里的将士十分熟稔,所以想拜托戚将军一件事……”
灯火摇曳,细语呢喃,无声阴谋在欢浪中悄悄铺开,伸向遥远的渊国北疆。
夜皓川率领三万兵马赶往北疆的行程并不顺利,在处理了几个私扣流放犯口粮的百夫长后,流放犯与将士之间个别人出现对立情绪,如果没有言离忧和夜凌郗两面压着,出问题是早晚的事。
除此之外,到达距离预定扎营处不足百里的小村落时,夜皓川碰到了更加严重的麻烦。
那小村落小到没有名字,行军图上亦不曾标注,通常都是行军途中一走一过的不起眼地方。夜皓川带着大军行至此处时恰是傍晚,为着让将士们投入紧张防守任务前能好好休息休息,夜皓川便下令在这小村落过夜,谁知这一夜间便生出灾祸。
事实上那天傍晚言离忧和夜凌郗就隐约觉察出不对劲儿,村子里的村民很少,偶尔在门前屋后见到几个,却是各各面容枯槁、神情恍惚,每个人的脸色都是诡异的青灰色,似乎是病了。夜凌郗本打算叫随军大夫给村民瞧瞧,谁知嗜酒的大夫早抱着空酒坛沉沉睡去,别说看病,就是让他睁开眼睛看人都难。当时言离忧也有过冲动想要代替随军大夫替村民诊察,转念一想自己身份特殊不该太过惹眼,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吭声。
于是第二日,言离忧肠子差点悔青。
早晨时有村民袭击了巡逻守卫,抢夺战马不成后突然倒地七窍流血、不停抽搐,凄厉模样十分吓人,就连赶去的随军大夫也吓了一跳。言离忧被夜凌郗叫过去时那村民已经气若游丝,不到一个时辰便咽了气,而死因尚未查明。
夜皓川反复询问随军大夫多遍,得到的结果全都是战战兢兢、磕磕巴巴又毫无用处的回答,无奈之下,一直在帮流放犯人看些小毛病的言离忧被推到前面,直接面对满身血污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冰冷尸首。
“我也瞧不出是什么毛病,从没见过。”言离忧皱着眉头,脑海里飞速搜索自己读过那些医书,然而没有一样能与死去的村民症状吻合。正在困惑之际,言离忧忽然发现那村民手中似乎攥着什么,让人掰开来看竟是一块生肉,再联想起前一晚见到的村民怪异模样,登时倒吸口气:“得去看看其他村民有没有事——有种疫病会让人非常饥饿,必须不停吃生肉维持,发作起来相当之快。如果是这种病的话,恐怕我们要有麻烦了。”
夜凌郗和夜皓川对视一眼,不敢有半丝怠慢,急忙派人去村中查看,而得回的消息让在场将士齐齐陷入恐慌。
“将军!姑奶奶!村子里……村子里的人都疯了!他们都疯了!”狼狈逃回的士兵带着哭腔,噗通软倒在夜皓川脚下,“那些村民把村子里的家畜都、都生吃了,还有些死掉的村民也被他们……都疯了,村子里已经没有正常人!我们快走吧!将军!”
夜皓川并没有像其他将士那般惊慌失措,沉吟少顷后看向言离忧:“红莲姑娘既然知道这是疫病,那么也应该知道治疗的药方吧?这里距离宣城不算太远,需要什么药材我可以派人去买。”
“没有,我并不知道治疗这疫病的药方。”言离忧烦恼摇头,“这种疫病我也只在书上看过,死了很多人,最终把可能感染疫病的人全部隔离才避免了扩散。”
“会传染?不可以碰他们吗?”夜凌郗刚想要伸手去翻动尸体,听言离忧这么一说,顿时手臂一僵,停在半空不敢向前。
复杂情况让言离忧有些头疼,眉头越皱越紧:“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看现在形势只怕不乐观,如果这村子大部分村民都受到感染,也就说明传染力还是很强的。昨天有人去村子里走动了吧?若是与村民接触过,很有可能已经染上疫病。”
言离忧的话立刻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人心惶惶,别说去村子里查看情况,就是连出帐篷都不愿。
夜皓川看上去冷静却想不出解决办法,想要救染病村民怕连累大军,想要率兵离开却又舍不下那些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村民,犹犹豫豫思忖大半天,最终还是由妹妹夜凌郗一锤定音。
“得救救那些村民才行,再说军中也可能有人通过接触感染疫病了,逃不是个办法。”
“凡是疫病都得有个源头,找到最初感染者可能还有一线希望。”言离忧毕竟不是专业大夫,对能否找到解药救人根本没有把握,能做的也只能是一步步尝试,从最根本的源头出发。
见夜凌郗意志坚决,而言离忧又有跃跃欲试的打算,随军大夫也慢慢镇定下来,扶着半长不长的胡须煞有介事点头:“万物相生相克,疫病也是一样,有疫病就定然有解药。老夫从医多年见过草药无数,仔细找上几天也许会有所发现,只不过大军要在此耽搁一阵行程了。”
三万人的大军要是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言离忧深知事关重大,主动承担起帮随军大夫寻找源头与解药的重任,在临时驻扎的军营中开始一场忙碌而又危险的工作。
往日喧闹的军队忽然变得安静,看似平稳状况下危机暗伏,其中凶险艰难,知道的人并不多。
第一日,村民中近三成疫病爆发;
第二日,军中开始出现感染者;
第三日,四匹战马被感染者生吃;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七日后,感染疫病的村民已有大半死亡,军中被感染者达到百人,死亡人数也飙升至十几人,而不眠不休整整三日夜的言离忧和随军大夫依然没有找到阻止瘟疫蔓延的方法,三万人的大军渐渐被死亡阴影笼罩。
言离忧明白,如果再找不到法子就只能选择隔离感染者了,而那样做势必让一些无法确定是否被感染的人遭受连累,一起被关入囚禁区直到死为止——当中包括许多她认识的人,如她救的那个孩子,以及,夜凌郗。
言离忧在夜凌郗身边守了一天一夜,当一整日不见人影的夜皓川掀开帘帐出现时,言离忧真想开口质问他为什么不陪在妹妹身边,看到夜皓川布满血丝的双眼与疲惫面容才无奈放弃。
“昨晚我趁夜去宣城接一位故人,她说或许有办法对付这疫病,等下她过来时你们可以商量商量。”夜皓川为昏睡的夜凌郗轻轻掖好被角,起身看向言离忧,眼中似乎有种失望神情,“凌郗最讨厌别人瞒她、骗她,等她醒来你自己跟她说吧——有关你身份的事。”
第037章 微妙关系
刻意隐藏的身份被揭露令言离忧大感意外,是夜皓川查到流放犯人名册发现了她,还是说夜皓川口中那位能化解眼前危机的故人也知晓她的身份呢?
带着忐忑不安心情,言离忧紧跟夜皓川身后来到主将营帐。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来了?先歇息下吧,我刚问过大夫村子里的状况,应该与我所料相差无几。”营帐中一个女子背对着言离忧忙忙碌碌,头也不回一下,语气却是十分亲近,“先前我还奇怪为什么笑老板让你给醉风雪月楼的姑娘诊病,没想到原来你也懂得医术,若是告诉师兄他们,定然又要让他们惊讶一番了。”
飘逸如仙的素白长裙,如若纤柳却挺拔的身姿,连那声音也是一成不变的淡然干净,言离忧根本不需要看清那女子面目,熟悉的名字便脱口而出。
“碧箫?!”
“嗯,我们又见面了,言姑娘。”轻盈转身,温婉笑容如春日阳光,正是碧箫特有的恬淡静美。
言离忧怎么也想不到夜皓川所说的故人竟然就是碧箫,惊讶回头,身边夜皓川拘谨地揉了揉鼻子:“我也不知道你们认识啊,要不是碧箫问起,我还被你蒙在鼓里,以为你真是哪个青楼里的姑娘呢。”
“夜将军的心思都用在带兵打仗上,就连流放犯中有青莲王这等重要人物也不曾注意到,实在是粗心大意。”碧箫半是玩笑地责怪了夜皓川一句,夜皓川立刻红起脸颊,不好意思憨笑。
“先别说这些,疫病的事要紧。”言离忧看了眼碧箫手中书卷,眼中带着一丝期盼,“这疫病可有什么药能治?”
碧箫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见言离忧困惑,葱白指尖指向书卷某行:“师父的医书上曾记载,三十二年前荣川郡出现过类似瘟疫,当时死了足有千人。后来师父发现瘟疫爆发的小镇有一位老者多次与病人接触却没有被感染,细问下才了解到那老者平日喜欢嚼一种叫‘泠根’的野草,师父便采来泠根煮成水给病人喝,不到三日感染疫病的百姓就都康复了。”
言离忧反复呢喃着药名,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欣喜之色:“这种野草附近有吗?现在去采摘熬水应该还来得及!”
碧箫笑笑,虽不似言离忧那样紧张却也算不上彻底放松,眉眼间仍有一丝担忧:“我从宣城带来不少,正让人在外面用大锅熬煮,但是否管用要等病人喝下后半日才能知晓。言姑娘既然懂医术就应该明白,疫病这东西怪得很,某处的灵草妙药在另一处或许只是废物,泠根到底能不能救村民和将士们,我们还得坐等结果。”
等待最是难熬,言离忧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可行,帮忙把一大锅煮好的泠根水给病人服下后也只能如碧箫所说,枯燥地坐在营帐中等待。
回来后夜皓川一直寸步不离守在夜凌郗身边,期间夜凌郗醒来过,脸色青灰诡异,一双眼浑浊混乱,直伸着手像是要抓什么东西。夜皓川默默地抱住妹妹直到她再度陷入昏睡,而后又木头一般坐着,仿若被时间凝固的不变风景。
“我本想带碧笙一起过来,可她奉师父之命不得不随温师兄去安州,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夜将军和凌郗。”碧箫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柔和,“凌郗会没事的,就算师父不肯出手帮忙,凌郗若有事,我和碧笙一定不惜一切请师父过来救人。”
夜皓川苦笑一声,面上终于有些表情:“你们那位师父真是……谁的命不是命呢?百姓何其无辜,为什么不肯帮忙?”见碧箫为难低头,夜皓川略带歉意:“又忘了,在你们面前不该提的。对了,碧笙和定远王世子快要成婚了吧?可能那时我还在边陲,只好拜托碧箫姑娘替我转达祝福之意了。”
碧笙和温墨情……成婚?
言离忧暗暗吃惊,却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碧笙对温墨情的痴恋一眼就能看出,而温墨情不显山不露水,对碧笙有没有感情完全看不出——那人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黑手狠又擅于盘算,能得他恋慕的人大概会很倒霉。不过说句实在话,言离忧并不介意碧笙倒霉或是如何,她讨厌碧笙那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虚伪性格,更记得那时在青莲宫碧笙是如何对她冷嘲热讽的。
她又不是什么贤人圣者,凭什么要胸怀大度原谅碧笙?碧笙和碧箫是亲姐妹这件事,言离忧始终觉得对善良的碧箫是种侮辱。
夜皓川整颗心都挂在夜凌郗身上,暂时没工夫理会欺骗他们兄妹的言离忧,同样,言离忧忙着治病救人也没时间解释,等差不多时间一到,立刻和碧箫走出帐外查看感染疫病的人情况。
“脸色还是不对,瞳孔也没有收缩到正常大小,看来泠根没用。”熟练地拨开病人眼皮细细查看后,言离忧失望叹道。
碧箫深吸口气,安慰地拍了拍言离忧肩膀:“这也正常,毕竟是不同地域,疫病完全相同的可能性不大。你看,书上记载荣川郡的瘟疫会让人丧失理智,见到活人也要上去撕咬,而这里被感染的村民和士兵虽然十分渴望吃生肉,但他们理智尚存,若非逼不得已绝不会动手伤人。这样看来两处疫病相似却不同,我们还得重新寻找能治疗疫病的药材。”
言离忧无奈点头,目光遥遥望向死寂的村落。
据她所知,这种疫病极有可能源于血液病毒感染,病人体内某种人体必需元素迅速流失,因此急需补充这种元素,而生肉里恰恰含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最近几天观察所知情况也与此推论符合,那些吃到生肉的病人往往能多熬几日,而坚持不肯吃生肉和吃不到的人,差不多会在发病两天内死去。
到底是什么引发了这场诡异的瘟疫呢?被感染的第一个人是谁?他做过什么?已经死了吗?
无数问题盘旋在言离忧脑海挥散不去,然而染病的村民神智混乱,根本没法回答她提出的问题,困境中,想要去村落里走一走的冲动愈发强烈。
“去村子走走吧,也许能发现什么也说不定。”不等言离忧犹豫开口,碧箫先一步提出,随手把一把短剑塞到言离忧手中,“这个你拿着,防身用。我去和夜将军说一声,你在这等我,趁着天还没有黑我们到村子里走一圈打探打探。”
言离忧有些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后继续观察身边的病人,碧箫环视一圈见并没什么异样才抬步向夜皓川的营帐走去。
“碧箫……她没跟来?”营帐中的夜皓川看碧箫独自进来,语气登时亲近许多,再不像方才那样拘束多礼。碧箫轻轻点了点头,夜皓川长出口气:“她在面前,我连话都说不好,毕竟……毕竟是那个青莲王。”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么,言姑娘是言姑娘,与青莲王并非同一个人,反正我信她。”
碧箫似是有些不高兴,夜皓川忙摆手摇头:“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其实她是不是青莲王都无所谓,我并不在意那些,她又没做什么妨碍我的事情,要不是你跟我提起,可能我都忘了流放犯里还有青莲王在。”
“一天只知道带兵打仗,你就不想想其他事情吗?”碧箫望了一眼昏睡的夜凌郗,白皙面容上泛起一丝温柔,“师兄跟我说打算和碧笙解除婚约,我想了想,这样倒也好,若是没有婚约束缚碧笙她总有一天会放弃,那时她能选择的人就只有你。”顿了顿没听到夜皓川回应,碧箫又轻叹口气,抬头向他看去:“你等了碧笙这么多年,总是迁就她、惯着她,怎么不想想凌郗呢?你一日不成家,凌郗就要多为你操心一日,当哥哥的不心疼,我这结拜姐妹可要心疼死了。”
夜皓川憨笑,仍是不作回答,回身倒了杯水递给碧箫,视线掠过碧箫腰间时微微一滞:“咦?煌承剑呢?刚才我还看你挂在腰上……”
“借给言姑娘了,特别时期,总得让她有防身的东西吧?”碧箫不以为然笑笑,与夜皓川对视时目光平和,“我知道你们都很奇怪,觉得我不该对言姑娘太好,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就那么轻易信了她的话。很可能是受温大哥影响,我总认为透过眼神能辨别一个人的善恶好坏,而言姑娘的眼神很清澈,所以我选择相信她。”
碧箫的解释相当牵强,夜皓川自是理解不了,愣了片刻后苦恼挠头:“不管了,反正你说她是好人她就是。啊,还有,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亲自跑来了?这种事随便派个人来就可以吧?”
温和笑容渐渐淡化,碧箫如黛似的长眉轻蹙,眉眼间诉不尽的隐隐担忧:“我亲自前来原因有二,一是为了和你说说碧笙的事,这些话总不能教旁人来转达;二是受温师兄所托——这瘟疫来的离奇,温师兄怀疑有人从中捣鬼,所以让我来保护言姑娘。”
第038章 诡夜遇袭
夜皓川发呆地看着碧箫,直把碧箫看得发毛才舔了舔嘴唇,闷声闷气道:“要说别人让你保护青莲王我还能坦然接受,说是定远王世子,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吧?他不是一直主张要除妖女吗?每次都是他和四皇子嚷嚷得最响亮。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都说了她不是青莲王,只是长相相同名字又恰巧一样罢了。”大概是觉察到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碧箫轻轻叹了一声,“温师兄要我保护她也未必是出于信任,事实上最怀疑言姑娘身份的正是温师兄。只可惜我不若君师兄他们那般聪明,猜不透温师兄到底在盘算什么,但对言姑娘来说八成不是什么好事情。”
碧箫苦恼神色激起夜皓川深思冲动,结果想了还不到片刻便沮丧着脸连连摇头:“不行,我也想不通,跟他们都不是一路人。”
“谁让你去想了?你只要征战杀敌、保护自己就好,什么江山社稷、权势争夺本就与你无关。因着你质朴淳厚我才肯把妹妹交给你,倘若你和温师兄、君师兄他们一样精明狡猾,我可不放心碧笙以后的幸福。”
与夜皓川说话时,碧箫颇有几分俏皮语气,人前精明严肃的夜将军也露出一副单纯憨厚神情。两人聊了半天,碧箫忽地拍了下额头,急匆匆往帐外走去。
“我要和言姑娘去村子里走走,天黑之前回来,你照看好凌郗。”
夜皓川想要叫住碧箫说些什么,见她走得匆忙只得咽回腹中。长出口气回到昏睡的夜凌郗身边,年轻的将军毫不介意握紧妹妹的手,忽而露出一抹浅笑:“凌郗,等大哥娶了妻就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好不好?以后解甲归田也没关系,再不去带兵打仗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没事,大哥什么都听你的……”
柔声细语似乎染上几许悲伤,那抹怅然在帐外风声呼啸中被吹散,风起时,通往村落的方向传来脚步轻响,渐行渐远。
死寂的村落看不见半个人影,村间小路上倒是能见到不少家禽牲畜的残肢骨骸,或是森森白骨裸露,或是血肉模糊恶心,总之没有一样能教碧箫直视后不皱眉头。
“发作的病人抑制不住想要吃生肉的冲动,吃过生肉后他们能暂缓病情舒服一些,但下次发作时会更加剧烈可怕。”言离忧回忆着几天来所见所闻,不知不觉中手掌紧攥,“他们理智尚存但很难克制,有些人不愿变成这幅模样便在发病初期自杀了,像是和夜姑娘关系极好的杜校尉,就在昨天被发现自刎于营帐内。”
“夜将军麾下将领都是铁骨铮铮的真男儿,他们中许多我都认识,包括杜校尉,真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就阴阳永隔了。”碧箫微微伤感,语气不免有些低沉。
“几个月前?你与他们经常见面吗?我还以为你只和夜将军熟识呢。”
碧箫收起失落情绪轻笑:“他们兄妹还在到处流浪时我们就认识了。凌郗与我关系极好,皓川和碧笙则是对儿活冤家,不是皓川仗着力气大欺负碧笙,就是碧笙伶牙俐齿欺负皓川。再后来皓川进入军中一步步擢升,我们之间联系也没断过,没事的时候我经常到军营中看看他们兄妹,要么与凌郗过招,要么听皓川说战场上的故事,自然就慢慢与他的部下都认识了。”
称呼的变化让言离忧敏锐觉察到那两对儿兄妹与姐妹之间亲昵关系,感慨之余又不免有些好奇:“听你这么说,夜将军与碧笙的关系应该不错才对,那么夜将军也该认识温墨情吧?可温墨情却对我说他与夜将军不熟,莫非是他小人之心,介意夜将军与碧笙的关系?”
碧箫停下脚步,愣着看看言离忧,而后轻轻摇头:“言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温师兄虽然与碧笙有婚约在身,但他对碧笙根本没有恋慕之情,反倒是皓川对碧笙那丫头喜欢得紧。四年前皓川鼓足勇气向碧笙求亲,碧笙一颗心都拴在温师兄身上自然不肯同意,当时王妃还在,因着喜欢碧笙便自作主张替师兄结下了这门亲事。”
“然后温墨情一百个不愿意,顺便对造成这结果的夜将军十分不满,于是就说与夜将军不熟喽?真够小心眼儿的。”言离忧自行补充上狗血而又复杂的感情纠葛,恍然大悟的同时又借机将温墨情鄙夷一番。
“大致上就如言姑娘所说,反正他们三个的关系颇叫人头疼。温师兄那人性子淡薄,对女子完全不感兴趣,别说碧笙了,就是那些更加出色的女子也不曾有半个能入温师兄的眼——唔,这么说有些绝对了。”像是想到什么,碧箫又将刚出口的话推翻,眸中几许困惑,“以前有位异域女子得到过温师兄称赞,两人关系也相当不错,可惜的是那女子忽然消失无踪,这段似有似无的感情也就随之中止了,现在想想,当时温师兄看那人的眼神都与看其他人不同呢。”
言离忧抽动嘴角,没继续追问下去。
得知人间还有能让温墨情心动的女人已经很让人震惊,再往深挖下去谁知道会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奇闻?她可不想知道太多有关温墨情的过往,万一被当成“别有所图”,好不容易才摆脱怀疑的她又该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很快就走到了村落深处,这里没有灯光也没有火光,借着傍晚微暗天色向四周望去,隐约有几分阴森可怖。
“这是村中心,还是看不到什么人,但你有没发现,这里的家畜尸体要比前面少很多?”言离忧点亮灯笼照映脚下,平平整整的地面上除了沙土什么也没有。
碧箫偏头细听,眉心微蹙:“听,好像有狗叫的声音。”
狗叫?在死人尸体几乎被啃光的情况下,还会有活物存在吗?事有蹊跷,言离忧立刻噤声,与碧箫一起屏息倾听。
“呜……呜……”
一种沉闷怪叫自旁侧木屋中断断续续传来,听声音的确像是狗叫,但那肯定不是一条开心愉快的狗——那种阴沉沉的叫法更像是狗被激怒了,正准备突然窜出咬谁一口。
“要过去看看么?”碧箫迟疑少顷轻声问道。
“当然要去,假如真有狗活着没被吃掉,那不是很奇怪么?现在任何可能都不能疏忽错过。”言离忧握紧碧箫借给她的匕首,毫不犹豫抬脚向木屋走去,并未察觉碧箫眼中为难之色。
眼看言离忧一个人走向木屋,碧箫深吸口气咬咬牙飞快追上,两道纤长身影并肩而行,不甚明亮的灯笼透出凄凉白光,映得一片阴冷瘆人。
犬吠声越来越清晰,二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循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搜索着,从木屋门前到木屋内,又到木屋后院,终于在大门紧锁的柴房前面止住步伐。
碧箫向言离忧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躲开,自己准备破门而入,谁知言离忧摇摇头并不同意,伸手拽了拽大铁锁,纹丝不动,之后便把目光转移到旁侧用木板钉死的小窗上。
因着手边没有其他工具,言离忧随手拿起短剑去撬木板上松松垮垮的木钉,碧箫在一旁看得直心疼——那可是煌承剑啊,由师父亲自锻造的名器,她平时用都舍不得,总是精心保管擦拭,没想到在言离忧手中竟沦落为撬钉子的工具……
“好了。”
心疼中听得言离忧几不可闻一声低语,紧接着那几块木板在言离忧用力扳动下发出吱嘎吱嘎刺耳声响。碧箫连忙上前帮忙,很快就把木板尽数卸去,露出两尺方正的黑漆漆窗洞。
没了阻隔,犬吠声更加清晰。
细听下并没有其他声响,言离忧提起灯笼透过窗子向柴房内探去,入眼的先是一堆堆杂乱木柴,而后是两点幽绿光芒,一团混沌。
言离忧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长长舒了口气:“只有一条狗而已,大概是被什么人锁在柴房里才侥幸逃过一劫。也不知道它被关了多少天,叫成这样,想必饿坏了。”
言离忧并不讨厌动物,尤其在经历一连串颠沛流离后,她对被主人留下、形单影只的狗满怀同情,想也不想便回到门前想要打开门锁。
煌承剑重重砍在门板上发出巨大声响,在寂静的夜幕中倍显突兀。那狗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突然之间窜到门前疯狂吠叫,连门板都被推得一阵晃动,碧箫猛地一声惊呼,花容失色向后倒退,险些趔趄跌倒在地。
“怎么了?”言离忧急忙放下剑去搀扶碧箫,见她眼里满是害怕,连眼眶都有些发红,嘶地倒吸口凉气,“你怕狗?”
碧箫面颊微红,羞赧地?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