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找个理由把她从皇宫安全带走,与碧箫说明情况也没什么吧?还是说他另有目的,根本就不想让碧箫知道她能活着离开皇宫的原因呢?
言离忧咬着手指苦苦思索,湿漉漉水渍画满桌面,直至逐渐干涸消失。
想不通,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除了提供更多谜团外什么作用都没有,根本推断不出与青莲王有关的更多真相,更遑论青莲王的身世与来历,还有,传国玉玺丢失之谜。
一片混乱中忽然传来轻而礼貌的敲门声,言离忧飞快擦去桌上水迹摆好茶杯,长出口气跑去开门。
第032章 序幕之夜
“是你?这么晚了,有事吗?”惊讶地看着门外的君无念,言离忧不知道该不该把他请进房内。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可以进去说么?外面风冷。”似是看出言离忧的犹豫,君无念指了指房内,一抹笑容温和亲近,“反正那药喝了也没用,我给你带来些新茶,试试如何?”
言离忧狐疑地看着君无念,想了片刻,错开身子让他进屋。
“刚才你说这药喝了也没用,什么意思?”端起药碗放在鼻下闻闻,言离忧皱起眉头一脸嫌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紧盯君无念。
“我是说这药你没必要喝,又不是虚弱风寒,毒也已经解了,还喝这么苦的东西做什么?反正我很讨厌药的味道,喝完后连饭都吃不下。”君无念语气平淡,偏偏说出来的东西有着让人忍不住倒吸凉气的效果,那感觉就好像什么秘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言离忧原以为不会有外人知道的事情,对君无念来说根本就没有隐秘性可言。
放下药碗,言离忧不再装傻充愣:“既然知道我是被人下了毒,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指出?”
“碧箫在,你让我怎么说?就算墨情当场不发作,事后肯定会找机会报复我,我可承受不住他那颗黑心。”君无念摊手表示无奈,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言离忧,“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皇上肯放你回来的原因。”
言离忧迟疑接过,低下头沉眉细看,许久才又抬起头,一脸凝重。
“抱歉,我不认识字。”
那一瞬,言离忧好像看见君无念脸上僵硬表情一闪而过。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上面的字我只能辨认出两三个,根本连不成句子,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带着三分不满,言离忧把纸条又丢给君无念。事实上这件事她隐藏好久了,在这个时空她所见到的文字与她所熟悉的大有不同,除了个别字还保留原型外,很多都无法推测猜想,突然扔给她一封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条,怎么读?让谁读?
君无念沉默半天,或者该说是发愣好半天,苦笑一声收回纸条:“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直接问吧——今天墨情带你去见皇上,皇上是不是提出让他追查青莲王身世并寻找某样东西的要求?而墨情以此作为条件逼皇上从轻处罚你,最后可能的结果……或是让你与墨情一起追查,或是发配边疆,随夜将军部队同行。”
这回,轮到言离忧愣住了。
夜色笼罩的帝都暗流汹涌,没人知道受到特别保护的宣冉楼内又一个谜团在生成,同样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宫中某处偏殿里,又一场阴谋拉开序幕。
“公主不是说皇上指明要您今晚去侍寝吗?这都快子时了,娘娘怎么还不梳洗打扮?若是皇上因此龙颜大怒……”跟着青岳国长公主陪嫁而来的小侍女喋喋不休催促着,可坐在古琴之前专注擦拭琴弦的长芸公主纹丝不动,唯有光润唇瓣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显示出十足信心。
“燕香,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你赢了我放你归国,我若赢了,你以后就得安心在渊国陪我。”葱白指尖挑起琴弦发出一声尖锐噌响,长芸公主享受似地闭上眼,语气陡然变得轻而妖媚,“我们就赌……赌皇上今晚会不会来找我。”
皇宫深处,清冷偏殿,重帷层层,掩得春色正浓。
红色纱幔如赤血艳丽,这在新帝温敬元提倡朴素之风时实在少见,然而温敬元全然没有在意如此细节,平日里那些严肃刻板全都不见踪影,一双眼,一颗心,尽数被缠卷在锦被之中的女子吸引而去。
“你就这么笃定朕会来找你?”云雨初歇,温敬元心满意足长出口气躺下,手指有意无意在雪白颈项上流连轻触。
“皇上若是喜欢我自然会来,何必非要我去寝殿?我这么做不过是想知道,在皇上心里我到底有没有地位。”
诱人娇喘尚存,几声便撩得温敬元重生欲念,托着娇俏粉腮眯起眼眸,如狼,又似虎:“朕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聪明,大胆,什么叫以退为进、欲迎还拒让你表现的淋漓尽致,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得到。”
“皇上不是已经得到我了么?”长芸公主咯咯几声娇笑,忽然翻身压在温敬元胸口,狐媚眼神放荡不羁,“我再危险也比不上青莲王,皇上再衷情也赛不过先帝,有他们至死不渝的感情在先,我与皇上之间一夜风流又算得了什么呢?皇上现在说喜欢我不过是因为在我房里、榻上,等穿上皇袍走出这偏殿,看着那些花容月貌的妖娆嫔妃,只怕我又要成为皇上记不住名字的等闲之人了,倒不如好好享受此时之欢,至少还能回味着熬过一辈子。”
长芸公主语气中那股酸劲儿与媚劲儿像只羽毛不停挠着温敬元的心,恰到好处的撒娇更是让温敬元欲念难耐,猛地起身反将她扑倒,又是一阵狂风骤雨似的狠吻。
“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一等妃,若是你能怀上朕的龙种,贵妃、皇贵妃指日可待。反正你是青岳国长公主,地位身份没有可教旁人指摘的地方,你要做的就是伺候好朕,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用做。”贪婪地嗅着来自长芸公主发间的芳香,温敬元似是有些迷幻不清,唇舌游走,在潮红未退的粉颊上留下湿漉漉痕迹。
“谢主隆恩,贱妾定不教皇上失望。”
忍着浑身酸痛望向头顶虚空,长芸公主抿出一丝凉薄笑意,声音刻板而单调。
承沐皇宠,一朝翻身飞上枝头成凤凰,这是多少嫔妃盼而不得的梦想,可于她而言只是个过程,苦,痛,满是恨意的过程,但她不会逃走,她要记住这份痛,这样才有更多的动力活下去。
“我讨厌青莲王。”喘息间樱桃红唇忽然微张,洁白贝齿轻咬温敬元肩头,“皇上打算怎么处罚她呢?那种恶女人就该——”
“朕说了,你只需讨好朕、让朕高兴,其他的你不许管。”纵情寻欢并没有夺走温敬元的谨慎,冷冷打断长芸公主,抬起身,微皱眉头出现在长芸公主视线之中,“有青莲王前车之鉴,后宫中谁敢干涉前朝政事,朕……定斩不饶!”
天色刚刚见亮,东方一片将起未起的鱼肚白初现,辰星还挣扎着赖在天幕不肯离开。打扫干净的小院一声吱嘎门响,一袭颀长身影站在门前,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竟然比我起得还早,属实难得。昨晚睡的可好?”温墨情看着院中石桌边直愣愣坐着的言离忧,完全无视那双黑眼圈透露出来的缺觉信息。
言离忧疲惫地翻了翻眼皮,有气无力指向院中一只健壮公鸡:“昨天还没有,是不是你弄来的?”
如果能睡个好觉言离忧绝对不会选择熬夜,尤其在经历许多不可思议与无可奈何后,她仅剩的享受大概就只有睡眠。然而昨晚的睡眠简直可以说是种折磨——好不容易送走精神抖擞的君无念后能躺下休息,结果没过一会儿外面就开始鸡鸣声声,还睡什么睡?
“碧箫喜欢喝鸡汤,买来煮汤的。”温墨情抓起鸡放在石桌上,一副纯良表情,“你若想喝汤吃肉,我可以额外给你留一碗,正好除下来的鸡脚、鸡屁股没什么用处。”
深吸口气,言离忧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把鸡推到一边:“公鸡你煮什么汤?都知道煲汤要母鸡才有营养吧?你要觉着我睡个安稳觉是犯罪直说不行吗,非得找借口弄只鸡在门外叫个不停!”
“多睡无益。”
“那你怎么不通宵达旦在院子里伸长脖子打鸣?”
温墨情眨了下眼,静静看着言离忧一言不发,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侮辱似的。言离忧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口无遮拦说太过火了,蓦地手背上一阵温热,惊讶低头,一大泡草绿色鸡屎耀武扬威地闯入视线。
“干得漂亮。”温墨情开口浅笑,夸赞地顺了顺艳丽鸡毛。
这家伙是不是能听懂鸡语?还是说他一个神通广大的眼神就能让一只公鸡心甘情愿臣服,为他犯下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罪行?言离忧露出嫌恶眼神后退半步,那般模样就好像从温墨情身上闻到了可怕的鸡屎味儿。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通往外面的院门随着清亮男声被推开,君无念笑吟吟出现,不无同情地看向言离忧,“言姑娘何必与他争辩?这世上有几个人不知道墨情是出了名的恶趣味?披着一副俊朗皮囊却不行善事,专以欺负人为乐。”
温墨情拍了拍手,一片鸡毛飘飘忽忽飞落。
“别把什么事都说成阴谋一般,我不过是想让她早些起床,误了早朝谁也担不起。”
哦,对了,还有早朝。
有些事情不是试图忘记或者假装不在乎就可以逃避的,言离忧心情被拉到谷底却莫名放松许多。她当然记得今天还要进宫听候发落的事,只是想在一天之初让自己看上去精神饱满一些,有了精神,她才能勇敢面对即将到来的糟糕处境。
“我去梳洗一下,快被这只鸡吵疯了。”转身潇洒冲进房间,言离忧关门将温墨情和君无念追来的视线利落隔绝。
雅致小院中,沉默蔓延。
“没记错的话,安州所有当铺都归你这个幕后老板所有。”良久,温墨情淡道。
“是啊,所以明明应该没有外人知晓的消息我却是第一个知道的——关于青莲王最初出现的时间地点,甚至包括皇上悄悄派人寻找的东西。”君无念仍是一副笑意温和的模样,“墨情,师父曾说过一旦出了君子楼我们可以各为其主,同门不得相残但不必处处担待。如今你所信奉与我追寻的目标不同,有些事我自然不会先告诉你,毕竟,你我的关系算是敌对。”
第033章 要防着谁
“碧箫姐妹二人和君公子都是你同门师兄妹,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人?”去往皇宫的路上言离忧没话找话,看温墨情漫不经心点头不由感慨,“到底是多大的门派才养了这么多奇人?我一直想问你们师从何处,不过我猜你应该不会愿意告诉我。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嗯,不愿意。”
言离忧老实闭嘴。
说实话,她有些紧张,一直以来她都是在笑风月和温墨情等人的照应下才能生活,突然让她去随军并且是要发配边疆,心里总不能波澜不惊。
“下朝后可能没机会再见了,我现在说的话,你把耳朵竖起来听仔细——”温墨情忽地压低声音,紧靠着言离忧并肩行走,“到军中之后肯定还会有人找你麻烦,夜将军我并不熟悉,没办法托他照看,但他是个正直且有些侠气的人,走投无路时你可以找他帮忙试试。另外还有一点你给我记住,无论是楚辞还是君无念,不许向他们透露任何我说过的话,否则我不会再保你性命无忧,懂了么?”
“你说什么,我照做便是。”
嘴上应承下来不会挨欺负,至于做不做,那是她的自由。
言离忧难得顺从,温墨情却不是太相信她的话,但这时由不得他信或不信,言离忧必须暂时脱离他的掌控随军发配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接下来的路程又恢复沉默,直到朝堂门外,温墨情再没有嘱咐言离忧只言片语。
这一日的早朝有些特别,温敬元特地召集所有文武重臣齐聚并准许几位位高权重的亲族王爷参加,主题毫无疑问是列数青莲王种种罪行并商量处置方法。当言离忧带着外人难以察觉的战栗出现在朝堂上时,数不清多少道包含各种感情的视线齐齐射来,一时间众臣交头接耳,低语杂乱。
所有视线中,唯有一道不同于他人。
言离忧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温墨疏,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皇子,没想到竟也是渊国朝政重要人物之一,而他望来的眼神与当初无异,仍是那种温和的,带着淡淡担忧的目光。
他的病,好些了吗?
思虑着一直以来都担心不止的问题,言离忧短暂失神,直至身侧温墨情悄悄踢了她一脚方才慌忙回神,低着头目不斜视。
温墨情侧头看了眼温墨疏,淡漠面容上毫无表情。
朝堂上的各种议论并没有持续太久,有前一日九名重臣突然被免职查办,其他尚未受波及的大臣们心里多少有个底,知道八成是青莲王与新帝温敬元已经碰过面,该做什么处理温敬元应该有所决定。是而当温敬元依着温墨情的要求下旨撤青莲王王位并充军发配、随夜将军部队同行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早朝未结束言离忧就被侍卫带走,暂时与被革职的九名大臣一起关押在天牢,如温墨情所料,他们连再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天牢的环境并不像言离忧想象中那样差,一排排牢房阴森却很干净。靠角落垒起一个石台,上面再铺一席草垫,坐上去倒也不至于难受,只是心境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在外面时相比,毕竟进来这里的人都会被扣上统一的名字,囚犯。
枯燥等待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牢入口出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是男人温和声音:“这是皇上手谕,有些问题要问。”
“王爷这边请。”
言离忧忽地一阵心悸,也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慌乱——她记得那声音,是温墨疏。
“你们先退下吧,有事我会叫你们。”出现在言离忧面前的果然是温墨疏。屏退狱卒后,温墨疏卸下平淡表情,急匆匆钻进牢房:“言姑娘,你怎么样?”
“我?我能怎么样?”言离忧有些茫然。
见言离忧并不像有伤或是心情绝望,温墨疏长出口气,脸上漫起一丝自嘲:“抱歉,是我语无伦次了。因为看言姑娘是被定远王世子送来的,所以不禁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还好,他是奉皇命捉我回帝都,就算有心也没那胆量伤我。”想起温墨情与青莲王之间的恩恩怨怨,言离忧很快明白过来为什么温墨疏会这么问,心里一暖,脸上也有了些笑意,“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殿下,这次回帝都倒不算白跑,只是不知道那些药可还管用,殿下的病有好些吗?”
温墨疏一怔,旋即苦笑:“这种时候言姑娘还要想着我的病,实在有心了。”
“既然开了药方你就是我的病人,自然要时刻担心。”言离忧伸出手掌,不容抗拒的目光直向温墨疏,连口吻也是命令一般:“手拿过来,把脉。”
温墨疏乖乖伸手,安静中看着言离忧认真表情,不经意间唇角微翘,表情愈发柔和。
“我还以为言姑娘……”
“以为什么?以为我会绝望、会寻死觅活?”言离忧头也不抬,微凉手指轻轻搭在温墨疏手腕上,“充军发配而已,比青莲王应得惩罚轻多了,我庆幸还来不及,何必要作践自己?倒是殿下你该被教训教训,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不注意,最近是不是总熬夜、特别劳累?”
敢以囚犯身份教训皇子,言离忧绝对是渊国历史上破天荒第一人。温墨疏浅笑后眼色一暗,又是两声轻咳:“言姑娘以后别再叫我皇子,皇上继位后我们这几个兄弟都不得再以皇子称呼,统统都改称王爷。现在我获封永鄯王,再过几日也要启程前往封地了,就只剩这片刻功夫能来见见你。”
见她做什么呢?言离忧想要多想却不敢多想,低下头,轻轻放开那只传来温柔与热度的手掌。
“王爷来见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还是说清楚些好,不然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温墨疏少顷微愣,反应过来后苦笑着拍了下额头,“原来如此,是我粗心了。言姑娘莫怪,我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楚辞他不方便出现在天牢,所以托我转句话给言姑娘——遇事能忍则忍,他会想办法救你;另外……最好多提防定远王世子。”
“为什么要提防他?他……”言离忧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两个时辰前温墨情才特地嘱咐她不许透露有关他说的话,可一转眼,温墨疏又告诉她不能太信赖温墨情,那么她到底该信谁?
温墨疏并没有注意到言离忧眼中那一抹困惑纠结,病色面颊上带着三分迟疑:“因为……定远王世子的身份背景十分复杂,远不止王爷次子这么简单。他与青莲王之间仇恨极深,血洗青莲宫应该也是他为主谋,怪的是他竟然放过了你,我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总觉得他在暗中谋算着什么。”
“原来如此,我会小心的。”言离忧暗暗长出口气,面上表情有些僵硬。
她对温墨情并不了解,但她知道温墨情对她的杀意远较初见时淡薄,因为温墨情不认为她是青莲王本尊。尽管温墨情已经露出狐狸尾巴表明要利用她做某些事情,可是到目前为止,她一直处于比较安全的环境之下,而这份安全正是温墨情给予的,从这点上看,她不需要信任温墨情,却也没必要处处提防猜疑。
对温墨疏隐瞒心事让言离忧颇感别扭,隐约还有几分愧疚,好在温墨疏并不怀疑她,之后又说了些安慰她的话便匆匆离去,临走前悄悄将一样东西塞到言离忧手里。
那是一块用树胶黏住并用红线穿过的碎银吊坠。
温墨疏的意思很简单,言离忧随军发配边疆的路上定然很苦,且不排除会被欺负的可能,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留下些碎银藏着,也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这样的细心让言离忧十分暖心,许多她自己都不曾考虑的事温墨疏都考虑得十分周全,就譬如这些碎银——穿着囚衣的犯人们肯定没地方藏匿东西,于是温墨疏便想了这么一招,让她时时刻刻钱不离身,又是极其隐蔽的。
言离忧在天牢中没有待上太久,大约两到三日之后,几个宫内侍卫把她从天牢带到皇宫后门交给禁卫军,禁卫军一路送她到帝都郊外,又把她转交给夜将军麾下士兵。
军中将士好像并不清楚言离忧身份,只把她当做充军发配的普通犯人,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起到了保护作用,倘若让人知道她就是“青莲王”,很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言离忧对自己身处情况还算了解,知道太高调或者某些特殊待遇没什么好处,索性老老实实与其他流放犯人混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行。
往赴北方边陲的大军浩浩荡荡约有三万人,流放犯人走在队伍最末端,因此直到第四日主将巡视,言离忧才有机会见到碧箫口中“年轻有为”的夜将军。
一如碧箫所说,夜将军夜皓川的确算得上年轻将领,十九岁从军,二十一岁首次带兵,二十六岁就已经是从二品大将军,所经战事九成胜一成平,换句话说,到目前为止,做了五年将军的夜皓川还未逢败绩。
第034章 被迫交手
好钢用在刀刃上,在北方边陲常年因缺乏军饷导致士气低迷、百姓苦不堪言的情况下,派出夜皓川这种名声响亮的将军又拨给一大批军饷,渊皇这一打算实在高妙。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不过对言离忧来说,再怎么高妙、再怎么贤明,她对渊皇的好感始终建立不起来——且不说第一次见面就利用她的行为令人不齿,只凭现在言离忧受的待遇,要对渊皇感激涕零未免可笑。
拥有充足军饷的军队衣食无忧,但那只限于出征将士们,跟在后面面的流放犯人却过着极其悲惨的生活。
与言离忧一同流放的人中男女老少都有,其中包括一个因杀人获罪的三口之家。那三口本是富贵人家,男人因酒后与人争执无意中杀了人,畏罪潜逃后被妻子藏匿,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被俘后男人懊悔不迭,终是人情不能胜过法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没有其他亲人的小两口带上年幼的儿子随军去流放地,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煞是可爱,流放的犯人们时常偷偷塞给他一些吃的,然而即便如此,过少的粮食还是让那孩子终日因饥饿而啼哭不止。
事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发生了。
记不清是离开帝都后第几个傍晚,大军在一片荒原上驻扎歇息,言离忧从看守囚犯的士兵那里领了一块小得可怜的干粮后悄悄藏起,偷偷送到了那家妇人手中。
孩子病了,因为挨不住饥饿与寒冷而病倒,可怜模样让多少人忍不住落泪。
平日里时常省下粮食给孩子的几个好心人都围在孩子周围,枯槁脸色上深深刻印着担忧,言离忧知道,他们也已经几顿滴水未进,都不约而同把攒下的干粮偷偷送给那孩子,即便如此,孩子仍没有半点好转迹象。
篝火上悬挂的铁碗里传出陈米味道,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清粥稀薄,却是几个人拼命省下的口粮。
孩子的父亲颤抖着把粥捧到孩子面前,小男孩儿微微睁开眼看了看,嚅嗫一声,闭上眼又沉沉睡去。孩子的母亲茫然地望着众人,无神目光仿若心死,看得人心凉。言离忧深吸口气,轻轻握起孩子小手,闭着眼轻探脉象。
“很虚弱,已经不止是风寒的问题,必须给他吃些含盐的东西,再拖下去怕是……”剩下的话言离忧说不出口,她眼睁睁看着孩子的母亲两大滴眼泪滑下,哀伤而绝望。
“已经跟军爷们说过好几次了,没用,什么都不肯给,盐巴那么贵,更不可能给了。”有人小声道。
盐分是人体不可缺少的元素之一,尤其在孩子成长发育时,盐分摄入过少就会造成四肢无力、眩晕等症状。言离忧不知道那孩子之前的生活状况如何,但行军这么多天来,只有干粮充饥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咬着嘴唇沉默半晌,言离忧忽然起身,头也不回朝主将营帐方向跑去。
盐巴再贵也不如人命贵重,同样是人,难道犯人的就轻贱吗?她不想做出头之鸟引人注意,但情势所逼她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放任事情发展下去,那个可怜的孩子必死无疑。
作为大军主将,一个军队的灵魂人物,夜将军夜皓川所住营帐外自然有很多士兵看守看,还不等言离忧靠近,早有四五个手执长矛的士兵冷着脸冲上来,齐齐拦住她的去路。
“我要夜见将军,有重要事情对他说。”言离忧停下脚步,沉着面色低道。
“想要见将军的人多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其中一个士兵趾高气扬地大呼小叫,横过长矛重重推搡言离忧。
言离忧眉头一皱,脚步转动,翻身绕过长矛继续向营帐奔去,身后被她突然行动惊呆的士兵过了少顷方才反应过来,怒喝一声,端起长矛就朝言离忧刺去。
这些人才不管会不会闹出人命,在大渊,犯人是最低贱的一群人,就算死了也没人理会,更不会有人为此去追究谁的责任。因着这种完全不公平的律法,刺向言离忧的那个士兵狠毒地瞄准她后心位置,其他人则站在原地等待,等待言离忧惨叫、痛苦扭动,等待漫长征程上难得的乐趣。
卡郎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噗地一声闷响,片刻前还笑着指指点点的士兵们呆若木鸡,望向前面的目光充满不可思议神情——就在长矛即将刺入言离忧血肉的瞬间,言离忧猛地转身将长矛拨向一旁,不等那士兵反应,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连人带矛一同被甩向地面,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在醉风雪月楼学的功夫,终于有了派上用场的一日。
谁有没有功夫、身手高低,稍微懂得的人一看便知深浅,其他几个士兵见言离忧轻轻松松就把比她壮实许多的大男人摔倒在地,立刻提高警惕,不敢再对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掉以轻心。
“我要见夜将军。”言离忧开口,仍是那句话。
这一次那几个士兵不敢继续狂妄,互相看了一眼,猛咽口水:“见夜将军须得通报,这会儿夜将军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你再来问吧!”
“急事,等不到明天。”
言离忧不是没看见他们互相使眼色并悄悄散开,看样子是想从几面同时偷袭,不过在这么平坦的空地上,要擒住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假装没有注意到那几人动向,言离忧转身继续往营帐方向快步走去,耳朵与眼角余光却打起万分警惕。
果不其然,在她彻底转身背对那些士兵的瞬间,三个人从不同方向猛然扑来。
迸起的火花在夜色里格外刺眼,用来束缚流放犯人行动的铁镣此时变成言离忧防御武器,一边格挡突刺而来的长矛,一边挥舞着将敌人逼退。
言离忧警惕倒退,一步步向营帐逼近,前面没有占到半点便宜的士兵只能紧紧跟随,不敢贸然上前。然而情况并不乐观,几人短暂打斗引起来其他士兵注意,渐渐地,向言离忧包围靠拢的士兵越来越多。
“一个个的不好好站岗,都在那边胡闹什么?”一声厉喝传来,包围言离忧的士兵身子一颤、脸色一变,僵着身子苦兮兮地望向营帐方向。
言离忧不敢回头放松戒备,但惊讶与好奇却是阻挡不住的——
军营里怎么会有女人?似乎没听说大渊有什么女将军,又或者招募过女子从军。
站在言离忧正前面的士兵紧张地转了转手中长矛,喉咙里咕咚一声轻响:“姑、姑奶奶,有囚犯要闯夜将军营帐!”
姑奶奶?言离忧一楞,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刚才说话那女人听声音应该很年轻才对,怎么成了姑奶奶?随着心里疑惑扩大,先睹为快的冲动痒痒地挠着言离忧的心,却不得不目光警惕全神戒备。
“一个囚犯罢了,看把你们吓的。让开,我来!”
清脆话音落地,一抹身影闯入言离忧视线,竟是个穿着男装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眉目秀美,肤如素雪,一双眼睛大而有神,身上带着一种凌人气势,宽大男装根本掩藏不住她的活力,更遮不住那份俏丽青春。
“你要闯夜将军营帐?干什么?”那女子打量着言离忧,眼里满是怀疑。
见士兵们退开,言离忧也放下铁镣,与那女子对视:“我有要事找夜将军——我不想闹事,只想见他一面。”
“夜将军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对我说。”那女子给了言离忧一丝希望,顿了顿,却又把话题扭向一边,“不过说之前你得先跟我打一场,不然我什么都不听!”
言离忧瞠目结舌。
不过是想见一见夜将军罢了,难道还要过五关斩六将,打上大半天擂台才行?再说两个女人在军营里众目睽睽下打架算什么事,要撕头发、挠脸扭打成一团给人看吗?
带着尴尬面色,言离忧摇了摇头:“我不跟你打,我只想见夜将军。人命关天,没时间再耽搁了!”
“既然人命关天,那就别磨蹭!”
那女子根本不给言离忧说话的机会,扬手一道白光闪过,直奔着言离忧冲来。因为速度太快,言离忧没看清那女子手中拿的是什么兵器,见对方气势汹汹且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匆忙间只能举起铁镣格挡。
铿——
金铁交撞迸出几点火星,而后言离忧感觉双手一坠,竟是铁镣被从中斩断!
那女子在斩断铁镣后动作稍停,一柄长剑利落收入鞘中:“好了,现在没了束缚,好好跟我打一场——是用武器还是空手?”
看样子那女子是非打一场不可了。言离忧不想花太多时间纠缠,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空手吧,我不习惯拿武器。”
“好。”
一场莫名其妙的打斗在怪异情况下突兀开始,言离忧使劲浑身解数与那女子周旋,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处于劣势——笑风月教她的功夫以凶猛攻击为主,可她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当那女子一招一式步步紧逼时,她脆弱的防御就变得不堪一击。
奄奄一息的孩子还在等着她救命,没时间在这里消磨,几经犹豫后言离忧终于狠下决心变守为攻,虚晃身子躲过一记正面攻击,猛地贴近那女子身前,以掌为刀凶狠劈下。
那一掌凝力万钧,劈下去,定是要伤人的。
眼见对方猝不及防花容失色,言离忧后悔之余却收不住手,正慌乱想着要怎么改变方向错开这一掌,忽而有人捉住她手腕,将一场伤人危机消弭于无形。
第035章 夜家兄妹
那女子望着言离忧身后,深吸口气,面带喜色:“哥!”
“好不容易能睡会儿,你们就不能消停消停吗?”不满嘟囔来自言离忧身后,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攥住她手腕的人。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将军,这女人不听劝阻,非要闯到营中找你,我们拦她反倒被她打伤,所以姑奶奶才出手教训她的。”那女子还没有说些什么,倒是那几个士兵先开口告状,还刻意装出一脸挨欺负的可怜样。
“胡说什么!分明是你们先动手打人,我看得清清楚楚!”出乎言离忧意料,那女子没有帮腔告状,反而站在她这边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认认真真地向她抱了抱拳,“是我输了,多谢手下留情。”
言离忧有些哭笑不得,这一番经历实在莫名其妙。先是莫名其妙被人逼着打架,然后又莫名其妙被人拦住,现在莫名其妙地被莫名其妙跳出来的人感谢……
她怎么就找不到一点主动权呢?
被攥住的手腕忽而一松,站在言离忧身后的男人上前两步,一个弹指敲在那女子额头上:“凌郗,又是你逼着人打架的吧?”说完,男人转身,歉意地向言离忧苦笑:“抱歉抱歉,我妹妹就这毛病,看到功夫好的人就想切磋比试,说她多少次了也不听。”
言离忧摆了摆手,眸中带着一点疑惑:“无妨……你就是夜将军?”
“嗯,你找我有事?”男人点头。
虽然颇费了一番力气,不过总算找到正主了。言离忧长出口气,面上忧色泛起:“我是随军流放的犯人之一,现在那里有个孩子因为缺水少粮又没有盐巴,眼看就剩一口气了,我是来求将军讨一些干粮和盐巴的,并非故意捣乱。”
“盐?”夜皓川呆愣地挠了挠头,“没有盐也会生病吗?干粮的话好像准备了很多啊,怎么会不够呢?”
周围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唯有那女子皱皱眉头,颇为不屑地斜了士兵们一眼:“那还用问?肯定是管粮盐的家伙私自扣押了。哥,我早告诉你找个可信的人掌管辎重,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盐巴开采不易十分昂贵,纵是握着大笔军饷,征军所带仍十分有限。言离忧看得出夜皓川兄妹二人并不知道流放犯人口粮短缺的事,那么必然是相关之人为谋私利暗中给吞了,以权谋私这种事,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杜绝。
夜皓川沉吟少顷,认真地向言离忧点点头:“这是我妹妹,夜凌郗,麻烦姑娘多跑一趟,带她去看看生病的孩子。其他事情我会立刻处理,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犯人粮食被扣这种事,还请姑娘代我向大家道个歉。”
堂堂将军向流放犯人道歉,这倒是件稀奇事,不过也能由此看出夜皓川不是个坏人,至少在他眼中,那些流放犯与他们的命没有差别。
言离忧担心孩子的状况,来不及与夜皓川多说什么,带着夜凌郗和一大包干粮、盐巴、青菜、药草直奔大军后部,折腾了大半夜,孩子的病总算有些起色,喝了些青菜粥后在母亲怀里安静睡去。
“平时我和哥哥都在前面走,很少来这边,没想到你们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这群畜生,平日一个个人模狗样,背地里竟然做出这等无良之事,还好你来的及时,不然哥哥的名声都要被他们毁了。”坐在营边休息时,夜凌郗气哼哼低骂。
“哪里都是一样,尤其战乱时,谁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言离忧长长叹息,“幸亏夜将军是个好人,我还以为讨要粮食盐巴会很难,没想到夜将军这么慷慨直接就给了,不然那孩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夜凌郗托腮看着月亮,忽而有些伤感:“我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一路乞讨为生,最明白饿肚子是什么感觉。刚才看那孩子,我倒觉得他很?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