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族长虽然年少,但是风族还有众长老坐镇。相信定能辅佐族长治理好风族,却不想,族长不感恩图报,竟然包庇敌人,妄自戕害诸位长老!如今我等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众长老护法联名请命,请族长辨明是非黑白,将雪族余孽斩草除根以鼓励前方将士!”
风简柔道:“玉麒麟如何处置本王自有安排。不用你等指手画脚!”
大长老冷笑:“请族长顺应民意!”
大长老一言既出,其后的诸位长老和护法大臣皆是跪地请命:“请族长顺应民意!”
风简柔微微退后一步,她知道这是风族的族规,如果族长不顺应民意一意孤行,群臣反对者到达七成以上,苦劝三次不成,则长老有权要求巫神另行祭祀大礼。依照神谕再看是否可以换选族长!
风简柔这些年一直再剪除那些有号召力影响力的人,又在那些人之间制造矛盾,使得各方势力都无法统一,如今风莫旗显然已经将大半个风族统一了起来……
见风简柔不答,风莫旗冷笑,诸位大臣已经二谏:“请族长顺应民意!”
一旁风影已经急不可耐,上前拉起风简柔道:“请族长顺应民意!”
风简柔这才回神。双拳紧握,盯着风莫旗冷笑的脸,道:“好……那便杀了他!”
风莫旗得意一笑,他原本就不曾以为风简柔会为了一个玉麒麟而放弃族长的位子,只不过是向她示威,给她一个警告!
“那来人,将雪族的那个余孽带走,准备圣坛祭天!”
看着玉麒麟渐行渐远的背影,听着他错过自己身边时那句轻飘飘的话语:“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保护好听雪!
风简柔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倚着门,不想再见任何人,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
他走了,要永永远远的走了。
那一刻风简柔忽然间觉得很不真实,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如果玉麒麟死了……如果玉麒麟死了……
那不是自己这十年来心心念念的结局吗?自己心事年来不是一直想要他死吗?
可是为什么当时在满天冰雪中第一次再见到他的时侯,她竟然完全忘了要杀了他!只是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恨,要把他就在自己身边日日折磨才能消心头之恨!
可是。可是……为什么刚刚风莫旗提出要杀了他,自己竟然会那么的不愿意,竟然会衡量他和自己的风族族长的位子的重要性!
难道自己还是爱着他的,或者说。其实当年的事情,真的不能都怪他!
其实,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看着玉麒麟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实现之内,风简柔才终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
自己或许并不够恨他!自己早就原谅了他,就像他说的一样,因为时间太长,思念太痛,她早已在那样的疼痛里模糊了爱恨。只以为给她伤痛的人,让她疼的人,她都是恨着的,她竟然不曾知道,爱,也是会伤人的。
自己不想让他死,不能让他死!
祭祀圣坛已经打开,所有的徒众族人都已经开始准备往圣坛去看热闹。外面吵吵闹闹的说要将那j贼就地正法,所有人都想看到血招魂血溅三尺的一幕,想必那是大快人心的。
风简柔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小丫鬟,听着那些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欢呼,心一寸寸的收紧,这一刻,她忽然间发现,她的心里满满拿的都是玉麒麟,他的音容笑貌,他给自己的第一碗粥,他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他教自己认识的每一个字,他拉着自己的手奔跑在荒野之上,他在自己重病的夜晚守在自己的床头为自己喂药,陪她度过鬼门关……
太多太多被遗忘的细节在脑海中翻涌,在看不到他的时候,自己用浓烈的恨去记忆他,让自己不许忘了他。而当他即将踏入死亡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在那些被自己遗忘的情节里,爱早已刻骨铭心。
冲出房门的那一刻,风简柔眸中竟然隐隐有泪水,无论如何,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能让他死,是自己将他带到了风族的水深火热之中,她必须救他出来。
手臂被一只坚硬如铁的手拉住。
风简柔挣扎了两下挣不脱,才抬头看见是风影,他竟然一直在她的门外不曾离去。
风简柔抬头看着他:“我,不想让他死!”
风影却只是看着她,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痛苦。
“你放开我,风影,”风简柔挣扎着,“我知道,他是做过很多我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如果没有他,我或许早就死了…他救了我一命,给了我快乐幸福和爱的感受,而这些年的疼痛或许就是我拥有过那一切的代价吧……我不能一味的怪他……”
风影握着风简柔的手越来越用力,你果然,还是爱他,他说的没有错……我不应该任凭你恨他,我应该让你忘了他……
是我错了。
“简柔,你看着我……”风影双手握着她的手臂,让她正对着自己。
风简柔依旧试图挣脱风影的钳制:“放开我,这件事情不用你管!”
“简柔,你看着我!看着我!”风影几乎是吼着眼前已经失去理智的风简柔。
风简柔被他的声音微微惊住,抬头诧异的看着他。看着他眸子里溢出的痛苦,那种伤痛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简柔,你记不记得,我是谁?”
风影的声音低沉而无力,苍白中带着几分沙哑,那样绝望的一声质问,让风简柔只觉得心脏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仿佛在岩浆中被炙烤了千年的浮木发出的一声绝望的噼啪痛呼,仿佛在寒冰中被冰冻千年的热血心脏最后一滴热血落地的疼痛,泪水竟然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简柔,你记不记得,我是谁?
简柔……我是谁啊……
在你的世界还是单纯而美好的时候,你不记得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小男孩,你记不记得那个和你一长大的我,你记不记得将你从战火滔天中救出的我,你记不记得拼着被侍卫打成一身伤也要跟着你进宫的我……
简柔,那时候的你因为战火失去家庭,失去所有的亲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血流干,痛苦让小小的你世界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直到,直到玉麒麟的出现,从此你的世界里便有了他,我一开始很高兴,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麻木的脸上终于重新戴上笑容之时,我又多高兴。
可是渐渐的,我便不那么高兴了,因为你的世界里,只有他,只剩下他一个,你甚至连你自己都忘了。
简柔,你记不记得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风影啊!那个在宫中当杂役给你赚一碗粥喝的风影,那个养活了你二十年的风影啊!在你还不知道世界上有玉麒麟的时候,我便已经在你身边快十年了!
你为什么看不见我?为什么看不见我啊!
你看不见那个为你挡拳头的男孩,只看见那个给了你一碗粥的少年;你看不到那个夜夜睡在你脚踏边的那个沉默的男孩,却只看到了会跟你讲故事说人生的少年;你看不到那个会为你遮风挡雨的男孩,却只看到那个会欠你的手去奔跑玩耍的少年……
“简柔,为什么你看不见我?那样真的,好残忍……”
风简柔愣愣的呆在原地,才发现,原来,原来那些年,从来不是俩个人的神话,那一直是三个人的故事。
原来在自己左右,在自己和玉麒麟的身后,一直有这样一个少年,默默地存在着……
他却从来都不曾出现在自己扭曲的世界和苍白的记忆里,那个爱她深入肺腑的男子……
第二十五章 让位
风简柔的身子有些瘫软,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看着眼前的风影,仿佛这么多年才第一次真正的认真的看着他,只看他……
原来自己还有一个他一直在自己身边矢志不渝,那些年如果不是他的百般维护,自己或许早已在这片残酷里尸骨无存。
那个总是沉默的以她的微笑为快乐,以她的悲伤为痛苦的男子,那个默默守护了她接近二十年的男子啊,竟然从来都不曾出现在她扭曲的世界里。
“简柔,风影不想一辈子都只做你的影子,被你忽略在大千世界里……”
风影的话带着绝望的薄凉,紧紧将风简柔拥入怀中。
泪水漫过岁月浮光,浸润着那些干涸的记忆,浮起爱恨无疆。
她的身体骤然一僵,推开了风影,看着他道:“所以当年……那夜,其实是你对不对!你也去了……”
风影的身子微微一颤,却终于道:“是,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杀了五长老。”
“然后,他将我推给了你……”风简柔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力和哀伤。
风影双手紧握成拳,那些他难以启齿的事情,那些原本他打算永久掩埋的事情在干净纯洁的风简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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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麒麟试图唤醒风简柔,但是风简柔灼热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风影静静的站在床侧,看着正在不得章法的胡乱撕扯这玉麒麟一富的风简柔,眸中尽是痛苦的神色,他有些不忍看下去的缓缓转身……
玉麒麟却叫住了他:“有些事情,你不能一味逃避。”
风影的身子猛地一震,再也迈不开步子:“可是,她喜欢的人是你。”
玉麒麟伸手点了风简柔的岤道。让她再也动弹不得:“可是,喜欢她的人,能给她未来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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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影看着风简柔,好几次挣了张嘴。却终于只挤出了一个“是”字。
这一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风简柔踉跄的退了一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从来都不曾喜欢过我,在他眼中只是对一个神智不健全的小女孩的怜悯,他甚至都不屑于利用我是不是!”
风简柔看着风影,有些急怒的对他吼着:“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年,为什么不跟我说!不说他根本就不爱我!不说他根本就不曾对我做过什么!”
风影拉着有些激动的风简柔:“简柔,对不起。那是也是无奈之举,我们总不能看着你死!我知道你醒来会生气。会绝望。我与他便约法三章,他为我保守那夜的秘密,我也不会透露他那夜做的事情……”
风简柔恶狠狠的盯着他:“可是你最后还是怕他失信将那些事情告诉我对不对!所以你当年泄露了他的身份,想置他于死地,却让他以为当年是我背叛了他。给了我那样决绝的一个诀别!是不是!”
风影倒退一步,痛苦已经要将他掩埋,他再也无一字辩驳,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快走快走,马上就要行刑了。还有一刻钟了,快走,咱们也去看看血招魂到底长什么样……”
远处丫鬟仆从的声音悠远的穿过风简柔的耳膜,风简柔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男子,太过浓烈的爱恨几乎要将她撕裂,泪水夺出眼眶,风简柔决然转身,朝着圣坛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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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圣坛上,玉麒麟被扣在了十字刑架上,他静静的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雪原,神寂圣域,这里是生他的地方,终究,自己死在了这里,也好吧。
阳光,神寂圣域圣洁的阳光静静的洒在他的身上,那种不温暖的刺眼的光,仿佛能剔除人的一切丑陋的灵魂,归还人以圣洁。就好像风族死刑前那所谓的火龙鞭,便是为了驱除体内的一切罪恶,身手万千痛苦一求得到神的宽恕,让他死后不至于坠入无间地狱。
玉麒麟吐出一口鲜血,身上那些皮开肉绽的鞭痕一层层叠加着,他却早已感觉不到了疼痛,世界都已经在那圣洁的阳光下开始恍惚。
有很多远的或近的记忆,带着一些模糊的脸庞,朦胧的声音,在他面前像萤火虫一样的飞。
十年前,他可以动用血祭召唤魂魄,可是如今风简柔的药太厉害,几乎断绝了他一切的后路,更何况,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早已经败絮其中。
自己终究是要死了,不过也无所谓,这十年原本就是多赚的了。只是不知道在自己要死的那一刻,到底该想谁。
“玉麒麟!”
那样清脆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穿透他的耳膜,那是一个人……
什么人?
玉麒麟回忆着,似乎是一个柔弱又坚强,倔强又心软的女人……
曾经陪自己喝过酒,曾经作为自己做过粥……
那张清秀但不算绝色的脸庞,几乎消泯在他记忆的角落里的人。小女人,原来这些年的虚与委蛇中,还有一个真实的穿着围裙素手调羹的你……
沐晴雨,怎么会想起了你?
五十鞭,他的胸口已经没有一处完整,那根带着倒钩刺的鞭子是用来鞭打灵魂的。
玉麒麟脸上依旧是讽刺的冷笑,那些被权利扭曲的皮鞭之下,抽打的明明是人性,泯灭的是良知!
玉麒麟已经睁不开眼,在那余光里,看到的是那圣洁的天,整个神寂圣域因为一朵风锁妖莲而污秽不堪,唯一能一如往昔的怕是只剩下头顶的那一片无人涉足的蓝天了吧。
鞭刑在台下一阵刺耳的尖叫欢呼声中结束,玉麒麟斜睨着那些喜笑颜开的蒙昧的脸,再也看不到那日京城上空自己怀中那女子害怕又有些兴奋的笑脸,以一片纯洁的天空为映衬,那些诀别了的过往。
在大长老对着黎民百姓和所谓的神,进行着祭祀前的祷告之时,玉麒麟只是冷冷的看着明晃晃的刀,那曾经饮过了无数“罪人”的鲜血,如今也要染上自己的血了吗?
真是可笑,可笑自己的一生竟然要断送在这样一把污浊的屠刀之下……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玉麒麟无力的瞥了一眼风莫旗j诈的笑,只觉得有些恶心,冷冷一笑,缓缓的闭上了眼。
“玉麒麟,我要走,你可会帮我?”
“女人,我们一起逃亡吧……”
刀陷入皮肉的感觉如此熟悉又陌生,玉麒麟听到了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尖利的令自己毛骨悚然,鲜血漫过了双眼,最后一眼,他听到一声穿破云霄的尖叫,然后看到了红色的雪原……
风简柔头发披散的冲上圣坛,自己的银簪力度终究太小,打偏了拿刀却终究不能为玉麒麟躲开命运的劫。
风简柔一掌拍飞了行刑的刽子手,抱着玉麒麟满脸是血的头,泪水止不住的流:“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风莫旗见风简柔这样不管不顾的跑来,原本是诧异,后来便是窃喜,如今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事情更好办了:“族长这是做什么?我等已经祷告天神要以此人之血祭天,你难道要逆天而行吗?”
风简柔转头狠狠的瞪了风莫旗一眼:“我就是要逆天而行,你奈我何!”
风莫旗被风简柔嗜血的眼神一惊,竟有一瞬的怔忪,瞬间又为了自己的反应而有些羞怒,冷冷一笑,上前对着台下看热闹的百姓道:“我风族子民,你们都看到了,我们所谓的族长不顾身份偏帮雪族余孽,维护我族的敌人!其德行实在令人不齿,诸位长老已经苦劝再三,族长依旧一意孤行,我等只得请求神谕,另觅族长!”
风简柔抱着昏迷的玉麒麟,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她对于身后那人的威胁充耳不闻。
族长?
王?
哼,当年,小小的她刚刚在战火中失去了家人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全部,却被那个什么所谓的神谕选中,赐为族长,在那冰冷的皇宫中受了二十年的苦,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摆脱,二十年前她宁愿自己从来都不曾拥有过这可悲的一切。
如今,想要剥夺,风简柔不是应该求之不得吗?在谋术党争中迷茫了这些年,她几乎要忘了自由的滋味,她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可是如今玉麒麟的鲜血让她清醒,也让她庆幸,她这些年承受的这一切竟然还能救他一命,是不是也不算白熬……
“任凭处置!”风简柔冷冷的看了风莫旗一眼,“但是,也请大长老不要忘了,风族还有族规,风族的王若宁可抛弃王位而保其执念,族中无人再可阻拦。我今日可以让位!但是从今日起,风族的人,再也不能动玉麒麟分毫。”
风莫旗笑着看着风简柔:“那是自然,我的王……”
风简柔低头看着呼吸渐渐逝去的玉麒麟,从此眼里心里再无其他,神寂圣域灿烂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冰冷又灼热。
“我们走,玉哥哥……从今往后,我就只是你一个人的了……真好……”
第二十六章 神的旨意
整个风族所有的巫医聚集在了圣殿,风简柔虽然自己愿意让位,但是还没有举行大典,她依旧是风族的王,依旧住在圣殿。用她唯一仅有的潜力,召集所有的巫医企图就玉麒麟一命。
巫医已经忙碌了三天三夜,玉麒麟的气息却愈加微弱。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族长交接的祭祀大典就要开始了。风简柔也是三日夜间茶饭不思,粒米未进,此时也不得不离开,盛装打扮起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典礼。
推开门,她发现风影竟然一直守候在门外。风简柔望着他脚步顿了顿。他双眼微肿,发丝散乱,胡渣拉碴,极为狼狈。风简柔别开头,不想看他眸中的痛苦,有些疼近乡情更怯,现在的自己真的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去想那些纷繁的感情。风影伸手想去拉住风简柔,却只任她的衣带在指尖划过。
高高的圣坛之上已经摆好了祭祀的物品,风族的百姓聚集在圣坛之下,准备见证者百年难遇的盛典。
风简柔站在青石白玉的圣坛之下,望着神寂圣域圣洁的阳光从九天铺洒下来。
自己依旧渺小的一如当年那个稚嫩的孩童,那时衣衫褴褛,怀中拥着那个破烂不堪的布偶,仰视着圣坛上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却被巫神的手指那么轻易的点中,成了这个所谓的风族的王。
二十年的的王族时光飘然而过,她如今盛装站在这圣坛之下,终于可以将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归还回去,归还那个可笑的族长之位,可这二十年来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纠缠着自己的苦痛又能归还给谁。
二十年前,风莫旗需要一个痴傻的傀儡,二十年后。当年的那个女孩已经不能再任人摆布,于是他就要将她抛弃。而所谓的神谕,不过是位高权重者愚弄百姓的手段。
低沉的鼓声和悠远的号声响起了起来。祭祀开始了。一个穿着破烂衣衫,蓬头垢面的的赤脚老太婆手持缀着铜铃的法杖。照着特定的步法走上了祭台。
她肃然站立在祭品前,口中念念有词,身旁的助祭将鸡血涂在她的脸上。走完了这套程式,她转过了身,面对这风族的众长老,躬身一礼,道:“可以开始了。”
风简柔正要走上前去。却被身边的长老一把拽住,他低声指示道:“用不着你说话。”
风莫旗敛了敛了衣襟,走上前去,跪在祭坛下高声道:“赖上天庇佑。我风族世世代代在这神寂圣域繁衍生息。今族长不贤,不听劝谏,依祖宗法度,求告于上天,请神明另择圣贤。统我风族,千秋万载。”
风莫旗念完,众人都跪下了,鼓乐声大作,那巫神也跳起了诡异的舞蹈。
风简柔却自始至终默然的看着他们的举动。眼前的一切纷繁杂乱都像是跟她隔了一层纱,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她神情恍惚着,心里都是玉麒麟,巫医说,已经没有办法了,那一刀几乎将他的脑骨劈裂,他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如今失血过多又伤在要害,已经不成了……
风简柔在那日拼命的赶过来的额路上,想着日后如果能与玉麒麟生活在一起,那该有多好,什么族长之位,什么风族之王她都不屑一顾。只可惜终究来晚一步,现在看来,那些幻想竟然也成了镜花水月。
在一旁的巫神随着鼓乐的节奏飞速的转着圈,她越跳越快,围观的众人,似乎也被这种狂热所感染,都齐声高呼昆仑神。终于啪得一声,鼓乐突然停止,那巫神舞动的身子骤然停了下来,她双目紧闭,开始了缓缓地抽搐。众人停止了欢呼,都静静的望着她,等待着神的指令。
时光一寸寸的移动,风简柔只痛恨这世间过的太漫长,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回到玉麒麟身边去,她有些害怕,怕她离开久了回去晚了,会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半晌,巫神猛然睁开了眼,那混沌苍老的双目中竟然炯炯有神,她缓步走向圣坛,拜了两拜。然后她径直向人群走来,伸手指向了跪在最前方的人!
底下跪着的人群骤然变得喧哗起来。
“不可能!”风莫旗几乎跳了起来,“怎么会是她,她已经被罢黜了!从来没有废黜的族长还会再次被神选中。”
其他的长老回过神来以后更是暴跳如雷,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风莫旗一脸威胁的望着巫神。
“昆仑神赐给了我们族长,就是她。”巫神不为所动,平静的回答道,“神寂圣域,在王血圣主没有归位之前,神的旨意依旧让她做我们的王!”
风简柔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有些恍惚回不过神来,她想笑,又想哭!
最后竟然惨然的勾着嘴角,忍不住滴落的泪水。
她抬头看着那所谓的巫神,那个风族最神秘的女人,她站在自己面前,虽然衣衫猥琐,但是她的眸子却是干净清冽,就像每年盛夏天山留下来的泉水,可以滋养万物。
风简柔,抬头,问她又像在喃喃问自己:“真的有昆仑神吗?”
巫神面色肃然:“神从来都在你心中。”
风简柔懵懂的听着她谶语一般的话,却忽然起身:“那巫神,可不可以救他,能不能救他!”
巫神看着眼前风简柔仓皇的眸子,憔悴的脸,道:“死生有命,死即解脱,何苦还要救回他,让他在尘世受苦。”
风简柔摇摇头:“若以我命换他命呢?”
巫神看着风简柔坚定的眸子,终于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既然昆仑神早有神谕,本尊便替天行道尽力一试。”
没有人听到风简柔和巫神说了什么,所有的人包括风莫旗都依旧在这震惊中无法回神,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风简柔面容端肃,华丽的衣袍空中飞转,她傲然回身,登上高高的圣坛,俯视着她脚下的子民:“神谕天命,本王自始至终都是风族之王!本王的决断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风族的子民,不杀血招魂,只是为了钳制雪族,而族中有的长老却戕害同族,威逼利诱,蛊惑人心,联众作乱,意图将本王放逐。
但是,今时今日本王再次昭告天下,本王是天命所归,君权神授。人在做天在看,本王为国为民之心,诸位长老不能理解,但是我们的昆仑神懂得,他赐予我神谕,我必当再为他殚精竭虑守候风族子民!
只是……希望族中有些长老,能安分守己,尽心辅佐本王,而不是整日做非分之想!”
风莫旗站在高台之下,急怒的上前一步,狠狠的瞪着风简柔,风简柔却只是冷冷一笑,道:“既然大长老不辞劳苦,代本王主持了此次大典,那希望大长老有始有终,继续吧。”
风莫旗干瘦的双拳青筋暴起,满面通红,却始终不曾上前。
一旁的二长老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气氛,已经一身冷汗,终究是上前在风莫旗耳边安慰了一句,道:“大长老不必争一时长短,神谕也说了,在圣主还没有回归之前,她只是一个代族长,等圣主回来,她自然随大长老处置。”
风莫旗这才缓缓上前,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道:“昆仑神赐我英明圣主,风族族人近前朝拜!”
风简柔静静的站在圣坛之上,看着苍茫的天空,阳光尖锐明亮的洒了她一身。
风族的万千百姓在她脚下层层跪下,俯身叩拜。
风简柔看着无垠的雪原上那些朝拜的人群,更远处是光芒点亮的天山。
难道真的有昆仑神吗?
那一刻,她竟然有些开始相信,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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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薄凉如水,风简柔静静的看着那个神秘的巫神。
自己在风族这么多年,其实,除了每年祭祀大典,几乎从未见过巫神,她一个人住在天山之巅,那是普通族人根本不能去也上不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巫神一个人是怎么在那里生活的,也正是因为其中的种种不解,才塑造了那个神话,让人们只能去相信,或许她真的已经是神的仆人,能够接受神的天恩。
“如何?”风简柔上前,紧张的看着巫神。
巫神收回试脉的手,缓缓摇头。
“连您,也救不了他了吗?难道,真的,真的……”
巫神抬头看着风简柔,道:“寻常药物自然是治不了他了,除非,有一神物。”
风简柔眸中染上了一丝希望的光:“真的吗?”
巫神苍老干枯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缓缓点头,又问:“你怎么也不问是什么?”
风简柔道:“不管是什么神物还是圣物,我都会去为他找来,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
巫神笑着摇了摇头,嗓子中发出树皮摩擦般沙哑的声音:“你的性命可不值那么多钱,能救他的,只有风锁妖莲。”
第二十七章 巫神的谋
风简柔道:“不管是什么神物还是圣物,我都会去为他找来,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
巫神笑着摇了摇头,嗓子中发出树皮摩擦般沙哑的声音:“你的性命可不值那么多钱,能救他的,只有风锁妖莲。”
风锁妖莲!
咀嚼着这几个字,风简柔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巫神却对着风简柔一笑,道:“你如今还是族长……我会帮你……”
看着那个神秘老者飘然离去,风简柔总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帮自己?
为什么要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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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苍茫的白雪中,总有些晚归的人在踽踽独行,只是,她归去的地方却不是王城中大长老为她准备的宫殿,而是以天为盖地为庐的荒野苍穹。
如今的王宫内殿中,想必大长老正在闹得凶。
“你这老太婆又不尊天命,太过任性妄为了。”
苍茫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戏谑嗔怪着。
巫神却停下了脚步,笑着看着一身白衣白发,几乎要与这一片雪原不分彼此的老人:“什么神谕,哪里有神,你见过?”
那老头也是呵呵一笑,走上前来:“你呀,几十年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过,天命不可违。你虽然尽力阻止,但是有些事情,注定了就是注定了,非人力可以转寰。”
巫神却只是淡淡一笑:“风锁妖莲不应该是这世上该有的东西,天道轮回,不过是要将它毁去。怎么毁,上天又何必执着。”
那老者却摇摇头道:“天道轮回。其中自有因果,并不是我们能猜测的,你啊。就是太偏心。”
巫神一笑:“那小子不总是与天赌嘛,我也赌一次。”
“傻女人。”老人揽着巫神的肩膀。那些遗忘了几十年的温柔原来,从来都不曾因为时光的远去而蹉跎。
缱绻缠绵……
“女人,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年,跟我回去吧……”
巫神的眸子中漾起了幸福的泪光:“临渊,我老了,我们都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去折腾了……”
“玉彦,你没有老。你知道吗,在我眼中,我并没有看到你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你的容颜依旧像当年我们在湖边月下初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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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巫神的安慰。几日夜不曾安睡的风简柔终于熬不住付在桌上睡着了。
夜深霜重,寂静无声。
“族长,族长!”小丫鬟试探着唤着风简柔。
风简柔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小丫鬟焦急的脸色本能的紧张起来:“他出事了?”
小丫鬟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风简柔说的是谁,只看见风简柔朝着圣殿玉麒麟躺的床上便冲了过去。查看着玉麒麟的脉相呼吸。还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昨夜巫神来看过给服了药之后,玉麒麟的状态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风简柔又让巫医看过,巫医只是仰慕看天:“巫神果然是拥有神通啊……此人竟然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如今看着玉麒麟无碍。风简柔才终于放下心来。
那小丫鬟急忙道:“族长,是那位暮姑娘不好了。”
风简柔身子一颤,她虽然不知道其中原由,但是,玉麒麟临别前对自己的叮嘱,玉麒麟宁可牺牲自己也要维护她……这一切都说明了这个女子在玉麒麟心中的地位。
虽然风简柔并不认为是什么情感纠葛,但是这个女子的重要性也是不可忽略的,可是嗜血蛊真的没有解药……风简柔有心但是无力。
“先让巫医尽量稳住她,明天我会让巫神去看她。”
“是。”小丫鬟讷讷离去。
开门的那瞬间,风简柔瞥见门口仿佛有一个人影,心神微动,风影竟然还没有离去,他究竟要等多久,究竟在等什么?
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胸口闷闷的堵着让自己喘不过气来,她不想管不想理会,但是,又不忍心。
她让自己为玉麒麟忙碌着,不让自己有片刻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她不想想,不敢想,可是自己又应该逃到哪里去?
总要去面对,面对那些痛苦,那些无法治愈的伤。
门吱呀一声打开,风影回头看了一眼风简柔,风简柔也看着他,但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终究还是风简柔开口:“你先回去吧,给我一点时间,我这些日子真的好累,你给我点时间想想,不要再这样总是出现在我面前……可以吗?”
风影静静得看着风简柔,眸子中的怜惜让风简柔觉得太过刺眼,不得不移开了眼。她低敛着眸子。
风影却是苦笑:“十年,就是怕你这样,所以我一直不敢说,想着如果不说,我们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一直过下去……”
风简柔低敛着眸子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如果玉麒麟一辈子都不再回来,或许会吧。”
风影缓缓收回空中握着冰凉空气的手:“可是,他对你,从来都不曾有过其他念想。”
风简柔抬起头,看着风影道:“我知道,但是我喜欢他是我的事。”
心被狠狠地刺痛,风影知道那是风简柔故意刺痛他的话语,风影不再多言,终究缓缓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风简柔的胸口闷闷的痛着,烦闷的开门将门狠狠关上,背倚着门,手无意识的抓着门框,在坚硬的木门上捏出深深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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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中,这是风莫旗回西域以来,风简柔召开的第一次风族长老会议,议题事风锁妖莲。
风莫旗几乎拍案而起:“风锁妖莲是族中圣物,一向由族中长老联合保管,族长如今在族中清议不好,此时似乎不太适合保管风锁妖莲。”
风简柔冷笑道:“当年大长老离开风族之时,是因为本王年龄尚小,不能独立理政,如今,本王得昆仑神特命专权,统理风族大小事宜,风族的圣物理当由本王掌管。而关于本王清誉如何,再坐的各位长老怕是还没有资格评头品足,各位的清誉……”
风简柔冷冷的捏了捏桌头的一封信,桌上的大多数长老和护法面色都难看了起来。
昨夜他们都收到了一分密信,信上竟然都是他们以为天底下再也无人能知的隐私密事,其中多为他们之间互相戕害的秘密,这些事情一旦曝光,想必这几位长老不多时便会自相残杀,死无葬身之地。
昨夜收到这信,几乎所有人都一夜没睡。除了风莫旗,其他所有人在看到风简柔桌上的那封信之时呼吸都有些不畅,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风简柔看着诸位长老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脸色虽然平静,但是心里却有些好奇,她也不知道这信里到底是什么,这是今晨巫神留给她的,只说将这信封放在今日会议的桌头,今日必当成功。
风莫旗也是奇怪的看着诸位长老的反应,心知定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只是,此时他不能再退,否则,真的让风简柔握住了风族的大权,即使以后尹枫回来都很难再夺回政权。
“老朽只是觉得,风锁妖莲如此重要,还是由诸位长老共同保管的好,而且,也方便将来真正的王族族长回来,进行交接。也避免到时候代族长拿不出风锁妖莲,没法交代。”
风简柔看着诸位长?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