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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谋天下第42部分阅读

    我听了……心里堵得慌。”

    玉麒麟终于冷下了脸色,紧紧的抱着沐晴雨:“晴儿,人生在世,有些时候虚与委蛇,有的时候忍辱负重,你走得越高。要承受的也就越多。可一个人如果心里有所顾念,有所追求,便没有什么屈辱不能忍受,没有什么痛苦不能释怀。你只说我,那你在宫中这两年,日子是如何过来的?当时只不过一日日挨着。没觉得怎样,事后一想,一说,乍听着才觉得毛骨悚然。我当年那样利用她,她如今这般对待我,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况且,那丫头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占些口头上的便宜罢了。”

    沐晴雨这才咬咬唇,抬头看他。

    玉麒麟笑:“不许伤心了,要不然肚子里的宝贝干儿子也要和你一起哭了。你若是想安慰我补偿我,也不能用哭的啊,我一点便宜没占到,到得回过头来安慰你。”

    沐晴雨笑:“那你说。想怎样?”

    玉麒麟装模作样的凝视了沐晴雨一会儿:“要不你就留在麒麟宫,让你儿子任我做爹,不要干的。然后我们再给他生一堆弟弟妹妹跟他玩儿,其实你不觉得,这天下间,再也没有比我麒麟宫更好的去处了吗?你看看,皇宫……这样,西域……那样,那个什么鬼玄月族……我就不说什么了,还不如前面两个,冷宫也不是长久之计……”

    听着玉麒麟没一句正经的喋喋不休,沐晴雨撅了撅嘴,丢下他,一个人朝着麒麟宫走去,也不知道路,就这么瞎撞,正待要出了这林子,却被玉麒麟从身后一把拉住,拉住手却挽不回目光,沐晴雨的双眸被眼前的人间仙境所震撼,就那么怔怔的望着,那恍若天宫的巍峨正门楼牌,以及后面,云蒸雾绕的温泉,从天而降的瀑布,亭台楼阁在花树虫鸟间若隐若现,恍若天成。

    看着目瞪口呆的沐晴雨,玉麒麟暗笑:“怎么,才看了个门面,就看呆了?”

    “你这里……还真是仙境啊,这是蓬莱仙宫海市蜃楼吗?”沐晴雨正呆呆的看着,讷讷的回答,都不曾听出他话里调笑的意味。

    “嗯……一般一般,也就勉强还能住人而已。”玉麒麟笑道。

    看着他虚伪自得的笑,沐晴雨才回神不再赞许,不能让他再小人得志下去。

    “走,带你到里面看看,这些日子在那个冷宫也是乏了,咱们去泡泡温泉怎么样?”说罢,也不待沐晴雨反应,便抄小路靠近麒麟宫,这里早就是麒麟宫的警戒范围,暗中也早已有人发现了他俩,但一见来人是玉麒麟那些人又乖乖的隐了回去。

    沐晴雨刚要瞪他,越近,却听到了几声哭喊:“玉麒麟,玉麒麟你给我出来!你出来!”

    那女子的声音已经嘶哑,沐晴雨看向一旁的玉麒麟,玉麒麟也是挑眉:“都这么多天了还不走,风影是干什么吃的,就不知道打晕了带回去吗?”

    沐晴雨听着那边嘶哑的哭声道:“你不去见一面?”

    玉麒麟斜睨了一眼沐晴雨:“见一面然后呢?娶了她?”

    沐晴雨从疏影里看着那个几乎是跪倒在麒麟宫前的女子,身后静静的站了一个人,沐晴雨道:“她那么执着,找你有什么事也说不定啊。”

    玉麒麟一脸不屑,带着沐晴雨只管加紧步子,风影会处理。

    沐晴雨从树影中看着,果然有一个蓝衣男子上前扶住风简柔:“两天了,简柔,他不会见你的,走吧。”

    风简柔终于被他半抱办拉着愿意离去,最后也是近乎绝望的朝着麒麟宫喊了一声:“那颗药不是真的!玉麒麟,那颗药不是真的!”

    风影急忙想来捂住风简柔的嘴,低声呵斥了一句:“简柔!”

    而另一边抱着沐晴雨的玉麒麟脚下健步如飞的步子,却再也迈不出去。他和沐晴雨的眸子中同样闪过了漫天惊恐,然后他抱着她飞也似的,出现在了风简柔面前。

    玉麒麟放下沐晴雨,一把拉开抱着风简柔的风影,粗鲁的拉过风简柔:“你说什么?!这最好是你为了骗我与你相见的借口,否则,我……”

    风简柔看见玉麒麟现实喜,又在他决绝的话里肝肠寸断,拉着玉麒麟的衣袖:“那颗药是假的,那颗药才是真正的嗜血蛊,外面那层药的确能使嗜血蛊休眠,但那只是为了保存药丸中心真正的那只嗜血蛊虫!”

    天崩,地坼。

    “风简柔!” 每一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玉麒麟的手正要去握住她的咽喉。

    一旁的风影早已上前想拦:“玉麒麟,简柔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为了来告诉你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看紧你的人,如果他们向外透露出一句,简柔也活不成。”

    沐晴雨急忙上前:“玉麒麟,快回去,风离辰那边最要紧,要算账什么的以后再说!”

    玉麒麟狠狠的瞪了风简柔一眼,不再多说,地吼了一声“备马,快!” 抱起沐晴雨,脚不沾地的离开。

    而一旁的风简柔在看到沐晴雨的长相之时,满眼震惊竟然忘记了哭泣,她转头看见风影眼中也是慢慢的不可置信。

    许久,风简柔眸中刹那间风云变色,声音清冷:“回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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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麒麟紧紧的抱着沐晴雨,手扶在她的小腹上,生怕她受伤,可是如今他心急如焚,却不敢让马跑得太快。

    察觉到他的为难,沐晴雨道:“我没事,你只管快行!”

    玉麒麟眉头却皱的越发紧,扬起鞭子想再加一鞭,却终究忍住。

    “你也不要太担心,那药不是在若水姐姐那里吗?她说过不验明,不会给风离辰用药的,想必还有转环的余地。”

    玉麒麟摇头:“晚了!你以为若水为什么会让我今天带你出去?你以为前两日我为什么会在苍月阁动那样大的火气?你看着他装的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以为他还能撑几天?”

    玉麒麟话中带着满满的绝望:“若水查无结果,风离辰昨日开始昏迷,所有的人都调去了他那里无暇分心,只留我照看你。晴儿,你以为面具后面隐藏的都是什么?你能看透我,怎么看不透他!”

    你以为面具后面隐藏的是什么?神秘?权势?惊世骇俗?

    其实,不过最苍白的伤罢了,隔着面具,永远也看不到他苍白的脸色,永远也看不出他的疲惫,永远也看不到他的心。

    沐晴雨双眸空洞的拔下头上的发簪,不待玉麒麟反应,便狠狠的刺向了身下的马。

    马嘶鸣一声,呼啸而去。

    还……来不来得及?

    第二十八章 生不如死

    玉麒麟揽着沐晴雨摇摇欲坠的身体,沐晴雨忍着胃里翻滚的酸意,苍月阁就在眼前,两人却突然间没有迈入的勇气。藏月阁外护驾的人早已散去,清清冷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登上通往二楼的阶梯时,沐晴雨的脚发软,若没有玉麒麟撑着她身体的手,她仿佛一步也迈不出去。来苍月阁那么多日,沐晴雨却从来不曾去过二楼。因为,风离辰不许。

    即使等他吃早饭,沐晴雨也只是在一楼等,从来不曾逾矩。

    他的住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雅致?

    夕阳懒懒散散的照进来,却照不亮这间冰寒彻骨的屋子。

    推开门的那一刻,沐晴雨直觉的自己仿佛置身冰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触目所及的不是高贵典雅的寝室布局,而是铁青!一片铁青!

    慑人的铁床,粗大的冒着寒气的铁链,冰,和浓郁的血腥味!沐晴雨努力压制的恶心再次翻滚起来,她却死死的捂住嘴,眸中含着泪谁看着躺在软榻上的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脸上依旧带着银色的面具,身侧立着若水、小弦和孟姨,她们静静的看着似乎熟睡而去的风离辰,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在见到因为飞奔而略显狼狈的沐晴雨和风离辰时,他们脸上都显出了一丝诧异。

    “风离辰怎么样了?”玉麒麟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若水笑靥如花:“多亏你的解药,公子服下之后,脉息已经逐渐平稳,相信不多时就能醒来了。”

    石破,天惊。

    沐晴雨的身子再也站不住,缓缓滑落在地,玉麒麟的手竟然颤抖着扶不起她。

    还是,晚了!

    看着两人的表情。若水神色微变:“发生什么事了?”

    沐晴雨和玉麒麟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小弦猛的惊呼一声:“啊!孟姨,你快看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软榻上那个人!风离辰手上的血管开始膨胀,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缓缓遍及全身,他昏迷中开始颤抖,唇色变得苍白,面具下的半边脸也开始有血管爬出。变态的抽搐。

    看着那惊人的一幕,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嗜血蛊!是嗜血蛊发作了!怎么办?”小弦疾呼了一声。

    可是,发作的那么恐怖,让孟姨去取琴的手都颤抖的拨弄着琴弦,铮的一声,琴弦俱断。

    若水面色变得冷凝,知道出事了,硬声对玉麒麟道:“玄冰铁链,玉麒麟帮我。”

    沐晴雨看着玉麒麟将风离辰抱到那张下面满是寒冰的铁床上。若水已经取来了那条足有人手臂粗的铁链套住了风离辰的四肢。沐晴雨扶着门框,看着那好似慌乱却又井然有序的一切,他们一定是经历了很多遍的。

    那玄冰铁链旁边有鹿皮手套,若水却急得来不及戴,就用那纤纤玉手去触摸铁链,沐晴雨看到她的手离开铁链时,竟在铁链上留下一层血肉。

    多么可怕的链子,竟能将人的血肉的粘着冻在铁链上,那风离辰?难道他夜夜都要忍受这样的苦楚吗?

    寒冰下,他蠕动的血管开始缓缓收缩。已经没有那么可怖。但众人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风离辰的唇已变得煞白,嗜血蛊对着冰冷的寒气进行了反击,再也制不住。

    “公子,公子……你坚持下去,公子……”若水手足无措的握着风离辰的手臂,意图用内力帮他压制住体内的蛊毒。玉麒麟也同样握住了风离辰的手臂,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却引来嗜血蛊,一次又一次更强烈的反击。

    沐晴雨苍白着脸,看着这一切,心中已经麻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们身前。

    小弦急急忙忙来扶住沐晴雨,沐晴雨借着小弦的力。也不看她,手中还握着那只她刺马的簪子。这次却刺向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源源不断的流入风离辰紧抿的唇,嗜血蛊,在沐晴雨逐渐恍惚的视线中,缓缓沉寂。

    我才是你最好的解药,我才是你的食物。

    沐晴雨手中握着的簪子无力滑落,手颤抖的抚着自己刺痛的小腹,泪水溢出眼眶,身体寸寸瘫软。

    “够了!够了!蛊毒暂时压制住了。止血药,绷带!”朦胧中,沐晴雨听着若水急切心疼的声音。

    沐晴雨缓缓蠕动了几下唇,便终于昏迷过去。

    玉麒麟看着铁床上昏迷的风离辰,又看着昏倒在小弦怀中的沐晴雨,默念着她蠕动的唇形,心如刀绞。

    不能用药……

    不能用药!要保持血质精纯,不能用止血药的,她做过血奴,她知道。

    可是孩子,孩子怎么办?

    玉麒麟的手死死的捏着苍月阁二楼的窗框,看着眼前的一切,恨意翻涌:“风!莫!旗!”

    每一个字,都是恨意。

    “麒麟宫,雪族,与你不共戴天。”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隐入了落幕里,随他而去的,还有天边最后一抹夕阳。

    夜,呼啸而至。

    小弦急忙想去追,想去劝,却被孟姨拦住:“玉麒麟不是冲动之人,他今日只是气急了,不会真的做什么出格之事,他能忍辱负重十多年,你该相信他的心性,他不会不知轻重,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冒险。”

    小弦闻言,也是缓缓点了点头,侧头,却看到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窗框上多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小弦,你和孟姨先在这照看着公子,有任何事情马上通知我。”若水抱起虚弱的沐晴雨就要离去。

    孟姨道:“来来回回不方便,就让这孩子也在这里养着吧。”

    若水摇头:“这里寒气太重,晴儿受不起。”

    孟姨道:“让她住在三楼。”

    “三楼?”小弦有些惊诧。

    孟姨道:“原本就是她母亲住的地方,她住也没什么不妥,收拾收拾就好了,如今公子这里离不开人的。”

    若水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道:“我只是怕公子不同意,可如今公子这样。我们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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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晴雨醒来时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身侧是若水正在给她施针。

    身体像压了千斤大石一样沉,头也晕晕的,沐晴雨却挣扎着问着:“孩子……孩子……”

    若水缓缓收着针,笑着柔声安慰:“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的孩子有事。”

    沐晴雨听说孩子没事,已经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手颤抖着去摸小腹,宝宝,对不起,又让你跟着娘亲吃苦了。

    若水依旧柔声道:“睡眠虽然是最好的恢复,只是你也不能不吃东西。快吃些吧,哪怕是看着恶心,不想吃,也要撑着吃点,就算是为了孩子。”

    沐晴雨轻轻点头。若水已经扶起了她的头,取了娟帕垫着,一勺一勺给沐晴雨喂着血燕。

    “可还好?”若水问她。

    沐晴雨笑:“很好吃,姐姐做的东西,会让我想起母亲,她做的东西也有这个味道,很好吃。”

    若水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又缓缓松开,道:“那就多吃一些,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沐晴雨虚弱的应着:“风离辰……他怎么样了?那颗是毒药。他的嗜血蛊是不是又加重了。”

    若水脸色暗了一点。沉默了一会儿,复又看着沐晴雨,轻轻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找到救他的方法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沐晴雨眸中闪过一丝亮光:“真的?”

    若水微笑着点头:“真的。”

    手腕处的疼痛,让沐晴雨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脸上闪现出了一丝惶急:“你不会是想……可我的孩子……”

    若水急忙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当然不是,以后也决不许你再伤害自己。你乖乖的照顾好自己就好。公子的身体如今也还能再撑半月。半月之后,事情就会出现转机的。”

    “真的吗?”沐晴雨看她。

    若水笑着安慰:“是呀,我昨夜为公子占了一挂,窥探到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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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晴雨能下床走动,是在三日后,风离辰却再也没有醒来。

    沐晴雨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软榻上。还是觉得寒气刺骨,而眼前的风离辰却躺在冰冷的铁床上。他的指甲已经乌青,小弦说,那是寒毒。

    可是为了压制嗜血蛊,那寒毒已经无法顾及。

    “他,每天晚上,就是睡在这里?”沐晴雨讷讷问。

    若水正站在风离辰身侧施针,风离辰的上身不着一缕,嗜血蛊因为药物的催化而跳动着,若水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地刺向一个企图逃窜的凸起,不多时,风离辰的身体就已经扎成了针毡,密密麻麻没有一处空隙。

    若水见问轻轻的点了点头。

    “每夜,公子的蛊毒都会发作的厉害,孟姨弹琴,加上这玄冰铁链才能控制住公子。那琴声本就销魂蚀骨,这铁链更是刑殿最残酷的刑罚,套在身上,它的寒气会缓缓渗入,寒毒会使人连内力都运转不起来……”若水说着,声音却带了些颤抖。“公子的武功太高,若不锁住,我们都没有办法。无论是施针还是嗜血。”

    泪水摇摇欲坠,若水嘴角却笑着:“你是第三个见到公子这般的人,夜里能出入苍月阁二层的,只有我和孟姨。只有我们见过公子痛苦的样子。公子,也只许我们两个看见。

    孟姨原本就是刑殿的人,公子小的时候在哪里呆过一年,刑殿,你知道吗?那里就是人间地狱,我不知道公子曾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只是这玄冰铁链加在公子身上时,他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而我,因为千默,同样见过公子最受伤的样子。见过他委曲求全不得不将尊严踩在脚下的样子。

    在所有人眼中,他永远都是无所不能的神,只有我和孟姨,是无意中见过他脆弱一面的人,也只有我们两个。”

    沐晴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静静的看着那个鲜血都几乎要被冻住的人,他曾经也是自己眼中的神,人之将死,他却在最后的时光里在她面前,缓缓蜕变成一个人。

    也让她偷窥到了一个人成神的过程,那样的痛,那样的苦,那样的生、不如死。

    第二十九章 皇宫来客

    轻轻的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放下笔,看着满纸荒唐文字,若水说这叫“女书”。与沐晴雨曾经在她的那个年代听到的女书有所相同,眼前的文字也是只有女人写得,同样也是密不可传从不外泄,会者寥寥几人而已。

    然而,若水说,这种辛密文字同样是一种权力的象征,代代相传。

    她说在玄月族中有一本《月神志》便是由这种文字写成,历代月神手手相传,由历代月神所书,也只有月神看得懂。上记录月神生平,所见所闻奇闻异事,天地万象。若真能读一遍也算是博古通今,若水曾经取阅过,其中记录的事件通月传神,十分怪诞荒谬,又仿佛极其合乎情理。

    她清楚的记得,沐晴雨朦胧中醒来所说的“穿越”二字,就在那些厚重的黄页之中。而所谓月神上通天庭,下达地府,有预知古今的绝世之才,其中关窍想必也在其中。

    沐晴雨听后,只觉心神动荡,无以言表。那其中到底写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自己的身世来历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其中的篇章之一,是不是将来有一天,也有人可以理解自己的遭遇。

    晚学不如早学,况且如今刚好有时间,若水便开始徐徐的教沐晴雨学习这种晦涩的文字。

    沐晴雨求学之心更切,她甚至怀疑那些书籍中会不会有回去的方式?又因为她曾经学过书法,对于文字也颇有些爱好研究,入门很快,又勤奋好学,十日时间已经学了个大概。

    如今看着这满纸文字,沐晴雨越发心绪难平。

    “心不静的时候,便弹弹琴吧。”若水笑言。

    沐晴雨看着从二楼走上来的若水,对她淡淡一笑:“姐姐。还要我弹那首曲子吗?”

    若水轻轻摇头:“随你,能让心绪宁静便好。”

    沐晴雨笑着起身,走到琴旁坐下:“可是姐姐你好像很喜欢那首曲子。”

    若水轻轻摇头:“曲意自在我心,何必耳及。”

    沐晴雨一笑,之间轻轻的流泻出了几个音符,她如今的琴已经弹得越发的好了。

    若水走到沐晴雨的书桌前坐下,看着她写下的文字,淡淡一笑。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

    一曲毕又一曲,音调回环,真的可以让人心安。

    可是缓缓睁开眼,若水依旧还在沐晴雨的桌按前写着。

    沐晴雨好奇,抬步过去:“姐姐在写什么?”

    若水道:“虽然最基础的文字都教了你,但是那不过是女书的十一,这里将剩下的觉得你用得着的写给你,不过你看后记住后。切记烧毁。女书从来口耳相传,不曾留下过任何书本之言,也不能留下。”

    沐晴雨轻轻点头:“我知道……可是姐姐,你何苦这么着急,这两天你照顾他已经不眠不休了,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若水抬头,微笑:“会的,等这些事情一了,我会好好的休息。”

    沐晴雨心中隐隐的动了一下,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姐姐曾说。半月之间。会有转机……那,现在,转机,出现了吗?我只是看着他,那么一日日的熬着,真不知道……”

    若水面上的神色,微微有点冷。有点哀,有点伤,语气中隐者犹豫不定的绝望:“会有的,一定……会的。不能着急,再等两天吧,等两天,就……再两天……”

    她的声音,薄如蝉翼。碎裂在沐晴雨耳畔,有随风消逝在无垠的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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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没有到,沐晴雨却等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半夜里,若水急匆匆的让沐晴雨住回偏殿,安排听香水榭的人隐匿,说是皇宫有人来看沐晴雨了。

    沐晴雨身边只剩下小弦,静静的躺在偏殿的床上,沐晴雨一夜无眠,皇宫来客?会是谁?

    应该不是殷醉月,否则,若水不应该是这个反映。会是天洛吗?

    手下意识的抚摸着小腹,虽然不明显,但是手附上去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微微的隆起,他们的宝宝。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看着陪在自己身边的小弦,沐晴雨想问什么,却觉得问不出口,便那么假寐着,等待天明。

    夜,如此漫长……

    在人终于熬得绝望了的时候,在你以为世界将永远昏暗下去的时候,一睁眼却与朝阳不期而遇。

    沐晴雨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是轩辕静——静和公主。

    她穿着太监的衣服,显然是乔装而来。

    她看见了沐晴雨二话不说,抱着她就开始哭。

    沐晴雨有些惊慌,轻轻的拍着她颤抖的肩:“静儿,怎么是你?发生什么事了?”

    轩辕静哽咽的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眸中满是心疼与害怕:“皇兄……皇兄要杀六哥……”

    眼前一阵恍惚,小弦急忙扶住沐晴雨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终于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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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晴雨静静的站在苍月阁二楼的门边,看着若水小心翼翼的给风离辰擦拭这枯瘦如柴的手,他的手已经青紫乌黑,可是,沐晴雨从若水眼睛中,看到的依旧是那双如玉修长的手。

    她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爱与温暖。

    沐晴雨实在猜不透,若水到底有没有救治他的方法。如果有,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每天受这样的罪;如果没有,她怎么能每天笑着,过的这么平淡。

    若水抬头看到沐晴雨,脸上是一如既往温润的笑,道:“回来了?”

    她没有问是谁来,又和沐晴雨说了什么,她是早已知道,还是不再关心?

    “公子今天会醒来一刻钟。他一定闷坏了,我想为他唱一首曲子解闷,你为我弹琴好吗?”

    沐晴雨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一疼,轻轻的点了点头。不用她说,沐晴雨也知道她想唱哪一首。

    五月春风,草长莺飞,冷宫已经换了一番风景。

    时光流逝。不止不息,沐晴雨竟有些记不清,自己来了这里几个月。

    若水将风离辰安置在碧波亭中的软榻上,沐晴雨轻轻的调着弦,那席白衣银面,已经恍若隔世。她弹得曲子,她唱的词,在沐晴雨听来,不是若水唱在唇边的他们的爱恋。而是沐晴雨心中的过往。

    “檐下半昏黄,天边正夕阳,你落笔勾一抹霞光……”

    江南水乡,你城下作画,描一幅山水人家。我侍立在侧,铺纸研墨,醉了乱世繁华。

    “黄卷对青灯,芊芊影在旁,夜将墨色泼满了窗……”

    惜雨阁中,勤政殿里。你堆积如山的奏折。我素手填灯,携一卷古书陪着你看月落月升,那样的静谧安宁。

    “案前闻一曲,笛声的安详,当时只道,不过寻常……”

    ——姐姐,皇兄要杀六哥!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姐姐走的那天。皇兄没有去封后大典,他说除一人外,再无人配做他的皇后……

    “闭上了眼睛,但见你浅笑依稀,吹一曲清萧一夜伫立……”

    ——但是,那天皇兄却独留下六哥“下棋”,皇兄怀疑姐姐真的和六哥有染,虽不至于肌肤相亲。但是皇兄觉得你们一定有暧昧关系,皇兄查到了当初姐姐私自出宫是六哥帮忙。查到了姐姐是托六哥查当年的太子府惨案,查到了姐姐每次出宫都会去见六哥,甚至查到了姐姐和六哥的亲密举动……

    ——皇兄真的生气了,就软禁了六哥,如今,当年的事情越查越多,他们的话说的越来越难听,皇兄震怒,终于要下毒手了。

    “庭外草离离,枯槁换青碧,只身天涯旅,山河斜相倚……”

    ——这是六哥托我给姐姐送来的信,六哥说如今能救他的只有姐姐。

    沐晴雨静静的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化为灰烬,心也一同灰飞烟灭。

    京城里的痛苦,那些爱恨纠葛,沐晴雨早已厌倦。那个少年说,他想带她走,回到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峡谷——无间峡。

    花海,星空,幽林,茶香……

    多么令人向往。

    少年说,他累了,想离开这云诡波谲的朝争了。少年说,他倦了,皇宫给不了他要的自由。

    自由,天知道这两个字会带给沐晴雨怎样的诱惑。

    她和少年,没有爱慕之情,只是有些惺惺相惜。沐晴雨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一个这么了解自己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的肺腑之言,她的没一个眼神,他都能懂。

    关键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以沐晴雨为中心。他是和缓的,闲适的,总是有时间,有心情去听沐晴雨的讲述。

    所以,在失去孩子的那段人生低谷里,她竟然会选择对着这个少年哭。他是她的亲人,知己……

    所以,我们走吧……

    为了那份所谓的自由,如果真的逃得开。

    少年说,他想放手一搏,想做最后的尝试,如果没有尝试就束手就擒,他死不瞑目。

    他说:姐姐你不是也一直想逃脱那些牢笼枷锁,鼓起勇气,我们一起逃吧。一生只放纵这么一次,如果不成,那我死,你依旧身陷樊笼,他们不会杀你。如果成功,那么从此海阔天空,隐居无间峡,过世外桃源的日子,可好……

    沐晴雨两天两夜的辗转反侧,沐晴雨脑海中一直在挣扎,她现在一个绝望的泥潭中,因为怕自己沉得太快所以一直不敢挣扎,可如今这个少年给了她一条出路……她该不该答应,陪他一起发疯,那个让她觉得相处起来无比舒服的少年。

    手,轻轻抚上了小腹,她的孩子……

    听香水榭和玄月族,根本不许她的孩子出世;亲眼见证过宫中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她知道深宫也养不活她的孩子……

    为了孩子,她是不是该拼一次……

    “清风伴胧月,默然最后的相依,此生永离,此别永无期……”

    ——你六哥可有说,让我怎么帮?

    第三十章 以命换命

    少年尹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沐晴雨眼中和其他人眼中,是极端不同的。

    在风离辰眼中,他是一个隐藏的祸患,但是因为他还太小,在风离辰看来还不值得当做一个真正的对手来提防。或者说,他有意放他成长,有意促成这一切。英雄间的惺惺相惜让他爱惜这个少年,他知道这个少年将来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而且如今还不能断言将来是敌是友。所以,他不去招惹他,给他方便,有意无意的与之交好,因为知道这少年不可能成为他的麾下之才,只能与他并肩而立,那便尽量不要让他站到自己的对立面。而只要不是敌人,那便有可能成为牵制真正敌人的一枚强有力的棋子。

    而在轩辕天洛看来,他是一颗长在心脏的毒瘤,尹枫展现出来的三分势力已经让他忌惮,尹枫的所作所为更让他寝食难安,却又不得不忍耐。可是,轩辕天洛是一个从来都不肯让沐晴雨为他操心的人,什么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想为沐晴雨撑出一片自由的天,哪里会跟她说这些烦心事。

    在天机老人和天玄师太等人眼中,这个少年在江湖上还数不着,不值一哂。

    蓝媛若水,虽然知道其中利害,但是却又觉得事不关己。她如今百事缠身,哪里顾得上提醒这样一个局外人。

    再说小弦,她也是难得明白的,但是她身份在沐晴雨面前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她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为大局考虑,她还是选择了三缄其口。

    而殷醉月,从来都不曾想过信息资源如此发达的沐晴雨。竟然对这个少年的另一面,是一无所知的。

    在沐晴雨眼中,尹枫还是那个她在崖底倾慕过的少年,还是那个为她解围替她晾衣的少年,还是那个有点像胞弟的闲逸安静的少年。

    她只知道他不顾自身安危救她于生死危难之间,他排除万难替她冒天下之大不韪查案。在她眼中,他只不过是京城中,她难得唯一的知己,她仅有的能说说知心话的人。

    如今,少年要被处决。他说我们一起逃。好不好?

    沐晴雨静静的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手轻轻的抚摸着小腹,那里她的孩子已经三月有余。

    她尝试过,挣扎过。却从来都看不清前路。她该何去何从?

    天地在微雨中苍茫无涯,沐晴雨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人生的哪一步。

    京城的惊涛骇浪她不知道,西域的风起云涌她不了解,江湖的翻云覆雨她早已远离,后宫的云诡波谲她一直在逃避。

    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天机老人说,如果一旦有一天风离辰不在了,那么她便要顶上去,再也没有人能替她担当。如今的风离辰奄奄一息,若水束手无策只有等待天机,师傅奔走于各个势力之间。无暇顾及她的安危生死,还好天玄师太远在西域鞭长莫及,才给沐晴雨这短暂的安宁。

    可是,沐晴雨总觉得这微妙的平衡维持不了太久,这样安宁的日子越久越让人心乱心慌,仿佛一场暴风雨正在缓缓酝酿,而到时候,沐晴雨根本就无法保护自己腹中的孩子!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对于尹枫的能力,沐晴雨虽然低估,但是也绝不曾小觑,他说能走,就一定有万全的把握!

    跟他走,虽然日后肯定会被玄月族的天罗地网找到,但是至少在他的帮助下把孩子安然无恙的生下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拼不拼?赌不赌?

    而那日,听轩辕静的意思,沐晴雨多半也能猜到一些部署。如今殷醉月兼任御前侍卫总管,整个皇宫的布防都是他一手策划,他本就是江湖中人,这些事情上几乎是滴水不漏。

    而当初,殷醉月为了沐晴雨行事方便,曾背着轩辕天洛,给他的人下了一条密令,沐晴雨的所作所为不需阻拦,不许透露,不必向皇上上报,只要告诉他即可。

    而如今殷醉月恰好不在京城,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宫中御用水下药的人,除了沐晴雨,再无第二人。即便是杀人下毒,也会引起连锁反应,不会得逞。

    轩辕静说,沐晴雨便掌握了整个逃离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她是来求沐晴雨救救她哥哥的。

    对于整个计划到底是什么,轩辕静说不太清楚,沐晴雨也知道其中利害,尹枫自有他精密的安排。

    这个人,这个因为自己而获罪的少年,这个被自己牵连的少年,她不能不救!

    不仅是因为自己的私情,还有先皇临终前的嘱托,这孩子太苦,他们欠他的太多……

    可是,真的要做吗?

    沐晴雨的手下意识的握了握袖子,那里有一包毒药,既然是毒药,沐晴雨也不可能没有一丝顾虑担忧的就给自己的夫君用,就给整个皇宫的人用。

    她试探着问过小弦,小弦说对身体无害,只是最普通的药,无色无味。

    然而,沐晴雨心中的疑虑和顾虑仍旧有很多很多。

    少年的整个计划到底是什么?他会不会伤害轩辕天洛,这件事情对天洛对朝政会有怎样的危害,事后天洛又会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以沐晴雨对少年的信任,她觉得他是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图谋的,能将自己从深宫中救出就已经很不错了,事后天洛应该会派人秘密打探斩草除根,但估计是不会大肆宣扬这样不光彩的事情,便编一个理由,说什么因病暴毙之类的……

    而自己……自己,他,早已不在乎,不在乎了吧……而且。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的孩子……

    可是,还是觉得怪怪的,还是觉得心慌。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可到底是哪里?

    明天,明天就是信里说的日子了,明天,一切都在明天了……

    “小姐,”小弦看着一直在窗前发呆的沐晴雨,心中疑惑,却不好追问,只道,“小姐。刚刚暗卫传话来。大小姐今天会回来和小姐一起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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