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都不敢忽视的威名,“无名人”是皇室的最后一道屏障,这些年来悄无声息的为皇家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麻烦,没想到,太后竟然派他们来对付沐晴雨,看来沐晴雨以后的日子可谓举步维艰了。
但是,冰儿知道,这些事情风离辰定然了然于胸,不必她多嘴,想必看到那些人的武功,风离辰便已经明了了。
她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风离辰见她如此说,微微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但终究还是轻轻点头,示意她想说什么便说。
冰儿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公子,小姐让属下去查当年的堕胎案。”
风离辰银色面具后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波澜,显然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如今,火云将你们借给她,你们只需听从她的号令即可,她让你们做什么。无需向我回禀。”
冰儿见风离辰如此说,心中更加犹豫,可是,半晌她紧皱着眉头,单膝跪地,还是一鼓作气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属下知道,但是……但是公子也一定料定属下查不出什么来……”
冰儿抬头看着风离辰:“十天,属下的确什么也没有查到,但是属下确定,那事情不是左天瑶做的。”
风离辰终于听出了一点味道。收起了箫,问她:“那又如何?”
冰儿见风离辰终于愿意听她说下去,便镇定下心神娓娓道来:“属下自信。有些事情我十天查不出,估计查十年结果还是一样!而天下间能避开属下追查的,定然只有自家人。不破不立,属下谙熟追查之术,也善于布置。那做成这件事情的想必只有听香水榭的人。而那些日子能接触到小姐的听香水榭的人,且能做到如此的,想必屈指可数……”
冰儿的话在此时停了下来,开始小心的端详风离辰的神色,风离辰看着她的眸子,却波澜不惊。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冰儿咬了咬唇,低头皱眉,话已至此。无论公子决定怎样处置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小姐说,此事曾经潜二小姐查过,但是无果而终。属下相信,属下能查到想到的事情。二小姐一定能想到,但是二小姐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小姐。属下知道其中定有隐情……”
冰儿复又抬头仰望着她心中神祇一般的男子:“属下想,其中定有上面的指示……属下这些日子一直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禀小姐……还是……”
冰儿看着那张冷冷的银色面具,心也开始渐渐冰冷:“还是,属下知道了些什么……不应该知道的……”
风离辰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她终于开始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没想到,在王府还有这样心思灵透的沧海遗珠。
风离辰的言语很温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我说过,既然将你们借给了她便是她的人,她让你查什么,你查到了什么便清楚跟她说……”
冰儿眸子中闪过一道光彩,抬头看着风离辰。
“不过……”风离辰顿了顿,“她现在身体太差了,你如果现在告诉她,难免为她增添烦忧愁思……过些日子吧,过些日子,等她好起来,你再来向她回话……”
“是。”冰儿叩首领命。
风离辰看着缓缓起身的冰儿,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缓缓道:“关于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事后怎样解决……”
话毕,风离辰缓缓起身,颀长的身影,在冰儿有些怔忪的眸子中缓缓离去……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在听香水榭……
怎样解决……
冰儿的呼吸滞了滞……是啊,她是知道的,她怎么会不知道,不过让那人永远闭嘴罢了,无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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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离辰缓缓推开沐晴雨的房门,室内温度不正常的高,风离辰如风进入,屈指一弹,门便骤然关上。
室内燃着熊熊的火炭盆,炭盆上有药架,架上有锅,锅里的药着,满室的药香,仿佛云腾雾绕,沐晴雨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单衣,端坐在床上,她身后是一个冰蓝如水的女子,一道道手印印在沐晴雨身上,内力源源不断的朝着沐晴雨体内奔涌。
风离辰远远的看着,冰冷的面具因为遇热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手腕翻转,一道精纯的内力朝着床上的女子涌去,沐晴雨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身后的蓝衣女子也是纤眉微皱,不禁也加大了力度,被狠灌了不到一刻钟,沐晴雨终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骤然软了下去。
那蓝衣女子和风离辰同时收势,又急忙扶住沐晴雨,安置她好好躺下。沐晴雨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似是入了梦。
“公子没事吧。”安置好沐晴雨的一切,那蓝衣女子迫不及待的询问着风离辰。
风离辰眸光却一直盯着那个沉睡的身影,并不看她:“不碍事。”
她眸光深处什么东西狠狠的颤了一下,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一如既往的温柔规劝:“公子也要多休息,这里的药还是要再熏一天一夜的,空气湿热公子不宜久居。”
风离辰终于抬头看她,那个女子为什么事到如今,却还是能如同当时初见一般碧海无波,仿佛她温婉依旧,仿佛这八年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一如从前的是那个山间绝世女子,不食人间烟火,看淡恩怨情仇。
牟如明镜,虚怀若谷。
风离辰不动声色的轻轻喟叹,可是,若水,有些东西早已经回不去了。就像当年我送你的玉佩碎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一样,你何苦这样纠缠。这些日子,我对你的态度,终究是不能让你明了吗?你何必这样逆来顺受,是在博我的同情吗?
又是何苦呢?
“你辛苦了,去休息吧。”
蓝媛若水看着那个依旧白衣银面,谪仙般的男子,缓缓点头:“是。”
转身,出门,关门,十步,正殿,开门,再关门。
静静的倚着门,她只觉得胸口猛地塌陷,仿佛里面的什么东西碎了一大块,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若不是倚着门框,她虚浮的身子早已摇摇欲坠。
泪水在眼眶聚集,她却死咬着唇……
回不去了,原来早就回不去了。
半年前,当风离辰精心为沐晴雨选药的时候,她便知道,她们已经回不去了。她的公子带着她的情她的心,终于要在这一天烟消云散了。
若水记得,当时的公子刚刚从西域回来,身受重伤,却抛下一切治疗,前来找她,让她做一件事情——功成身退之后,务必让沐晴雨吃下这粒药丸,保她性命。
若水却是苦笑,服用这药,写信急招天机老人来,沐晴雨性命定然无忧。
可是这药性凶猛,若静养少不得一年半载,若想尽快痊愈,必须有内力深厚之人一鼓作气的内力灌输驱毒。
当时的风离辰气息奄奄,纵使他有心也无力。
若水笑,无限凄凉……
公子,你用这种方式铲除天玄师太的羽翼吗?您终究是留不得我了,是吗?
可是……可是,你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即使为你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何况只是七成内力。
公子,我答应了呢。
在您说第一遍的时候,没有徘徊,没有犹豫。
换你眼底的一丝诧异和动容,值了。
风离辰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这一室的湿热让他痛苦不已,刚刚贸然动用内力,让他冷汗夹背,可是他薄凉的面具后面微微皱起的眉头,却不是为了自己。
曾经天山雪原,风离辰看着一望无尽的白雪,静静问过玉麒麟:“人一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得失之间,哀莫大于心死。”
“是吗?”风离辰淡笑,不语。
可是如果有一天,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死心复活,终于找到了坚持的意义,想活却濒死,是不是另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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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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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晴雨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昏暗之中云蒸雾绕,几缕蜡烛的微光从云雾中透过,异常诡异。(电子书下载)而从这微光里什么也看不到。
空气是湿热的,炭火还在烧,明灭似鬼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就是地狱吗?”沐晴雨喃喃道,她的心很平静,毕竟是从生死中走过多次的人了,沐晴雨微微动了动,身上薄薄的单衣早已濡湿,黏在身上很是难受,“我是在受刑吗?”
沐晴雨索性不动了,看着眼前一尺三寸地,自说自话着:“也是,我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吧。”
沐晴雨抬起手,看着手上的血玉手镯:“你还在啊,可你终究是救不了我了是吧。我的灵魂终于是找不到寄托,要坠入地狱了。那沐晴雨应该是终于死了吧。”
水蓝色的身影,在一片水雾中缓缓浮现,慢慢出现在沐晴雨眼前,沐晴雨微微诧异,抬眸看着那个女子,呼吸微微一滞,终于又是坦然:“你是来带我上路的吗?”
蓝媛若水的声音轻薄如梦:“你的灵魂曾经不属于你的身体吗?”
沐晴雨微微挑了挑眉,笑:“是啊,曾经,从很远的地方来,遭受了这些血腥苦痛,如今终于要从这里离去了绿茵妖王全文阅读。”
“一个人的身体里可以装着另一个人的灵魂吗?”
沐晴雨看她:“可以吧,虽然我曾经也不相信这些灵异之事。但是事情就这么蛮不讲理的发生了,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不是吗?从我的世界穿越而来,灵魂寄托在另一个身体中重活一次,然后死……呵呵,可笑的是,重活一次我却依旧没有找到重活的意义,难道是觉得我伤的不够,所以才要在这乱世中再遭凌辱吗?”
沐晴雨神情寥落的看着眼前的虚无,嘴角带着淡淡的嘲意。眸中却被雾气凝上了水珠。
沐晴雨的话,像惊雷在蓝媛若水的耳边炸开,她只听到她说“可以”。听她说“穿越”,听她说“灵魂寄托”……双手死死的紧握成拳,看着沐晴雨的眸光明灭难辨,气氛就这样僵持着,两人各自陷入各自的心事。无法自拔。
终究是沐晴雨转头看她,看着她变幻莫测不知喜悲的神情,沐晴雨的心隐隐一动,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言语瞬间变得冰冷又笃定:“你没有死!”
蓝媛若水被她一声近乎呵斥的言语惊醒,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喜色。轻轻摇头,温声似水的对她解释:“不,我想。我或许是死了吧,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我或许……是死了……”
沐晴雨微微的差异,她竟然从蓝媛若水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急切地喜意。
沐晴雨微微坐起身子,觉得身体较前些日子的麻木疲惫已经好了很多。沐晴雨谨慎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心思百转间抚上了自己的指环,不再多言。
蓝媛若水看出了沐晴雨的戒备,却只是强压下心里的兴奋,对她莞尔一笑:“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先吃些东西吧。”
沐晴雨谨慎的看着她放在床边小几上的精致小菜,却不动手,反而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云他们呢?”
蓝媛若水一笑:“出云他们受了不轻的伤,已经回靖王府调养,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或许同左天瑶他们一样吧。”
沐晴雨依旧不信,也不动,眼前蓝衣女子的出现对她的震惊太大,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现实。
蓝媛若水并没有强求,对于自己的生还,当初她自己都无法接受,更何况如今惊吓过度终于醒来的沐晴雨。
蓝媛若水轻轻叹了一口气:“在你身体痊愈之前,媛儿会照顾你的起居。”
说罢,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沐晴雨这才看到刚刚这一室烟雾中,火炭旁边竟然有一个小宫女。
那小宫女已经离开火炭盆,上前来,对着沐晴雨展颜一笑:“小姐,奴婢媛儿。”
沐晴雨眉头微皱,只觉得这个小丫头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沐晴雨的心思,媛儿一笑:“奴婢说了,娘娘洪福齐天,定然不会有事的。”
沐晴雨眼眸微眯,是她!在自己被太后赐死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宫女!
没想到,竟然是她的人。
媛儿上前来,依旧是笑靥如花:“小姐不必担忧,小姐因为药物原因,不能服药,我家小姐才会想到这个法子薰药,如今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如果小姐还不饿的话,奴婢这就伺候小姐沐浴更衣,暂移侧室用餐,等奴婢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小姐再回来休息傲世剑典。”
沐晴雨稳了稳心神,微微点头,毕竟如今身上的确是非常难受。而且,沐晴雨早就听小弦说过当时要不是那个小宫女的药,沐晴雨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虽然沐晴雨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是蓝衣千默的人,但是,毕竟她救过自己,而且这次又救了自己,想必暂时是不会对自己不利的,既来之则安之。如今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沐晴雨也不愿逞强,便索性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沐浴更衣过后,沐晴雨独自呆在侧室“吃饭”,媛儿已经回到偏殿中开始收拾火炭盆,药物云云。而且,偏殿中的窗帘被子什么的早就被水雾濡湿,如果不晒干的话根本无法睡人,沐晴雨今夜只好在侧室休息。
看着满桌的食物,都是很精致可口的样子,况且沐晴雨已经几乎两天没有进食,按理说应该是饥肠辘辘的。可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些油腻腻的东西,沐晴雨第一反应就是想吐。在想着可能是蓝衣千默所做,沐晴雨终究是担心她在饮食中动手脚的,不是小弦或者出云亲手做的东西,她一向不吃,毕竟眼前这些人都是医药高手,有的时候万一下了一些什么慢性的毒药,即使是银针也查不出来。
沐晴雨看着天,已经是四更天的样子,早就过了子时。她不知道今天是否也曾有琴声响起,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听到了那夜夜引她如梦的箫声。
如此疏离又熟悉。
仿佛已经和这箫的主人,做了许多年的朋友,长夜漫漫,沐晴雨睡了两天再也躺不下,身体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就连心情也好了许多。而太后的人……沐晴雨相信,他们失手一次后,一定不会这么快再敢轻易动手。而媛儿也似无暇看管她的样子,沐晴雨终于决定在这个月夜里去会会那个夜夜为她吹箫的人。
沐晴雨披了厚厚的大氅,轻手轻脚的开门,谨慎的听着媛儿的动静,却发现她好似根本就没有发觉。沐晴雨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多做计较,只是朦胧觉得这个叫媛儿的女孩似乎和其他的听香水榭抑或玄月族的人有一点不一样。
沐晴雨轻手轻脚的踏过松软的土地,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沐晴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绕过前院,那里有一节断壁残垣,只有门槛的高度,沐晴雨小心翼翼的走过,碎石残砖,眼前豁然开朗,如入梦中。
沐晴雨知道这沧月宫虽然建筑轻盈迥异,但整体布局与皇宫相似,前院是皇帝办理公务和休息的宫殿,而这里是曾经的后花园。
曾经这里假山林立移步换景,后来听闻沧月宫败落之时,由于有闹鬼一说,引起风波不断,当时先皇大怒,要找出装神弄鬼之人。便命人将所有的假山移除。
如今的后花园,在这春季中,草长莺飞,幽径小路都被杂草埋没,高树被砍伐殆尽,竟有草原般的一望无垠之感,杂草及膝,露珠在月光下晶莹。
触目所及高高颂之物,只有一亭飞檐横卧于莲湖之上,两树历经百年,苍郁遮天。虽披万斧却不死,依旧倔强偷生,越发郁郁葱葱。
而最远处,便是这沧月宫曾经最美的传说——苍月阁。
阁高三层,雕梁画壁,飞檐相对而出,虽与繁华邂逅已相去经年。可月色朦胧了所有岁月的痕迹,仿佛它一如往昔般在月夜沉睡而已。
待明日天晴,它依旧会重温歌舞,再享盛世。
半个月亮,静静的栖息在苍月阁上……
此刻,沐晴雨眸光所凝的却不是它,而是东方,那几棵苍翠的树。
因为,树上有白衣,银面,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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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西域真相
沐晴雨缓缓靠近,疏影里的白衣在月光下朦胧,沐晴雨静静的仰视着那个收箫静立的男子,恍若隔世。
曾经初来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只有满满的陌生和畏惧,对于那个强大的令人发指的男子,莫名的信赖,仰慕。后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救自己于危难之间,以为他是神仙般的人物,对于美好的事物莫名的想亲近。
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个暮听雪,他给的疼痛太刻骨铭心,她的反抗便是逃离。
再后来的姻缘辗转,让那恨也模糊了,只剩疏离。
沐晴雨心中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的,只是此时,对于这个认识了很久的陌生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内个,你……”
你回来了?——废话,自己半年前就知道了。
你醒了?——还是废话,虽然自己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看着他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也知道了。
你还好吗?——不行,会不会显得太过亲近,好像自己在关心他。
其实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问这个谜一般的男子,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选中了我,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把风锁妖莲给我,玉麒麟怎么了,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有什么阴谋,是你在为我夜夜吹箫吗,那个弹琴的人是谁,是蓝衣千默吗,她为什么没有死……
可是此时此刻,沐晴雨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问题作为来头。
寻常问候不可,而若单刀直入,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静静的站在树上俯视着那个女子,掩藏在暗夜中的眸光流转的太快,沐晴雨根本抓不住。
夜风微凉,这样与他灼灼的目光对视。沐晴雨渐渐有些败下阵来,气氛太过尴尬,沐晴雨忽然间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过来。正想着是说点什么打破尴尬,还是直接转身离去,树上的男子眼眸微眯,指尖不知何时多了的一片树叶向着沐晴雨破风而去,沐晴雨一惊,本能的向相反方向闪躲,却狠狠的撞进一个怀抱里,风离辰的速度。不知道比她要快多少。
看着自己身侧的男子带着自己飞旋两周,缓解了自己刚刚贸然动用内力产生的冲击力,稳稳落地。怔忪只有一秒。下一刻,沐晴雨已经大力的推开了那个男子,警觉的后退两步,对于他失礼的行为深恶痛绝。
却不想退得太急,竟然踩到了一大块软软的的东西。那东西在沐晴雨脚下受到刺激似的一阵蠕动,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踩到了女人丰腴的手臂,沐晴雨脚下一软,尖叫一声仰倒过去,大脑一阵空白后,指尖被一阵温暖包围。那温柔酥麻的触感好像一道光冲破了她混沌的大脑,沐晴雨站稳看着眼前那个拉着她的白衣男子,那种悸动让她心跳渐渐失控。
慌忙的挣脱开他的手。他怎么会如此失礼,只是他的手,他握着自己的手,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不禁想起了曾几何时的她心底那个人。那种只属于挚爱的感觉,为什么在沉寂了一年后被这么一次意外的触碰中骤然唤醒。
那种奇妙的感觉。让沐晴雨有些想逃,又有些莫名的想亲近。她竟然有些害羞,可是怎么会,怎么会忽然间又有了这些小女儿姿态……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沐晴雨的脸瞬间通红,转身有些想落荒而逃……
“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东西。”风离辰的声音依旧是曾经如水的清,如酒的冽,让人无法拒绝。
他指尖弹出几道劲力,几根枯枝被反弹过来,簌簌落到沐晴雨脚下。
沐晴雨压下心中莫名的悸动,浅浅的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眼前那人从腰带中弹出一把薄若蝉翼的软剑,地上躺的那个足有手臂粗的蠕动的东西竟然是——一条蛇。
沐晴雨吸了一口冷气,他手中的剑舞出几道剑花,已经将蛇清理完毕。
坐在简易的篝火旁边,看着那个大大方方坐在软草上的白衣男子静静的翻动着被烤的金黄的蛇肉,一阵沉默。
“你……”
“你……”
两人默然开口,又同时止住。
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沐晴雨先开口说:“你既然在这里,风锁妖莲便完璧归赵吧。那么贵重的东西,不适合我……”
风离辰银色面具下的嘴角却浮现了一丝苦涩的笑:“算是对你的补偿。”
沐晴雨眉头却微微皱起,补偿,哼,对什么的补偿:“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风离辰嘴角的笑变得愈发薄凉苦涩,不再与她争辩,反而转移话题道:“若水不会在饭食中做手脚。”
沐晴雨微微一愣,忽然间明白他是知道自己今晚没有吃饭吧。他是什么意思,告诉自己那个将自己害死的女子其实对自己没有恶意吗?
两个人不知怎的本能的对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选择了缄口不言,可除了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两人之间竟然找不到一点话题可谈,才恍然发现两人之间相识近三年留下的只有那些想要被尽快遗忘的不愉快而已。
沉默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就像清晨的薄雾,蛇肉被烤的金黄,两人之间只剩下烤肉的吱吱声和柴火点燃的噼啪。
风离辰用手中的软剑削了一片蛇肉递到沐晴雨眼前,沐晴雨却犹豫着没有去接。
“是怕蛇,还是怕我。”风离辰看着犹豫中的沐晴雨浅浅的勾了勾嘴角。看着沐晴雨刚刚兴致勃勃的看着蛇肉的样子,风离辰原本以为她不怕吃这些让女孩子望而却步的爬行动物的肉,却不想她还是怕的,也或者是怕自己下毒吧……
“我没洗手。”沐晴雨看着金黄的蛇肉,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
风离辰暗淡的眸子却忽然亮起了一丝火星,伸手将自己手中的软剑递了过去。
沐晴雨终于踌躇的伸手接过,那柄轻薄的软剑,剑上串着烤蛇肉。刚要张嘴去咬却骤然顿住,复又低头看了那剑一眼,眉头紧皱,胃里涌起了一阵恶心,急忙递还回去:“我不要了。”
“又怎么了?”
“看见这剑就想起初见你时杀人的样子,你这剑上还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多恶心。”
这是沐晴雨今夜第一次在风离辰的眸子中看到笑意,暖暖的浅浅的,稍纵即逝……
“我的剑,从未杀过人。”风离辰不接。淡笑着。
“怎么可能。”
“我还不曾遇到一个配让我亮剑的对手,”风离辰看着自己的手,众人只知道在他眼中风云草木皆可当做兵器。能要人命,却无人知道他也佩剑,“叠韵只能用来烤肉了。”
沐晴雨半信半疑的缩回手:“从未逢敌手?那你这次西域回来为什么会被伤的这么重……”
沐晴雨忽然噤声,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大脑,玉麒麟离京的时候天机老人对他说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话在沐晴雨脑海中浮现。天机老人说玉麒麟是为了去阻止那个骗局,后来风离辰回来,沐晴雨自然而然的以为玉麒麟已经成功,可是,难道……
沐晴雨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锋利的剑在沐晴雨指尖留些一道血痕……
这满园的血奴。血……
他吃蛇肉这样寒性的食物,不能碰温热的东西……
最好的血奴就是自己,沐晴雨看着自己指尖流出的血。心骤然缩紧,丢下了剑,急忙将手指送到嘴里止血,他会不会也像吸血鬼一样闻到血腥味便不能自已,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风离辰看着沐晴雨的举动。嘴角的笑意渐渐消亡,冰冷如常:“我不会对你怎样。凭我的武功还是可以压制它的,只是每夜子夜时分会发作一次要饮一次血,再加上魔音琴多少对蛊毒有压制作用,熬过那一个时辰便无碍了。”
沐晴雨却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灯火明灭中的白衣银面:“听雪……”
“她睡在了天山……”
那一刻,沐晴雨直觉的风离辰的声音,薄凉若梦,令人不禁沉浸在那个有些苍凉的忧伤世界。
他的暮听雪,终究离去。
“西域一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银面在篝火中明灭:“说来话长。”
“那便从你们被蒙北皇室救起开始说。”
风离辰的眸子一暗,嘴角浮起了一道肃杀:“蒙北的事情连你都知道了。”
沐晴雨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倒真不像曾经的暮听雪那般失控的模样,便也终于在他身边坐下:“你蒙北大皇子的身份看样子倒是初次暴露。可是既然已经暴露,你又何必再隐藏,将暗中的势力明了化,他们为你办事便也少了那些遮掩的麻烦。况且,你底牌那么多,亮一两张不会影响大局吧。”
风离辰轻轻一笑:“我从不曾让蒙北的势力为我做过任何事,就像在江湖从来不会有人知道我是靖王独子。并不是所有的势力都是工具,有的也可能是目的。”
风离辰淡淡的话语却令沐晴雨心头一颤,只觉得触摸到的他话中的深意让自己让她一阵恍惚。
目的,他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一些人吗?
所以即使是,即使有,却不愿人知,反而用自己的一切,去漠漠守护着。
“而且,若说工具,除非自己亲手培养的,用起来终究是不顺手,不放心的。”风离辰紧紧的盯着沐晴雨的眸子。
他话中的意思,沐晴雨自然心知肚明,只是,沐晴雨何曾有机会,有能力去组建自己的势力。
风离辰一笑:“不急,来日方长。”
沐晴雨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却漏掉了风离辰那句逸散在唇边的话:“蒙北,若有可能,便是你最后的乐土……”
第十六章 雪族王室
对于蒙北的事情风离辰终究是没有多说,每每提起还是不悦的样子,只说了一句:“玉麒麟自作主张罢了。”
“可是,若非玉麒麟自作主张去蒙北皇室求援,你那天哪里逃得出天玄师太的毒手。”
风离辰却不以为然:“兵法云攻心为上,所有诉诸武力的争斗都已落入下成。这也是之所以叠韵无用武之地的原因之一,能被我当做对手的人,没有一个会选择于我短兵相见。我与天玄师太周旋了十几年,若论武功我从不曾是她的对手。但是,”风离辰轻轻一笑,“我的命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关于风离辰和天玄师太的关系,沐晴雨一时还是无法琢磨透彻,天玄师太这个人从不按常理出牌,她的目的如何至今都不曾被人准确窥探。想必风离辰当时也是想借此机会将计就计,一探究竟的,只可惜玉麒麟动作太快,他也无法挽回了吧。沐晴雨皱眉:“即便如此,若没有蒙北皇室援军出动,你肯定至少是会受伤的……”
“受伤……”风离辰喃喃的回味着这两个字,轻轻一笑,“你终究还是没有吃过什么苦的……”
就像,就像当初的暮听雪一样,还那么干净,还不曾被那些血腥丑恶的东西污染,还有那最初的一份美好。
只是,只可惜我却没有能力去守护,也不会去守护。
命运总是爱与他开玩笑,为什么偏偏是她?
在蒙北略作休整,暮听雪恢复正常,风离辰内力恢复之后,也等来了雪族迎接族长的队伍。一行人便不再逗留。朝着神寂圣域而去。
神寂圣域其实也很美,万里无人的皑皑雪山中藏着绝尘世外般的小村落,在村落的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城堡,被白雪点缀成一片纯粹的白。
沐晴雨仿佛能看到那个童话般的世界在眼前缓缓展开,那里的人,那里的物应该都像那雪一般干净无痕吧。希望未来有一天可以去看一眼。
风离辰但笑不语。那场大战。血流成河满天红雪,那场大火,毁天灭地徒留断壁残垣。她可忍心去看?
当第一次踏入那古老的城堡,登上那高高的王座,风离辰微微的恍惚,并不是因为回来路上玉麒麟给他讲的那个很久以前的故事。而是因为,他听说在记忆中没有丝毫印象的母亲在年幼之时总是蹭在坐在王座上的父王怀里撒娇。这里是有母亲生活气息的地方……
沐晴雨心中微微一颤。她还记得风离辰半年前回京的那次年节合宫夜宴,靖王爷没有来,来的只有老王妃。无人处那个年逾五十的老妇人拉着沐晴雨的手泣不成声:“辰儿回来了,可是却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王爷陪在那孩子床前好些日子,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已经病倒了。我看着那孩子身子一天天虚弱下去,真害怕他也像小姐一样就这么去了。”
沐晴雨询问后,才知道风离辰的生母名曰苏玲雪。原本是靖王爷南游时相识相知相爱的人,之所以后来不曾承袭皇位,也是半缘性情半缘君。
但是这位苏玲雪身世却十分模糊,当时王爷在湖中泛舟,岸边花林初见,只听她说是乡野村人对于她具体的身世,却致死不知,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缱绻之情,互为知己,诗词曲赋,心胸情志无一不合,宛若神仙眷侣。
而当时靖王爷爱弟云安王爷,也便是当今圣上,为苏玲雪另作了一套身份说法,力排众议娶苏玲雪入太子府之时,苏玲雪身边只带了一自幼服侍的丫鬟苏林。
两人琴瑟相合,靖王爷甚至退去太子之位,不要江山只为美人,两人原本影视神仙眷侣,只可惜苏玲雪的身子却一直不好,十分畏寒,曾经因为一次伤寒险些丧命,此时却来了一位自称苏玲雪妹妹的绝世女子医术超绝,救苏玲雪于生死之间,苏玲雪醒来之后,见到妹妹平安归来,更是大喜过望,靖王爷也因此与苏玲雪的这位妹妹成为至交,其名曰风栖蝶。
风栖蝶并没有因此住在靖王府,反而奔走在外,只是每年会回来一两次看看苏玲雪的身体。
虽然风栖蝶医术高超,但是苏玲雪的病是幼时留下的病根,终究是每况愈下,身体早已受不得孕育之苦,但是她却偏执的有了辰儿,而怀了辰儿之后,她身体越发亏空得厉害。
终于在怀胎不足八月之时油尽灯枯,生下来早产的辰儿便撒手人寰,当时辰儿十分瘦小又是早产,产婆说活不下来,靖王爷当时倾尽所有能力,请来了一大批当时隐世不出的高人终于保住了辰儿的命,可这孩子的身体却单薄弱纸,从会吃饭起便开始吃药,身体却依旧瘦弱不堪,比同龄的孩子不知道瘦小多少,却在靖王爷悉心的呵护下不知道有多乖巧,王爷一生的期望便全在那个瘦弱的孩子身上了,而那些高人却一年年的渐渐失望,说是从不知道这孩子到底还能活几天。
直到辰儿四岁的那年一场来势汹汹的伤寒让那些老怪物终于束手无策,而那时风栖蝶却来了,她一直后悔姐姐产育时她没有及时赶来,今次,她终于排开万难,在那最后一刻赶到了。
十天十夜,在那间禁闭的房间里,她救了辰儿一命,但是她知道并不是以后每次她都能赶来,她告诉靖王爷,如果让这孩子跟她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靖王爷只能答应。
面对这位有再造之恩的姑姑,面对这个像父亲一样在病痛之时总陪在自己身边的温柔女子,幼小的孩子问:“姑姑,你是我的娘亲吗?爹爹说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姑姑,你说你是从很远地方来的,你就是娘亲对不对?”
后来原本风栖蝶每年还会带辰儿回京一次,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风栖蝶与辰儿的消息一同在天地间灰飞烟灭。
靖王爷派出很多人上天入地的找,却无果而终,在最绝望的时候,靖王爷向来也是弥补,便取了当时苏玲雪身边的那个不离不弃的丫鬟苏林为王妃续弦。
其实,那不是爱情,只是三分同情,两分面对帝王劝慰续弦的无奈,还有五分是为了实现对亡妻临终前的承诺:另觅良人,幸福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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