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天黑之前的光芒无比微弱对她这样在极黑之中度过的人而言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刺激
“姐姐姐姐”耳边传來欣喜的声音是苏蔓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生不如死1
难怪方才睁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头
“苏蔓”简歆动了动“将窗帘拉上”
苏蔓照做了只要姐姐醒來叫她做什么她都愿
简歆的眼睛试探性地眯开一条缝见沒有大碍便睁开來眨两眨波光盈盈闪动然而垂头看到自己全身完好一时惊诧无比双手下意识地抚上面颊柔软滑嫩她不由得一把抓住苏蔓的肩膀“我不是被烧死了吗”
苏蔓捂嘴笑“是国君将姐姐带到鹰之找邪娘子了”
他简歆脸上的惊讶被一种怅茫的神色取代最危急的关头拯救她的是他守在她身边并一直保护她的是他
可为什么自己对他那么残忍一次又一次拒他于千里之外
苏蔓在一旁看到简歆如此反应一时心酸国君给姐姐喂药后只交代好好侍候她便寂寥地走了人那袭红衣似冷却的火焰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国君和姐姐怎就落得如此冷清的局面
简歆折过身双脚从床上搭下來正要俯身找靴子苏蔓已经递到脚下要替她穿上她却轻轻推开她的手穿好后便朝齐铭宫飞去
一种强烈的愿望牵引着她只想让那个宝座上孤寂的君主多一分慰藉和温暖生死有命苍生何辜与她有什么干系天下之大她又悲悯得了几个人的不幸 然而那颗寂寞的痛楚之血缓缓流淌的心脏仅仅需要她便可以捂热
齐铭宫的守卫换了又换自从复生后她从未主动來齐铭宫找他因此更觉陌生刚想开口说什么守卫却认出这个怎么死也死不了的女子有些惊惧地向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她走进去后退又知趣地掩上了门
邵柯梵手中的笔毫顿在半空对着公文上一行批语后空白的位置墨水已经凝聚到笔尖摇摇欲坠
他知道她离他越來越近然而缜密的心思和聪慧的头脑却猜不透她的目的是來指责他沒有及时将她救出火海让她受了那么多痛苦还是向他告别去守候那个她的夫君魂飞魄散的地方一直到百年之后
大殿凌乱而飞快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住虚掩的门被缓缓地推开
简歆看着那孤寂的红衣背影慢慢地移步过去
每走一步便像缩短一点距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红衣下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像在漫天的冰雪中终于见得一点火光内心一下子炽热起來
她俯身下去手穿过他的肩下游移向他的胸膛合拢轻轻抱住他才发觉他的身体究竟有多冷
与此同时邵柯梵久久不动的手终于动了一下狼毫尖凝聚成珠的墨水“啪嗒”一声掉落在宣纸上像是点上去的黑砂久久不晕
简歆的头垂下來默不作声地埋于他的颈间感到他的身体一点点热了起來
“简歆”邵柯梵艰涩地唤道
“唔……”简歆轻声应
邵柯梵反手托起她的脸而后站立起來回身紧紧抱住她沉声“这一刻我等得太久”
天亮透了大半已是昧旦时分再过一刻白昼该彻底來临了邵柯梵苏醒过來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更漏已滴至寅时三刻他凝视着身下压着的人朦朦胧胧竟似一场不真实的梦幻
昨夜几年來为了她压抑着的yuwg排山倒海袭來颠鸾倒凤好一番折腾激|情过后他保持着进入的姿势头侧枕着她的肩头趴在她身上疲倦地睡去
他翻一个身躺在她的外侧却感到身体仿佛脱离了一样东西轻了一半才想起整夜几乎将她融进了身体中
五年前他欲发动战争她因而疏远他之后就再也沒有过这样的夜晚经历了很多事以及说短也长的光阴她终究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邵柯梵暗自叹了一声带着满足的意味却在一瞬间心头涌起很多经年旧事一时酸楚无比手轻轻拉过锦被将她裸露的玉体盖住然后穿好白色的里衣下了床來
“一个多时辰后才是早朝怎么就起了”身后传來一个关切的声音
邵柯梵转过身去见简歆正支起身体静静地注视着他乌黑的长发散搭在裸露的前胸后背和肩上凌乱得让人心疼却又充满诱惑
他将手覆盖在她的酥胸上轻轻揉弄稍微一用力将她按躺在床上然后俯身下來凑进她的脸柔声“我不睡了忆薇殿毁了正在重新盖以后你就待在齐铭宫罢”
重新盖简歆心一暖点点头看他拿起凌乱在床头的那一袭红衣优雅地穿上而后白色腰带环过腰轻轻打了一个很稳固却又容易解下的活结
那腰带的中央血迹隐现她忽然忆起四年前他因为她一年來不与他说话便将幻灵剑架在她的颈部上割开一条细细的伤口然后用他至爱的剑化成的腰带替她包扎
亡灵三年嫁作他妻三年以前的事情太遥远了仿佛隔了一个世纪的前生然而有心时无心时都是刻骨铭心她怎么可能忘记他给的浓得化不开的爱
那些恨终究随着时间慢慢淡去那些疏远也因为他为她做而流散开去
然而她却要一直生活在满足与愧疚之中了逝世后嫁给秦维洛她对他愧疚复生后与他在一起她对秦维洛愧疚
虽然都是在疏途的情况下作出的选择然而她却是半点也不得安宁
简歆怔然了片刻邵柯梵已经梳好长发用一根红丝带系了回身看她一眼眉梢一挑微微一笑而后向帘外走去他起床后就拉响传唤铃达庆端着洗脸水在外头候得有点久了
“等一下”简歆忽然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邵柯梵转过身看到她沉着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简歆怎么了”
简歆犹豫了片刻见他很是耐心有些过意不去咬咬牙终于开口“陈眉儿为什么那么恨你”
一抹浓郁的杀气和极端的恨意在他的眼中泛起一瞬间双眸发出雪亮锋利的光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简歆看到他这副模样内心隐隐有些害怕
邵柯梵快步走向床边搂住她的肩膀沉声“简歆忘记那个晚上好不好不要在心底留下阴影那不是人能够忍受的已经不能用疼來形容”他的头垂下來低到她的心口简歆只看到散下來的头发却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知他是在忏悔在为她心疼便伸手轻轻抚摸那一头如瀑的长发心情复杂无比“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不过我想知道陈眉儿为什么这样做她为什么如此恨你”
邵柯梵松开她立起身來痛楚和狠厉混杂交织在眸中俊美的脸抽动了一下“一定会知道的只要她不死”
“不死”简歆若有所思“你是将她留着折磨”
“是啊”邵柯梵冷笑一声“简歆如果你为她求情的话我只好当你不可理喻了”
简歆摇摇头口气坚决“不我恨她大火烧在身上的时候那种痛苦和仇恨无法表达”
邵柯梵一怔随即脸上浮起残忍和满足的笑意“她即将生不如死她的余生将在每日的噩梦中度过”
简歆心微微寒了一下却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回忆起前晚深入骨髓的痛楚不容半分心慈的余地
苍腾王宫南北纵向十五里东西横向二十里蓝色琉璃瓦绵延一片起伏有致院子和花园中的花树点缀其间五颜六色光颜熠熠站在瑾虹高空廊桥上可窥见隐隐约约的边缘两头分别消失在天穹与荒原和山泽相接的地方
除了王宫内散布的一些小型监狱真正的监狱位于王宫最北端约五十來座四十九座用于关押各科罪犯施刑询问等皆按照律令來不得出半分差错
位于最西端的那一座则是专门用來对付国君指命进去的人可能是罪犯也可能不是最关键的是可以随便施刑但一定得保证在一定期限内不死
陈眉儿的期限是她余下的人生在天命到來之前不可以死
酷辛狱一共一百个隔间由冰冷的寒铁筑成四面铁墙靠近走道的那面生生凿开了个规整的铁门靠近北部的那面墙上设了一个小窗户与简歆曾经待过的监狱那般刻意避开阳光潮湿阴冷隔间壁上悬着倒勾勾住各式各样的刑具用法皆残忍不堪
第一个隔间传來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很快又沉闷异常听起來像是一个人嘴巴无力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其中却夹杂着不能反抗只能任人宰割的意味
两个酷吏将陈眉儿带进酷辛狱的时候她惊恐的目光扫过铁墙上悬挂的刑具越瞪越大眼珠似乎要爆裂出來
她清楚地知道这些东西正在等待摧残她的身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生不如死2
“求你们求求你们眉儿听话待在这儿只求三位大哥不要折磨我”陈眉儿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却被黑衣酷吏轻而易举地提起來扔到铁椅上随即又上前将她按住
那个一直在铁壁旁像对待珍宝一样抚弄着刑具的中年男子终于缓缓地转过身來倒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的脸上僵硬如石几乎沒有表情眼中却是岁月沉淀下來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陈眉儿的目光静止在中年男子脸上一眼倒是怔了一怔随即又苦苦哀求起來声音更加凄楚无比出了那样的大事她当然知道自己活不了只想死一个痛快却不料被邵柯梵扔到这个恐怖的地方受折磨
中年男子垂下手走到她面前目光中闪过一丝讶然口气却是淡漠“你就是国君特别吩咐的要好生伺候的人”随即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似嘲“你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能得到此等眷顾也算是造孽过多修來福分了”
陈眉儿已是全身无力“大哥求你不要不要除此之外叫眉儿做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中年男子阴桀桀地笑了起來托起她的脸稍稍一打量毫无温度地赞道“美人”随即一把剥下她肩头的衣服然而与雪白的香肩同时露出的还有隐隐约约的红色暗斑男子的手一顿粗鲁地拉扯上去盖住脸上不掩厌恶“竟然是梅毒”
那两名将陈眉儿带进來的男子只是紧紧按住她面无表情对一号刑头的举动不迎合也不反对然而一提到梅毒陈眉儿一下子來了力气大喊一声挣脱开來扑到铁门上不断拍打“邵柯梵邵柯梵你出來有本事出來是你把我逼到今天的地步……”
两名执狱男子神色变了变将她连拖带拽按回椅子上刑头面朝铁壁片刻目光在各式各样的刑具中逡巡终于取下一个半体螺旋状铁削片密布的铁钩冷冰冰地转过身來
“先让你尝一下最轻的惩罚”
两名执狱将陈眉儿架拖到铁壁上嵌入一架人形铁中一按按扭那铁架便自动合拢生生缚住她身体各个部位任是如何挣扎也动不了
一块布塞到她的嘴里接着那铁勾生生慢慢转入她的鼻孔旋体铁削片刮着内侧鼻翼而上薄片皮肉被削开堵在鼻孔中一阵血腥味吸入肺腑鲜血缓缓流淌出來
那铁钩旋转着逐渐地螺旋铁削片夹杂着模糊的血肉转到铁钩下半部分延长出來的尖利铁刺在鼻腔内偏折了一下方向便抵住鼻梁骨一点一点地刺了进去
陈眉儿的双眸睁到了最大眼皮却拼命下垂看着冰冷铁钩的下半部分缓缓转动鲜血淋淋流下鼻腔、鼻梁一阵阵锥心的痛嘴里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却也是大得惊人充满了第一个隔间那身体虽被紧紧按住却不断抖动痉挛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涔涔流下面色苍白如死
那刑头仿佛是地狱來者般神色僵硬动作娴熟自然耐心地将手中沒入陈眉儿鼻腔的铁钩作用发挥到最大
两名执狱在一旁目睹如此惨象眼中偶尔闪过一丝不忍和隐隐的恐惧然而毕竟是专习牢狱科的人员对这种事情早就习惯只是不免疑惑这女子究竟与国君有什么仇怨竟残忍地以他心爱的女子为火引纵了忆薇殿
铁钩从陈眉儿鼻孔中伸出來的时候她已经昏死过去将浸透鲜血的布取出再将鼻孔下方的血迹擦拭干净外表看上去仍然是挺如小玉峰的白皙鼻梁丝毫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酷辛狱的大门轰然打开一般情况下因为里面极为阴森血腥的缘故只开一个容人进入的缝此次却两扇完全打开将长久被堵在外头的阳光迎了进來
一袭红衣的男子缓缓步入只一扬手身后跟随的十來名侍卫便被重新关上的石门截在了外头因为第一隔间离石门最近巨大的动静让隔间里的三人微微动容进來的人至少是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要位然而藩王皆不喜欢管事來的是谁便可想而知了
陈眉儿紧闭双眸保持着扭曲而痛苦的神色让一张妩媚的脸看起來有些变形然而除此之外便瞧不出丝毫异样外人只当她睡得奇怪而已
一号隔间的铁门亦恭恭敬敬地开了來修罗之地容易让人联想到暗红然而那一袭红衣却似乎从彼岸花中來妖魅遗世虽与地狱和死亡紧紧相关却是沒有半点血腥味
刑头和两名小酷吏停下手中刑具的研究站起身來在來人面前微垂下头异口同声“国君”虽然之前已经料想到來人身份三人心中仍不由得惊叹除了一年一度检视大狱的时日其他时候国君一定不会來的这次却因了这患了花柳病的女子火纵忆薇殿差点将他心爱的女人烧死她也真是厉害啊
“泼醒”邵柯梵静静地注视了铁架上的人半晌眼中压抑着窜可及天燃可融铁的火焰淡淡地吩咐
刑头将铁壁角落那盛着冰水的桶提來放在人形铁架前舀起半瓢退后一步“哗”地一声泼在陈眉儿的脸上
陈眉儿的身体冷然一颤缓缓睁开眼睛眼皮却因为鼻梁剧痛而猛烈地抽动几下眼前模糊出现一袭红衣越來越清晰待到眼睛完全睁开并清明起來不由得大喊一声“邵柯梵你这个畜牲”身体颤抖起來并做出向外扑的姿势然而全身被紧紧束缚住只有头艰难地向外伸眼睛不屈不挠地瞪着
刑头和小酷吏见她这样无理脸上皆起了愠色正要上前去收拾她却被邵柯梵抬手止住
邵柯梵冷冷一笑“你却反而有理起來了”说着吩咐三人“你们先出去罢”
“怎么邵柯梵做了亏心事又担心别人看见么”陈眉儿哈哈大笑起來“你有什么了不起一只缩头缩脑的乌龟……”
走出铁门的三人纷纷回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提醒她那些非人忍受的刑罚陈眉儿心一抖停住了诅咒
“说吧”邵柯梵已经习惯她的无礼颔首微垂眼觑她问出一直疑惑却又不屑开口的问題只因简歆想要知道他便亲自來了
“为何如此恨本王”
陈眉儿的一怔这阴险j诈之人是因为造的孽太多么竟然记不得了她咬着牙声音凄厉每一个字如同泣血“八年前你在国议宫大殿上杀了我的父亲张太曙”
“什么”邵柯梵一惊却又很快冷静下來眼神复杂莫测“你是张江尘”
八年前五大重臣之一张太曙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意图联络周边几国攻入苍腾却不料为国君所察觉当众杀于大殿之上
据说张太曙有一个妩媚多姿能歌善舞的女儿才是十五岁已倾倒了许多家公子的心在下令将张太曙满门抄斩的时候遭到背叛的怒火再度涌上邵柯梵的心头心念一转命令将张太曙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卖入青楼并吩咐户籍官消了张家的籍号意即不再承认为苍腾人
青楼生涯中张江尘含恨而过每天愤怨不平夜不能寐恨不得亲手扒了那狠心国君的皮机缘巧合已沦为花柳病之身的她被青楼抛弃而后又被郑笑寒的人随手拎來对付白祭尘恰又被简歆救走她清楚自己杀不了邵柯梵便要杀了他心爱的女子让他痛苦一生
终于知道整件事情的梗概一时间邵柯梵心情复杂莫名八年前还未废除连坐这样残酷的刑罚但杀之合法将罪臣的女儿作为充入青楼却是不对的处于报复心理他却违背了这一条
是报应么 终究是自己对不起人在先才导致别人对不起简歆酿成了如今的惨剧倘若世间沒有邪娘子那么便是无法挽回的惨剧
邵柯梵叹息一声举起手掌拍了两下很快刑头和两名酷吏走了进來在面前微垂着头等待着他的吩咐
邵柯梵扫了一眼目眦欲裂的张江尘吩咐“带入普通牢狱关押一生”
张江尘一怔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竟对自己仁慈了还是说那个地方更好折磨人
三人也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听到张江尘大笑起來“邵柯梵你装什么好心你是一匹狼再怎么装都改变不了嗜血的本性你身边的女人只会一个接一个死去活该一生孤独冷清哈哈哈哈……”
“住口”被她的话刺到了痛处邵柯梵心一颤脱口怒斥“带走喂她哑药” 说罢拂袖转身眼中几许凄迷风云残卷瞬息万变
惊恐在张江尘脸上浮现沒有血色的面容更是苍白无比随即她继续大笑“哈哈哈邵柯梵你怕什么啊你也有怕的时候啊哈哈哈哈……”
两名酷吏将铁架机关打开一人一边缚住张江尘朝她嘴里塞了施刑后那块浸血的布押出酷辛狱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仍然在响越來越远因为塞了布的缘故听起來像是凄厉的哀恸尚在隔间的刑头脸上起了细微的变化任是再铁石心肠的男子见一个妩媚柔弱的女子受酷刑无论她犯了什么罪心都不由得软上一软
走出酷辛大狱厚重的石门在身后沉沉关上邵柯梵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已是未时四刻正是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刺得人睁不开眼身上的红衣成为模糊的幻影似乎正在烈烈燃烧围住了全身然而他的心却跌到了冰寒的谷底冷彻骨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墓地交战
半个月之后逐鹿荒原鹰之一侧的十三万坟墓终于建造完毕座座高达六尺森然而立即使飞在高空中向下俯瞰亦是很难展望到尽头
因了一个多月來长期露天停放的缘故尸体虽然全部葬入土中然而那股腐臭得令人眩晕的味道却氤氲不散吸引了大批大批的秃鹫前來低飞盘旋几遭锐利的隼子只见遍地林立的冰冷坟墓复又失望离去
完工之后郑笑寒率领十來人一座挨一座地逡巡每经过一座手中的灵引盘内的针便会自动跳跃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每每这时郑笑寒的眼中便会浮现些许满意的神色以及隐隐的残酷之意
然而一个月后经过第七万五千六百零三座坟墓的时候她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來二十天前正是在这个位置她的目光扫到了那个与丹成有两分相似的墓工执意要将他带回却不料那人竟是邵柯梵安插进墓工队伍的祭尘意图从坟墓建造中觑出什么异样
更加意想不到的是他被她带回鹰之短短几天之内竟产生如此多的恩怨情仇虽然不可能在一起但亦不刻意去忘记顺其自然地将彼此留在心底痛也罢幸福也罢
然而他们之间起始于眼前的坟墓最终还是埋葬于坟墓亦只是众多坟墓中的一座在苍生中并不起眼那短暂的情爱终究只能随着时光的流逝渐行渐远
郑笑寒凝视着75603号坟墓不知多久灵引盘内的针來回跳跃不停随行的十來人以为国君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静静地不作声目光亦停留在眼前的坟墓上极力想从这座普普通通的坟墓上看出什么不同以作邀功然而表情却是一点点失望下去
一群秃鹫从天际远远地飞來尖锐难听的叫声划破长空郑笑寒方才回过神來不耐烦地伸出手一道白光自指尖流出击向高空飞在最前方的那只秃鹫惨叫一声直撅撅地从半空坠落下來
随行皆愣了一下郑笑寒看也不看一眼走向下一座坟墓灵引盘内的针若所预料那般跳跃一下她的嘴角浮起不已察觉的笑意继续走向下一座随从则恭敬地跟在后面从苍腾回來后她那嚣张跋扈的性子收敛了一些然而持重中透出震慑朝野的锋利和威严仿佛静止的油覆盖着的滚烫开水一触便白骨惨露
再是检视了千來个坟墓郑笑寒凝视不足盈握的木制灵引盘一番只见那木针轻轻颤动正等待着经过下一个坟墓时从正中跃到偏离十五毫的位置
已是戌时四刻犹豫之后郑笑寒终于下定决心“回去罢明天再來”说完飞上天穹半空随行也纷纷掠起
待到一行人彻底不见了踪影之后一袭红衣从笼罩在坟墓上空的厚积白云间显了出來仿佛世间最高贵的火焰炽热而清冷明媚而孤独风华绝代苍生皆渺
邵柯梵俯瞰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坟墓眉头皱起郑笑寒究竟要干什么她身后的随从中有他安插进去的眼线重烛他是一名武艺高强的法师对阴阳五术鬼怪灵异皆十分精通可说在莽荒找不出几人然而从重烛那副疑惑的样子來看他肯定也是沒有发觉什么异样
白云间的红衣转瞬即逝眨眼间墓林中已多了一人邵柯梵的目光一一扫过身边的几十座坟墓墓碑上刻的皆是三个字“无名氏”他的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讥诮看來郑笑寒果然沒有发什么善心啊这些腐烂的遗体看似被收敛且是鹰之国君亲自下令为他们建造坟墓然而仍是被遗弃的更加悲惨的是成了被利用的工具
墓林中缭绕着一股阴森的气息身体不时感到一阵冷冽邵柯梵眉梢一动正要将眼前的坟墓轰开忽听空中传來一阵笑声夹杂着痛快淋漓的恨那笑尖利刺骨笑得狠厉泼辣听起來有些扭曲狰狞
“哈哈哈邵柯梵你果然会來此”郑笑寒不知何时折了回來从半空中落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
邵柯梵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竟然沒有感知到生人的气息郑笑寒的武功看來是精进了许多她就站在他前面死死盯着他黑亮的眸子里闪出阴桀的光芒
邵柯梵的手抚上眼前的墓碑“鹰之君大发善心收敛苍腾八万将士的遗体邵某來此缅怀为苍腾赢了胜仗的将士有何不可”
郑笑寒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牙缝间挤出字來“邵柯梵你杀了我三哥杀了丹成杀了我其他兄弟姐妹杀你千万遍也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手缓缓拔出腰际的黑剑
邵柯梵眉一挑“可惜你一次也杀不了我况且我不会杀祭尘算是送鹰之君一个人情”
“住口”郑笑寒怒斥“唰”地一声剑的余下部分一下子被拔出黑色的光芒直冲而上划破天穹郑笑寒手腕一转剑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朝邵柯梵斜刺而來
邵柯梵知道此战不可避免腰间的白色腰带已化作幻灵剑足尖一点迎了上去
“砰砰砰……”
幻灵剑和黑麒剑交击在一起白光和黑光织成一匹匹凌乱的无形之布天穹失色荒原震颤两人被光芒包裹其间身影移换如鬼魅缠斗得难解难分
邵柯梵心一紧在历來与诸多神兵的交锋中幻灵剑第一次感受到了压迫力而这样的压迫力便來自黑麟剑上的诡异力量
黑麟剑上的黑光不断挥散而出在空中流窜缠住幻灵剑的光劲且剑身似乎在吸引着什么东西而來让剑的压迫感越來越强
应该跟坟墓有关郑笑寒手中的剑明显是一柄不详之剑邵柯梵正边沉吟边从容回击忽然感到剑势排山倒海压來而郑笑寒却在头顶三丈之远的地方倘若不及时躲开整个人便会被居中劈成两半
邵柯梵一凝神幻灵剑向上格挡身形向左移去然而黑麟剑余下的剑气凌厉地下劈“咝”地一声裂帛之音响起邵柯梵右胳臂上的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与此同时周身迅疾散发出一圈圈金黄|色的光芒将快要碰到肌肤的气劲弹了开去
郑笑寒的剑上 仿佛有什么活物在流窜却不似祭尘那柄被舒真毁掉的白剑白光追逐是因了主人内心激烈情绪的缘故黑麟剑上的物体却是附着上去的仿佛受了某种号召
莫非是……邵柯梵眉头紧紧一皱
郑笑寒目眦欲裂清丽的面容看起來有些扭曲嘴唇抽动几下又一剑劈下
邵柯梵已经见识过黑麟的厉害自然不敢疏忽施展隐身术到达与她同一水平线的高空上直下的剑光将荒原劈开一道丈深的裂缝轰然之声大作
幻灵剑上的冷冷清白之光大盛几番交错击合辗转回影仍是势均力敌邵柯梵沉迷于难得的畅快之战中忽然念头一转战争时与她大战两个月未分高下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况且她有邪剑在手怕是几天也拿不下她而拿下她又能怎样
这次不比以往以前与邪娘子定下的承诺只有二人知道就算违背了邪娘子一个出尘的半仙人她的一面之词恐怕沒有多少人会信然而两个多月以前为了简歆的复活当着所有苍腾和鹰之将士的面他与郑笑寒不实际上是邪娘子立下契约如果违背了恐怕真的人心不稳
不然上次祭尘擒走郑笑寒他完全可以将她的命留在苍腾而不可能放她回去放任这个祸根越來越强大
幻灵剑的青光倏而散去黑麟剑的黑光笼罩了一方天地已经无力反击了吧郑笑寒冷笑一声敏锐的目光在黑光中捕捉那个红衣身影欲一剑将他的心脏挑了
然而似乎有些不对劲
郑笑寒一惊忙将黑麟插入鞘中天地一片清明除了她之外再无其他人的影子
邵柯梵逃了他竟会逃并且是在她的面前郑笑寒持剑站在荒原上感到荒唐可笑内心愤懑至极然而却是一点也笑不出來脸色瞥得青紫正要飞身而起忽然“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來
丹成被杀的藩王她究竟何时才能报得了这等大仇
还有那一纸束缚鹰之力量的契约只要她一违背便给了那邵柯梵出兵的借口
幸好他提出限制兵力的时候她便生了一个主意不然这等如同亡国的条件她宁愿战死也不可能接受
郑笑寒按住因心绪波动太大和镇痛而急促起伏的胸脯靠着墓碑缓缓坐下调息了一番撑起來时反手抚到墓碑上的数字不由得一惊回过头一看“无名氏”三个大字的下方刻着坟墓的序号:75603
她保持着回身的姿势怔怔地看了很久直到眼中蒙上一层雾水才决绝地施展轻功飞起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阴司宰出关
黑火高达六尺蔓延一片展望无际在炼狱火城中熊熊燃烧无声无息岁月无尽地舔舐着虚空像是一出恐怖的哑剧
粗略地算了一下时间來这里应该七个月了然而他却是度过了二百一十年为了惩罚逃避转世的亡灵人世一天在炼狱火城便是一年本來一天的煎熬却要生生忍受三百五十天
然而惩罚的时间永生永世无论怎样算都是一样的只是很多事情想起來皆遥远非常了曾经破碎的家国被杀死的妹妹还有他的两任妻子记忆最刻骨铭心的便是那个悲悯纯善的异域黄衫女子
他不知道她已经复生只是以为她尚在无所相依地漂泊每日抬眼凝视着灰色如阴霾天的水泥城拱感到内心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压得他喘不过气來
人形铁架上施了咒的铁链子困缚住他的周身链子上的铁钉穿透他的身体将他牢牢钉死在铁架上额头眉心一颗长钉露出扁平的钉帽紧紧贴着肌肤
头不能移动分毫只能每日凝望
简歆你怎么样了你还好么昭涟对不起……
莽荒地狱一共三层炼狱火城上一层是负责转世力量的往生城仍由冷阶主管下一层是主管惩罚力量的阴司城自从三年前存在了一万年的乌措寂灭升为天庭惩苍神之后新立的阴司宰从未露面过只听说闭关静心修炼秘术暂且不问世事一切交由灵魑处理倒也有条不紊从未出过差错
沒有谁知道新任阴司宰的模样沒有谁听过他的声音只是乌措寂灭之前召集了所有的灵魑叉魅魇影在刑司城的中心荒古殿将玄色的指环取下夹在指间平举过胸对着近在咫尺的黑色屏风屏风后隐约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指环上镶嵌的一粒类似血珠的东西开始散去一个小小的圆形凹孔显露了出來在凹孔全部空了之后一样东西穿透屏风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凹孔中竟是一滴亡灵之血指环发出夺目的红光将整个大殿笼罩沒有眼珠的灵魑叉魅魇影脸皆抽动了一下
乌措手指一点指环对着屏风上的孔穿了过去像是消失在了最黑暗的空间之中再也不见
大殿上掌握一部分统治力量的阶层亡灵肃然起敬知道新任阴司宰已经确立与此同时乌措的身体渐渐消隐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万年苦功归仙一列地狱不复乌措一切交由绝彻绝彻我向你叮嘱的三件事切记切记”
屏风后的身影默不作声地微微点头颔首凝视乌措直到他消失无踪复又微垂下去他凛凛散发出一股王者的霸气仿佛非人间称王即领地狱
新任的阴司宰只是隔着屏风将一叠文书分发于十名灵魑手中上面记载他们三年内需做完的事并承诺三年后出关管事三年之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前去打扰否则灰飞烟灭
绝彻飞身进入阴司城最深处专用以闭关的吒兀殿之后便再沒有露面倘若说那屏风后面模糊的身影算是露面的话荒古殿高大的黑色宝座一直清冷地空着然而却沒有谁敢越过座下离台阶三丈之处的黑线皆恭敬而严格地恪守着规矩
然而今日吒兀殿的大门轰然打开只见黑色衣祙被灌出门外的煞风猎猎扯出诡异非常而后一袭黑衣的绝彻缓缓走了出來他的身量高大挺拔脸庞俊美僵硬漆黑的长发不曾束起及到膝盖之处一双眼睛发出冷灼灼的黑光煞是慑人与那些惨白的面皮包着颊骨沒有眼珠的灵魑魇影之流大相径庭
三年多來一直守在吒兀殿大门口的两名鬼叉罗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新任的阴司宰竟会如此与众不同然而很快便迎了上去在绝彻的面前跪下“拜见阴司宰大人”
绝彻嘴角抽了抽几年來沒有开口倒不太适应讲话了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不必多礼”话甫一出口他便皱了皱眉有些惊愕地伸出手指覆住嘴唇怎么回事声音竟然变了……
两个鬼叉罗垂着头退到殿门口继续守殿并沒有注意到阴司宰的异常待抬头时那一袭散发着浓郁煞气仿佛由无数恶灵织成的黑衣已然飘远
“阴司宰大人长得可真俊不像咱们脸上就只剩下一张嘴巴”左边的鬼叉罗赞叹中含着满满的惭愧之意与右边的鬼叉罗一样他沒有五官整张脸被骷髅皮覆盖额头往下似一个光滑的半圆柱截面只有一张嘴在开合甚是恐怖
“这哪里是嘴巴”右边的那位鬼叉罗有些愤懑“魇影大人为了让咱们能够反应情况用铁棍在下颌上捅出的窟窿也算是唉早知道去投胎算了为了保留前世的记忆请求留下來当鬼叉罗还真是一副鬼不鬼魔不魔的样子”
“你后悔了”左边的鬼叉罗讥诮道忽然又感慨起來“是啊五百年了我们在意的人早就不记得我们了每次逝世后都不肯多看我们一眼只是乖乖地投胎进入下一个轮回唉你说……”
右边的鬼叉罗不再搭话似乎陷入了沉默之中一直无声无息的吒兀殿又恢复了平静
荒古殿的大门不疾不徐地打开一股浓郁的煞气弥漫在四周守在殿外的鬼叉罗皆恭敬地跪了下去“恭迎阴司宰”
围着一张红色圆桌秘密议事的十名灵魑皆吃了一惊新任阴司宰出关了看向门处果然身量挺拔模样冷俊的绝彻缓缓步了进來右手拇指戴的指环上亡灵血珠熠熠生辉散发处耀眼的光芒有节奏地明灭
灵魑纷纷离桌跪成一片
“都起來”绝彻抬手虽然他是唯一有眼睛的亡灵然而那瑰异若黑宝石的双眸却是与脸一般僵冷有色泽而无波光清冽寒骨似乎在看跪在眼前的同类又似乎不是
來时一番气息调整说话恢复了流畅只是音色却与原來相去甚远他琢磨着现下略带磁性有些沙哑的声音再回忆起曾经的声音感到不可思议又不太适应
“请阴司宰上座”见他站立着不动一名灵魑向宝座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绝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