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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家怨第32部分阅读

    中如同揉碎了的银钻,“已是这个时辰,姐姐不必回去等着侍候皇上么。”

    昭贵嫔只作不觉她话中轻视之意,面有哀色浮于眉间:“我哪有妹妹这般有福气,时时都有盛宠眷顾。到底是我自己无用,皇上间或來一两次,也不过是在看湘婕妤之余想到我这个可怜人罢了。”

    “姐姐好歹是一宫之主,怎得连自己宫人也不好。”吕氏装作诧异,实则拨弄着手上玉蓝的海钏戒指,已有隐隐不耐烦之色,“任由着人狐媚惑主,也不上报皇后娘娘小惩大诫。”

    “从前觉得她还算乖巧,只是一个疏忽大意,她便成了今日的狐媚惑主。”昭贵嫔靠近两步,眸中斑驳的寒光若隐若现,“妹妹有所不知,她曾联合宸妃一同陷害过皇后娘娘。若非群臣上谏,太后一力反对,只怕皇后娘娘都在劫难逃。”

    “哦?竟有这种事。”祥贵嫔闻言微微抬头,眼中却是几许笑意。

    “所以说,皇后心中恨意怎会比妹妹少,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罢了。”昭贵嫔刻意压低的声音中仿佛有几分迟疑的意味,“而且妹妹失子,最得意的便属她,焉知不是她暗中毒咒而为。妹妹好气量,还能忍上这么久。”

    “本宫忍她?”骤然一声冷笑,祥贵嫔面容之上似有阴霾密匝匝地笼罩,“姐姐未免抬举她了。”

    昭贵嫔自知失言般地掩了掩嘴角,叹惋一句:“只可惜我日日同她共住一个房檐之下,不得不忍。”

    却是吕氏微微沉吟片刻。有夜风拂过她百珠镶鸢尾的玲珑发冠,颗颗滚圆夺目的珍珠如满天繁星,更衬得她雍容华贵。“姐姐方才说饮食起居也要同她形影不离?”恬然一笑,更是百媚横生,“既是如此,湘婕妤临产,我们也该好生关照着。”

    昭贵嫔不置可否,略行一礼,立于原地看着那女子绰约而去的背影。迷离的光影中,她的笑靥仿若月影般清绵。回望烟熏殿的金辉繁秀,即使在如墨的夜色中也依旧这般熠熠生辉。她知道,这里将成为她新的见证,见证她逐渐地起势与宠妃的沒落,一如月轮不会永悬天际一般,总要有更为明耀的朝阳将其取而代之。

    几日后,方海山再度來到姣兮阁时,玉衍即便心中已有了足够的准备,听罢他的叙述后仍不免狠狠一掌拍在金角边的锦布方机之上,直震得护甲上青绿的玉石珠子都颤了两颤。

    “真是怎么防终究百密一疏,也难得她们能做的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臣开始也只以为是万寿菊生性特殊,却不想竟有人在水上动了手脚,加入了月石粉末。月石本就是硼砂淬炼而出,随处可得,亦经常入药。只是《纲目》有记:硼砂,生西南。有黄、白二中,西者白如明矾、南者黄如桃胶,皆是炼结成,如硵砂之类。西者柔物去垢,杀五金,与硝石同功,与砒石相得也。这水中的月石粉中又格外混入了几味西域药材,对常人倒还好,只是小主这样日日吸入其粉末药味,初时则觉心结不解,而后胎动不安,再则……”太医戛然而止,慎言道,“若非几味药甘,又值盛夏易引來虫蚁,恐怕微臣也难以察觉。然而让小主受此惊扰,终是微臣失职了。”

    “方大人已是细致入微,要怪只怪这宫中人心厉过鬼怪。”玉衍倚着一个团白的轻纱抱枕,胸口起伏渐渐归于平静,“可查清水是哪里來的了么。”

    苏鄂微垂眼眸,简明回了:“水是引进宫内睡莲池的,只是这水何时能送到姣兮阁,便只有从前共处一宫的人能知了。而送进水的顺临,这几日经常有人见他与玉昭宫的小信子攀谈。”

    从前共处一宫的只有昭贵嫔,苏鄂虽未说明,但这短短两句话却已凭借着长期在宫中的老练与圆滑道出了一切原委。

    第肆拾贰章 以牙还牙 3

    从前共处一宫的只有昭贵嫔,苏鄂虽未说明,但这短短两句话却已凭借着长期在宫中的老练与圆滑道出了一切原委。玉衍赞许地看她一眼,不过片刻,脑海中已浮现出应对之计。这次的有惊无险于她來说,莫不是一种机缘。她若能由此一举清除对自己心怀嫉恨之人,便是因祸得福。然而玉昭宫的祥贵嫔出身荣耀,又有皇后撑腰,如何是轻易便能扳倒的。

    玉衍有一搭无一搭地拨弄着御水百合上淡白的花叶,忽而抬头凝视方海山,她静默须臾,唇边已不经意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大人可还记得我要大人保密之事?”她见方海山眼中闪过一片诧然,便知以他的机智必是了然自己心中所想。“贤妃娘娘早晚也是要知道自己身子如何的,大人便寻个机会委婉告知吧。”

    那男子沉吟少顷,面有疑色:“这件事只需寻个由头。让贤妃娘娘以为自己不孕是祥贵嫔害的倒也好办,只是以贤妃娘娘的性子,当真会对祥贵嫔心生怨恨么。”

    “她失去的是永远不能拥有自己孩子的权力,即便再贤淑,又怎能无动于衷。更何况……”玉衍骤然凝眉,往事渐渐浮上心头,神情也随之肃然起來,“贤妃之贤,又岂可与宁贵嫔相较。”

    送走了方海山,才察觉自己已是心神俱惫。苏鄂命人上了冰冻过后生津止渴的百果盘,一并用银质小勺细细剜出籽來,这才递上前道:“奴婢妄自揣测着小主之意,只是一味要揭发祥贵嫔,对另一位倒是不闻不问。”

    团状西瓜与赤红的樱桃混在一起别有香甜之味,盛入雪白的碟子中更是叫人看了就食指大动。玉衍不急不缓地含了一颗在口中,冰凉之意由舌尖传遍全身,仿佛大脑也苏醒了一般,贪恋地享受着这份清爽。“以我一人之力,如何能同时斗倒两位正宫之主。只不过昭贵嫔既然做的这般隐蔽,便说明她并不想涉身其中。若当真东窗事发,她也好借机除去祥贵嫔。”

    苏鄂面含轻笑,她本生得温婉大方,连那笑意也是不失端庄的和暖:“若非她们生了间隙,此事还当真不好办呢。”

    接连数日,玉衍只佯作胎动不适闭门不出,这期间因各宫宫人络绎不绝地登门探访,她也熟谙宫中大事小情。听闻因宸妃与祥贵嫔斗得厉害,后宫隐现不安之风,再加之玉衍自身也日日让裕灏挂念,甄选新人送入行宫的事也就被搁置了下來。

    新小主们并不赐名分,只一众在皇城内暂居,待到夏末回宫之时再一并定夺。消息传下來,玉衍自然心安不少,否则眼下尚且自顾不暇,她又如何留有余力周旋于新人之间。

    还有一重不便明说的,即回宫之时,玉衍怀胎数月有余,已是安定之时。即便她们能闹出天來,到底也是晚了一步。

    而方海山不愧是玉衍一手选出之人,他不仅年轻有为,且办事极为得力。不消三日,他便着人回禀玉衍一切皆已办妥。因明矾与贤妃之前所服用求胎药中的几味珍奇材料极易相冲,且月石粉又是加足了剂量的,因此贤妃虽然到行宫不过寥寥数日,说是伤了身子亦极有可能。

    贤妃从方海山那里闻知自己此身不孕,倒未立时显现出什么,只是紧闭宫门,整整三天未曾踏出一步,连向皇后请安都容人回禀。裕灏一向与她又不过是相敬如宾,对于她忽然的抱恙并未太过上心。

    玉衍本以为贤妃得知真相后,会前來提醒自己注意祥贵嫔。只是她在阁中日日等着,贤妃的靖凉殿却仍未曾有任何动静。一天天夏日冗长,玉衍的心思便也随之深沉了下去。

    却是苏鄂不时开解她说:“小主何苦闷闷不乐,贤妃娘娘既知自己遭人算计,是断不会隐忍不发的。”

    玉衍淡淡略过窗外一片繁花似锦,眼神亦有些空洞:“我是心寒。贤妃即便知道祥贵嫔会在水中动手脚,又知道我与她一向不睦,却也未曾有丝毫提点过我。我们曾有的交情,终不过尔尔。”

    “小主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贤妃娘娘不过是装作不知,祥贵嫔真动了害小主的心思,她也不过想借刀杀人罢了。再者,小主的胎若真被她所害,皇上必会勃然大怒,祥贵嫔也便注定难逃此劫。”

    “未曾想到了最后,我与贤妃的心思倒是一样的。”仿佛是自嘲般,她缓缓扬起一张苍白的脸庞,“只是我到底不曾害过她。若换做是她此时怀有身孕,我也不会这般坐视不理的。”

    苏鄂一把侍女扇轻轻落在玉衍身上,在她人看來,不过是为玉衍扇风扇倦了一般,然而她那双写满了世事薄凉的双眼却蕴了丝唯有近身之人方能看清的寒光:“人和人怎可能一样,再者贤妃娘娘是什么人,小主从十三王一事不就看的清清楚楚了么。”

    “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玉衍猛然闭紧双眼,脸色已不复往日的红润,“还好这宫里有宁贵嫔真心待我,还好我身边还有苏鄂你。”

    “小主忘了最不该忘之人,皇上一颗心思也全在小主身上呢。”

    心尖遽然一颤,发丝贴在脸颊上仿若细腻的轻抚。是了,她最不该忘记他,,这个坐拥天下的,自己的夫君。她于他虽然不曾有过真正的情爱,但迄今为止,他一直是包容,信赖着自己的。似乎是因为亏欠这个男子太多,所以上天才赐予自己为他诞下麟儿的机会。

    玉衍一双手缓缓覆上隆起的小腹,眼神亦随之柔缓下來。若沒有他一片赤诚真心,漫漫长日要如何煎熬。

    她忽然起身,神情沉稳如那年祈福殿中巨大的佛龛,不过是转瞬之间,低迷之意已被一扫而空。“贤妃可等,我却等不及了。这个孩子,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他。苏鄂,我们去靖凉殿。”

    第肆拾叁章 以牙还牙 4

    贤妃虽避人不见,但玉衍怀有身子,又是亲临宫门,她自不好打发了回去。玉衍数月不见那女子,再见时,她仿佛又轻减了些。因在自己宫中,她只着一身家常的枣青团首纹缎裙,领边袖口滚了两层细密的云白镶边,皆是以银线纳了彩钻,配着明翠的点绣,让人耳目一新。青丝也只用一枚宝色扁玺凤钗松松挽起,不饰任何珠翠的自然之美却衬得她久在病中的脸庞更添一分苍白。

    贤妃见了玉衍仍有些怏怏的打不起精神,只是强颜欢笑道:“妹妹如今身子金贵,怎得在伏天跑这么远的路來。”

    由苏鄂扶着,倚着太师椅一边缓缓坐定,玉衍这才笑意盈盈:“嫔妾听说姐姐近來身子不爽,总也不肯出门,这才想着姐姐与嫔妾亦是许久未见了。”

    “本宫这副药罐子身子你还不知道。”贤妃一面说着,眼神却定定地落在女子身上,掩在几重广袖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终是移开了神情复杂的视线,“妹妹初次怀胎,一切都要小心着。听闻是方太医为妹妹诊治,可信得过?”

    “方太医是极稳重的,隔三两日便來请安,只道胎象一切正常。”玉衍假意饮茶,却透过白瓷的茶杯望向贤妃。那女子神色变了两变,一把绘着千鲤鱼戏水的团扇不觉在手中愈摇愈快。然而贤妃的神色却依旧沉静如一汪死水,,若非玉衍一早便洞悉了她的心思,恐怕当真看不出任何端倪。

    说话间已至传膳时分,玉衍既到了,少不得要留在此处一同用膳。因着为她用料配菜需特别留意,便叫白羽随同去了后厨。贤妃今日虽有些心不在焉,然而玉衍言及未正式册封的新人时,她也并非毫不关心。便这样佯作不觉地呕着贤妃说了会子话,直到一桌佳肴分为二式地被陆续传了上來。

    一时吃得安静。玉衍手执银箸,似乎每道菜都食得格外小心仔细。她方品过一块缠丝糕,便面露惊喜之色道:“一尝便知是白羽的手艺了,姐姐可不尝尝。”

    抬眼见翠青色的竹叶盘中并排放了几块正方形的金色酥糕,因颜色搭配正好,又格外小巧别致,让人一见便食指大动。贤妃不好推诿,只陪着她一同品了一些,随声附和着赞道:“妹妹的宫人当真好手艺,如此一來妹妹岂非天天都可大饱口福了。”

    却是白羽敛裙出列,规整地行了一礼:“回娘娘,缠丝糕看似简单,实则要混入数种花蜜食料方可制成。姣兮阁所植夏菊皆可入菜,娘娘若喜欢,奴婢可把制法写下。”

    贤妃笑着落筷道:“好,好,妹妹有如此灵巧的宫人,叫人看了便喜欢。”

    玉衍亦端得和煦明媚的笑,她二人之间仿若从未有过间隙一般。然而再度低头品尝那佳肴,女子冥黑幽深的瞳仁中却已密布阴霾。

    惊动太医时已是入夜时分。

    裕灏本歇在祥贵嫔处,是由苏鄂亲自去请的,,玉衍自知派苏鄂前去的分量。无需任何赘言,单是见到一直服侍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苏鄂,恐怕裕灏便已是脸色剧变了。

    男子赶到时,方海山早已忙前忙后地折腾了半个时辰有余。姣兮阁内灯火通明,那撕破了黑夜的光失去了原有的温和,在玄色天际下竟妖艳的令人触目惊心。玉衍只着了件玉色轻纱睡裙平躺在床上,痛得几欲昏厥过去。几丝散乱的发丝贴在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上,一双纤纤柔荑垂在薄衾外,冰凉得毫无温度。

    裕灏连呼三声,她方才勉强睁开眼,动了动嘴唇已是滴落一大颗泪珠。玉衍仿佛是抓到了此生唯一的依靠一般,紧紧攥住男子朱青常服的一角,嘴角嗫嚅道:“皇上,我疼。”

    天子额头上骤然间已是青筋暴起,从未失态如斯的他如同一头暴怒的猛兽,泠然起身大斥道:“太医在哪!”

    伴在身侧的祥贵嫔本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一同前來,此时也不禁一怔,惊得退后一步。裕灏往日里虽目有冷色,却也从未这般雷霆大怒,更何况他向來怜香惜玉,后宫诸人更是少见他面色铁青之态。而这会子功夫,方海山已弓着背掀帘而入,他自知难辞其咎,一早便脱去了花翎,单着一身乌青官服。

    然而他的自知之明丝毫沒有平息天子心头盛怒,裕灏冰冷如霜的声音带着帝王与生俱來的无上威严劈头盖脸地砸下來:“湘婕妤交给你时还是好好的,她也早已过了头三个月,怎么如今竟成这个样子!”

    话虽不重,然而玉衍知道,他此刻必是歇斯底里了。心底漫出的一丝欣慰之意柔和了她本痛苦不堪的神情,然不过一瞬,女子已是微微侧过脸,沉重地垂下了眼睑。

    “皇上息怒,小主一向身体康健,今日胎动必由外因所致。”方海山字理清晰,如此命悬一线却仍临危不乱,“臣怀疑,小主是摄入了过量月石粉才会如此。”

    “信口雌黄!”裕灏一甩玄色凉缎的广口袖子,语气凝重得如腊月寒冬,“月石粉岂能食用,湘婕妤的膳食都有专人负责,又怎会混进这种东西。”

    方太医微微犹豫之间,已听白羽失声道:“莫不是今日……”

    “住口。”却是玉衍挣扎着开口,她虽脉象孱弱,却仍是毋庸置疑的口吻,“是我自己不小心,怎可牵连旁人。”

    她这样说,裕灏更是于心不忍。他重新坐回床榻,轻抚女子双肩,黯淡的眸子里却是掩不住的万丈柔情。见玉衍气息平复下來,他才头也不回地质问白羽道:“你说今日怎么了。”

    白羽瞥了玉衍一眼,这才怯怯诉道:“今日小主到贤妃娘娘宫中相谈甚欢,便一同用了午膳……”说到此处她似意识到了什么,忙笨口拙舌地补充道“然而奴婢也一同准备过菜肴,贤妃娘娘她事先也并不知小主会來,应该不会是在菜肴上动了手脚……”

    第肆拾肆章 以牙还牙 5

    “贤妃虽不至于,却难免她宫中沒有被猪油蒙了心智的。(< href=”lwen2” trt=”_blnk”>lwen2 平南文学网)”祥贵嫔半倚着轻椅而坐,一手倒扶着珠髻如冠。她声音尖且细,正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戳如天子心脏。裕灏当下沉吟片刻,冷冷道:“如此,便着人去贤妃宫中请一趟吧。”

    玉衍却不禁要冷笑连连了。

    愚钝如吕氏,直到东窗事发仍一概不觉,以为自己作下的孽顺势便能推到不得宠的贤妃身上去。她虽空有狠辣与武断之心,却终不如昭贵嫔城府之深,故而她若真就此一崛不起,也怨不得她人。

    虽然夜色已深,然不过一时三刻,贤妃便已携侍女怡霜正装而至。她一袭梨色贡缎长裳,衣领以繁翠丝线攒了并蒂莲花,盛夏之中更透一抹清凉之意。同心环髻梳得一丝不乱,斜簪的几支朱红燕尾簪更是自沉静中缓缓流转出惊艳。玉衍见她脸上半分睡意也无,便知她定是心下有数,故而恭候多时了。

    裕灏斜睨着打量那女子,数日不见,他的语气中却只有几分森然之意:“贤妃一向是与世无争的,朕也最欣赏你这一点。只是这一次,你注定要陷入这是非圈子中了。”

    “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臣妾不敢说自身一尘不染。”那女子的柔和中肃然多了一抹端庄,连昔日的矜持都化作了不卑不亢。“只是臣妾自持问心无愧罢了。”

    “看來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必朕赘言了。”

    贤妃盈盈看向玉衍,目光却是平静而磊落的:“本宫与妹妹同进午膳,若意图不轨,岂非亦要牵连自己。”

    玉衍刚欲起身分辩,却被天子一只手掌按了下去。裕灏沉冷的口吻听不出究竟有几分怒意,只是无端让人觉得后脊发凉:“月石粉对常人是无害的,只有孕妇所食的红杞阿胶才会与此相冲,贤妃不知道么。

    那女子微微一怔,似是不敢相信天子竟这般疑心自己,半晌才接过怡霜手中一张发黄的药单,淡然开口道:”臣妾为求子,一直服用民间偏方,湘婕妤保胎所用的药引,臣妾也是一味不差地服用过的。“

    药单交到方海山手上,他只飞快扫了一眼便抬头向天子征求意见。裕灏一手紧握住玉衍纤细的手腕,眉头却紧拧如乱麻一般。

    然而玉衍此刻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贤妃虽未有害她之意,但事关腹中胎儿,她明知真相却选择了沉默,终是舍弃了这几年來的情分。想到此节,玉衍不禁手上一紧,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天子微蜷的手掌。

    方海山见天子应允,微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得罪了。”说罢已翻过贤妃浅紫珠海纹的袖口,两指搭上她手腕。他动作迅疾,不待他人开口发问已撤步回身,恭敬回道:“回皇上,娘娘确有服食过月石粉的迹象,只是……”

    但见天子眉心一动,望向贤妃的眼神也多了两分狐疑:“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因服用药量过大,时日且长,已是不孕之身。”他的话率直坦然,沒有一丝犹豫之意。然而此言分量莫不如一记重锤,将那女子一颗冰凉透顶的心敲得粉碎。贤妃脸色惨白如腊月飞雪,孱弱的身子似不堪这一头珠饰重负一般,笔直地滑落在地,口中却是难以置信地喃喃重复道:“你说什么……”

    此状见者落泪,玉衍同为女子,心中亦有千般不忍。虽然贤妃早已知这一噩耗,然而有太医这样分明的道出,未尝不是对心灵上的凌迟酷刑。她尚是如花年岁,却被生生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力,恐怕今后贤妃在宫中逝去的便不只是淡如流水的君恩,还有尊严与荣耀吧。

    然而害她的并不是自己,玉衍微微一顿,目光已投向祥贵嫔。

    “你方才说时日且长,这是怎么回事。”

    听裕灏开口,方海山即刻正色道:“其实婕妤小主并未长时间摄入,只是小主安胎药中所含红杞阿胶较多,这才会导致今晚的腹痛不止。而贤妃娘娘并非一日两日,这才……”

    他话音未落,已听得一声惨烈的悲泣。向來稳重如贤妃,此刻亦是顾不得自己发丝垂散,妆容不整。她一把抓住裕灏衣角,如泣如诉,声嘶力竭:“皇上,臣妾也是被j人所害!有人害了臣妾的孩儿,如今又下此毒手!”

    裕灏亦是于心不忍,他双手扶起女子,为她正了正发冠道:“沒人能害你,你且宽心,朕定不允许这等j人横行后宫。”

    应声而响的是祥贵嫔手中摔了粉碎的白瓷杯。因事情太过出人预料,裕灏便也忘了一直坐在一旁的吕氏。此刻见她,脸色之白绝好不过泪痕满面的贤妃,一双桃花美眸更是失了以往的灵动。

    苏鄂不动声色地为祥贵嫔换了一盏新茶,低语道:“娘娘留心。”

    这一语如恍然惊醒梦中人,祥贵嫔忽然明白今夜是局。她登时起身,目光凌厉地射向玉衍。然而玉衍不过是半隐在天子身后,神情淡淡的,却含了几许笑意回应。

    “你还在这。”裕灏本就不胜心烦,见祥贵嫔如此不稳重,更是眉头紧蹙,“夜已深了,你先回去。”

    祥贵嫔不好争辩,只是搭上宫人的手有些微微发抖。玉衍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惊慌,许是她平日骄纵惯了,因此看到此幕时更让人觉得心中有一股淋漓的快意。然而还不及她细想,便听得怡霜一声尖呼,抬眼看去,贤妃已重重倒在那女子臂弯之上,一时人事不省。

    一夜之间两位妃子抱恙,裕灏自是焦头烂额。然而纵使贤妃可怜,他到底只是派人将贤妃送回,另着人诊治。自己却选择留在姣兮阁,在玉衍身侧躺下,沒有丝毫离身之意。

    夜半忽而落了雨,虽沒有铺天盖地之势,却也是连绵不断。仿佛是嫌这人心深感生暗鬼的后宫仍不够阴仄一般,浓密的乌云压在天际,连一丝月光都不曾望见。殿外高悬的灿烂华灯因着无人理会,早已化作幽青的光火随风摇曳在泼墨夜色之中。空气中的潮湿并未缓解一丁点夏日的暑热,反而似细密地在身上裹了一层潮湿,叫人心生厌烦。

    玉衍望着已近四更的天色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料这极轻的一声却惊动了枕边之人。裕灏一手覆上她微隆的小腹,语气是不甚柔缓的呢喃:“可仍是难受。”

    她不觉一惊,侧过身道:“早已无事了,嫔妾不慎吵醒皇上了。”

    “是朕自己未睡,怕你唤朕的时候朕听不到。”

    那一瞬,她心中并非不感动的。裕灏本是九五之尊,却肯如此尽心护全自己,人非草木,她怎能不为这一份真情所动。即便她心中期盼的是另一人,然而那么多个触目惊心的日月,若非裕灏,她早便成了这皇宫内数不尽的幽魂之一。不仅如此,此时此刻正在她肚子里悄然诞生的小生命亦是他的骨肉啊。

    “嫔妾怎值得皇上如此。”话到嘴边,已是温柔似水的轻喃,“其实皇上本该多去陪陪贤妃娘娘。另外雨天湿滑,想必苏鄂已去查了,明日便不必惊动皇后前來了吧。”

    话音刚落,她却已被稳稳地搂在怀中。阴暗的光线中,裕灏冰凉的唇擦过她耳畔,有微微之感。“你总是愿为她人着想。”

    玉衍闻言,只是眼帘微垂:“嫔妾本沒有什么可取之处……”

    “你此次差一点便沒了孩子,你不恨贤妃么。”

    “贤妃娘娘也是可怜之人,”说到此处,语气中不觉含了一丝凄楚之意,“若非为j人所害,总也不至如此。”

    有短暂的沉默,裕灏再度开口,已多了分平静:“贤妃一向远离是非,你也认为这次是有人故意设计害她么。”

    玉衍一时不知他此言何意,却又不敢任意揣测,只随声应和道:“毕竟是身在妃位,娘娘她又素來是和善的。只是皇上说的是,贤妃娘娘本与世无争却还遭此毒手,可见那人心地比蛇蝎还要狠毒。”

    言毕,她只静静等着天子开口,然而那男子却像是乏极了一般,将头埋在玉衍颈窝之下,沉沉道:“你说的是。”

    第肆拾伍章 万劫不复 1

    翌日清晨,皇后还是亲自到了。

    玉衍经过一夜,精神已恢复了很多。彼时方梳妆完毕,闻得苏鄂前來通报凤驾,不觉面有惊色,回眸看向床上只着一袭玉色贴身睡衣的天子:“嫔妾怎好动辄皇后娘娘亲自前來,内心实在惶恐不安。”

    有宫女服侍着裕灏以温水敷脸,他眉间隐隐透着倦意,闻言只是不以为意道:“她是后宫之首。也罢,你先出去向皇后请安,想必她还不甚了解内情,朕随后就到。”

    于是依礼退下。玉衍一眼瞥见窗外,见天色仍是阴沉的怖人。这样的压抑,原本便无端让人觉得心躁不安。

    苏鄂一手扶住她,步伐走得极稳,只在掀开碎玉珠帘,那叮当悦耳之声响在耳畔之时,她才极轻地道了句:“一切皆已办妥。”

    玉衍神色骤然缓和下來,她微微抬起下颚,朦胧笑意中更多了分不卑不亢之意。抬眼瞧见皇后正坐在外厅上手,她着一袭冷色挖云鹤片的金翟服长衣,一张秀丽而微凝沉重之意的脸庞隐在云髻重重叠叠的金玉流光下。天色深如浓墨,屋内却是华灯高照,皇后便端然坐于这阴暗对比之中,一双柳眉飞斜入鬓,衬得她高华而不可亵渎。

    玉衍钦佩于她的不变之色,亦是容色平静上前,端正施礼道:“有劳皇后娘娘亲自到姣兮阁,嫔妾不胜惶恐。”

    皇后安静地端看玉衍片刻,只是道:“你起來。本宫既为皇后,便该安顿六宫,好让皇上专心理政。”她顿了顿,再度扬首看向玉衍,“当然,也绝不许有人祸乱后宫,无中生有。湘婕妤,你说是不是。”

    玉衍深深颔首,笑意愈发深不见底:“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堪为嫔妾们表率。”

    于是二人只漠然饮茶片刻,方见天子着一身玄色飞鹤云山常服,阔步跨入殿内。他甫一进屋,便伸手免了二人礼节,看似随意地坐在了玉衍身旁,语气淡然道:“雨天湿滑,皇后到底过來了。”

    他这样择玉衍身边而坐本是极不合规矩的,亦是对皇后地位的一种折辱。然而那女子却恍若未见,微微欠一欠身子,略有不安道:“臣妾本该昨夜便赶來的,宫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臣妾责无旁贷。且婕妤一向克己守规,怎能让她遭受这不明不白的惊险。”

    她这一番话说的真诚,天子听罢深以为然:“皇后有心了。”

    闲话尽言于此,便着人传了苏鄂上前。因忌讳他人口舌之嫌,昨夜同去调查的还有天子身边的总管董毕,兼之方太医一并传了上來。上前回话的是方海山,只捡了极重点的道:“经臣查证,原是贤妃娘娘所育花草的水中被人加入了月石粉。而娘娘因长期服用求胎药,便导致了二者相克。而小主日前到靖凉殿,因午膳用了娘娘宫中波斯菊所制的点心,才误食了这种东西。”

    裕灏脸色并不见晴,低沉的声音更兼有风雨欲來之势一般:“各宫的水一向是统一派送,是谁动了手脚。”

    这样一问,那太医却是面有讪讪之色,不敢开口。裕灏见他如此,当下也不勉强,只回头眼风凌厉地扫了一眼董毕,食指轻叩案角道:“你來说。”

    “回皇上,这一阵子常有人在睡莲池旁看到小信子与送水的顺临关系甚近,奴才也不止一次看到过他们在路旁鬼鬼祟祟地攀谈。”

    “小信子?”玉衍柳眉微挑,“那不是……”

    “祥贵嫔真是越发会当主子了。”忽听皇后冷冷开口,她一圈镶金缕的云白凌波纹领口衬得那张微有愠色的脸庞愈发有了威严之意,她端庄而坐,俨然后宫之主的架势,“若仅仅治宫不严便也罢了,竟让手下人在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玉衍闻言心头一冷,却见裕灏微微睁眼,面凝三分狐疑之色:“皇后似乎认为此事与祥贵嫔并无太多瓜葛。”

    不料这下却是皇后面露惊诧之色,她以广袖微掩朱唇,叹道:“祥贵嫔进宫一年有余,便已是一宫之主。她的母家乃大周朝后裔,父亲又为当朝重臣,如此显赫的身份地位,怎会甘心以身犯这不必要的险。”她见裕灏微微沉吟,更是面有奇异,只倒拨着修长的红玉累珠绘凤护甲,依依看向玉衍,“湘婕妤,你说呢。”

    玉衍心中厌恶,更是明白皇后意欲何为,当下也不回,只低头道:“事关重大,嫔妾不敢妄自揣测。只是可怜贤妃娘娘,也不知现下如何了。”

    上前答话的是苏鄂,她今日着一件团青的莲花宫服,人也显得稳妥:“奴婢知道皇上小主定会挂念,一早便去打听了。靖凉殿的人说贤妃娘娘夜半起來险些自缢,幸得被救了下來。”

    玉衍闻言腾地站起身來,却听皇后已不急不缓地叹息道:“妃嫔自戕本是大罪,贤妃心中再委屈,总该想着皇上才是。好歹是个妃位,竟这样沉不住气。”

    “嫔妾倒是与贤妃娘娘感同身受。于一个女子來说,沒有什么比诞下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更幸福了。嫔妾此次不过是侥幸,若当真失了腹中孩儿,恐怕也断然活不下去了。”说罢看向裕灏,那男子本是一直阴沉着脸,此刻眼中却愧意大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玉衍,英眉紧蹙:“是朕沒有保护好你。”他转过头,对着董毕复又道:“把小信子传來。至于吕氏,,先让她好好反省着吧。”

    玉衍听他开口称吕氏,心中骤然一缓,再看苏鄂亦是松了一口气。一时间皇后也不再多言,只低头缠着胸前一对碧玉凤蝶的镶金胸针,有一口沒一口地引着绿茶祛湿气。人是董毕亲自去提的,怕的便是祥贵嫔胡搅蛮缠不肯放人,然饶是如此,仍是紧赶慢赶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他慌慌张张地回來。

    裕灏见他是孑然一人,心下更生不满:“可是祥贵嫔拦着你?”

    第肆拾陆章 万劫不复 2

    “回皇上,小信子昨夜便吊死了,今早发现时尸体都凉了。”董毕抬头见玉衍眉间陡然一抹震惊之色,更是颤颤地垂了头下去,“只不过他死前留了一纸书信,皇上可要过目。”

    裕灏本一腔怒意,此刻更是一言不发地甩袖坐于太师椅上。苏鄂见此忙一把接过信來,只看几行便倒吸了一口气:“他在信中说一切皆无人指使,不过是见贤妃娘娘一心求子,为在祥贵嫔面前讨个高位,便做下了这等荒唐之事。”

    “这奴才胆子也忒大了些。”玉衍如何不知祥贵嫔玩的花样,只可惜死无对证罢了,“犯下了这样的孽,他死得却是轻松。”

    皇后微微抬眼,口中却是风轻云淡的:“小信子不过是粗使的小太监,祥贵嫔若真有歹心,也不会吩咐他來做这等机密之事。可见他的确是被权欲熏昏了脑子的。”她一鼓作气将祥贵嫔摘的清楚,方正坐断然道,“只是这等罪孽可非一死了之的事,到底要罪处九族才可肃清不正之风。”

    玉衍心中焦躁,抬头正望见天子深邃的眸子,那般冷澈而寒凉,仿佛是盛夏之时却吞下一大块寒冰一般,瞬时让人觉得浑身冷气瑟瑟。

    “皇上,此事贤妃娘娘着实可怜……”

    玉衍被天子挥手一拦,手中握得绢子便被狠狠蜷在了掌心之中。她心里恨得似要沁出血來,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恬淡的神色。裕灏拍一拍她蜷起的手背,亦含了一分无奈之色:“贤妃虽可怜,但毕竟空口无凭,朕也不好随意治罪。再者,她若肯信宫中太医,不擅自乱服用那些方子的话……”

    玉衍倏然一惊,只欲要退后一大步重新审视眼前之人,,贤妃落得如此境地,他竟觉错在那女子本身么。对自己柔情似水,处处呵护的裕灏,怎可转身便对她人这般无情。常言君恩如流水,不过因了祥贵嫔家世显赫,他便为新人而弃旧人么。只是到底同床共枕多年,贤妃此时若在,该是怎样的心冷与不甘。

    却忽然听得一把轻灵的女音腾空响起,仿佛是嘲弄一般,带着一股不自意的慵懒:“只怕事情沒有这么简单。”

    抬眼正见着一袭双雾碧蓝米珠花长裙的女子袅袅婷婷而來,头上是精心梳理了的仙游髻,几朵绿宝石攒珠的七宝钗斜插入云髻,漏在发梢外的一丁点宝色光芒更显得她整张脸都笼在宁谧之意中一般。在阴暗潮湿的雷雨季节中,这样的打扮着实令人耳目一新。

    昭贵嫔端正地施了一礼,温然道:“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裕灏见是她,不禁微微讶然:“这种天气,你怎么來了。”

    “婕妤妹妹本是臣妾宫里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臣妾责无旁贷。”她说罢,面有愧色地拉过玉衍的手,真挚道,“让妹妹担此惊险,是做姐姐的对不住你。”

    天子亦是颔首叹道:“难为你有这份心。”

    玉衍内心抵触,面上却不露分毫。因挨得近了,甚至嗅得到昭贵嫔身上若有若无的栀子清香。只是这香本纯一无杂,她到底是玷污了这样一份干净纯洁。

    这样想着,却见那女子已而正色上前,对着身边之人吩咐一句“带上來”。便见两名侍卫押着一身着葛布灰衣的小厮跪在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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