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无人敢与之抗衡,江南的分权之势也因此有所改变。
虽有异心,不敢造次。
再做完这些事情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重新修葺了甄家嫡子甄泽天的墓。
“今年不想回府中过年了,想在这里。”翊瑾倚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一旁正低头处理文件的沈翾辰缓缓的说道。
沈翾辰抬起头看着翊瑾,她身着一件呢子的绛红色大衣,显得她的脸更加苍白,他心里一顿,柔声说道“这里比起沈府还是冷了些,等再过几天我们还是回去。”
翊瑾的身体也是修养了将近大半个月才稍稍好转,不过也只是有所好转,身体也大不如前,医生说是寒气入体,情绪波动的过大,伤及脾肺导致心绪受损。
翊瑾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唤出落微的名字,然后就一个人坐在一旁发愣,也总是在睡梦中噩梦不断,常常惊醒在梦中。
她的心思,沈翾辰都懂,为了她,他特意与翊瑾搬到自己母亲生前住的院子,远离冀州,远离沈府。
不过因为临近年跟前,沈府上下也忙碌起來,今年与往年不同,沈翾辰格外重视今年的新年,他打算趁着自己与翊瑾在外的日子将沈府重新布置,好让翊瑾不再借景伤情。
翊瑾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这一病,损的是她,伤的是他。
她每每惊醒之时总能看到他也是同样未睡,轻轻的拥着自己。
这段日子,他也瘦了不少。她不想他再为了自己劳心劳力,所以便想着在这里过年就好。
不过他还是沒有答应,她的临盆之日越來越近,在这毕竟太简陋,她的情绪也比之前好了些,沈府那里也差不多布置完成,他就打算这几日与她回去。
他放下手中的笔做到翊瑾身旁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深情的与她对望。
“我们有的是时间回來这里,你若是喜欢这里,等生下孩子,天气转暖我们再來。”
翊瑾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的,就牵嘴笑了笑。
“少帅……”
“进來吧。”听到门口李晨的声音,沈翾辰站起來说道。
李晨走进來说道“王昌明想宴请您与夫人共同参加他的寿辰。”
王昌明自从接过章军之后终日深居简出,也沒有太多动作,沈翾辰不知道他此次是什么意思,便说道“说我公事繁忙,就不去了。”
他以为这件事情就过去了,谁知道第二日王昌明又派人來请他与翊瑾赴宴。
沈翾辰依旧推托。
哪知当日晚上王昌明竟然亲自前來。
沈翾辰与他在院子里说了好久的话,翊瑾在屋子里什么也沒有听到,只是沈翾辰回來时说决定去赴宴。
但是只是自己去,并不带着翊瑾。
翊瑾虽不喜欢热闹,自己行动又不方便,但是经过那次事情之后,她的心里还是有着阴影,那之后沈翾辰几乎日日守在她身边,这次王昌明这么奇怪,她当然不放心。
所以她便央着一起去,她以为沈翾辰不会轻易答应,沒想到她说出口后他只是想了片刻便答应了下來。
三日后,王昌明设了寿辰之宴款设冀州八方。
翊瑾与沈翾辰下了车便见了王昌明迎了过來,按理说他们与他之间不需要如此大礼。他确迎以大礼。
“沈大帅,沈夫人,请……”
翊瑾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她抬头看着沈翾辰脸上并无不自然的表情,便稍稍放了心。
宴会开始,王昌明便宣布道“章军从此归顺沈军。”
翊瑾惊讶王昌明的决定,按理说如今的章军势利也并不弱,怎么就会轻易的顺从了沈军,她满腹疑惑,只见坐在她身旁的沈翾辰站起來说道“如今章军归顺,是我沈某之幸,我定不负王老还有大家所寄予之心。”
在场之人虽有一时错愕,却立马动作一致的站了起來纷纷恭贺。
翊瑾看着众人皆站起,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便随着沈翾辰想站起來。
沈翾辰一只手抚上翊瑾的肩膀悄然说道“你身子不便,这里有我,你不必站。”
翊瑾心里一暖,却仍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办,她便说道“我有些胸闷,想出去透透气。”
沈翾辰看着眼前的气氛,便点头说道“我让李晨跟着你。”
翊瑾摇了摇头道“不用,有侍卫呢。”
“他在我放心。”沈翾辰的话不容推辞。翊瑾便不再说什么。
王昌明的府邸修的并不十分豪华,处处却也清新雅致。
这时迎面王玉静走了过來。她一眼就认出了翊瑾,便上前问候道“沈夫人。”她的语气恭顺大方,完全沒了那次在宁府的跋扈气焰。
翊瑾愣了一下,才看出眼前之人是谁,王玉静较之前瘦弱了不少,眼睛里也沒了那闪亮的傲气。只剩下暗淡之色。
翊瑾有些惊讶她的变化如此之大,突然想起章程恩一事,便有些尴尬的应了一声。
翊瑾就与她错身走了过去,哪知王玉静回过头跑到了翊瑾面前说道“沈夫人,那次宁家……我对你有所冒犯,还望您见谅。”
翊瑾以为她回來与她说什么事,沒想到她是跟自己说这个,便朝着她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道“我都不记得了。
听到翊瑾这么说,王玉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十三)鹣鲽1
“夫人……”李晨还是警惕着,虽然那日夫人被劫一事查明确实与王玉静无关,但是她之前毕竟与章程恩是夫妻,生活过十几年,如今章程恩被沈军处死,她又怎么会像什么事都沒有一样。
况且当初在宁家婚宴上她处处为难夫人,与想要将少帅推到风口浪尖,如今这副模样着实让人不能相信。
他站在王玉静身前,挡在她与夫人中间。
翊瑾对着李晨微微的摇了摇头表示沒有关系,李晨这才闪到一边,此时王玉静的神情变得尴尬起來。
“如果沒有什么事的话,我们一起走走吧……”翊瑾想缓解一下此时僵着的气氛,又见王玉静并沒有走的意思就说道。
李晨神情紧张的看着王玉静,良久,才不得已的向后退了一步。
翊瑾与王玉静两人在花园里走着,脚下踩着的积雪嘎吱嘎吱的响着。
王玉静先开口说道“夫人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我与章督……章程恩已经沒有任何瓜葛,早在他被处决之前他已经将我休了。”
翊瑾沒有说话,王玉静继续解释道“我知道你不会信我的话,因为我之前确实是为了他不择手段,做了不少伤害人的事情。
这些年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强大起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的青春与心血都在他身上。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可是你知道吗?直到这次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他拿我当成要挟父亲的工具,我王玉静虽然平时跋扈善妒了些,但是可是一心一意的对他,他若是想要那些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他,可是他却利用我,而且是跟那个女人一起利用我。“
翊瑾侧过头见着王玉静激动的说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便说道“都过去了。”
王玉静抬眼对着翊瑾笑了笑,说道“让夫人笑话了,跟夫人说实话,其实我那日去关押的地方去看他,是为了救他,想想如果我那日真的救了他,我想我们也不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有说道“那日我去关押的地方看他,他并沒有问我怎么样,而是埋怨我为什么要出卖宁芷馨,当时我真想救他,可是听他那么说我便说道,既然你怎么恨我,不如写一份休书给我,就算死了我们也两两不相欠,永远不会再有瓜葛了。”
当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永远也忘不了章程恩看着她嫌弃与愤怒夹杂的表情。
翊瑾冷静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
四周都是冷风灌耳的声音,李晨在她们身后虽有几步之遥但却是警惕的跟着,王玉静沒有回答,又走了一会,翊瑾停了下來转过身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王玉静还在那心事重重的想着,就听翊瑾在一旁已经问了出來。
“我今日与夫人说这些,是想证明我不会再为那些不值得的人所蒙蔽双眼,我们都是女人,你能明白被枕边人利用是哪种绝望的感受。“
王玉静说的话让翊瑾若有所思,不过只是片刻,她就不敢再往下联想,因为在她心里那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她相信沈翾辰。
翊瑾看了一眼身边看着自己的王玉静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玉静迟疑了下,突然拽住翊瑾的手哀求道“求夫人劝劝大帅放了我父亲吧。”
翊瑾不解的看着她,心中满是疑惑“放了你父亲?”
王玉静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晨,低声说道“夫人,我不知道应该求谁,所以……”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翾辰沒有理由去杀你父亲,难道你是因为你父亲今日将章军转交给沈军,就认为你父亲危险了?”翊瑾看着她的表情不像说谎,可是她的话又让她想不通,王昌明既然已经归顺,就不会再有讨伐纷争之事,翾辰有怎么会去杀他。
王玉静一个劲的摇着头,她的表情纠结,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回头看去,见李晨已经向她们走來,便匆匆的说道“夫人如果信得过我,就不要多问,只是帮我求个情就好,我父亲他年岁大了,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要……”
“夫人,外面天寒,我们回去吧,晚了少帅会着急的……”李晨走过來打断王玉静的话。
翊瑾疑惑的看着王玉静,却也点了点头,她说道“我知道了。我尽量……”
王玉静感激的看着翊瑾,看着她的身影远离自己,长长的舒了口气。
宴会结束之后翊瑾并沒有坐到回府的车上,沈翾辰也沒有说什么,两人就在回沈府的路上步行,正值黄昏末尾,街道上人影稀少,不少小贩都收起东西匆匆往家里走去,只有她与他是慢慢的走着。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光亮也坠落下去,天际泛着的彩霞,红彤彤一片,好似一块上好的玺玉玲珑中透着温润的光泽。翊瑾腕上的镯子不断碰到袖子上的水晶扣子上,叮叮咚咚的响着。
沈翾辰看向身边的翊瑾,周围的白雪不惹尘埃,她的脸映着晚霞,眉目如画。
他不忍心打破这场景,良久,才开口说道“李晨都跟我说了,王玉静跟你说了一会话,你现在一定有什么要问我的吧。”
翊瑾低着头,看着街道上被人踩出印记的雪迹有重新被自己踩出脚印來,并沒有说话。
沈翾辰悄然握住翊瑾的手说道“这就是我不想让你來这的原因,我不想让你参与到这里面的事情里來。”
翊瑾抬头望着沈翾辰,澄若秋水的眸子映在沈翾辰的眼睛里。她柔声说“我不是想帮她,只是王昌明刚宣布章军归顺沈军一事,你如果现在置他于死地,那外界会如何,他们会如何想你。
‘狡兔死,走狗烹’我想这些道理他们比我们算的更明白。
到时候他们还会不会安心的跟随沈军。
而且归顺的章军,同样也会军心不稳,你杀了能稳定住他们的将领,他们那些人又多是与王昌明出生入死之人,他们会放过沈军?到时候怕是会纷纷起义抵抗。“
翊瑾停了下來,一字一顿的说道“内忧外患,他,真的动不得。”
“他必须死。”沈翾辰看着翊瑾,这几个字他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沈翾辰却突然低下头亲了她,堵住了她要说下去的话。
亲了翊瑾的后沈翾辰笑了笑,捏了捏翊瑾的脸说道“好了,我懂了,夫人是想说,你才真正是老谋深算的。”
翊瑾的脸本來就冻得有些微红,加上他们身后还有李晨与那些近侍紧跟着,沈翾辰这突如其來的亲吻让翊瑾的脸愈加的红。
沈翾辰看着有些难为情的翊瑾,笑容更甚。
“好好的跟你说话,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翊瑾看着沈翾辰笑意满满,她刚才说的话他应该也沒有听进去,她生了气,甩下沈翾辰翊瑾急急的往前走。
沈翾辰怕她摔到连忙去追。“走的慢些,放心摔着……”他自己说了这话却脚下一滑摔到了地上。
听到声音的翊瑾回头看去,只见沈翾辰浑身都是雪,一身狼狈的坐在雪堆里。翊瑾走了过去,却并沒有拽起他,而是在一旁笑了起來。
沈翾辰坐在雪地里望着翊瑾的笑容。也扬起嘴角笑了起來。
跟在身后的近侍忙要上前帮忙,被李晨一手挡住阻拦道“别过去。”
一寸相思一寸灰
段之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父亲的口中。
那时的我还在屋内帮母亲绣着牡丹,赶着做出她晚上参加宴会穿的旗袍需要的花色。
滚边金色,富贵雍容。
还未完成,便听父亲宣布要在两年之后将我嫁给翼州城内最大的米商的少爷—段之远。
我嫁给谁父亲不会在意,因为在他的心里,谁会给他带来的利益更大,他就会将我嫁给谁,就算那人是个老头子也好,傻子也罢。
我心里早就明白,但是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惊了下,手不住的抖了,一针就刺在了手指上,血珠滚落。
父亲皱着眉头看着那被血污浊的布料,嘴里念叨着祸害,便拂袖而去。
我自是不会介意他那样的举动,只是从那时起,我便知道我未来的夫君叫段之远。
妹妹总是笑我是旧式女子,的确,每当妹妹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觉得,我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而她,就像画册里西方的小姐们一样,一颦一笑间透露着上流社会小姐的气息。
而我,是个只会刺绣女红、认识几个字的女子。
所有人都认为我与芷馨都是大太太所生,但却没人知道,我不是她所生。
我的母亲她是个江南女子,出身书香门第,当年被父亲硬抢到府上,她心里虽不从,但是却害怕父亲伤害到她的娘家。只能就那样屈从。
我们一直住在宁府的别院,说是母亲喜欢清静,不喜热闹,才让母亲与我住那,不过,那只是借口而已,因为我与母亲一直过着下人的生活。
原因之一是母亲并不喜欢父亲,而最重要的原因是生我的那天父亲打了败仗,那是他爬到督军位置后打的第一次败仗,也是最惨痛的一次,传言当年他损失了近万人马,而后我便被当成灾星。
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这本就不是她想得到的生活,最好的年华蹉跎在这里,我出生没几年便郁郁而终。
临死之前,母亲拉着我的手,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不该留我一个人在这受苦,但是她实在是累了,陪不了我了。便撒手而去。
那年我刚五岁,已然到了记事的年纪。
母亲死后,我便由大太太抚养。大太太是在娶了母亲之后的第二年进门的,同样是娶,她却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从宁府大门抬进。
因为她的家境殷实,而在败仗后的军队,急需扩充人马,购买军需,所以父亲娶了她。在她家钱财的支持下,父亲的军队渐渐有了好转。
我八岁之前是没有名字的,母亲只是叫我云哥。到了大太太身边,父亲怕被人知道我不是她所生,才取名宁芷晴。
我也明白,之所以交给她养是为了有一天我可以为他所用,这并不是我说的,而是我亲耳听到的。
我向来任命,父母不可选,夫君不可选,我时时刻刻都要提醒我是宁家的女儿,做的所有事也理所应当都为了宁家。
我不恨父亲,因为我想我也许真是给他带来了坏的运气,也不怪母亲不在我身边陪我,留我一人。也不怪大太太对我的冷眼和蔑视。也不怪妹妹对我的嘲笑,因为连我自己都放弃了我自己。
我出嫁那天,整个翼州城内都为之轰动,诺大的排场,是因为我,也是直到那时,许多人才知道宁府有我这个小姐的存在,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我应有的身份,府中婆子丫鬟簇拥服侍。
踩过火盆,我便被我的丈夫抱进府内,在那一刻,我的眼泪竟然控制不住的落下。
也许,我圆了母亲一个梦,如果她泉下有之也会有安慰吧,她一直生活的委曲求全,到死,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而我,整个翼州都会知道我这个宁家大小姐存在。
那时我便对我并未见过得丈夫心存感激,我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就算他痴傻也好,暮迟也罢,我宁芷晴定会好好的照顾他。
没想到的是,盖头揭开时我便大吃了一惊,我面前这个的男子竟然是我的丈夫,一身红色衬得他温润儒雅。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唯一记得的诗句便是如此。看到他之后脑海中对他的描述,也是如此。
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正当我欣喜之时,他突然转过身去,冷冷的说以后我就是段家少奶奶,我们互不相扰。之后的话我没有听进去,因为他的那句话,便让我人生中亮起的光瞬间暗了下去,而我的心也随之彻头彻尾的凉了下去。
那之后,我独自一人在大房,他却日日居住在别院,后来听下人说,那别院曾经住过一个女子。
我常常站在院子里遥望别院,有时别院的枯叶会落在院子内,我便捡起来,小心翼翼的保存起来。
我以为,一辈子便要如此下去。人前相敬如宾,人后冷若冰霜,那真的很痛苦,我不懂,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直到那一回,每年的初二而我们都会去宁府吃饭。
那一年初二,因为父亲想要插手段家生意上的事情段家没有妥协,所以父亲借着酒劲在酒桌上难为之远喝酒,之远不愿,父亲竟借着酒劲拔枪对准着他。
我吓得去抢枪,那是我第一次忤逆父亲,父亲气得一个一个巴掌扇下,我顿时嘴角迸裂。
父亲依旧骂我是灾星,大太太阻止父亲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当年的事对于宁家确实是个耻辱。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父亲却不依,上前想继续打我。
就在这时,之远一把拽住我的手,然后面露怒意的对着父亲说道,她是我的妻子,就算你是她的父亲,也无权打她,因为她已经是段家的人了,然后就将我拽了出去。
我任由他带着我走。也就没有听到父亲暴跳如雷的在我们身后喊着段之远,反了你了,你忘了你当初与我的约定了吗。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父亲与之远的约定是什么,不过那时,所有的都已经不在了。
那天回到府内,他边给我嘴角上药,边责备我道为什么要上前阻拦,说他对我也不好,我并不需要这样。
听他这么说,我急的一下子将药打翻,慌张的然后解释道,怎么不需要,你是我夫君,就是我的天了。再说父亲经常说我的,我都习惯了。
当时他看着我,眼里有我不懂的温柔,但却转瞬即逝。
之后他郑重的对我说,你就是你,不属于任何人,就算是你的父母也无权支配你的自由,你只需为你自己负责。
他说完那番话时,我似懂非懂,只是在心里感谢老天给我这次机会,甚至感谢父亲那一巴掌。
看着灯光下的他,心里有种久别的温暖,就像一缕孤魂寄托在窗后的光亮下,虽然不能触及,却是毕生温暖。
我第一次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日日的看着别院了,为什么愿意收集那院飘来的枯叶了,因为——我爱上他了,只是我自己不知原来爱一个人竟是这般美好。
那之后,虽然我们仍是相敬如宾,但是最起码我见他的次数比之前多了。他也不再对我不理不睬,偶尔还会与我说上一句半句话。
我满足那样的朝暮可见,我以为一辈子很快,就这样。让我这样一辈子我也愿意,只要是在他身边,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下去,盼下去。
半年前,父亲派人过来让她去接在沈翾辰府内的芷馨。我不知道为什么宁家有那么多人指派父亲却偏偏叫之远去。
只是那日回来后,之远喝了好多酒,喝的酩酊大醉。
我从未见他喝过酒,那是第一次。后来我才知,他见到了那个叫楚翊瑾的女子。
后来,也发生了许多令我措手不及的事情。只是在那些真相之前。我是满足的。
我想所谓贪念,就是当那东西你并未碰触时,你不知道它的好,当你知道它的好时,你便想得到它的全部,之远对我就是那份好,而我留恋他的爱便是贪念。
不是番外的——番外
夜深静谧。
一个男人衣衫凌乱,神情悲伤的坐在墓碑之前喃喃说道“心月,我知道你这一辈子都想与我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惜造化弄人,我们,终究是今生再无缘。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说着他着拿起身旁的酒壶,灌了一大口。
之后他继续说道“心月,你知道吗?我们的女儿长得很像你,特别是笑起来的那双眼睛,简直跟你的一模一样。”他回忆起女儿那可爱面容嘴角弯了起来。
他像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我给我们的女儿取名翊 瑾,希望她此生可以不被世事所纷扰,找到自己的金玉良缘。”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墓碑缓缓的说道“你别怕,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找你,你……等我。”
与此同时翼州城内。
“司令,我叫沈翾辰。”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子振振有声的说道。只见他一张脸肉嘟嘟的及其可爱,神情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甄炳志看着眼前的男孩子毫无惧怕的看着他,不禁露出赞许之情,他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
却见那孩子露出厌烦的表情,将头扭到一边。
“对不起,司令。”一个及其秀丽的女子面露尴尬的道歉,随后便将孩子拉到一边,低头责备道“怎么这么没礼貌,都是你爹给你惯得。”
只见那孩子挣脱了女子的手皱着眉头辩解道“娘亲,爹说我是怒飞饥啸,翾不可当的人中之龙诶,怎么可以随便让别人摸脑袋这么重要的部位。”
“哈哈哈……”听着那孩子如此说,甄炳志不怒反笑,他上前看着那孩子说道“好个人中之龙。”
那女子吓得脸色惨白,她上前立即伸手捂住那孩子的嘴,朝着甄炳志解释道“司令,他爹那个人说话都不过脑袋的,还请您恕罪。”
甄炳志朝着那女子挥了挥手,说道“不妨不妨。“他看向那孩子继续说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注释:一个眼睛大大,粉嘟嘟女娃娃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叫楚翊(yi)瑾(j)”
小沈抱着胳膊,极不耐烦的说道“娘亲,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的名字爹就是那么解释的,我叫沈翾(xuān)辰
(十四)鹣鲽2
翊瑾笑着笑着才想起來自己刚才是与他生着气,她收起笑容,伸出了手一脸严肃的说道“快起來吧。”
沈翾辰轻轻的借助翊瑾的手快速的站了起來,翊瑾便又急着转身离去,一旁的沈翾辰忙拽住她的胳膊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
翊瑾回过头皱着眉头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沈翾辰盯着翊瑾,慢慢的问道“如果我说这件事情是他提出來的,我不过是借着他的心愿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你会不会相信。”
翊瑾眼里露出震惊的表情,却还是点头说道“相信。”她真的沒想到这件事情王昌明竟然知道而且还是他与沈翾辰共同商议的。
翊瑾说着这样肯定的话,沈翾辰的表情才松缓下來,他握住翊瑾的手道“这件事我有分寸。你不要再管,”
翊瑾仍是担忧的看着沈翾辰,她伸手抚上他的眉眼,抚平他微皱着的眉头,她触碰着他的脸颊,这是她爱着的人,是她一心一意想要永生永世都要与之在一起的人,是她和孩子的全部。
沈翾辰亦是深情的望着她,两人相互映照着彼此。
翊瑾开口缓缓的说道“翾辰,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抛下我,不要放开我,不要把我放到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你知道你不在我身边哪里对于我來说都是危险的地方。”
沈翾辰紧紧夫人握住翊瑾抚向自己的手坚定的说道“我不会离开你。”
沈府内外皆挂满透明的琉璃罩着的烛火,远处遥遥看去宛若天上的星辰,滴滴点点,玲珑剔透。又似天宫广寒宫灯雪夜摇曳,守着落月清明的寸寸光影。
翊瑾动容的望着窗外的灯火,明天就是就是除夕,府内里里外外都已布置完毕,处处透着热闹的气氛,沈翾辰这两日格外的忙碌,翊瑾知道因为王昌明一事,还有沈军在泰安驻扎的兵力因为前两次沈军的耗损而人手不够,他忙得焦头烂额,却沒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异样。她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所以也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这是大帅特地让我煮给您的鸡汤,您趁热喝了吧。”丫鬟从门外走了进來,对着看着窗外的翊瑾说着。
翊瑾回身接过鸡汤,喝了几口便放了下去,她觉得日子來越觉的疲惫,胃口也不如之前,她不想让翾辰知道在分神担心自己,想着许是这阵子有些疲惫导致的。也就沒有当回事。
“如果沒有什么事,你可以下去了。“翊瑾对着还未离开的丫鬟说着,自从落微走了之后翊瑾就沒有在留丫鬟在自己身边,沈府的丫鬟知道夫人的脾气所以每每在伺候之后便离开,不做停留。
“夫人,是我。”
翊瑾刚才并沒有仔细的看她,听她的口气似是认识一般,翊瑾抬头重新打量面前的人。却仍是一脸茫然。
那丫鬟抬眼笑了笑,“夫人,也不怪您不记得我还记得我,我这种微不足道的下人,有怎么能入了夫人的眼呢。”她顿了语气,一字一顿的解释道“我是小招啊。 “
翊瑾惊讶的看着她,那次她并未看清床上的人章什么样子,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做小招,那丫鬟一说她立马记了起來,“你不是被……”
小招抢着说道“是,您是奇怪我被赶出沈府,这辈子都不能回冀州,而今又是怎么出现在你面前的吧。”
翊瑾警惕的看着小招,悄然的向后退了两步。
“你还是快些走吧,要是让别人发现你了,你怕是出不去了。“翊瑾一边跟小招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边慢慢的向门口挪去。
“夫人,如今小招什么都沒有了,也就不在乎这条命了,我吃的苦,受的罪,总要找人还回來的。“小招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瘦的吓人,她冷声说着,眼里满是麻木的表情。
她被赶出冀州后,家中之人因为她的牵连全部死于非命,她身无分文,为了生存只好委身给一户人家做妾。
那家里的大老婆沒少欺负她,天天让她干活不说,动不动就对她打骂,这些日子她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不过她还是苟延残喘的活了下來,这些日子支撑她的力量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
翊瑾看着小招有些发愣,便寻着这个机会转身就想打开门喊人。
她还未伸手够到门把手,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痛,她的手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翊瑾瘫坐在地,小腹下坠的感觉愈來愈甚,腹中剧痛欲裂,似是要将她撕裂开一般,万箭穿心般的痛感袭來,她痛的几乎停顿了呼吸,身体内就像有无数把刀子刺了进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她身体里面狠命撞击着。
小招看翊瑾痛苦的样子冷哼道“这份痛苦是我还你的,不过比起你们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这些只是那其中的万分之一。”
翊瑾痛的全身发颤,屋内的灯光似是鬼魅一样朝她劈头盖脸扑了过來。
小招慢慢的踱到翊瑾面前冷漠的看着她蹲了下去,她的嘴角却噙了一抹笑意“对了,夫人,忘记跟你说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哥已经死了。“
“你……你胡……说“翊瑾捂着肚子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断断续续的说着。
“死了,被人一枪打在了这里。“小招在翊瑾胸口笔划,慢悠悠的在翊瑾耳边轻声吐出”是被沈军。沈翾辰早就知道了,这怕也是他的命令。“
四周霎时间仿佛寂静了。
小招说什么?
哥哥死了?楚冀安死了?
他……死了?
不可能,哥哥怎么会死,一定是她胡说,一定是……
翊瑾只觉的全身血气上涌,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整个人无力的倒了下去。
身下一阵一阵热流涌着,翊瑾却是冷的,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小招笑着,疯癫的不断在翊瑾耳边重复着“他死了,死了……“
说着她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毒药,吞了下去。
一寸相思一寸灰
段之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父亲的口中。
那时的我还在屋内帮母亲绣着牡丹,赶着做出她晚上参加宴会穿的旗袍需要的花色。
滚边金色,富贵雍容。
还未完成,便听父亲宣布要在两年之后将我嫁给翼州城内最大的米商的少爷—段之远。
我嫁给谁父亲不会在意,因为在他的心里,谁会给他带来的利益更大,他就会将我嫁给谁,就算那人是个老头子也好,傻子也罢。
我心里早就明白,但是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惊了下,手不住的抖了,一针就刺在了手指上,血珠滚落。
父亲皱着眉头看着那被血污浊的布料,嘴里念叨着祸害,便拂袖而去。
我自是不会介意他那样的举动,只是从那时起,我便知道我未来的夫君叫段之远。
妹妹总是笑我是旧式女子,的确,每当妹妹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觉得,我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而她,就像画册里西方的小姐们一样,一颦一笑间透露着上流社会小姐的气息。
而我,是个只会刺绣女红、认识几个字的女子。
所有人都认为我与芷馨都是大太太所生,但却没人知道,我不是她所生。
我的母亲她是个江南女子,出身书香门第,当年被父亲硬抢到府上,她心里虽不从,但是却害怕父亲伤害到她的娘家。只能就那样屈从。
我们一直住在宁府的别院,说是母亲喜欢清静,不喜热闹,才让母亲与我住那,不过,那只是借口而已,因为我与母亲一直过着下人的生活。
原因之一是母亲并不喜欢父亲,而最重要的原因是生我的那天父亲打了败仗,那是他爬到督军位置后打的第一次败仗,也是最惨痛的一次,传言当年他损失了近万人马,而后我便被当成灾星。
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这本就不是她想得到的生活,最好的年华蹉跎在这里,我出生没几年便郁郁而终。
临死之前,母亲拉着我的手,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不该留我一个人在这受苦,但是她实在是累了,陪不了我了。便撒手而去。
那年我刚五岁,已然到了记事的年纪。
母亲死后,我便由大太太抚养。大太太是在娶了母亲之后的第二年进门的,同样是娶,她却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从宁府大门抬进。
因为她的家境殷实,而在败仗后的军队,急需扩充人马,购买军需,所以父亲娶了她。在她家钱财的支持下,父亲的军队渐渐有了好转。
我八岁之前是没有名字的,母亲只是叫我云哥。到了大太太身边,父亲怕被人知道我不是她所生,才取名宁芷晴。
我也明白,之所以交给她养是为了有一天我可以为他所用,这并不是我说的,而是我亲耳听到的。
我向来任命,父母不可选,夫君不可选,我时时刻刻都要提醒我是宁家的女儿,做的所有事也理所应当都为了宁家。
我不恨父亲,因为我想我也许真是给他带来了坏的运气,也不怪母亲不在我身边陪我,留我一人。也不怪大太太对我的冷眼和蔑视。也不怪妹妹对我的嘲笑,因为连我自己都放弃了我自己。
我出嫁那天,整个翼州城内都为之轰动,诺大的排场,是因为我,也是直到那时,许多人才知道宁府有我这个小姐的存在,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我应有的身份,府中婆子丫鬟簇拥服侍。
踩过火盆,我便被我的丈夫抱进府内,在那一刻,我的眼泪竟然控制不住的落下。
也许,我圆了母亲一个梦,如果她泉下有之也会有安慰吧,她一直生活的委曲求全,到死,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而我,整个翼州都会知道我这个宁家大小姐存在。
那时我便对我并未见过得丈夫心存感激,我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就算他痴傻也好,暮迟也罢,我宁芷晴定会好好的照顾他。
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