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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沧桑第23部分阅读

    路已经修通,军队所需的粮食全部从关中拉运。郭麻子遵照杨虎城将军的命令,把部队由凤栖撤回瓦沟镇,凤栖城防交由东北军管理,郭麻子的官邸临时改为张学良将军的军部。

    历史上,凤栖曾经是一个多民族居住的地方,好客是凤栖人的天性,面对这一支失去家园的部队,凤栖人显示了最大的热情。他们没有政治倾向,不懂国民党跟红军为什么要打仗,但是他们知道一个最基本的真理,无国哪有家!东北军初到凤栖那阵子,纪律可谓严明,士兵大都驻扎在城外,城内除过张学良将军的军部以及少量的警卫部队,基本上见不到军人,开始时部队风餐露宿,营以上领导才住帐篷,后来士兵们自己动手挖土窑洞,赶上冻以前全部住进窑洞里边。即使现在你偶尔到凤栖野外散步,仍然能见到当年东北军住过的一排排窑洞。

    老百姓的生活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干扰,凤栖城内商业活动照旧,城外老百姓照旧种庄稼,很少见到当兵的到城里来。只能听到军营里兵们的歌声,那“九一八小调”如诉如泣,过了不长时间,全凤栖人都学会了“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哪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其实张学良将军并没有在凤栖居住,凤栖的军务由一位姓宋的军长统领。那一日凤栖突然全城戒严,城外的士兵沿公路站立两边,人们以为张学良将军将要到来,凤栖城的老百姓显得紧张而兴奋,大家都想一睹少帅的风采。太阳快落时只见一队人马从驴尾巴梁下来,走在前边骑马的将军神采奕奕,看样子非同一般,宋军长带领着全体军官出城迎接,郭团长率领着他的部队负责护送,叫驴子酒馆内坐满了看稀罕的闲汉,有人突然指着前边跟宋军长同行的将军喊道:“那就是阎长官(锡山)”!

    原来,那天郭团长突然接到命令,通知他火速到黄河渡口去迎接一位将军,并且把将军负责护送到凤栖县城,不得有误!郭团长率部赶到黄河渡口时,只见对岸岸边横着一艘渡船,郭团长知道这里的渡口从来没有渡船,看样子这个将军非同一般,几个会凫水的士兵游过对岸,给船头拴上一根粗粗的绳索,然后像纤夫那样拽着绳索一起使力,把渡船横着拽过对岸凤栖这边。船上下来一位将军跟十几个警卫,郭团长没有见过这位将军,凭感觉他知道这就是阎锡山。

    阎锡山将军只在这个渡口渡了一次黄河,却专门为此次出行打造了一艘渡船,从此后这个渡口背客渡河的历史暂时告一段落,黄河的两岸多了纤夫这样一个职业,客人坐在船上渡河,河对岸的纤夫便拽着绳索把船拉过对岸,对岸的客人渡河,这边的纤夫便拽着绳索把渡船横着拉过来,这样的渡河方式一直延续到一九四二年日本鬼子的飞机将这艘渡船炸沉。此系后话,我们以后再谈。

    阎锡山将军只在凤栖住了一晚,第二天便由几辆汽车护送往长安,老百姓当然不知道阎锡山将军此行的目的,只是取笑阎锡山的山西子弟兵每人身边都带一个醋葫芦,掉脑袋也不丢醋葫芦,酒席宴上不喝酒喝醋。那只是传闻罢了,其实陕西人也爱吃醋,裤带面里放些醋吃起来喷香,没有醋的裤带面吃起来就没味道。

    新闻每天都有,只是传播的渠道不同,老百姓的传闻靠风传播,昨天晚上南京总统府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早晨叫驴子酒馆就有人知晓。传说张少帅给蒋委员长下跪,跪求蒋委员长下令让他带领东北子弟兵打回老家,赶走东洋鬼子,解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父老乡亲,张将军不愿背那个“不抵抗将军”的骂名。蒋委员长跟张少帅是金兰之交,自然无法容忍这个小兄弟随心所欲,他大声斥责张少帅胸无大局,“日本是外忧,共党是内患,内患不除,后患无穷”。目前消灭共党是第一要务!于是张少帅的东北军就被调往凤栖前线,跟共军对峙,可是那些士兵无心内战,情愿书像雪片一样飞往驻军指挥部,发誓要打回东北老家。东北军在凤栖驻军将近两年,没有跟共军打过一次仗。

    下了第一场冬雪的早晨,凤栖城周围支起了十几口大锅灶,灶膛内烈焰熊熊,大锅里边热气腾腾。大锅是东北军的将士们支起来的,专门为从山西逃难来的难民们舍饭,失去家园的将士最清楚人民的疾苦,给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亲人们送上一点温暖。杨虎城将军闻知此事,专门跟时任陕西省长交涉,给驻守在凤栖前线的东北将士增加军粮。凤栖当地的富户人家也照此效仿,纷纷在村子路口盘灶支锅,为逃荒逃难的人们舍饭,一时间凤栖塬村村冒烟,成为战争年代凤栖高塬一道奇特的风景。

    临近春节前的一天,凤栖街突然涌来了许多学生,学生们经过长途跋涉,一个个风尘仆仆,他们来自华北、山西、长安和东北,操着不同的口音,高唱抗日的歌曲,结对从凤栖城内经过,高喊着“打回东北去,消灭鬼子兵”的口号,在宋军长的官邸门前集结,名义上是来劳军,实际上是来情愿。宋军长没有亲自出面,派手下人收下了学生们的请愿书,并且安排学生们跟东北军联欢,联欢会上大家义愤填膺,倾诉日本鬼子的罪行,高呼“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口号,高唱“义勇军进行曲”,众志成城,坚定了打败日本鬼子的信心。宋军长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请示长安开来了十几辆军车,把学生们全部拉回长安,学生们临走的那天早晨,军人们沿公路排成两行,欢送这些热血青年。

    那一年冬天,栽逑娃和他的师傅豁豁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契机。师徒俩那一天在凤栖城隍庙前摆摊,凤栖城内有豁豁的师兄焦师傅跟他的徒弟们开的铁匠铺子,为了互相间不影响生意,所以他们并不常来,焦师傅也不到瓦沟镇那边招揽生意。那天还是焦师傅托人给师弟豁豁捎话,说东北军正在雇用大量的铁匠,要豁豁无论如何到凤栖来一趟。师徒俩来到凤栖,看见焦师傅的铁匠铺子已经关门,于是他们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一边摆摊一边打听师兄焦师傅的下落。半下午时来了两个东北军士兵,询问他们是否认识焦师傅,豁豁说焦师傅是我的师兄。那两个士兵便让师徒俩跟着他们走,师徒俩一个挑着担子一个背着褡裢,来到一处山坳,只见一字摆开十几盘铁匠炉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那么多的铁匠师傅全在打造铁器。

    豁豁看见了师兄焦师傅,焦师傅年事已高,不再手攥铁钳站在火炉前打铁,好像是专门雇来的技术顾问,倒背着手在各个铁匠炉子面前转转,有时指点一二,看那阵势蔚为壮观。焦师傅也看见了豁豁师徒俩,朝豁豁走过来,把这里的情况给豁豁师徒俩做了介绍,他说这里的铁匠全部是雇来的,按件计算报酬,主要打造镢头,好像明年开春东北军要在凤栖开荒。打铁用的原料、燃料和吃住全由这里安排,什么时候你不愿意干了,想走,工钱随时结算。栽逑娃看见有些铁匠还在制造圆圆的铁球,长长的铁管,问师傅:那些东西有什么用途?焦师傅说:那可能是制造兵器,他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用。你只顾埋头干活,不该问的别问。

    栽逑娃的打铁技术日臻成熟,师傅当起了他的下手,当年打造一把镢头两毛钱,师徒俩一天干到晚,竟然能挣得一块银元,这比干什么都强,富户人家雇用一个长工,干一年也就只挣二三十块银元,干了十多天后栽逑娃去军务处结算,人家没有打折扣,付了十几块银元。师徒俩去向管事的军官请假,说他们想回一次家,过几天再来。管事的军官说,我们这里来去自由,相互间没有约束。

    师徒俩挑着担子、背着褡裢回到郭宇村,刚走进自家的院子,屋子内传出了婴儿的哭声,白菜看见栽逑娃脸上露出了惊喜,拉着哭腔说:“你们可回来了,六姨太(萝卜)夜黑地里生了,是个男孩”。豁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知道高兴还是悲哀,竟然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抹起了泪珠。豁豁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是徒弟下的种籽,不论怎么说他也算没有白活一世人,现在儿孙满堂。可那栽逑娃却不管不顾,放下担子跑进屋子,看那生了孩子的萝卜脸上显得娇嫩,多了一些迷人的姿色。

    师徒俩只在家里住了一夜,把挣来的银元交给两个女人,第二天便匆匆赶回打铁的营地,他们舍不得耽搁那一天挣一块钱银元的功夫。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软馍父子捏泥人

    张学良将军的部队驻军凤栖之后,无论是十二能的私塾还是公办小学,大家已经没有心思继续上课,全都在教室里谈论国事,小孩子虽然没有大哥哥大姐姐那样的冲动,却也不缺乏爱国的热情,他们常常自己编排一些节目,在街头或者军营演出,节目的质量实在不敢恭维,却带着浓厚的爱国热情。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自从闹了那一场风波以后,铁算盘跟李明秋叔侄俩对郭善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大度,他们的确再也找不下称职的中医,家有千亩良田,不如开一家药店。凤栖城里偶然也来江湖郎中,卖一些狗皮膏药、“祖传秘方”,可是那些江湖郎中们往往摆几天地摊就走,担心时间一长露出马脚,基本上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天骗一县,一辈子骗不完”。凤栖城里真正的药铺只有济世堂一家,独行生意好做,没有人竞争,所以那郭善人也就安心住下来,再也不打算辞职。

    李娟比郭全中大几岁,爹爹是个憨憨,弟弟是个白痴,父子俩一吃完饭就去捏泥人,李娟去过捏泥人的作坊,对那些奇形怪状的创意不感兴趣,好像那些泥人跟爹爹和弟弟一样,全都是一些不韵世事的白痴,只有爹爹和弟弟才干那些活,人们把那些泥人买回家是把那些白痴当成玩物,是对爹爹和弟弟的亵渎,然而爹爹和弟弟却乐此不疲,每天干得津津有味。娘好像有什么心思,常年四季很少说话,李娟影影绰绰听别人议论,好像爹爹不是她的亲爹……有时李娟感觉一家人都神秘兮兮地,好像爷爷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忧,李娟小小的年纪便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困扰,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她想早早脱离这个家。

    那天早晨来凤栖情愿的青年学子被十几辆军车拉走,李娟曾经混进学生们中间,想跟着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一走了之,到外边的世界去闯荡。幸亏李明秋叔叔发现得早,把李娟从大学生们中间拉出来。事情过后李明秋跟叔叔商议,干脆为李娟找一个婆家。可是找婆家也不那么容易,一般知根知底的人家都不愿意跟铁算盘结亲,

    郭全中长得方头宽肩,在男孩子里边还算比较出众,那铁算盘常常戴着老花镜斜眼瞅着郭善人跟全中父子俩,感觉中这父子俩长得怎么也不像。那牡丹红睡过的男人无数,这个男孩子是混下谁的?想着想着便自我安慰:李娟虽然来路不正却是李家的老根,你郭善人再日能,儿子却是混下别人的……想归想,但是铁算盘不会往明里说,那样的话太伤人,最起码郭善人现在对他铁算盘还有用。

    李妍和李娟常找郭全中来玩,铁算盘一点也不介意,孩子们总归是孩子,郭全中当年才虚岁十一,他喜欢跟两个大姐姐在一起,长这么大在郭宇村很少有孩子跟他在一起玩耍,他也弄不清郭宇村的大人孩子全都不理睬他们一家,小孩子有点孤独,不爱说话,来凤栖城里结识了李妍李娟姐妹,才使得小孩子那有点封闭的心理逐渐开朗。相对而言郭全中还是比较喜欢李妍,李妍姐姐有一种内在的气质,显得靓丽而高雅,而李娟姐姐则有点内敛,显得木讷。可是李妍姐姐始终对郭全中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李娟姐姐对郭全中那么亲热。

    李妍的大哥李怀信被屈老先生介绍在南京参议院当小写(相当于抄写文秘),听说一个月能挣十几块银元,在当年的凤栖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凤栖人当年最引以为荣的是凤栖“六杰”,他们是十二能的两个儿子屈志琪、屈志安,四愣子的二儿子屈志田,李明秋的大儿子李怀仁,年天喜的大儿子年贵明,还有八条腿的二儿子葛有亮。当然这凤栖六杰各有不同,最有出息的当属屈志琪、屈志安和李怀仁。但是李妍的二哥李怀信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怀信每天的路径就是从私塾到家里的书房,然后又从家里的书房到私塾,从来不在街上瞎转,很少跟同窗交往,把十二能外公的线装书全部看完,还嫌不满足。那种嗜书如命的精神连外公十二能也自愧弗如。对此满香有点害怕,担心自己的二儿子以后发展成为一个傻瓜,外公说据他观察这个孩子外拙内惠,对书本知识的接受能力极强,估计会成为一个有用之才。李明秋有时候故意把二儿子抱上马,带着儿子去郊外闲逛,看着儿子对着远山沉思的样子,问儿子:你在想啥?儿子的回答让爹爹深感震惊:我在想,肯定有一个神灵在主宰着整个世界。

    扯远了,让我们回归主题。不知道什么原因,李娟的娘竹叶对郭全中这个嘎小子有点偏爱,一见到全中总要拉到怀里问东问西,有啥好吃的总是给全中留着,有时几天见不到全中,总要找个理由让李娟把全中叫到家里。竹叶自从生下李娟以后,公爹再没有沾过儿媳妇的身,竹叶也不再去想那些龌龊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铁算盘在竹叶面前恢复了公爹的那种矜持和尊严,竹叶背负着巨大的耻辱,受尽了周围人的白眼,可是她不得不忍辱偷生,为了她的白痴儿子和女儿李娟,一眨眼过去了十几年,女儿在娘的眼里出息得非常秀丽,竹叶有时在想,憨憨儿子可能靠不住,必须为女儿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女婿……

    可是竹叶最初并没有想到让郭全中成为她的佳婿,那个孩子年纪太小,跟自己的女儿相差几岁。那天早晨李娟被哥哥李明秋送回家,毫不隐讳地说了女儿想要跟上情愿的大学生逃离凤栖之事,竹叶感到了问题的严重,女儿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她不能让这个唯一的女儿远走高飞,因此竹叶的想法跟公爹和明秋哥哥不谋而合,必须尽快为李娟找个女婿。

    那天竹叶做了一些凉粉,让李娟到药铺叫全中来吃,这已经成为常事,竹叶做下什么稀罕吃食总不忘叫全中来吃。她为两个孩子把凉粉调好,又给嫂子满香端过去一个凉粉坨坨(土话,把凉粉盛在脸盆里放冷后倒出来,俗称坨坨)。竹叶在满香家里坐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家门口时故意放轻了脚步,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想看看两个孩子究竟在干什么。竹叶爬到窗子上看见两个孩子已经把凉粉吃完,两颗头碰在一起窃窃私语……竹叶轻脚轻手走出院子,顺手闩上了大门。她有点心跳,为了一个朦胧而清晰的目的,这一辈子活得窝囊,不能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这样做虽然有点不合常理,但是也顾不了许多,只要把那全中拴在女儿的裤带上,就不怕女儿再飞……

    竹叶平时很少上街,也从来不去串门,最多去隔壁嫂子家坐坐,有时发觉嫂子跟自己不在一个档次,感觉中有点自卑,所以坐一会儿就走,绝不多坐。那天她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到那里去,信步来到西沟畔,看看那一双憨憨父子在作甚。

    软馍见自己的老婆来看他,有点激动而惊奇,自从王不留老先生调理了软馍一个时期以后,软馍虽然没有常人的思维能力,却也基本上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不再像过去那样疯疯癫癫,特别是迷恋上捏泥人以后,那种丰富的想象力非常人能及,可是在当年的中国那种泥人还算不上工艺品,人们出一点钱买回家里,主要是看着好玩,谁也不会当真,过一段时间觉得碍眼,甩掉也不会可惜。偶尔有保存下来的,其价值已经数以万计。

    竹叶看见父子俩捏泥人,她看不来那泥人有什么好,反而感觉中有点丢人,反正只要有人买就捏,父子俩再干什么都不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开,看那一抹红日从西边山上渐次落下,心想该回家了,进了西城门回到自己家门口,听见两个孩子在哭。竹叶有点心慌,门虚掩着,推开门走进院子,看见公爹铁算盘回来了,两个孩子端直跪在公爹面前,哭着说他们只是抱在一起亲嘴,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那铁算盘却围着两个孩子转圈,他知道自己的孙女嫁不出去,感觉中这郭全中虽然有点来路不正,那郭善人虽然跟他早有芥蒂,可是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许多,他必须为孙女做出安排,这个家庭以后说不定要靠孙女来支撑。

    当天晚上铁算盘让儿子媳妇炒了几个菜,热了一壶酒,把郭善人请到家中。端起酒杯对郭善人说:“亲家儿,两个小孩子做下丢人事了,说出去对谁都不好。把我的孙女嫁给你的儿子我还有点吃亏,这不是谁愿意不愿意的事,实在是出于无奈,你回家准备一下,为两个孩子成亲”。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郭宇村兴业办驿站

    张学良将军的部队进驻凤栖那一段时间,南来北往的交通完全中断,看不见骆队马队在内蒙和长安之间来回穿梭。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但是人们的日常生活用品还得保障,特别是食盐,一顿饭没有都不行。陕北的靖边出产食盐,当年主要供应长安。

    内蒙到长安之间的官道被封锁了,一条暗道却悄然开通,沿黄河北上,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那条道儿骡马都无法行走,当年红军北上时走的就是那条路,人背着货物走到险要处,看上边一线天,瞅脚下万丈深渊,稍不留神脚下一滑,说不定就命丧黄泉。长安的盐价上涨了数倍,一群汉子身背食盐行走在去长安的羊肠小道上,远远看去好像一群蠕动着的蚂蚁,回头货就是洋布、洋碱(肥皂)、洋药(西药)、洋瓷脸盆、洋糖和洋火。当然,红军初到陕北,武器奇缺,贩运枪支虽然危险,但是背一支枪到靖边,竟然净赚三块银元,收入颇丰的商业利润促使人们去冒险,去卖命。那一段日子杨九娃的哥们最忙碌,他们不会去当那些下死苦的脚夫,而是给脚夫们当起了保镖,负责保护脚夫们沿途的安全。当然脚夫们也要交付数额不小的保护费,就那样脚夫们也心甘情愿,出门干活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家有父母妻小,图的是个平安。

    那一段日子一行全新的行业也在郭宇村悄然兴起,那就是为赶脚的脚夫开办驿站,脚夫们常常是夜行晓宿,佛晓时来到郭宇村,吃上一顿小米干饭,睡上一天安稳觉,天黑时又从郭宇村出发,赶天明又走到另外一处驿站。其实吃一顿饭只收客人两毛钱,冬天睡觉收五分,夏天睡觉不收钱,除过柴米油盐,只赚客人五分钱,就那样村人们也非常满意,因为那是他们有史以来的第一笔商业收入。一家只要来六七个人吃饭,就能净收入三毛钱,比出外替人揽活划算。

    疙瘩是杨九娃手下的头目,负责沿路脚夫们的安全,洋芋家的客人自然最多,那时节洋芋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两个女孩长得跟她娘一样壮实,穷乡僻壤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给人起绰号却是一大特长,村人们给疙瘩的大女儿起了个绰号叫做结实,二女儿起了个绰号叫做碌碡,两个女儿往人前一站,确实像两个结结实实的碌碡,但是疙瘩不嫌,对他的两个宝贝女儿非常喜欢,有时回家住上那么一两天,脊背上背一个女儿怀里抱一个女儿,好像一只狗熊带两只熊崽。疙瘩给脚夫带路,自然尽量把客人带到他家,那一段日子洋芋家的院子里盘起了两个大灶,支起了两口大锅,疙瘩娘跟疙瘩爹每天起早贪黑,套上毛驴碾米,洋芋半夜起来淘米焖干饭,天明时分就做熟了两锅香喷喷的米饭,吃的菜也不讲究,多半是洋芋白菜熬萝卜,客人们吃完饭就睡觉,睡到天黑时就上路,一天只吃一顿饭,一顿饭能吃一升小米。赶脚的汉子为了赶路,路上一般不吃两顿饭。

    郭善人带着儿子去了县城,一幢四合院里只剩下牡丹红一个女人,丈夫不在家的日子牡丹红过得倒也逍遥,每天睡到半中午开了门,就能看到自家门前放着两桶水,不用说那是郭全发担来放到门前的。牡丹红把水提回来倒进水缸里,把水桶放在外边,停一会儿郭全发又把水桶担走。郭善人每隔十天半月回一次家,回来时吆一头毛驴,毛驴背上驮着褡裢,一边装着蔬菜一边装着从县城里籴来的麦面,郭宇村不种小麦,吃麦面就要到县城的集市上去籴。郭善人回家住一两天就走,牡丹红无所事事,经常对着镜子流泪,唱一段《深宫怨》,感觉中她自己成了打入冷宫的贵妃……猛然中听见村子里唢呐声声,打开大门站在自家门口一看,原来是张大山的女儿张东梅跟三狼结婚。那场面比皇上嫁女还排场,内蒙来的呼掌柜、林掌柜走在最前边,紧随其后的是杨九娃跟谢掌柜,十几个男子汉抬着彩礼在小小的郭宇村招摇而过,村里男女老少一个不剩,全部被请到漏斗子家入席,那漏斗子戴着青色瓜皮帽,身穿一件绣着富贵不断头的锦缎长袍,见人不住地点头哈腰,真像从坟墓里拉出来的活鬼,倒是那张大山上身穿一件对襟青布夹袄,下身穿一件黑青布灯笼裤子,扎着绑腿,脚穿牛鼻梁子千层底布鞋,显得潇洒而精神奕奕,俩亲家并排站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滑稽。

    那天牡丹红也被请来入席,跟一帮小孩子坐在一个角落里。牡丹红本不想来,耐不住帮忙的盛情相邀,村里人都去了,不能剩下你一个。杨九娃的一帮子哥们全来了,跟村里的年轻人捉对划拳,郭宇村离杨九娃的山寨之隔一条簸箕掌,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郭宇村从来没有遭受过土匪们的马蚤扰,两家子隔山为邻,相互间知根知底,年轻人见了土匪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划拳猜令互不相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味,连村里的狗们也喝得熏熏欲醉。不知谁带头起哄,要牡丹红给大家唱上一曲,这种场面牡丹红已经见多了,处事不惊,她慢慢地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一躬,指着口腔说她嗓子疼,实在唱不出来。大家以为牡丹红卖能,把手拍得山响。牡丹红无奈,只得唱了一曲《小寡妇上坟》,曲子唱得倒不错,大家齐声喝彩。可是席棚外狼婆娘倒惹不下了,直想冲进席棚问个究竟,她的儿子大喜之日,那个烂婆娘为什么要唱那倒霉的戏文?几个帮忙的办事的把狼婆娘拦在席棚外边好言相劝:相信那牡丹红也是无意,儿子大喜的日子不要乱起事端。这边事情刚刚熄火,那边几个土匪跟村里的小伙子打起架来,互相指责对方喝酒耍赖,杨九娃疙瘩亲自出面,才把乱局压下,张大山把打架的双方拉得重新坐在席桌上,捋起袖子叫阵:“今天我陪你们大家喝酒,能喝的上前走,不能喝的退下”。于是打架的双方又联合起来对付张大山一个,那张大山也真能喝,一直喝得土匪们和村里的小伙子全都趴下。从那以后无论是村里人还是土匪,都对张大山刮目相看。

    那一段时间郭宇村的新鲜事儿倒还真多,豆瓜爹在黄河岸边为豆瓜捡回来一个媳妇,把个豆瓜高兴地连蹦带跳,豆瓜娘老大不愿意,说那媳妇来路不正。豆瓜爹说:“郭宇村排门数数,来路正的媳妇有几个?只要豆瓜愿意就行”。那板脑跟豆瓜同岁,看见村里的年轻人都娶了媳妇,他自然心急,跟爹闹情绪,早晨太阳老高仍然睡在炕上不起来,板材心急,隔着窗子叫儿子:“快起来吧,太阳都晒着尻子了”。板脑睡着不动,给爹念了一首诗:“孩儿今年二十整,衣服烂了没人补”。板材知道这板脑向爹爹要媳妇,于是故意激儿子:“若想衣服有人补,你娃还得二十整”。板脑拉着哭腔说:“人活六十稀,那有四十才娶妻”?板材觉得有趣,故意跟儿子逗乐:“姜子牙六十去伐纣,八十岁娶了黄花女”。那板脑越说越不像话:“你黑地里搂着老婆图受活,那管儿子的死与活”!板材正待发作,板脑娘出来了,说:“我娃快起来吧,吃了饭娘带着你去看媳妇”。板脑三下两下穿起衣裤,问娘:“真的”?娘说:“夜黑地里我看烂窑那边又住下了山西来的逃难人家,我瞅见有一个女子老大不小了,吃完饭娘去给你问问,看那女子说下婆家了没有”。

    板脑一听来了精神,吃了饭跟娘一起,来到他们最初来到郭宇村时住过的烂窑前,果然看见来了一家四口逃难的,年纪大的是老俩口,年纪小的自称兄妹。那女子长得也还水灵,真想不到哪一家人特别好说话,说这乱世年月只要能给女子找个可靠人家就不错,当下议定聘礼只要十块银元两斗小米,那小伙子也说得特别仗义,只要今天把财礼交齐,明天就可以让妹妹过门。

    回到家板脑娘跟丈夫板材商议,感觉这十块银元的聘礼真不算多,等于白捡了一个儿媳。板材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苦苦时月这家人不要粮食要银元作甚?但是也容不得他多想,首先儿子板脑愿意。家里倒攒下几块银元,在村子里再借几块银元也很容易,于是当天就把聘礼备齐,板脑娘还准备了一丈格子老布,打算为新媳妇做一件上衣。

    天快黑时板脑背着小米,跟爹爹一起,来到烂窑里,那家子很热情,招呼父子俩坐下,板材还跟未来的亲家啦了好长时间的话,看起来这家子人也实在,不像骗人的人,于是双方议定,第二天早晨过来请他们全家过去。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板材还请来了豆瓜爹,让豆瓜爹明天帮忙料理,当然穷户人家结婚没有三狼那么铺排,但是也不能太寒酸,正好圈里还有十几只山羊,明天杀一只也不值啥,豆瓜爹叼着烟袋想了半天,话到口边又咽下,他想说让板脑今天黑地里把那家人提防一下,最近以来瓦沟镇那边“放鸽子”(让女人答应跟人家结婚,瞅空子又带着女人偷跑,骗取人家的财物,俗称放鸽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几家。继而一想这样的事情不好开口,豆瓜爹坐了一会儿就走,答应明天一早过来帮忙。

    那板脑睡到后半夜心里起疑,穿上衣服到烂窑那边看个究竟,只见已经人去窑空。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张大山赶脚贩食盐

    郭宇村并不是每家都开办驿站,东北来的张大山跟妻弟金宝川就没有开办,他们不是看不上那生意,而是看见僧多粥少,那些开办驿站的人家都变着花样抢客源,他们两家初来咋到,抢人家的生意反而不好。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可是他们总得为自己谋一条生活的出路,思来想去想到了为背盐的脚夫捎脚。郭宇村向北的路陡峭崎岖,往南的路比较平顺,骡马驮上食盐就能直通长安,于是一开始哥俩想到了在郭宇村收购食盐,可那些脚夫都不愿意把食盐卖给他俩,原因是脚夫们还要去长安购置回头货。张大山哥俩看这一招不行又想到了另外一招,总不能让这十几匹马闲着,又跟那些脚夫商议,能不能把大家的食盐集中到一起让马驮上,回头货马也能帮他们驮到郭宇村,郭宇村向北就要靠他们人背。脚夫们在一起商议,干脆在郭宇村来个货物交换,他们也不去长安了,让张大山把回头货从长安替他们捎回来,当然不能少了张大山哥俩的捎脚费。这样一来大家都划算。

    过了一段日子杨九娃知道了这件事,暗自思忖这张大山比他棋高一着,这么好的生意他为什么当初没有想到?杨九娃也想插一手,又担心跟张大山是初交,朋友之间不好开口。

    那一段日子郭宇村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辉煌,毫不起眼的一座偏僻的山庄竟然成为南北物资的集散中心,脚夫们把北方的食盐和山货背到郭宇村,在这里交换成日用工艺品,比去长安省了一半路程,汉子们在郭宇村吃饱喝足,感觉中好像缺少一点什么,总有点不尽然,不满足。夜色朦胧时汉子们背着交换来的货物上路,看那树的阴影里,几个红衣女人朝他们招手。

    仿佛勾 魂似地,汉子们跟着女人朝前走,来到那几孔烂土窑里,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莎草,女人们往莎草上面一躺,汉子们便把自己的家伙掏出来,硬硬地插了进去,汉字们积攒了多日的精 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契机,把活路做得山摇地动,女人们在汉子们的身下夸张地叫着,犹如夜猫子叫春,转瞬间完成了交易,汉子们把挣来的血汗钱交给女人,然后背起重负,沿着羊肠小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最初做那些人肉生意的并不是郭宇村的女人,那一段时间外边的活路显得萧条,郭宇村的男人全部回了村,几乎家家的生意都做得火爆,女人们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去勾 引外边来的男人。郭麻子的队伍撤出凤栖城以后,那些东北来的大兵们思念故乡,没有心情去青楼销魂,也有可能是宋军长治军严谨,不允许大兵们去招蜂引蝶,沾惹女人,加之南来北往的客商日渐稀少,青楼的生意萧条了许多,烟花女子有的从良,剩下没人要的角色连一日三餐都无保障,不得不出外招揽生意。她们打探得那些平日里走大路的脚夫们全都钻了深山,于是结伙来到郭宇村外,青楼女人们不敢进村,害怕招惹是非,于是就在村外的树林里守株待兔,还当真让她们逮住了一些冤大头。

    郭宇村的女人最早发现了村子外边烂窑里的秘密,她们痛心疾首,认为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烂女人破坏了村子里的风水,会给郭宇村带来霉运,纷纷要求男人们去把那些烂货赶走,可是男人们都懒得动身,好男不跟女斗,人人都需要活命,那些女人也是被逼无奈才做那些人肉生意,更何况那些女人们并没有影响郭宇村的生意,别丢了枣棍就打讨饭的(当地歇后语,讨饭的手里都拿一根枣棍,枣棍结实,用来打狗。意思为你刚不讨饭了,反过来又打讨饭的),可是女人们不依不饶,非要把那些烂货赶走才肯罢休,于是全村的女人组织起来,进行了一番严密的侦查布置,瞅得那些汉子们跟女人正在交易,每人手里攥一根枣棍,大打出手,男人们甩下货物跑了,女人们打起女人来一点也不手软,况且那些青楼女们个个都身体虚弱,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身体较强的跑了几个,有两个女人竟然被打死在烂窑里边。

    郭宇村的女人扬眉吐气,纷纷向她们的男人表功,男人们无动于衷,反正也就那么回事,当年打死人不需要偿命。早晨起来太阳照样从东方升起,村口的歪脖树上,一群鸟儿仍然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可是郭宇村人等了许多日子,却不见了北方下来的脚夫,村子里多了一层氤氲飘渺的鬼气,每当夜幕降临之时,总能听到烂窑那边的哭声,孩子们睡到半夜,常常无端地哭醒,一夜北风起,空气中竟然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朽味。女人们不去检讨自己的失误,反而埋怨男人们无能,一群乌鸦黑压压地飞来,盘旋在郭宇村的上空,人们感到了恐惧,男人们扛起锨镢,打算把那尸体掩埋,来到烂窑时发现那尸体只剩下两具白晃晃的干骨。

    一桩本来红红火火的生意就这样被女人们搅黄了,但是那条运货通道依然畅通,人们总要生存,想尽千方百计谋生,杨九娃在簸箕掌支起大锅,招待南来百往的脚夫,土匪们也依照村里的标准,一顿饭只收客人三毛钱,土匪们也有土匪的绝招,他们善待那些做人肉生意的女人,反正这个世界五花八门,单一的种类无法生存,有男人的地方必然会有女人,有了男人和女人这个世界才变得五彩缤纷,汉子们吃饱喝好又能日好,何乐而不为?

    郭宇村的女人们后悔了,纷纷唆使男人们到簸箕掌去拉客。有些脚夫碍于情面,不得已跟上老主顾来郭宇村住宿吃饭,生意当然远没有以前火爆,也能勉强维持。

    张大山以货易货的捎脚生意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是影响不大,那个男人很有头脑,主动找杨九娃合伙,反正每日迎来送往的客人不断,这样的生意要靠大家来做,说不上谁抢谁的生意,杨九娃喜欢张大山的仗义,两人很对脾气,所以很快两家的马队合在一起,其实长安方面跟凤栖驻军早都清楚地知道这条运货的暗道,上百万长安人需要?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