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就要关门。大狼着急了,用肩膀一扛,把大门挤开,径直走进李明秋的堂屋,看见几个汉子围在一起不知道正在商量什么事情,管家随后跟着进来,解释到:“这位汉子硬要见我家主人,我挡不住”。
大狼对那几个人抱拳作揖,自我介绍:“我叫大狼,是三狼的大哥,初来凤栖,人生地不熟,打听得李掌柜跟郭团长私交甚好,特来求拜李掌柜,能否救两个小弟一命”?
那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其中一个人操着陕北口音,他站起身,把大狼带到另外一间屋子,告诉大狼,他们正在商量营救这十几个脚夫的办法,嘱咐大狼不要着急。
大狼感觉到这个陕北人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拍着脑袋使劲想,终于脱口而出:“我见过你,你是谢掌柜”!
谢子长摆摆手:“不要乱讲,我们目前已经钻进敌人的心脏,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危险,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要装作互不认识”。
大狼的心里较为踏实一点,出了李明秋的家,来到东门外的骡马大店,大店内生意萧条,已经没有赶脚的马队驼队住店,因为都是熟人,店掌柜也不可能不留大狼住宿,大狼住下后突然感觉肚子饿得难受,原来他心急,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
店掌柜为大狼烙了两升麦面的烙饼,做了一盆鸡蛋拌汤,另外切了一斤猪头肉。大狼正吃饭时从大店门外进来三匹马,马上骑着两男一女三个人,那三人下马的姿势甚是潇洒,一看就是草原上来的人,大狼以为林掌柜来了,心里一阵激动,抬头一看,原来这三个人是张大山和他的女儿张东梅,以及东梅的舅舅金宝川。三人在拴马桩上栓好马,大狼已经迎出屋外。张大山一见大狼说话也不拐弯,他说他跟宝川刚回到郭宇村,就听到三狼出事的消息,没有耽搁,即刻就赶到这里,东梅一听说三狼出事,也要前来打探究竟,草原上的女子都很野,我们也只得由她。
大狼简要说了一下凤栖目前的情况,直言道目前情况比较棘手,因为长安方面已经插手,并且最近以来陕北共 党活动频繁,决心杀一儆百。
张大山问道:“听说这里守军的团长姓郭,目前有什么办法能够见到郭团长”?
大狼说:“郭团长现在闭门不出,谁都不肯接见。那郭麻子在凤栖驻军十几年,从不乱杀无辜,人缘颇佳,这次突击检查马队的货物是出于无奈,长安那边给郭麻子施压,批评他沿路检查不严,大量枪支流落陕北,致使陕北共 党活动猖獗”。
张大山说:“看来要见那郭团长,只有冒险硬闯关。今夜咱们就在这店里歇上一晚,明天早晨起来首先打听郭麻子的官邸,然后硬往里边闯”。
大狼说:“那样恐怕不行,听说郭麻子的官邸戒备森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得不偿失”。
张大山摆摆手说:“大狼你是本地人不宜出头露面,我们是正儿八经的东北人,说的东北话,我们要见郭团长理直气壮,今晚咱们歇息,明早起来怎么行动你就不要管”。
大狼心里还有点忐忑,担心张大山把事情搞砸,但是看到这几个东北人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担心说出。当夜大家吃了饭,就在大店里住下,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晨城门刚开,从东城门外进来三个骑马的东北人,那三个人进了城也不下马,马蹄子踏在凤栖街的石板路上哒哒作响,看城里所有的商店都已关门,大街上行人稀少。三人径直来到郭团长的府邸前下马,张大山上前跟那些哨兵交涉:“我是东北军张少帅的大哥,名字叫张大山,这个女的是我的女儿,这个男的是我妻弟,麻烦你进去跟郭团长通报一下,就说张学良的大哥张大山求见”。
站岗的哨兵久闻张学良将军的大名,虽然对面前这个自称是张少帅的大哥的人表示怀疑,但是也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报了郭团长,郭团长也有些犹豫,问站岗的哨兵:“你看清楚了,他们当真是东北人”?哨兵回答:“听口音是东北人确定无疑,是不是张少帅的大哥到不一定”。郭麻子心想,只要不是本地人,只要不牵扯那几个赶脚的囚犯,见一下也无妨。于是传令:“让他们进来”。
看那三个人穿戴也没有什么异样,值班站岗的哨兵也没有怎么提防,三个人来到郭团长的大堂,张大山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张东梅便一个箭步窜到郭团长身后,掏出黑越越的手枪对准郭团长的后脑壳,那金宝川也不甘示弱,即刻上前一下子扭住郭团长的胳膊。张大山一怔,随即见机行事,对里里外外的官兵大吼一声:“你们都听着,我们今天到这里来,并不是想要你们郭团长的命,只要你们把那十几个脚夫全部放走,连同他们的货物和马匹全部退还给他们,护送他们走出凤栖地界,我们自然就会放了郭团长。如果谁敢不老实,郭团长立马就没命了”!
那些官兵们面面相觑,这样的局面他们还没有遇到过,他们全都看着郭团长,等待郭团长发令。郭团长无可奈何地说:“就按照这位老弟说的办,即刻放人”!
看见三狼带领着马队出了东城门,还由一队士兵护送,大狼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张大山竟有这么大的神通。停一会儿看见三个东北人用枪顶着郭团长的脑勺子来到大店,才知道这些东北人为了救三狼玩了一次命。来到骡马大店后张大山三下两下就把郭团长捆在马上,对郭团长说:“我们绝对没有害你的意思,为了我们这些人的安全,请你跟上我们走一趟”。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张东梅出阁成大礼
张大山和张东梅的名字在凤栖迅速传开,那种传闻带着一种神话般的色彩,有人说看见西边天上亮光一闪,即刻从云头降下两男一女三个神仙,神仙们来到郭麻子的大堂,吓得郭麻子屁滚尿流。+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那三狼本是二郎神的外甥,郭麻子犯了煞星,竟敢在神仙们头上动土,等着看吧郭麻子倒霉的事儿还在后头……
其实张大山那天做出那样冒险的举动实在是出于无奈,东北汉子有他们做人的信念,那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三狼带他们在郭宇村安家,三郎遇到危难他们不能不帮。古往今来英雄救美的佳话层出不穷,可那美人救英雄的的故事也非绝无仅有,神话界里就有七仙女跟董永、白娘子跟许仙、三圣母跟刘彦昌的传说,那张东梅救三狼为什么不能?
大狼带着三个东北人上了驴尾巴梁,再往前走就是黄龙山,一钻进黄龙山犹如虎归南山,你就是有千军万马也难以施展。此时放走郭麻子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于是那张大山给郭麻子松绑,把郭麻子从马上放下来,对郭麻子说:没有你的事了,你走吧。
那郭麻子揉了揉被绳索勒疼的胳膊,对这几个东北人不但不嫉恨,反而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不但不走,反而抱拳作揖,问道:“三位好汉,能否留下高名大姓”?
张大山看那郭麻子面无惧色,知道也是一条硬汉,于是还施一礼,答道:“大丈夫男子汉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张大山,我妻弟叫金宝川,我女儿叫张东梅”。那大狼也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三狼他哥,叫大狼”。
眼看着远远的地方有官军包围上来,几个人的神情显得有点紧张。郭麻子反过来劝慰那几个劫持者:“放心吧,我不下命令他们不敢开枪。不过就这样回去无法向我的上司交待,你们最好把我打伤”。
张大山说:“一回生,两回熟,今天一见面,改日成朋友,朋友之间不自残。我们送你一匹马,你骑着马儿朝回跑,我们对着你的马屁股放几枪,给那些官兵造成一种假象,你是趁我们不注意偷跑掉的”。
郭麻子说:“如此甚好。于是翻身上马,沿着驴尾巴梁朝凤栖方向跑去,张大山他们放了几枪,迅速钻进树林之中”。
那些尾追的官兵看郭团长骑上马跑回来,纷纷把郭团长围住,关切地问郭团长:“受伤没有”?
那郭团长翻身下马,捏了捏手腕,接着命令官兵:“后撤”!
有当官的不服气,建议郭团长:应当围剿那几个匪徒,为郭团长报仇。
郭团长把手一挥,说:“我们在明处 匪徒们在暗处,贸然发动围剿,只能找死!回吧,功过是非我一个人承担,不要你们跟上我受累”。
据说那郭麻子回到官邸以后,即刻让秘书给长安杨虎城将军写报告,直言他已经当兵从戎二十余年,现在年老体衰,恳请上司恩准他告老还乡,解甲归田。报告呈到杨虎城将军哪里,杨虎城思虑再三,目前陕北战事正酣,那凤栖是陕北一处咽喉要道,郭麻子已在凤栖驻守多年,临阵换帅乃兵家一大忌讳,因此上亲自修书一封,劝慰郭麻子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要因为一时失误而耿耿于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希望郭麻子安心守护战略要塞,确保一方平安。
郭麻子心想自己当兵从戎二十多年,虽然只混了个团长,但是说良心话那杨虎城将军待他不薄,无论什么风言风语吹到杨虎城将军的耳朵里,杨虎城将军都替他包着裹着,从来没有怀疑过他郭麻子的忠诚。这一次让匪徒们槽头牵马,把一帮子贩运鸦片的脚夫从眼皮子底下劫走,杨虎城将军不但没有处分降职,反而好言宽慰,想到此再不能提什么解甲归田,只能肝脑涂地,报答杨虎城将军对他的信任。
话分两头。却说大狼带着张大山一行四人正在树林里穿行,突然见一彪形大汉挡在路口,大狼认识那人,那人就是土匪里边的二头目楞木。楞木首先对张大山抱拳,口中念念有词:“东北来的孤胆英雄请留步,我家大哥请好汉到山寨一叙”。
那张大山也在马上抱拳致意:“本人算不得什么好汉,好汉不会将大好河山让给倭寇占领,本人只是一介草民,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谢你家大哥美意,张大山向来不结识什么帮派,只想做一个自给自足的农夫。”
楞木抱拳道:“好汉你误会了楞木的意思。内蒙来的林掌柜也在山寨,还有你舍命相救的十几条赶脚的汉子,他们全在山寨聚集,想一睹好汉们的风采。我想好汉总不能拂了他们的美意”。
张东梅骑在马背上插话:“那三狼也在你们山寨”?
楞木答道:“当然也在。看样子姑娘舍命相救,全是为了三狼”。
张东梅一点也不回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三狼对我们全家有恩,我们舍命相救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大狼搭话:“那山寨离郭宇村不远,顺道去一下也无不可”。
那张大山本不想跟这些帮派有什么交往,但是一听说三狼也在山寨,也就动了想去看一看的心愿。虽然双方没有明说,但是看起来张东梅对三狼有意,那天搭救三狼张大山本不想带东梅一起去,但是那东梅非去不可,原来三人在家里商量好了方案,先去跟郭麻子谈判,谈判不成再兵戎相见,想不到那东梅性急,一见郭麻子来不急说一句话就开始动武,幸亏那张大山应变及时,才使三狼他们成功搭救。
于是,楞木在前边带路,大狼殿后,土匪有土匪们的规矩,楞木对着山林学了一声鸟叫,对面山上立刻传来了鸟的回应,鸟的叫声越传越远,山寨里边立马知晓,楞木要接的客人已经快到了,于是几乎全山寨的人集合在山门前,欢迎东北来的好汉。
一行五人来到山门前,楞木向前把张大山他们向大家引见,看起来那金宝川是一个腼腆之人,一路上默默无言,可此时他却倍感警惕,因为他发现了石头缝隙里的枪眼。金宝川一步抢向前,把姐夫张大山挡在身后,大家正在诧异,东梅已经掏出手枪对准杨九娃的胸膛。楞木大叫一声:“你们这是干什么”?!金宝川用手一指,众人回头一看,看到了地堡里伸出来的枪眼。大家方知,这几个人不可小觑,身手不一般。
楞木命令把地堡里的机枪撤下,张东梅也把手枪收回。其实这是一场误会,地堡里的机枪常年四季对准山下,是为了防备有人偷袭,一般不会有人发现,并不是针对张大山他们,可是那金宝川脑袋上长着三只眼,硬是看见了那个枪眼。
虽然经过了见面时的那一场虚惊,但是大家还是很快释怀,令大狼感到惊奇的是,他竟然在人群里发现了谢掌柜。大狼有点疑惑,闹不清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当然,大狼感到最兴奋的是,他果真看见了他的两个弟弟,那些赶脚的脚夫们劫后余生,把张大山他们三人团团围住,说不尽的感激话,表不完的感激|情。林掌柜扳开众人,对张大山说:“好汉,我这里几十匹马,几十驮山货全部送与你,感谢你救了这十几条生灵”。
张大山正色道:“林掌柜,你小瞧了我张大山的为人”。
林掌柜摇头摆手:“不是那么回事,人要知恩图报,假如这十几条人命毁于一旦,我林某怎么给他们的亲属交待??将会一辈子悔恨不迭。所以我报答你顺理成章,假如你不肯接受,将置于我林某不仁不义之地”。
张大山说:“假如我接受了你的馈赠,我张大山将成为利欲熏心的小人”。
正争执不下楞木过来拍拍两人的肩膀,开玩笑道:“有啥嘴皮子官司以后再说,现在开席”。
酒席宴上的铺排自不待言,一大群男子汉杯来盏往,划拳猜令,一直闹腾到深夜,山寨里燃起了团团篝火,黑越越的群山在暗夜里静默,谁也没有想到,此刻,在林间的一大块空地上,两个年轻人靠在一起,紧紧地相拥。古往今来,男女之间的情与爱演绎成多少脍炙人口的传说,相恋中的情人是一个巨大的磁场,相互间都把对方牢牢地吸引,千年一回的等待,今夜终于修成了正果,闹不清是谁先主动,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滑落,草坪上两具焦渴的躯体蛇样纠缠在一起,索取和给予同时发生,感觉中身下的大山在不停地抖动,像蚕吃桑叶,蜂蝶落在花蕊上微微颤悠,像泉水叮咚,难以言传的惬意尽在其中。张东梅的牙齿深深地嵌进三狼的肩胛,三狼感觉到了爱的黏稠,三狼两只胳膊把东梅箍紧,莽撞着进入那杂草丛生的沟壑,张东梅有一种凤凰磐涅般的阵痛……远处的篝火在渐渐熄灭,闪烁着点点火星。有人在暗夜里呼唤着他们,两人匆匆穿好衣服,迎着火光走去。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仙姑庵憨女收义子
憨女把捡来的男孩紧紧地搂在怀中,感觉中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一串泪珠挂上脸颊。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何仙姑醒来,听到院子里有婴孩的哭声,这种情况不足为怪,以前经常发生,不断有附近的农民把初生的婴孩抱来扔到仙姑庵,一些无儿无女的人家就把那丢弃的婴孩抱走,也有的婴孩无人认领,几天后就冻饿而死,被野狗或者野狼叼走。开始时何仙姑还时常把那些丢弃的婴孩抱回庵内,用开水泡馍喂养,结果那些弃婴越丢越多,有时一天就能捡到几个,何仙姑终于意识到她一个人无能为力,下决心不再管那些弃婴。这样看起来有些残忍,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不去捡那些弃婴,丢到仙姑庵周围的弃婴相对而言就比较少点,你越捡那些农民就丢得越多,因为他们知道丢弃的孩子有人管。
何仙姑手持烟锅子倒背着手走出仙姑庵,看那憨女围着柏树一边转圈一边咿咿呀呀地哄那怀里抱着的孩子,她警惕地四周看看,看见树影里有一双惊恐的眼睛在偷窥,何仙姑知道那是附近的农民,说不定就是这个弃婴的爹爹,那农民看见何仙姑出来撒腿就跑,愈加证实了何仙姑的猜测。何仙姑要憨女把那孩子丢在树林里,并且直言这里的弃婴太多,咱们没有那个能力去发善心。可那憨女解开大襟袄把孩子紧紧包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丢弃。何仙姑把憨女哄进仙姑庵,感觉中那憨女抱养一个孩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她叮咛憨女重新钻进地道,就在那孔崖窑里静心休养,无事再不要出来,因为那憨女的长相实在让人害怕,何仙姑担心周围的农民受到惊扰。
憨女倒也听话,抱着捡来的孩子乖乖地钻进地道,那条道儿已经熟悉,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那孔崖窑,她把孩子放在炕上,看见孩子闭着眼睛睡去,她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瞅着,心灵深处的伤痛慢慢隐去,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天性,女人的母爱在儿女们的身上表现得更加充足,憨女不憨,经过了春天的那一次打击,对待孩子的情感历练得更加纯真,窗外雪停了,满世界一片银白,憨女看孩子刚才有点惨白的小脸上现出一缕淡红,便不由自主地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那是一种情感的回归,充满不尽温馨,她一双毛茸茸的手在孩子身上抚摸着,胸腔里流淌着解冻的水声,那水声经过口腔流淌出来,变成了一种天籁之音,那种音符只有憨女才能听懂,却让全世界为之动情,一群觅食的鸟雀子落在窗外的树上,不再鸣叫,屏气定神地倾听憨女的歌声……孩子醒来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接着便不停地哭。憨女知道,孩子饿了,她把干馍嚼烂,嘴对着嘴,喂进孩子的小口,突然间孩子撒尿了,甩出一道长长的尿绳。
半下午时分何仙姑来看憨女,为憨女捡来的孩子拉进来一只奶山羊。何仙姑也是女人,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不能说没有母爱,她非常同情憨女的不幸遭遇,也许憨女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以后,身体就会慢慢恢复。其实,人最怕孤独,自从杨九娃撤离了仙姑庵以后,最初杨九娃还留下楞木跟另外一个年纪大点的土匪为何仙姑做伴,楞木赶脚走了,那个年纪大的土匪也不辞而别,虽然每天都有香客前来烧香拜佛,何仙姑还是感到孤单。憨女的到来使得何仙姑的生活变得充实,感觉中那憨女虽然长相跟棕熊一样,但是心地非常善良而且待人诚实。有了憨女做伴,何仙姑不再孤单,她希望憨女就这样一直住下去,不再离开。
最初几天,憨女用香客们供奉的干馍喂羊,羊吃了几天便屙不下了,羊奶越来越少。羊是食草动物,必须让羊吃草,孩子才有奶吃,看见山羊屙不下屎那种难过样子,憨女心里也不好受。夜深人静的时候,憨女顺着地道走出仙姑庵,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为奶山羊找点草吃。憨女是山的女儿,知道羊吃什么草,仙姑庵周围基本上没有什么茅草,憨女便走远一点,来到一处山坳,那里的茅草虽然被积雪覆盖,还是露出了一些踪迹,憨女把茅草上的积雪用镰刀打掉,然后弯腰割草,她想尽量多割一点,那样一来羊就能多吃几天,捆绑茅草是一行技术活,可那也难不倒憨女,憨女把茅草捆好背在脊背上,朝仙姑庵走去。
走进仙姑庵前的树林里,憨女突然看见了不忍目睹的一幕,只见几只野狼正在争噬一个婴孩,那婴孩只哭喊了一下,便寂然无声。憨女大喊一声,手执镰刀猛冲上去,那几只恶狼那里是憨女的对手,憨女只那么几下子,她的面前便倒下了三四只野狼的尸体,另外几只野狼一看情势不妙,仓惶逃走。那憨女以为自己的儿子又让狼吃了,把镰刀摔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声在寂静的深夜传得悠远,甚至凤栖城里都有人听见了憨女的哭声。
何仙姑惊恐地醒来,看见了憨女跟野狼恶斗时的场景,她弄不清憨女为什么要哭得那么伤心,抱住憨女使劲地摇,不知道惊恐的女人也感到了惊恐,何仙姑大声地喊着:“憨女,别哭了,行不?狼吃娃的事情在咱们这里几乎每夜都有发生”。
憨女张开血盆大口哭喊着:“我的儿呀——”!何仙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憨女误认为她捡来的儿子又叫狼吃了。不知道感动的女人感动得流出了泪珠:“憨女,你的儿子还在,好好的,不信咱们进去看看”。可那憨女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量,何仙姑只得回到那孔崖窑里,把那孩子抱出来,亲自交给憨女,憨女把孩子搂在怀里,昏了过去。
憨女重新醒来时看见自己睡在炕上,她的儿子静静地睡在她的身旁,天晴了,崖窑里涌进灿烂的阳光,她费劲地想着,终于想起了发生过得事情。这个世界上野狼太多,有多少无辜的婴孩落进野狼的口中……思想起野狼吞噬婴孩那惊恐的一幕,憨女一下子坐起来,把自己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看那奶山羊在一旁静静地吃草,憨女的眼前出现了幻觉,感觉中那山羊就是野狼,顺手操起手边的枕石向那山羊砸去……山羊默默地倒下,来不及吭叫一声,憨女猛然间灵性了,但是已经铸就大错,憨女跳下炕,把那羊头用手扶起来,看羊已经停止了呼吸,瞪起两只无辜而疑惑的眼睛。
谁也没有想到,快中午时,四乡八邻的村民们源源不断地涌向仙姑庵,烧香进贡。原来大家在传说着一个神话,有人看见了仙姑庵的仙姑显灵,方圆十里的人都听到了“仙姑”的哭声,那哭声预示着什么?人们感到了惊恐,精神荒芜的岁月,无知的老百姓只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给神灵,没有人动员,仿佛心有灵犀,人们扶老携幼,来到仙姑庵祈求仙姑保佑,仙姑庵上空紫云缭绕,一片祥和一片宁静。前来进香的信徒们看见了那三只野狼的尸体,又把那仙姑显灵的神话传得神乎其神,看来这些禽兽们作恶多端,神仙惩罚他们带罪的灵魂和肉体。何仙姑坐在卧榻上默默地抽烟,从心里认定那憨女是一颗福星。
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的香客,打扫完庵堂里的积尘,何仙姑来不及收拾香客们的贡品,提着钱袋子,来到憨女居住的崖窑,她有点不放心憨女,只见憨女搂着死羊在哭。何仙姑当然不知道那山羊为什么会死,只是感觉憨女为一只死羊而哭啼有点不值得。何仙姑好心劝慰憨女:“别哭了,我明天给你再买一只羊”。憨女哭着说,羊是她用枕石砸死的。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的眼睛产生了幻觉,把山羊看成是野狼。
何仙姑长叹一口气:“那也不值得你哭。你身体本身虚弱,再也经不住打击,既然你决心养活这个婴孩,还是打起精神来照顾好孩子要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四乡八邻的人都把你当作‘仙姑’,今天,仙姑庵收入的贡品不计其数,光香钱就收了半袋子。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还是要把这个世事看透,这尘世上可怜人太多,咱俩还算幸运,你看那大路两边,街道沿台,庵前庙后,到处都有饿殍倒毙,我有时常想,这人究竟有没有来生”?
憨女不哭了,静静地听何仙姑说完,若有所思地说:“我现在啥都不想,只盼楞木赶快回来,抱一抱这个孩子。给这个孩子起一个名字,然后我们一起回到爷爷身边,吃苦受累我都不怕,就害怕一个人孤单”。
一句话说得何仙姑无言。其实她也有难以言传的隐忧,跟杨九娃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知道她这个人一辈子不会再有儿女,可是何仙姑绝对没有耐心像憨女那样,为自己抱养一个孩子,何仙姑没有欢乐,也就没有痛苦,经常活在一种虚无缥缈之中,她真的盼望人有来生,她打算从头再活一次人,体会一下这五味人生。
两个女人正在啦话,风中又传来婴孩的哭声,憨女一下子站起身,想出去把那婴孩抱回来,何仙姑一把拉住憨女的胳膊,说话的口气有点僵硬:“憨女,听老大姐一句话,神仙无法普度众生。你只要把捡来的这个孩子养大成|人,足够”。
正文 第七十章 郭全中私塾识李娟
郭善人带着他的小儿子郭全中,又一次重返凤栖城谋生。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还是济世堂那几间药铺,早已物是人非,靠窗子的地方改建成西医柜台,中医柜台比原先小了许多,但是郭善人还是随遇而安,他感觉这里比他背着褡裢摆摊子给人看病强许多,特别是摆脱了牡丹红的纠缠,偏安一隅,有一种暴雨过后终归寂静的酣然。十年风雨两茫茫,凤栖街的老房子跟石板路一点没变,可是人却变了许多,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全是新面孔,一半以上的店铺改弦易张,洋货日渐增多。铁匠铺子、木匠铺子、棺材铺子以及给骡马钉掌的、算卦的、补牙的、摆小摊的 、赌博的,开窑子的红火依旧,有时在街上遇见一个熟人,亲亲热热拉呱半天。
西医田先生看见新来了一个老中医,立刻过来跟郭善人打招呼,并且自我介绍:“鄙人姓田,大田的田,不是银钱的钱”。拍拍全中的脑袋,问孩子:“几岁了”?郭善人代替孩子回答:“虚岁十岁,叫全中”今年。田先生顺口赞道:“这娃看长相以后定能成大器”。郭善人苦笑道:“可惜至今还未上学,把娃给耽搁了”。田先生接上话茬说:“不迟不迟,孩子十岁以前上学都不迟”。
当年屈克胜老先生资助的凤栖公办小学已经开办两年,那基本上是穷人的孩子上学的地方,富户人家的孩子还是在十二能的私塾读书。郭善人最后决定在十二能的私塾给孩子报名,他们一家几代人都在那里念书,郭善人对十二能还是比较放心,毕竟十二能已经教了四十年的书,可以说桃李满天下,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迂腐,但那是旧时代文人的通病,总认为笔杆子可以救天下,行为做事有点自不量力。
郭全中生平第一次坐在课桌上,听私塾老师念“人之初”,课堂里的学生不分大班小班,全都在一间教师读书。十二能根据每个学生学习的进度,基本上是一人一课,这样先生虽然费点神,学生却能学得扎实。
铁算盘的孙女李娟也在十二能的私塾读书。那李娟说不上聪明,但是也不笨,在私塾里学习几年,也识得不少字。铁算盘也曾经把自己的孙子李怀德送到私塾读书,那李怀德上了三天学,就被十二能送回来,十二能直言告诉铁算盘:“那李怀德根本就不是念书的料,别瞎子点灯——白费蜡”。铁算盘每天药铺关门后回到家里,心里仍然憋闷,虽然那软馍在王不留老先生的调理下不再那么疯疯癫癫,但是跟正常人相比还是有些差距。凤栖城西沟畔有一家烧制瓦盆瓦罐的工匠,有一次铁算盘无意中到那里转悠,看见那工匠玩泥团捏制小泥人小工艺品时灵机一动,思想起自己的儿子软馍已经三十多岁,再不想办法学一点谋生之道,以后的日子就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于是跟那烧制陶器、瓦器的工匠商议,想让软馍到这里来学习,当然谈不上工钱,只要人家肯收留就算不错。那工匠知道软馍是个“半筒”(方言,相当于脑残),答应来试试。谁知道那软馍一见玩泥巴就高兴起来,多年以后竟然成为一个烧制陶器、瓦器的高手。此系后话,我将在适当的时候给大家表述。
郭全中第一次来到课堂上课,正好李娟旁边的座位空着,十二能就让郭全中跟李娟同坐一桌。一般女孩子上私塾学到十三、四岁就会辍学,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只要有点学识就行,谁也不指望女孩子光宗耀祖。当年李娟正好十四岁,十四岁的女孩子在私塾已经属于大龄,郭善人听信了田先生的承诺,说要介绍李娟到外头学医,既然儿子跟孙子不能为铁算盘争光,铁算盘就把希望寄托在孙女身上。其实铁算盘心里明白,那李娟的身上传承着铁算盘的血脉……
一眨眼郭善人来凤栖已经半月有余,心想他必须回一次家,看看那牡丹红一个人在家里过得怎样。经常在一起时吵得心烦,分开的时间一久还有些想念,谁家过日子不磕碰?谁家夫妻不吵架?其实那牡丹红也忒凄惶,七八岁就被卖到戏院,不知道自己姓啥,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被有钱人当作玩物耍弄,玩腻了,又被冷冷地一脚踢开,日子里混杂了数不清的悲伤,人的情绪自然也就有些变异,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不满意。
郭善人向铁算盘告假,说他想回家几天,让铁算盘帮他照顾几天儿子。铁算盘当然满口答应,并且为郭善人牵来了侄子李明秋的枣红马,告诉郭善人放心回去,孩子放学后他就把郭全中接回家。
儿子媳妇竹叶见公公领回家一个男孩,自然满心欢喜。自从丈夫软馍去学习制作瓦盆瓦罐和陶器以后,连十多岁的儿子怀德也一同带去学习,父子俩好像天生就是玩泥巴的命,一玩起泥巴来就心有灵犀,那软馍捏制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泥人,谁知道那种灵感出自哪里,简直让人赞叹不已,比如孩子的小 鸡 鸡长在脑门上、肚脐眼里开出了一朵秋菊……反正奇形怪状五花八门,侥幸收藏下来的竟然成了艺术珍品,上世纪八十年代,年逾六十的李怀德竟然做为艺术家出访法国,精湛的陶艺为国家赢得了荣誉。
扯远了,回归正题。父子俩迷上了陶艺,家里只剩下竹叶跟李娟母女,竹叶知道那男孩是牡丹红所生,对那个戏子隐隐约约有一点同情。不知谁说过,女人只是男人身上的一件衣服,需要时穿在身上,不需要时脱下来一扔。虽然两个女人从未说过话,经历不同,但是命运相似,都受尽了男人的凌辱……竹叶摸了摸孩子的头,问了孩子的出生年龄,让孩子跟李娟在一起玩耍,然后开始做饭。
吃了饭铁算盘到药铺去睡觉。老家伙心眼特鬼,晚上从不离开药铺,因为晚上常有病人叫门,他担心两个先生收了药费后中饱私囊。铁算盘走后竹叶安排郭全中跟自己的女儿李娟睡在一起。
其实竹叶没有什么想法,两个孩子尚小,还不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况且那铁算盘常年不在上屋睡觉,炕上已经脏得无法睡人,李娟十多岁后竹叶便为女儿收拾了一间独屋。
全中长这么大,第一次离了爹娘单独睡觉,伤心得有点想哭。那李娟是个懂事的女孩,对这个小弟弟自然百般关爱,当初私塾老师把郭全中安排得跟李娟坐在一起时,李娟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她看这个小弟弟长得虎头虎脑,从心眼里就有点喜欢,那种喜欢比较单纯,摒弃了男女之间那种复杂的情感,看那郭全中写的“人”字像个“八”,她便握住全中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全中写“人之初”,全中的鼻尖上冒出了汗珠,心里痒痒的,感觉中有点害羞。
放学后李娟到爷爷的药铺来玩,才知道那同桌原来也住在药铺。双方都有好感,自然玩得融洽。以后全中也去李娟家玩耍,两家的大人根本就不会介意,因为他们都还是小孩子。
炕墙上点一根小小的蜡烛,搁平日那蜡烛也舍不得点,一般人家都是摸黑睡觉,可是那天晚上来了一个小客人,李娟便向娘要了一根蜡烛,娘给全中抱过来一床崭新的被褥,郭全中不脱衣服,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李娟便笑:郭全中,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郭全中掀开被子的一角,看那烛光摇曳不定,李娟光 身 子穿一件红裹肚,眼睛便有些涩酸,心咚咚跳个不停。
烛光渐渐地暗了,两个孩子拉出了均匀的鼾声,他们都还年幼,不到偷情猎艳的时候,谁都没有碰谁一下,甚至连那种想法都不会有。
两天后郭善人从郭宇村回到药铺,问儿子:“我不在这几天你跟谁在一起睡觉”?郭全中老实回答:“跟李娟姐姐睡在一起”。郭双有(郭善人)的脑子开始飞快地旋转,这又传达了一个什么信息?往事历历,一件件在郭善人面前闪现,李守义(铁算盘)呀李守义,你给别人挖了一辈子陷阱,想不到今日你也栽进陷阱里头!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想不到今天我也抓住了你的把柄……郭善人显得非常沉着,处事不惊,看那铁算盘一手拨拉着算盘珠子一手端着茶壶惬意的样子,恨不能拿一把尖刀插进他的心脏里头!这药铺本来就是郭家的,现在应该回归郭家所有……
那天吃了晚饭,郭善人拉着儿子,敲开了李明秋家的门,说有要事想跟李家叔侄面谈,李明秋闹不清郭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想那郭善人要赎回这药铺已经不可能,他给郭善人泡了一壶茶,让管家叫来了叔叔。三个人围着桌子坐定,郭善人把儿子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不在这几天,你跟谁在一起睡觉”?儿子老老实实回答:“跟李娟姐姐睡在一起”。郭善人拍着桌子站起来:“铁算盘,你算计了我不说,还想算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