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变了个人似的,越发锋芒了,这可是一条走向自尽的路啊……
倘若事出有变,他怎对得起他的主子?
“呸,什么阳奉阴违,她以为她不是如此?”阿娇见他们走远了,才狠狠将扫帚丢在地上,一脸愤然,“这宫里头谁不是这般模样?”
“阿娇,你干甚了,不想在这儿待了?”朝花正从大厅将茶端往柴房,却见着这样一幕,便不由提高了声音,还别看她平时温顺的样子,一教训起人来那才叫一个严肃,简直和作坊的姑姑们有得一拼。
“朝姐姐,你别生气,阿娇就随口说说的,别放心上……”一宫女说着就将阿娇的扫帚捡了起来,一脸纯纯的微笑,阿娇见此也只好低头认错,“朝姐姐……阿娇错了,阿娇不想离开这儿,还请朝姐姐从宽……”
“好了,知错就行,下次莫再犯了。”朝花说着便转身,端着茶走得不见影了,那阿娇才松了口气,“连同是丫鬟的她也来教训我……”
“你以为你是谁?”旁边那位帮她的宫女突然变了脸色,将扫帚往她身上一扔,“做好分内的事就成,你要不甘,就变成燕妃罢,但你能吗,你可有人家的手段?”
“我……”
“多说无益,自个好好想想罢。”那宫女说着便继续扫了起来,其他二人似乎受到了教训一般,啥也不说,就低头认真做事起来。
“妾身骆西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吉祥。”骆西禾随着李公公入了永乐宫,那宽敞的正殿叫骆西禾有些震撼,她刚行完大礼,那太后便挥手叫她起来,略带冷艳的声音是骆西禾不曾想到的,她微微抬头,只见那女人舔着手上的金指环,一脸笑意,“皇上方才回去了,那事儿,就让哀家与你说罢。”
她倒是直切正题,叫骆西禾一时愣在那里,未反应过来,李顺德看着太后的眼神,便明白了似的往外退去,现在他只能祈祷骆西禾自求多福了,毕竟这太后,他夸小了说,也是这后宫中最狠毒的女人。
“你想要权。”椅子上的女人放下了手,直直盯着台阶下五米外的骆西禾,那是一个陈述句,她竟如此肯定。
宽敞的殿内一片死寂,奢华的饰物似乎在讽刺着只有两人的空荡,她没有回话,只是抬头望着那至高无上的女人,而那人却从身侧的筵几上端起一只白瓷碗来,带着更加深刻的笑,将它举在半空中:
“把这酒,给王爷喝下,来向哀家证明……”
“你是多想要权。”第一章
繁华的安阳,肃穆的皇城,不由感叹,在灰蒙蒙的雪地上相互取闹的宫女和奴才,以及坐落在窗前,透过缝隙观望着外头景色的妃嫔们,为何总让人觉着,深处这寂寞的宫中,却是一生的飞雪呢?
“太后,弟弟想谋反的事,你是何时知晓的?”宁华昌站在厚厚的绒毯上,他抬着头,那原本深邃的眼眸里充斥着怒火,“为何,为何是燕妃?太后,朕要同你来讨一个道理。”
“皇上,你一大清早的跑来扰哀家清闲,原是为了她?”坐在金椅上的女人动了动,她对着手中的铜镜抿了抿红唇,将最后一笔画在了眉角,“莫忘了,这江山若不是哀家为你撑着,你怎能走到今日?”
“太后,朕没有忘……朕一直拿您当亲生母亲对待,从未怠慢,这皇位是您给的,江山也是您打下的,儿臣……自愧不如。”宁华昌虽这样说,但他眼底的怒火却丝毫也未减少,“但您不能私自动朕的女人!弟弟他有谋反之意,朕早就知晓,犯不着您来亲自动手!”
他刚说完,金椅上的女人便也不照了,她将铜镜放在案几上,眉笔也被随意摔在了一旁,那抽动着嘴角的笑,是宁华昌最不愿看到的。
“犯不着?哈哈……我的好皇上!你下得去手吗,来,告诉哀家,你下得去吗?”她猛的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那骨头似乎要暴出来一般恐怖。
而宁华昌却没有回话,他将头低下去不想再望她,这个狠毒的女人……
“不要告诉哀家,说你不晓得那燕妃和你那已死的弟弟有染,哼。”
“但你下手了吗,非但没有,还听之任之,若是被外头的大臣们晓得了,你宁华昌,岂不同昏君无样!”
她大声的呵斥着,那满腔的怨火似乎被积压了许久,但她不知道,宁华昌比她,更恨,他恨透了,作为傀儡的自己……
只有他的禾禾能懂他,只有他的禾禾才会对她笑得那般好看,在她身边,就安心多了。
“太后,燕妃和王爷有染,你可有证据?”宁华昌淡漠的抬头,他面 无表情的望了那女人一眼,便又低头,转身,只留下一句,“若没有,您就是在诽谤。”便朝永乐宫的大门阔步迈去。
“宁华昌!你给哀家记住,若继续放任她不管,那燕妃,将会成为第二个萧慈!第二个我——”
可他却未曾回头,就那样迈出殿外,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不见了。
死寂的气息,又开始压抑在她的额角,她愤怒的一手推开案几,上头的茶杯也被狠狠摔碎,那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愈来愈明显,待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一些之后,女人也只剩下叹息……
“哀家,终究是老了。”
“娘娘,这衣裳好看吗?娘娘娘娘,给他他会喜欢吗?欸,为什么那些人要拦着我,娘娘,你为甚么不说话呀,我要去找王爷……不要抓着我呀,放开啊!”
清冷的北宫牢狱内,绫祈儿正被四个狱卒架住,那毛燥的长发已扯的凌乱不堪,衣衫也破烂得像极了安阳城外的乞讨者,她原本清秀的脸蛋儿,更不知为甚多了几道血痕,只有她手中紧紧拽着的衣裳,精致而又干净……
“娘娘,这贱人是疯了,竟和那有谋反之意的王爷有染,估摸着也是死,还是别脏了您的身……”李顺德正站在一旁,他弯着腰,望着那疯了的绫祈儿皱起了眉头来,嘴上虽那样说着,心里头却觉着这丫头也怪可怜,谁让她是皇上的女人呢?
竟和一个即要谋反的王爷有情,这不就是送死?但李顺德知道,皇上,是为了保住骆西禾,才不放过任何一个污点。
不用脑子想也看的出,燕妃,真是被太后盯死了。
“李公公,本宫无碍……和她无非姐妹一场,发生这么大的事,来送个行也是应该的。”骆西禾说着,就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那是她亲手制的,她对不起绫祈儿……这末路,也是她给她带来的,到头来,自个还是只能躲在皇上的身后,否则,被关在这里的人,便是她骆西禾了。
“慢着。”
骆西禾突然抬头,将食盒又从狱卒手中夺了过来,她望了望那白瓷边缘,却是皱起了眉头,转交给李顺德拿着,“看来,是本宫拿错了,过几日再来罢了。”
说着,她轻轻瞟了绫祈儿一眼,只道,“妹妹,姐姐这次,对不起你了。”
“娘娘,你在说什么呢?怎么不来看看我的衣裳呢,这是我做了很久的呢……娘娘,欸,怎么又不看我了?”绫祈儿说着便挪了挪身子,她手中衣裳下边未缝合的半截,却在那寒冷的风中,愈飘愈凄凉。
待出了北宫,走在巷子里,跟在后头的李顺德不由道,“娘娘,那食盒可有问题,方才……”
“李公公。”骆西禾突然停下了步子,她回头,一脸严肃的样子叫李顺德也玩笑不起来,他就这样躬着背站在风中,稳重的应了一声。
“你为何待本宫这般细心,居心何在?”她皱起眉头,狠狠瞪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细作一般,毕竟此人之前举止可疑,如今忽然同她套近乎起来,着实可疑。
“回娘娘的话。”李顺德低着头,将手中的食盒握得更紧了,冷风一吹,那天上,竟飘起了细雪来,“奴才怎敢居心不良,恳请娘娘明鉴,奴才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明白皇上待娘娘的心意,若不好生伺候,怎对得起皇上。”
他这话说的倒是真心,骆西禾也不由心软了下去,她望着那食盒的白瓷边缘,轻声道,“上面粘着褐色的粉末,是本宫未见过的东西,这食盒,定在本宫之前,被人动了手脚。”
“那这里头……”李顺德其实是猜到了半分,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有毒。”
骆西禾眯起了眼睛,她转过身去,望着别处却冷冷一笑,“去替本宫将这东西处理了罢。”第三章
“娘娘,外头东西都给搬到了燕南宫,就差这屋了。”
朝花站在门窗外,轻手敲了两下,却听骆西禾道,“朝花,你进来。”
她先是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后便往推门而入,一进去就见到了桌脚旁的碎渣,朝花本想说什么,却望见骆西禾如此叫人不寒而 栗的神情,便只得乖乖定在原地,等候骆西禾发话。
“若本宫想出宫,有甚法子?”骆西禾倒是直奔主题,虽朝花她不能完全信任,但此人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单纯,不像是细作,近日也将一切事宜打点的挺好,还未给她舔过什么麻烦。
“娘娘要出宫?”
朝花看上去很惊讶,但她的声音还是降了下去,毕竟被他人听到可不是什么好事,骆西禾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瞧那认真的模样,这绝非玩笑。
她先是想了一会子,才开口,“娘娘,出宫必须要出宫令,而宫里的妃嫔也就只有探望娘家才能得到出宫的许可,若硬是要出宫,除非……有皇上的特准。”
皇上的特准?骆西禾坐在床榻上,她望着手中的包袱,随后抬头却问,“可还有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朝花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犹豫,她抓了抓裙布,又在脑海里折腾了一会子,才小声道,“每个宫里头,都可派遣一名宫女出宫采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每月只有一次出宫机会,娘娘今日才搬进燕南宫,是可以同李公公的申请的。”
采集?骆西禾撑着下巴,忽而一笑,这是叫她扮宫女吗,那倒是有得玩了,她骆西禾的演技,可是天衣无缝。
“你赶紧去李公公那儿领出宫令,就说,燕妃上次同皇上出宫,看上了宫外的一小腰鼓,挺有民间特色,想将那东西带回宫中玩乐。”骆西禾说着便起了身,露出笑来,“还有,给本宫去寻一套宫女的衣服,以及遮脸的蒙布块。”
“喏。”朝花说完便低着头告退了,她什么也未问,因为她明白骆西禾的用意何在,至于自家主子为何要出宫,她便无从得知,甚至也不晓得她出了宫,是否还会回来,但她,只要做到尽心尽力就足矣。
难得有这样一个不打自个的主子……
“穆河,你会在哪。”骆西禾见朝花已走,便喃喃自语的抚着床头的包袱,她清楚,王爷的事未平,皇上就不会有时间来她这儿,即便是来了,也有借口将他拒之门外……
所以,她要尽快的找到他,找到他?即便是找着了,他可愿意同她入宫,他可愿意陪她摔入血雨腥风?
不,不想了,再想又得动摇了,一动摇就会怕,怕到失去理智,那不是她所要的东西……
“暮雪,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同你打赌,她不会来了。”步莲有些幸灾乐祸的将手中的包子递给穆河,但这一次,他出奇意外的没有接过,那清冷的眸子一下映在她眼底。
“她会来。”
又是,又是那种认真的表情,认真到步莲好想抱着他狠狠哭一次的表情……如果他肯为她这般的痴情一回,她,肯定愿意用来世交换。
“好啊,那就等等看,不过我告诉你暮雪,她那个坏女人,要来早就来了,绝对不会等到现在,她不要你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步莲猛的蹲下身,抓着他的衣袖皱起眉头来,“她定是不需要你了,暮雪,你被她彻底抛弃了啊,懂吗?所以,你还是跟我……”
“我会等。”穆河坐在那冰冷的地面上,他望着皇城的方向,那街道上人来人往,丝毫无人去在意,也就知道步莲看到了,那带着期待却又不乏哀伤的眸子,他定在不安,虽如此坚定的告诉她,她会来……但从那让人无法放心的眼神里,步莲知道。
自己赢定了。
那就等等吧,都等了那么久,又何须不耐烦这一天不到的时间?
“娘娘等候多时,奴婢已将娘娘要的物什带来了。”
燕南宫内,朝花将东西摆在了木桌上,随后沉默的站在一旁,待骆西禾满意的拿过宫裙,换上后,她才犹豫的开口,“娘娘,倘若皇上来了……”
“他不会来。”骆西禾干脆利索的将蒙布在鼻前围了两圈,随后拿上出宫令和那小小的包袱,直接朝燕南宫外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着朝花,笑着道,“倘若来了,就看你的脑子了。”
她说完便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叫朝花不由有些受宠若惊的站在原地,呆呆的抓着衣角,一脸欣喜,“娘娘竟这般信任我……我得好好办事才成,决不能辜负娘娘对我的信任。”
朝花这是第一次,尝到被人信任的滋味,而却不知骆西禾压根不把这当一回事,她不过随口说说,毕竟皇上这个大忙人,怎会撇下那些重担,去找她呢?
“良姬吉祥。”
好死不死,她居然在半路遇到了良姬,骆西禾倒吸一口凉气,她低着头也压低了声音,只能愿鸳儿没有认出自己来,否则岂不是功亏一篑?
可这个曾服侍过自个半年的良姬,会认不出来吗……
“你是哪宫的宫女,怎如此眼熟,像……”
“奴婢是燕南宫的。”骆西禾不想再让她继续猜下去,否则真就危险了,而鸳儿后头跟着的宫女似乎很严肃,她站在后头,不放过丝毫的错误,“你身为身份低微的宫女,怎能打断良姬的话?还不快掌嘴!”
身份,又是身份,看来这宫中,真不缺这种人。
就在骆西禾抬头正要扇自个巴掌,心想着到时候定要讨回来的瞬间,鸳儿忽而叫住她,“算了,你手上的伤想必是燕妃干的罢?”
哦?鸳儿是想把她的形象塑造成一个虐待宫女的妃子吗?想从这里下手,哼哼,那她就如她所愿罢。
“奴婢会和公公说,这是燕妃娘娘所伤的。”她虽声音尤是可怜,但内心却早已暗笑鸳儿竟然认不出她来,还是说她的化妆技术超群了?
但也就是点了几颗痣,将刘海换了个发型罢了,不仔细看,定会觉着她是一长相不堪的女子,更何况她还低着头呢?
“嗯,我喜欢明白的丫头,你可以走了。”良姬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骆西禾便欠了个身,朝皇城的宫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