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成足,他不给也得给!
秦慕唐虽是一个花花公子,但也是一个极为实际的人,马上分清楚了现实……他心底知道,出了此事,自己家已被三皇子盯上了,人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何况产业?
他甚至恨恨地想,好,就把产业给她,让她和三皇子相斗!到时看看会怎么样!
他十分爽脆地从手指上取下了那悲翠制成的玉戒子,丢到了萧问筠的面前,道:“你既然把我的身家了解得极清楚,便知道凭这个玉戒子为保,这些店铺掌柜无不遵从!”
萧问筠缓缓地拿过戒子收好,放在了袖袋里,慢吞吞地叹道:“人心啊,果然是不可靠的,刚刚还在心底多谢救命之恩呢,不过是被饿了一餐,被拿了些银钱,就在心底咒骂救命恩人,恨不得她死了。”
秦慕唐心中一谨,她连自己所思所想都猜得一清二楚?但他到底不是j恶之人,与此同时,心底也生了愧疚,忽地起身,向萧问筠行了一个大礼,真心实意地道:“小可惭愧,竟还没有多谢萧小姐救命之恩。”
他如此作派,倒使得萧问筠一怔,心想这个人到底还有些良知,于是笑道:“你也不必谢我,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我只希望,两位出了萧府,从此你我之间,就如陌路之人。”
宛之遥虽不明白萧问筠为什么性格如此狡猾多变,但却隐隐感觉她不会害自己,于是劝道:“那些产业,萧小姐还是暗暗地卖了的好,如果被三皇子查出来产业落入萧府,又是一场麻烦。”
萧问筠何尝不明白她心中所思,在前世,秦慕唐未被罚罪,却是拿这些产业抵命才能脱身,三皇子也因为这些产业,势力渐大,她要堵死他所有坐大的可能,又岂能将产业送进他的手里?
萧问筠淡淡地道:“这就不劳宛小姐费心了,我自有主张,我劝两位,出去之后,还是低调行事,静侯佳机的好,两名同属名门贵子,要藏在人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才能让想找你们的人找不到你们。”
宛之遥拱手相问:“萧小姐有什么好建议?”
萧问筠道:“那自然是我们这些名门大阀最轻视,最不屑之处可又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最好的藏身之地了。”
宛之遥脸色遽变,连秦慕唐脸色都变了,两人异口同声:“妓馆?”
这可是大家闺秀连提都羞于提的地方……瞧她听了这名面不改色的样子,这女子还是个闺秀么?
两人心底又同时有了这想法。
秦慕唐还连带地想,我如果去了,是做嫖客,还是茶壶?
萧问筠斜着眼睨他们,一幅瞧你们龌龊思想的样子,瞧得两个自诩为大人的人脸色暗红,她道:“除了这处,你们就没想到别的什么地方吗?”
秦慕唐与宛之遥这才认真思考了起来,两人同时眼睛一亮:“戏门!”
萧问筠这才笑着点头:“不错,就是戏门,本朝戏子有热爱戏曲的二皇子护住,因而你们如能混进去,一般官府之人也不会冒冒然地打扰,而且因为本朝风气,每个出名的戏子都有一两个豪门贵族罩住,虽是最卑贱的职业,却也不会让人轻举妄动,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她啧啧连声,“混成一个跑龙套的不成问题。”
秦慕唐脸上青筋又暴出来了:“什么话,本公子从小就听戏会演戏,跑龙套,跑龙套的事,本大爷会做么?”
宛之遥也看出来了,萧家这位小姐对男人那是秋风扫落叶般地毫不留情,但对自己的心却是好的,如果忽略她从自己手里和秦慕唐手里索取的东西的话,于是感激地道:“多谢小姐提醒。”
萧问筠慢吞吞地道:“别多谢我,这两个词说出口容易,一旦真要人多谢了,只怕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望两位到关键时侯,能略微援手帮一下小女就行了。”
秦慕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萧问筠气得直跳,可他到底是个精明的,从萧问筠的眼里看出了厚重的忧伤,如浓浓乌云,无论狂风怎么吹,却吹不散。
那样的忧伤,让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忧伤起来,心如在酸菜坛子里泡过,他想,她小小年纪,为何眼里会聚满了那么 浓,那么浓的忧伤,就仿佛既将离世的老人,有许多的诺言还没有完成,有许多的事还没能交待清楚?让他忘却了她所有冰冷的算计,只想着要帮助她,象哥哥对待妹妹一样!
所以,他许下了今生最重要的承诺:“小姐放心!”
萧问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平安,那枣子吃完了吧?”
暗处有人应到:“吃完了,小姐。”
“那我们回去吧。”
“好的,小姐。”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四周围又沉入了寂静之中,隔了良久,宛之遥才望着秦慕唐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秦慕唐却没有回答,只望着她身影消失之处,默默地望着,望着,隔了良久才道:“她真象我的妹妹。”
宛之遥知道他心底想着什么,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你已离世的妹妹?”
“恩。”
他们俩手牵着手跃过了那高高的墙头,墙外依旧人流如梭 ,叫卖之声声声入耳,可这一次,没有无声无息从暗处击来的枣核,正如他们期望许久的一样,他们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正文 第十四章 戏中戏
小公公顺子跪在廊前,听得房里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摔碎东西的声音,却一动都不敢动,他从没想到温文尔雅的三皇子会发这么大的火,不过是因为自己向他禀告的一条消息:秦家的产业在三月初三就全部转让给了萧府了。
三月初三?李景誉恨恨地想,想在是四月初四,离秦慕唐参与刺杀相差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之前的事,自己要怎么样才能让萧府陷入泥泞?父皇是傻子么?
是谁,到底是谁在暗中调配,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算计于心?
连他想吞并秦家产业都能算计得到?
帐面做得干干净净,掌柜们异口同声?全没有一丝儿的破绽?
秦家的产业,原本是他襄中之物了的,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等着那宛之遥刺杀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秦慕唐相救么?不就是等着他把秦家的产业送到自己手上么?
可如今全没有了,宛之遥逃掉了,萧家嫡女也失去了,连秦家的产业都拿不到!
他开始担心,自己养的那队私军会怎么样?那些江湖豪客,如果没有利益施与,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会不会牵连上自己?不,一定要想办法挣些银钱才是!可宫里皇上赐的东西内务府都是有登记的,既使是价值连城,拿到外边,也没有人敢收啊?除非是远远地卖了出去!
他正思量着,却听门外小顺子颤着嗓门禀报:“三殿下,贵妃娘娘驾到。”
他皱了皱眉头,母妃又来凑什么热闹,难道嫌自己不够烦么?
正烦扰间,刘贵妃已迈步走进了大殿,看清满殿的残迹,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皇儿,你怎么啦,你心底烦,也别拿这些东西出气啊,这可都是皇上赏的。”
李景誉挥手叫宫人退下,转头不耐烦地道:“母妃,如今父皇不在这里,你就收一收你那眼泪吧。”
刘贵妃一愕,当真把脸上的眼泪收了,神色也变成了淡淡的漠色:“你既知道,就知道这宫里头耳目众多,你这么大吵大闹的,传到长秋宫,可怎么办?”
李景誉脸上现出几丝狠意:“他们敢么?”
刘贵妃瞧清儿子脸上如冰霜一般的漠然,心底暗暗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害怕这个儿子了,连对他说话都开始小心起来?她笑着劝说:“现在皇后病入膏肓,宫里面人人脚步声都轻 了许多,你要小心些才是。”
李景誉脸上这才露出了丝笑意:“不错,连母后都病了,还有谁会护着他?到时候母后人都没了,他做再多的挣扎都是枉然。”
刘贵妃却有些忧虑:“她虽然命体缠绵了好些日子了,可也是不坏不好,就这么拖着,我实在是怕有朝一日……”
李景誉冷然道:“没有什么有朝一日,她已病入膏肓,就不会好转,这一点,你要记住,记得在父皇面前多走动走动,让他记着你的好,这么一来,在他伤恸的时候才不会把你我给忘了!”
刘贵妃勉强地笑道:“瞧你说的,你父皇怎么会是那种人?”
李景誉淡淡地望了她一眼:“母妃,你也曾宠冠,到头来怎样?他还不是只记得旧人 与新人,全把你抛在了脑后?帝王的薄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莫非你对他当真还怀有期望?”
刘贵妃神色有几分黯然:“不错,就因为她是皇后,是他的正妻,他始终也只把她放在心底,不过幸好……”她柔婉地笑了笑,暗暗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细纹全然不见,反增添了几分绝色与神秘,她的手指抚过头顶戴着的金爵钗的珍珠,“皇后病体缠绵,眼看活不过几日了,这可怎么办呢,本宫这个贵妃,在以后的日子里,只得代替皇后在皇上面前尽心了。”
李景誉心底又伸起一阵厌烦,心想你以为自己还十七八青春少艾么么,父皇还会受你这一套?对这个母妃他已经不抱希望了,以后所有的荣华,只有靠自己。
他脸上却笑得得煦,轻声劝道:“母妃,眼看夜深了,您快回去歇着吧,明日是父皇寿辰,可得以最好的妆容去见父皇,不能让别的狐媚子比了下去。”
刘贵妃点了点头,拍着他的手道:“还是皇儿贴心,那本宫就去准备了,对了,皇后那儿你也得时常派人盯着,别又出了什么变故。”她再望他一眼,“皇儿,那样东西,你也该着紧着找出来了,双管齐下,才能够火侯,要知道,事情拖得越长,就越发多的变故。”
李景誉淡淡地应了,把刘贵妃送去殿外,回到屋内良久,才温和地唤道:“小顺子,回头叫人把屋子收拾干净了,记住,要与原来一模一样!”
小顺子战战惊惊地弯腰走进殿内,低声应了,又弯着腰把李景誉送出了殿门,这才吁了一口气,叫人过来收拾……
萧问筠望着外院趴在地面上观察蚂蚁搬家的平安,他遮挡住半边脸的漆黑秀发几乎要扫在地上了,他手里拿了个木棍子,不断地拨弄,使得蚂蚁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行走,萧问筠不吩咐他做事的时候,他可以在那儿趴上一整天,时不时有婢女上前小心偷窥搭讪,他自然是从不理会的……除非有果子吃,所以,每个婢女手里都拿了果子,可以换回他一个微笑……当然是对着果子的微笑。
不一会儿,他的身边就堆满了果核。
萧问筠看着他把果肉撕碎,排在蚁路之上,晨风微拂,揭起了遮挡着他半边脸的秀发,露出夺人心魂的容貌,如深谷里不染尘世的清泉,又如雪山之上人迹罕至之处的积雪。
只有他,是对自己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人。
无论锦秀荣华,众星捧月之时,还是落魄潦倒,被千夫所指之时,总有他默默陪在身边。
冷卉走进房门,只见窗棂半开之处,萧问筠眼眸里有一抹温柔,这让她很奇怪,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吧,她都没有从她眼里见到过笑意与温柔了,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添了那趴在柳树之下,撅着屁股观赏蚂蚁搬家的平安,道:“小姐,要奴婢再叮嘱平安一声么?”
“不用了。”萧问筠回过头来,“他心底自有杆秤。”
不错,在旁人看来几近智障的平安,心底却有一杆秤,懂得是非黑白,人心如诡,记得自己被人冤枉的日子,有人以为心性如孩童,便可任意操控,为了让他说出不利自己的言语,百般利诱,但说的唯一一句便是:“她是我的主人,我们并无其它。”
既使到了朝堂,被施以杖刑,打得五脏六肺都受了伤,他还是这么一句话。
所以,和许多正常人相比,萧问筠更相信他,相信他应该说的便说,不应该的就不会说,对人的好坏,他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因此,萧问筠把假扮侦缉司的头目的重任交给了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教他怎么应对,怎么样才能惟妙惟肖地扮好这个角色,使他在从三皇子的属下中接收宛之遥两人的时侯,这个侦缉司的头目有了夺人心魂的冷酷和杀意……侦缉司的人,谁手里没染上鲜血?
至于其它的侍卫,却是她从偏远乡间买来的生活困苦的村农,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训练,他们的举止虽然已初具规模了,可脸上被生活压逼出来的苦意却不能消失,与侦缉司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侦缉司的人每日在那些囚犯的悲苦哀号之中浸染,脸上何尝不是带着苦意。
所以,那见多识广的公公才没有怀疑。
任何人都可以被假冒,唯侦缉司的人不可以,因为他们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死气和血腥味儿。
可平安就做到了,他可以转瞬之间由一个智障之人,变成身上聚满血腥味儿的侦缉司首领。
正文 第十五章 脸皮超厚啊
萧问筠心想,父亲一开始想把他做为礼物送给别人的时候,便以为他是一个极好的戏子,可没曾想,在不做戏子的时侯,却成了这幅模样,而正因为他这个样子,才引得父亲起了恻隐之心,将他留下了 。
有的时候,全心全意的对待,却换不来好的结果,而往往不经意间的援手,最终却能收获颇大。
平安是这样,冷卉也是这样。
萧问筠缓缓站起身来,问道:“今日是四月初九吧?”
“是的,小姐,今日要出去么?”
在前世,到了四月初九之日,自己一颗心已系在了李景誉的身上,对他的动向无一不是关心体贴,他也识趣,常送些讨巧的玩艺儿入府,自己虽然被父亲婉转劝告,却心底塞满了对他的情意,哪里听得进去半句,只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他,以报知心。
所以,他略微的暗示,自己就倾尽了心力要替他办到。
她记得这一日,是她去杜府之上,替李景誉求取那本调羹集孤本的日子,杜府的杜念芹,是她的闺蜜,这一次的桃花盛会她没有参加,因为她感染风寒已经病了一个多月了,而杜府,是书香世家,也是当今皇后杜凤月的娘家,李景誉便以母病胃口不好为名,向自己暗示:母妃最喜欢吃那梅香九品糕了,只可惜此种糕点已属绝传,只有调羹集里面有记载,可这调羹集只怕只有杜府才有孤本,母妃与母后向来不和,他不便相求……
此时,那时的自己没等他说完,便满口答应,替他相求。
她记得她当时看清他郁郁的神情,连心都软了,只觉无论他求什么,她都会尽全力地帮他,何况是一个孤本而已。
所以,四月初九这一日,她去拜访了杜念芹,她也记得,杜念芹原本不想给的,因这孤本是她已入宫的皇后姑姑最喜爱的一本书,但因为她反复相求,她才给了。
到了后来,宫里面便发生大变故,皇后被废,又因积年的病涝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听闻皇后被废的原因,就是被皇帝发现了她入宫之前的行为不检点。
萧问筠心想,在前世,她虽然没弄清楚这个孤本对皇后造成了什么影响,但在今世,凡李景誉想要的东西,她都要给夺了回来。
她可以确定,虽然他的计划接二连三的受挫,但依据他的禀性,他定会另找她人来帮他完成这个计划。
今日去拜访杜念芹的人,除了自己,还会有谁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任由冷卉帮她披上了银鼠皮薄披,今年虽然已过了三月,可天气还是这么冷,冷得直透入骨髓。
她走出房门,便看见了影照之下,萧月怜手里提了个篮子,看见她出来,怯怯地上前:“姐姐,你可出要出去?我制了些糕点给你,是你最喜欢的栅桃糕,给你在轿子上吃?”
香巧在一旁道:“是啊,小姐,二小姐可用心了,今儿天一亮,就采集了花树上的花露,说混在糕点里最是养人的。”
前一世,无论去哪里,萧问筠都会带着她,有时侯一时半会儿见不着她,反倒觉得心里慌得紧,正是因为她的知情懂趣吧?萧问筠在心底苦笑,在前世,自己竟是这么容易被哄么?一个连脾性都没有了的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哪会待自己有半点儿真心?她把所有的脾性都收藏起来,不是有所图的人,哪会有这样的隐忍?
昨天才被教训了,今日便无人事一般的来讨好?
萧问筠盯了她一眼,没有停下脚步:“交给香巧吧,等我回来再尝尝。”
萧月怜咬着嘴唇,失望地看着萧问筠转过壁影,消失不见,她想把糕点惯在地上踩碎,却想起了娘亲说的话,最终却嘴角落出些怯笑来,对香巧道:“香巧,姐姐还在怪我么?”
香巧也摸不定萧问筠的脾气了:“二小姐,别担心,再过几日,大小姐的气就消了。”
萧月怜把一个装了金锞子的荷包塞进了香巧的手里,眼里依旧怯怯:“香巧,你替我多帮帮嘴。”
香巧拿手捏了捏那荷包,感觉里面沉甸甸的,忙将那荷包塞进袖袋里,端严道:“二小姐,你是知道大小姐的,生气也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只要你将大小姐放在心底,她始终会待你如以往一样的。”
萧月怜心底暗骂这个奴婢不过在萧问筠身边侍侯了,便摆起架子来,脸上却更显出了几分怯然怅枉:“那我只有等几日才过来了。”
香巧点了点头,笑道:“奴婢送二小姐。”
萧月怜走后,香巧将手里的竹篮子打开,取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了嚼:“二小姐的手艺可真不错,且做了这么多,我又有口福了,她们姐妹俩每隔几天便闹上一闹才好呢,如此一来,爹爹不多日就能还清赌帐了。”
她想起爹爹和兄长前来要银钱的嘴脸,忽然间没了胃口……
萧问筠的轿子尚未到杜府,一揭帘子,就看清杜府门前另停了一顶轿子,她看清了轿门上的府徽,心里一跳:原来是她。
难怪她会无缘无故向自己示好。
果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看来她已成了李景誉为的后备,在没有捕获自己的情况之下,李景誉便早早地步下了下一步棋?
萧问筠下了轿,向门房呈了贴子,过了半晌,才见门房出来,抱歉地道:“萧小姐,我们家小姐缠绵病体良久,前两日见好了的,可不知道怎么了,今日一大早又复发了,这后院现在都忙着给我家小姐请大夫呢,我家小姐又怕过了病气儿给萧小姐,所以,怕是没空招待萧小姐了,请萧小姐改日再来?”
萧问筠心底明白,杜念芹这是受了吉馨竺的蛊惑了,知道了前几日发生的事,因而要对自己避而远之了,这样的情形,前世她便已经受过,杜念芹是个比自己前世还要循规蹈矩的闺秀,对既将上身的麻烦有天生的避凶趋吉的本领……自己前世也不是一样?
而且,因为她的姑姑是皇后,更是顾忌良多,在前世,自己所受一切污蔑还只有流言流传的时侯,她就把自己列为了拒绝来往户了,那个时侯,她也曾痛苦悲伤,不明白以前无话不谈的蜜友为何一下子就变了,今日看来,杜念芹这样的人,如果不变,倒真是天下奇闻了。
所谓闺蜜,有利的时侯自然会甜如蜜。
萧问筠和煦地对那门房笑了笑:“不打紧的……”趁那门房刚松了一口气时,她迈步便向杜府而入,有平安在身边,她相信没有人能拦得了她。
“她既是发病,我更是要进去看看了,凑巧,父亲大人从长白山带了些百年野参来,最是补气的,最适合杜姐姐此时用了。”
门房呆呆地看着萧问筠长驱直入……杜府是书香鼎胜之地,他是书香门弟杜府的门房,自然做不出恶奴欺弱主赶人之类的事来,更何况,萧问筠怎么看也不象个弱主!所以,他隔了良久,才醒悟过来,急急地跑去角门,抄近路去通知自家小姐。
萧问筠走得看似不快,可因为她以前常来杜府,对杜府自是很熟,也知道几条近路,所以,在门房怔了半晌,赶到杜念芹的住处,才通知到杜念芹萧小姐来了的时侯,萧问筠后脚已经赶到了,还和门房打了个照面。
还依旧很和煦地对那门房笑了 笑:“真是个称职的下人,你的脚程可真快。”
看着她的笑脸,门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许多年之后,门房已然退休,萧问筠也成了一番大事,门房偶尔和人谈天,说起萧家这个女儿,依旧感叹:“那个时侯,我就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啊,小小年纪荣宠不惊啊。”
其实他心底是想说:脸皮超厚啊。
正文 第十六章 泼妇的手帕之交
他们的对话,自是给屋里的杜念芹听清楚了,杜念芹此人,是个连稍微的得罪人的恶言都说不出来的人,所以,听到了萧问筠的声音,忙从屋子里迎了出来,微微笑道:“萧妹妹,瞧你,都说了咱们俩姐妹改日再述了,你偏要来,过了病气儿给你可是我的罪过了。”
杜念芹一边说着,一边咳了几声。
如果在前世,她架了个台阶,萧问筠怎么也会顺着台阶下了,不会撕破了脸皮找不自在,在前世,她是个多么替人着想的人啊,她心底暗叹。
所以,她慢吞吞地望了望屋内,笑嘻嘻地道:“杜姐姐怕过了病气儿给我,就不怕过了病气儿给吉妹妹了?看来是吉妹妹的名儿起得好,到了哪里都吉祥如意的,能给杜姐姐带来些新气象,所以杜姐姐连病发了,都不避忌?”
杜念芹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苍白,勉强笑道:“萧妹妹说笑了。”
遇上这么个煮不乱的铜豆子,杜念芹倒真不知该怎么往下接话了,想一想她也没做什么大事,不过和庶妹打了一架而已,成就了一番泼妇之名,连带自己也成了泼妇的手帕之交而已,她在心底暗叹,自己一向谨慎,选择朋友也是再三思量的,怎么能防到面前这人一夜之间就转变了呢?
她和萧问筠的关系可是贵女之内人尽皆知的,现在怎么撇清也太晚了,反而会落人话柄,说她不顾情意,一想及此,杜念芹便心底也有了几分堵气,心底把萧问筠怪了又怪,侧过身子,伸手把萧问筠往房门边让:“宛妹妹早来了,那时我还好好儿的,哪想听她说了前几日萧妹妹的英姿,便忍不住替妹妹有几分忧心,便又病发了。”
萧问筠看清她责怪的脸色,心想这才是她心底真实的想法……她所忧的,不过是自己连累了她罢了。
娘亲和皇后娘娘闺阁之中是手帕之交,连带自己和她关系也亲近,如今自己做出这等事来,哪会不让人连带着将她也垢病的?
于是,萧问筠脸上有了歉然之色:“杜姐姐,是妹妹糊涂了,一时气愤,才做出如此事来,妹妹以后不会的了。”
杜念芹松了一口气,心想她如果真的醒悟了,以后循规蹈矩的,凭她 父亲的声望,贵门之中迟早会渐渐淡忘前几日发生的一切,说不定她又会翻身了,倒不能彻底地得罪了她,替自己立一个敌人,姑姑不是常说,万事以和为贵么?况且姑姑现在病重,正是需要助力的时侯……
杜念芹一翻思量,心底已有了计较,忙笑道:“萧妹妹前几日怕是吃多了炸肉丸,才会那么上火的吧,今日带些菊花茶回去,以后每日都喝上一壶,就不会那么大火气了。“
萧问筠眨了眨眼,把眼睛里逼出些泪意来:“还是杜姐姐最大方了,无论妹妹犯什么错,姐姐都会原谅妹妹的。”
两人亲亲热热地携手进门。
刚走进门,吉馨竺就从内室迎了上来,脸上全是笑意:“今儿可赶巧,都赶在一处了,我才来,不多一会儿,萧妹妹也来了。”
萧问筠自是闭口不提在自己和杜念芹交好的日子,吉馨竺可是从不上杜念芹的门的……只略有些风吹草动,她们之间的情意就变了质了。
如在前世,萧问筠必会心痛心伤,给吉馨竺一个淡淡的冷脸,连带着对杜念芹也不待见了,此时,她心底却不留半点儿阴影,反而上前挽住了吉馨竺的手,亲热地道:“这下可好了,吉妹妹也和我们在了一处,以后的日子更好打发了。”
吉馨竺心道她怎么来了,自己好不容易说和了杜念芹以后离她远些,免得有损闺名,自己也能见缝插针地和杜念芹扯上了关系,可不能前功尽弃,于是笑问:“杜姐姐病了这么些日子,萧姐姐可有好长时日没见着杜姐姐了,萧姐姐前几日又被人伤心了一场,恐是有许多话要说,正好,我今日带了些玲珑茶来,咱们一边喝一边聊。”
萧问筠知道吉馨竺是在提醒杜念芹,自己前几日闹出的那一场,于是似笑非笑的望着吉馨竺:“我还以为吉妹妹要留我们俩单独说说话呢,想不到吉妹妹倒是毫不避嫌。”
杜念芹为人虽一本正经,但到底是个一点就透的人,听了萧问筠的话,察觉到了吉馨竺话里话外的挑拨,静静地望了吉馨竺一眼:“还不把你的玲珑五花茶拿了出来,莫非这茶也象妹妹一样玲珑可爱,要寻找适当的时机才肯拿出来么?”
吉馨竺脸上维持着微笑,嘴却有些发苦,如果是往日,她自是拔脚就走了,可今日她可是受命而来,又岂肯那么容易离开?
吉馨竺叫随行的侍女拿出了那包装精致的茶叶,用小银勺子从茶叶罐里面夹了茶叶出来,又亲手拿了两个青瓷杯出来,笑着对萧问筠道:“萧家姐姐,这五花茶,最好衬了五陵镇出产的用玉陶土烧制成的青瓷杯来软茶的,这杯子千金难求,我们家也只有五只,原本今日来杜姐姐这里,是想借着杜家姐姐的学识渊博,让她给这花茶起个雅俗共赏的好名儿的,所以只带了两只杯子,就劳烦姐姐用其它的杯子饮了。”
萧问筠笑了笑:“其实如果吉妹妹把自己的杯子让给我,我也不会嫌弃的。”
吉馨竺一愕,心想这萧问筠什么时侯开始这么不懂得眼色了,只得吞吐着道:“我这杯子,是我往日里用惯了的。”
杜念芹此时道:“萧妹妹既喜欢这杯子,就用着吧,现在在杜府,别的没有,府里杯子还是不少的。”
萧问筠斜着眼望了吉馨竺一眼,忙向杜念芹道谢。
她那一眼是趁杜念芹不注意的时候斜了过去的,所以,旁的人没瞧见,吉馨竺可瞧得一清二楚,只见她眉毛飞扬,眼神挑衅之极,心中一股怒气就直往上冒,可还没等吉馨竺发做,萧问筠又是那平和端华的老实亲善模样了,让吉馨竺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吉馨竺想起檀郎那殷切的眼神,不由有些忐忐起来,他可是第一次对自己有所求,可别功败垂成的好。
有侍婢提来了烧开的滚水,吉馨竺亲手接了热水过来,冲入茶杯之内,瞬时之间,屋内便充满了馥郁的茶香,竟仿佛处身于花海之间,连薄纱的衫袖之上都染了香味,杜念芹和萧问筠同时赞了一声好,萧问筠拿起那薄透的青瓷茶杯,转了一转,再闻了闻香气:“这茶的确与众不同,竟是我以前从没有见过的极品,吉妹妹到底是富贵大家,竟能炒出如此好茶来。”
吉馨竺自得地道:“萧姐姐,你错了,这茶不是炒的,而是种出来的,你以为我这茶象平常的茶叶一样,用普通的叶子拿花香熏的么?那样制出的茶,香虽然香了,香气却是浮在表面,经水一冲,便渐渐消失了,就比如那人,如果没有象杜姐姐肚子里的学识浸滛,身份多么高,到底也会露出些原来的劣性,我这茶可不同,它这香气可是天生的,自生长初始,就用花根泡出来的水浇着,这才得了它天然的香气,怎么相同的?”
杜念芹温婉一笑,知道她在暗讽萧问筠那日的做为,却不附合,只拿了杯子饮茶,赞道:“确实不错。”
萧问筠把那茶杯里的茶一口饮下,示意侍婢再倒一杯,笑道:“那我可要饮真一些,难道今日茶杯与茶配合得如此相得益彰,过了今日,有了茶,却没有这玉陶土制成的茶杯,又或有了茶杯,却没有茶,那总有一大遗憾。”
她拿起那青瓷杯子,仔细欣赏了那瓷杯上的花纹,笑嘻嘻地问吉馨竺:“你这杯子当真这么精贵,才得了五只?”
吉馨竺自得神情更现:“那是自然,玉陶土原本出产就极少,现已绝地产地了,这杯子可有好些年历史了……”
萧问筠怔了怔,轻叹:“你们家好东西真多……”
话音未落,吉馨竺便眼睁睁地看着萧问筠手上那玲珑如薄玉一般的杯子从她手里滑落,直线地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之上……品质再好的瓷杯子,也经不了这么一摔,更何况这瓷杯子正巧落在了长毛地毯的边缘裸着坚硬的大理石之处。
“哎呀,对不住了,吉妹妹,刚刚还在说这杯子如少了一只,就不成为一套了,那知我那么不小心,还是把它给摔了,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
吉馨竺看清萧问筠惶然作色的表情,直气得双眼直冒火,她急拉着杜念芹的手道:“杜姐姐,您瞧瞧,她这是故意的,刚刚还在说这杯子只有五只!”
杜念芹转眼朝萧问筠望了过去,萧问筠满脸都是惶然:“吉妹妹,这你可冤枉我了,我怎么会如此做,可世事往往是这样,越小心了反而越容易出错,你可得原谅我才是。”
杜念芹听了便息事宁人道:“吉妹妹,不过一个杯子而已,算了罢,要不我陪你一套金凤杯?”
吉馨竺心知杜念芹因自己一开始出主意让 她谢客,使得她在心底怪上了自己,又对萧问筠有了歉疚之意,所以才处处偏帮着她,心想这萧问筠几日不见,仿佛厉害了许多,以前她可使不出这种手段来的!今日的目地可不是这杯子。
她闻言便强忍了怒火笑道:“杜姐姐说得是,一个杯子而已,可不能因此而伤了我和萧姐姐的感情。”
她含笑望向萧问筠,哪知萧问筠又给了她一个斜眼儿,向她挑了挑眉头,等杜念芹望过去的时候,她又是一幅老实良善的歉疚模样,把她的肚皮都快要气炸了。
她吸了口气忍了下来,转过头对杜念芹道:“杜姐姐,今日我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的……”
正文 第十七章 让你不知不觉地上当才是本事
话还没说完,萧问筠便截断了她的话,笑道:“这可巧了,我也是有一事相求,杜姐姐,我今日来,是知道你们家藏书良多,孤本不少,其中有一本用于烹饪食谱的孤本,名叫调味集的,有制作梅花九品糕的方子,你是知道的,前几日我和妹妹闹了场别扭,事后我也后悔得很,总想着怎么样才能与她和好才行,她今日来找我,想让我替她求这孤本送给她,我知道姐姐家有,才来求姐姐的。”
吉馨竺此时却心想,调味集,不是调羹集么?也是梅花九品糕,看来不 会错了,他居然也向萧月怜提起过这事?哼,萧月怜是个什么身份,居然敢和我争?
吉馨竺心底存疑,便笑道:“这可巧了,我也是想求杜姐姐借本食味书给我呢。”
萧问筠斜着眼睨她:“莫非你要的也是调味集?这可是我先说的,杜姐姐这里还有一本调羹集,是从调味集里摘选了部分出来的笔记,虽然没有那调味集那么全,但也可以应付了,吉妹妹,你乃是本朝首富之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比如说这玉陶土制成的青瓷杯子,摔了一个,你也能找到另一个补上的。”
她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语让刚刚熄了火气的吉馨竺心中的火又腾地一下冒了起来,吉馨竺淡淡地道:“这可巧了,我求杜姐姐给的,也是调味集。”
萧问筠气得转过头去:“杜姐姐,你瞧瞧,她这不是特意来和我过不去么?不过一只杯子而已,摔了就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杜念芹头都大了,心想这两人怎么回事,从进门开始,就争到现在,她这人一向讲求公平,想着萧问筠把吉馨竺的杯子摔了,如果自己再帮着萧问筠的话,吉馨竺可能不会答应,于是劝道:“萧家妹妹,不过两本书而已,你也说了,调羹集虽没有调味集那么全,但上面都有梅花九品糕的方子,妹妹,依我看,你就先让让吉妹妹,等吉妹妹看完了,你们再换过来?”
萧问筠这才气哼哼地瞪了吉馨竺一眼,嘟哝着道:“好吧,看在杜姐姐的份上,我就不和她争。”
杜念芹只想着快快地让两人别针锋相对,又怕两人一言不合再闹出些风波来,忙急急地叫了侍婢去取了那两本书来,一人一本递给了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