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以外,那张脸的确就是撑伞男无误。
确定他是个殭尸。魔法之手给他取了一个代号:深渊。
半小时后,班纳图拉着瑟连进来,要瑟连把之前说的内容对透沙柏再说一遍。
透沙柏听了,相当烦恼的揉着太阳岤:黑夜教团的余党扯上死灵师吗?
魔法之手的其中一个成员拿了切片水果进来,他很老很老,即使战斗法师的退休年龄比较高,他也快退休了。透沙柏向来不让他在前线战斗,而是提供他的经验,在后方协助整合魔法和支援。
他看了瑟连放在单上的画,露出没剩多少颗的牙齿,笑了起来:又有人目击了啊?
欸?透沙柏压低一边眉毛。
这张脸是都市传说啊。听说从建国的时候就一直有人看到这个人,出现在总理就职大典上啦、出现在大厦顶端啦——那里是绝对不可能爬上去的喔、还有谁结婚典礼没邀他,后来却拍到啦。我老师当年替他建了个档案,也费了不少力追踪,都没下文。就是这张脸啊!
黑夜教团的历史,之前推测是五十年左右吧?班纳图说。官方调查显示,大约在大战后没多久,真神教传教士大举攻萨的那个时期,黑夜教团创立。
是没错——透沙柏紧按着太阳岤。建国又是更早前的事了。
瑟连看看班纳图,又看看透沙柏,说:我们该不会发现了很不得了的事吧?
告诉你一个常识。透沙柏呼出一口气:魔法之手建国前搜集的资料都被战火烧得差不多了。这个人实际出现在历史上的时间到底有多久,无从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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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伊洛奴直到快启程离开了,才找到机会跟爸爸见面。他爸在部下特别清出来的包厢里见女儿。
一进来,舒伊洛奴就说:我一小时后的车。
舒伊洛奴的父亲兰特身材微胖,笑起来眼睛会瞇成一条线,有些稀疏的头发整齐的往后梳,穿着西装,上头别着有本国雪花国徽的银质胸针。乍看之下好像没什么威胁性,但是有点警觉性的人都可以从他的笑容里读到,如果有人无视他的友善举措坚持要和他作对,他也是可以非常凶狠的。
看到舒伊洛奴,他给自己女儿的笑容又不一样了,里头满是疼爱:我听妳莎诺娃婶婶抱怨了。妳妈费了好大的劲才安抚她。
我没做什么败坏门风的事。舒伊洛奴挺起胸膛说。
兰特笑说:我知道妳不是那种女孩,那边昨晚就通知我了,我都知道。
我再也不要跟她住一起了。舒伊洛奴说:她居然晚上把我锁在门外,害我半夜在外面晃!
这里很热闹,妳这么凶悍也没男人敢动妳吧?兰特笑了起来。
不过舒伊洛奴知道,兰特实际上还是很不满莎诺娃那样做的。她可以不用再担心莎诺娃了。
玺克也在那里吧?感觉怎么样?兰特问。
少根筋。舒伊洛奴说,她顿了一下,又问:爸,你做这个工作,常常要看人吧?
是啊。
你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除了人格之外,不要用其他条件去评价一个人。
舒伊洛奴点点头:这次我要在大学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再也不理那些空包女了。
兰特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十分宏亮:妳很漂亮,所以只看外貌的人容易把妳当同类。至于其他人,看到美女就想:美女不可能有脑袋!
是啊!舒伊洛奴气到跺脚。
兰特又把话题转了回来:所以,妳对玺克的感觉是?
我觉得很不错!舒伊洛奴老实说。
兰特突然慌了起来,压低声音说:女儿啊,爸爸有钱可以养妳,所以妳不要急着嫁喔,慢慢挑没关系,不用急。
换舒伊洛奴大笑了。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她的笑声不再是小而清脆的,是像他爸爸一样,宏亮而且充满了力量。
第二十七章 就此分别【有公告】
【公告:由於作者要出门两天,刚好一集贴完了,所以停更两天,等我回来再贴下一集。】
两天后,芙萝蜜长公主和圣照之日的骑士们离开雾侣大饭店,到别的城市进行行程。圣洁之盾和魔法之手也随之撤离。
玺克回到和平的日常生活。每天就是上下班、跟小碴吃饭,百~万\小!说,没别的了。他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得到了稳定的人生,但是一周后,他正要上工时,主管在门口堵住他,递给他一个纸箱。玺克一看,他放在工作地方柜子里的私人物品都在纸箱里头。当下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听说过这种从垛洲流传过来的开除仪式。
主管说:「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魔法物相关的法条修正案总算通过了,以后高危险性的魔法物需要国家认可才能养,一般魔法物也增列规范,具备某些条件的魔法物直接规定不能贩售给没有法师执照的人。由于规定相当严格,没有可钻的漏洞,这几乎等于那些特殊的魔法物只有法师才能养。每个人都认为这将会对魔法物业造成重大打击。饲养魔法物的人会大量减少,饲养难度高的魔法物会乏人问津。
这也表示玺克所在的部门将会大量裁撤员工。但是玺克本来以为不会裁到他的。毕竟他很优秀也很努力。
「我们要请你走路。」主管说出那个玺克不想听到的话,他清了清喉咙,又说:「你不要以为是我刁难你,是你工作态度真的有问题。你老是忘了清工作台让别人替你收拾,散步回来也不会整理一下物的爪子,还把清洗机给弄坏,一声不吭就离开现场,你知道那个修理要多少钱吗……」
玺克越听越奇怪,要是主管是说他散步偏离路线(巨鹰),害物受惊吓(巨狂号),偷懒跑去王者厅(扁鱼),或是弄伤了物(骷髅鸟),那他无话可说,他真的都干了,但是主管说出来的内容他通通没犯啊!
玺克往工作区里看,发现里面的同事们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主管看到玺克往那边看,移动身体挡住玺克的视线,说:「他们告诉我这些事是为了公司好。被开除是你的错,不要推到别人身上。」
玺克已经有了足够的社会历练,足以理解到这样的场面,他呐呐的说:「我想你会发现不,你永远不会发现,你把所有的饭桶网罗在自己的部门里,然后奇怪为什么这世上愿意认真工作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玺克看了主管一眼,眼里那刀般的光芒让主管心里发毛。玺克说:「你有权开除我,不过我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预告工资和遣散费如数给我,那我会乖乖走人,但是如果要扣损害赔偿,我们法院见。」
玺克顺利的拿到了钱。
他熟练的搬出宿舍,拎着少少的行李在街上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家吗?他还不想那么作。后来他站在红绿灯旁边想了很久,红绿灯都变换了好几次,他想到安派特曾经说过的话。
「因为这个世界是无限的。即使扣掉那些你已知的不可能,你依旧不会知道你将碰到什么事情,所以会因为那些事情而改变的自己,就有无限种可能的未来。」
回忆起安派特所说的话,又想到小碴要做的事,于是玺克决定了,他也要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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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舒伊洛奴分别后三天,芙萝蜜长公主的丈夫依索伦,在涅国「意外过世」了。舒伊洛奴在大学食堂看到电视上播报这则新闻,看到记者在机场,死命的往准备回国的芙萝蜜旁边挤,大声的问:「你老公死了感觉怎么样?」「你觉得难过吗?」
一个不小心,芙萝蜜跌倒了,骑士忙着挡记者,没能扶住她。照相机的闪光灯立刻疯狂闪烁。
芙萝蜜用手肘撑着地面,没有撞到下巴。她咬牙,靠自己站起来往前走。
舒伊洛奴在食堂坐了很久,新闻都没有播出依索伦的照片。只有一张据说是他在埃文萨尔法师大学留学时,某天校园起了大雾,在那种情况下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依索伦是黯淡的林道中间,一抹遥远的黑影,彷佛正走向谁也到不了的地方。
两个月后,报纸刊出芙萝蜜在涅国病逝的消息。至于其他骑士的下落,舒伊洛奴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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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伊洛奴知道玺克被资遣,是寒假前一个月的事,玺克直到这时候才想到该跟舒伊洛奴说别来找他了。于是他打魔话给小碴。
「小碴,帮我跟舒伊洛奴说,我不在窝过猡了,叫她别来找我。」玺克说。
「啊?我跟她又不熟。」
「但是我没有联络她的方法啊!」
「认识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拿魔话号码,你到底是怎样才会把这事给漏掉?」
小碴也没有直接联络舒伊洛奴的方法,于是小碴勉为其难的拨魔话给瑟连:「瑟连大人,请跟舒伊洛奴说玺克被炒鱿鱼了。」
「喔,好。」瑟连爽快的答应了,然后拨魔话给到舒伊洛奴家,找她爸爸:「事情是这样的,玺克好像在卖炒鱿鱼,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您女儿这件事。」
「喔,被开除了是吗?」兰特大人不愧是懂多国语言的外交官,对误传这件事也很有心得,非常轻易的猜到了原始传话内容是什么。他拨魔话到大学宿舍给舒伊洛奴:「女儿啊,玺克这个男人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好了。」
「啊?」舒伊洛奴完全听不懂出了什么事。
「没有工作的男人是不能托付终身的。」
「喔,他丢工作了是吧?」舒伊洛奴颇有乃父之风,轻易的猜中事实:「所以呢?」
「好像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不可能,我还要去找他呢,爸爸你问清楚一点。」
但是兰特大人坚持不肯帮忙女儿倒追男人,所以变成舒伊洛奴的妈妈拨魔话给瑟连:「瑟连大人啊。」
「在。」
「听说那个玺克啊,他失业了是不是?」
「是。」
「那他是不是需要人帮忙找工作啊?」
「似乎没听说呢,法师执业管理局应该会帮忙吧。」
「那他是不是肚子饿没有钱啊?」
「不知道呢,不过他师父应该会养他。」
「冬天要到了,他有厚棉被吗?跟他说如果没地方避寒可以到我们家」
兰特大人夺过魔话说:「问他要跟我女儿说什么!」然后迅速的切断魔话。
瑟连看着魔话铃铛两秒,拨魔话给小碴。此时小碴正抓了公事包出门奔向地检署,没接到这通魔话。于是瑟连拨魔话到安派特家。
「龙窝你好,请不要推销工业产品,我没有钱。」
「安派特大人,我是瑟连。请问玺克在吗?」
「不在喔,他寄了一封信给我说『我要出门一段时间,肚子饿了就会回来。』」
「他大概什么时候会肚子饿?」
「每分每秒。」
瑟连沉默了。
安派特说:「不过他现在会自己觅食了,可能很久才会回来。」
「抱歉打扰您了。」瑟连挂断魔话后,拨给奈莫的接线生。
接线生懒洋洋的问:「是谁?」
「如果你乖乖的帮我接上奈莫.席亚各,我就不告诉你的大老婆你三天前买了珍珠项链给四老婆,昨天买了翡翠胸针给六老婆,也不把你和小老婆的」瑟连以极为平和,像念经一样的语气说出一大串儿童不宜的对话内容「声音纪录交给你二老婆。」
接线生二话不说,立刻帮瑟连转接奈莫。
「喂?骑士大人?」
「你知道玺克人在哪里吗?他失踪了。」
「该不会被开除然后在其他地方卷进别的麻烦里吧?」
「不知道。」
「听起来挺有趣的,组个搜索队去找他吧,我也好打发时间。」莉丝娜在孩子断奶以前都没空理他,奈莫现在非常无聊。
「我也去,有问题需要他回答!」瑟连把兰特的话当成交代任务了。
「我先问问其他人的意见,等一下再打给你。」
接着奈莫拨了舒伊洛奴的魔话号码。他跟玺克不同,他和舒伊洛奴在观景台聊天时就要到了联络方式:「舒伊洛奴妹妹,玺克失踪了。」
「咦?怎么了?」
「不知道,我和瑟连要去找他,你去不去?」
「快放寒假了,要是他到时还不出现,一起去找他!」舒伊洛奴大声说。
※※※※※※※※※※※※※※※※※※※※※
小碴写了一封信给嘉赫娜。
「致嘉赫娜:
「上次见面之后,我想了想,有些事情似乎没有向你说清楚。我似乎没有跟你说过我爸妈的事情。你知道他们的工作,我妈是骑士,我爸是魔法公务员,但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他们在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我妈通常都不在家。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妈很忙,而且经常没办法遵守一起出游的承诺,错过几乎所有重要的日子,我家六个兄弟姊妹都是我爸带大的。
「我在家里经常可以看到的,是老爸半夜把书和文件都从书房搬到客厅,点灯坐在沙发上工作。每当妈妈参加一些危险的任务,或是预定回来的日子,我爸总会在客厅等她到家,或是等着,希望不会有任何通知传来。明明和书房比起来,跟大门也就差那么点距离而已,他总是会坐在最近的地方。
「小时候其实不太能理解,也曾经觉得这个家都是老爸在付出,很不公平,但问我爸,我爸却告诉我:『因为她值得。』
「长大以后才慢慢理解到,爱情没办法用有形的事物去计算。两个人的关系平不平等,不是光看外表看得出来的。不管我妈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做什么事,我爸都有把握她是他的妻子。我爸愿意为她付出,是因为他知道他在妈妈心里是特别的。她从来没有忘记过爸为她做的一切,她热烈的爱着爸。这点你在我家见识过了吧?在旁边看都让人害羞。
「爱情里没有什么理所当然,我从小就不相信那些『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种神话故事。要牵手一起走下去,也就要面对这个世界的各种磨难。我们这一代人都听过老一辈战时的故事,长相厮守几乎是一种奇迹,生离死别才是那个时代的常态。就像很多妻子含着泪送丈夫上战场那样,人生有很多不得不独自面对的事情。小时候我不能理解,长大以后才懂得,如果我妈放弃她的工作,有很多人会丧命。家里有一大迭她救过的人写来的信,有很多人后来都成家立业了,如果她不工作,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如果我爸选择跟着她,把我们扔给亲戚照顾,那我们六个兄弟姊妹既没妈又没爸,生命里会有个无法弥补的洞。
「我不知道这是否足以传达我想说的话。你说你要去涅国,我能认同这件事很重要,也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没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因为我猜你肯定会立刻拒绝,而且顽固的不听我解释。用写信的,你就不能立刻拒绝我了。
「我想跟你一起去。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在我国的历史上,每次重要的变革,都有律师和医生的参与。写下我国宪法的人是医生,致力落实的是律师,虽然很多前辈都了,变得只看钱和名声,但我的目标不在那里。你知道我的偶像是谁,我想和他一样,为受迫害的一方发声无论迫害弱者的人打着怎样好看的大旗。我写下这些事是希望你明白,我和你一样认为那些事情很重要。
「所以我不会阻止你,而且我希望和你一起去。我喜欢你,既然现在我还能跟得上,我就不想留下来等待。我知道你会照顾自己,你也告诉了我很多你如何确保安全的计画,但是等待的痛苦我看得够多了,我不想等待。
「你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我猜你会担心,我为你付出你还不起。首先我已经说了,这不是单纯的为你付出,是为了艾太罗,再来,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人,那么这一切就不需要去计算了。
「我等待你的答案。
「手边放着辞呈的小碴笔
「注:我会尽快递出辞呈,因为找人接替我要时间,不能给前辈制造太多麻烦。这不是在威胁你,你不用担心我会就此失业,我朋友很多。
「再注:其实我这个人满冲动的,之前爷爷过世,我就休学一年跑去找他的遗产。不过我冲动从来不会后悔,所以你绝对不要说我没考虑清楚。我不管想多久,答案都是一样的,我喜欢你。
「又注:如果你打算拒绝我,请再三考虑再回复;如果你愿意,请尽快答复。」
※※※※※※※※※※※※※※※※※※※※※
在小碴于窝过猡都写信的时候,在萨拉法邑朵的另一座城市里,嘉赫娜整理了好几大箱书准备寄放在老家,她边封箱边思考最近朋友和妈妈对她说的话。
在知道嘉赫娜的计画之后,因为身边每个人都知道嘉赫娜的个性,没有人阻止她,但是她从不同的人(都吃过小碴送的老店糕饼)身上得到一大串类似的建议:「你应该确认小碴要不要跟你去。」
其实嘉赫娜知道小碴喜欢她。她朋友虽然不干预她恋爱,但都有提醒她男士行为背后的意义,也都认为小碴一连串的行动有「重大意义」。只是她很不习惯慢慢靠近,也不习惯改变相处模式,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表达。如果不是因为她也想要靠近小碴一点,她不会同意小碴跟她一起进行驱魔之旅,毕竟那可是孤男寡女的旅行啊!研究经费不足,还常常住同一间房!
朋友和妈妈都告诉她,这次是底线了。涅库卡密纳毕竟太危险。去玩或是作一些可以偷空去玩的资料搜集旅行,那都只是约会。如果小碴连涅国都要跟,那可以算是求婚了。
嘉赫娜下定决心,如果小碴开口说,他要跟她去涅国,她一定要告诉他她的心情:「我想和你在一起。」
本集完
第一章 负负得正必有真相
玺克站在一栋废弃的大楼前面。
这栋建筑当初建到一半就因为种种意外而停工,本来应该很宏伟华丽的外墙来不及装修,只有水泥的灰色,成排空荡荡的窗户开口好像空空的眼眶,加上巨大、同样没装上门板的大门,看似一只百眼水泥怪物趴在地上张口看着来客。
地上有年轻人过来试胆留下的空零食袋、酒瓶,还有蜡烛的残迹。玺克跨进室内,大厅地上角落满是灰尘,但是中间的一条路经常被人踩踏,所以相对干净。
他在外面的柱子上看到一张告示:「征求外场服务生,需懂恶魔语,包食宿,含物,待遇内洽。」
那个「内」显然是指这栋废建筑内部。
玺克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是「坎达皮尔鬼屋」,这地方在萨拉法邑朵恶名远播,甚至名列本洲排名前千魔域之中,也是光明之杖列管的土地之一。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征外场服务生?
刚看到那张单子时,玺克感到可疑,但是因为那张单子有一种更可疑的特性:那张单子上有法术,需要法师的专业能力才能看到有单子||两种可疑相加之下负负得正,玺克相信屋子里一定有某种真相可以解释这一切。
于是玺克走了进去。
他出来旅行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他尽可能的节俭,但之前多了一笔对他来说不算小的额外花费,让他的心阵阵刺痛。接下来天气要变冷了,他不能在街头搭帐篷,住宿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虽然因为流浪过的关系,他知道很多有提供寄宿的慈善团体,但是他不想跟真正需要的人抢夺社会救济资源,因此他打起了找地方工作的主意,就在这时看到了这张告示。
以玺克现在的样子:衣服干净、人健康,也练就了无威胁性的阳光笑脸,和符合一般正常人规范的抬头挺胸站姿,他应该可以应征得上正常的工作,但是他就是走进来了因为好奇。
坎达皮尔鬼屋的危险度是最低的戊级,除了试胆者自己跌倒受伤之外,不会有别的危险,但是作祟频率是第二高的乙级:只要停留超过四小时,几乎必定会有状况发生!
因此这里没有管制出入,而成了有名的试胆胜地。
玺克沿着常有人踩的干净地面往前走。现在还是白天,作祟频率应该会低一点。他在大楼里上上下下晃了大约二十分钟,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听说某些地方的鬼怪会怕法师,有法师来就躲起来。他虽然没穿法师袍,还是可能会从一些微小的地方,比方说他腰上的药材包,被发现他是个法师。
玺克爬到上方的走廊。他站到矮墙边,透过还没装上玻璃的铁架往楼下的大厅看。然后他把手放在嘴边,大喊:「请问有谁在吗?我要应征外场服务生!」
五秒后,在大厅中央出现了一团黑色的,不断从外层往中心翻滚的雾。
那团雾慢慢扩大,突然散去,在本来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一个红色细长颈大肚瓶子。那个瓶子高度大概到人的膝盖,瓶颈微弯,有像骨头的凸起,瓶盖是羊头形,握把则像是两根细细的手臂。
玺克看了老半天才发现那不是瓶子,那是一只形状很像瓶子的恶魔。
那只恶魔在身上披了一件宝蓝色披风,在脖子处用黑色缎带绑了一个小蝴蝶结。肥胖的大肚子从披风里凸出来,从玺克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的脚和尾巴。
羊头恶魔甩了一下脖子,抬头往上看,长条形的羊瞳和玺克四目相对。
「啊?这不是个人类吗?」羊头恶魔用带着些许恶魔腔的艾太罗语说。
「是啊。征人公告上没说人类不行啊。」玺克点点头。
「正常的法师谁会应征这种诡异的工作啊?」羊头恶魔手叉腰,摇摇摆摆的转身,面对玺克的方向说。
「哈哈哈,的确是呢。」玺克笑说。他间接承认了自己是个不正常的法师。
羊头恶魔继续说:「所以呢?你是快饿死了还是欠了一屁股债?缺乏工作技能还是没有抗压性?要求公司要有比你本身更强大的发展性,或是希望可以没事干坐领干薪?是哪一种让你沦落到来应征这种工作?」
「都不是,我只是好奇。」
「喔,所以你家财万贯,工作时跷起二郎腿对老板说:『我肯来这种小公司是给你面子!』还是家长大人说你不工作就不分你遗产,逼你至少在他挂点以前要找个工作充充身分证职业栏?」
「都不是。我没钱。」玺克咧嘴笑了。这只恶魔说话这么直接,他还满喜欢的。
「所以你只是个正常合理的求职者,既不妄想这份工作能让你混吃等死就成为世界百大企业的顶级经理人,也没有企图蒙骗老板让他用请天才的薪水请一个又懒又蠢连倒茶水和买便当都不肯干,还想成为伟人的废材。」羊头恶魔顿了一下,说:「你该不会有什么能够让世界和平的伟大计画等待发表吧?」
「我跟你保证我从来没想过要拯救世界,我只想拯救我自己的胃。」
「老天啊!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类!现在的小学生作文『我的梦想』不是都写要当救世主吗?顺应全球化趋势,人生目标必须从总统进化成全人类的王!」
「我没读过小学,不清楚。」玺克摇摇头。
「我听说他们都要当什么『巫王』、『神圣王』、『秘术王』总之就是个跌一跤世界就会毁灭的王。」
「那是不是应该在他们跌跤以前先斩草除根,免得他们毁灭世界的时候还要麻烦救世主出面?」
「不过他们那些王好像就是救世主。」
「自己毁灭世界自己救?」
「不,我想是其中一个先毁灭世界,另一个再毁灭一次。毕竟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不擅长拯救世界的样子。人总是要从擅长的事情作起嘛。」
对话方向变得很奇怪了。玺克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所以我到底要作什么工作?」
「毁灭世不不,这件事还是别麻烦你了,我来就好。当然不是现在啦,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比方说外场服务生之类的。」
「端盘子对吧?我作过类似的工作。」玺克说。当时他的职称是法师助理。
「不行,你不能用『端盘子』这种直指真相的词汇。这会让你的客人发现你如果有选择权就不会作这种工作,他们会发现你其实希望可以像他们一样跷着脚等别人来服务,这样他们会因为不能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而不高兴。你必须让他们以为你是满心欢喜的在作这份工作,跟钱没有关系,纯粹是一种心灵的提升与自我成长。」羊头恶魔举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你要把它说成是『为了高雅的客人献上由食之艺术家精心制作的飨宴,以促成全人类的幸福与和平』。」
玺克上半身靠在墙的上缘,手臂交迭放在墙的顶端。他不像奈莫那么擅长和恶魔说话。他只知道几件事:恶魔没有「反省」这种概念,「自私」在他们的文化里是种美德。他们还有个人类没有的概念叫「阿塔塔莫普普」,直译好像是「伪善去死」或「小人就要真小人」之类的。因为人类真的没有这种概念,所以也找不到适当的翻译,不管怎么用文字形容一定都有偏差。
作为人类最无法理解的是,在「阿塔塔莫普普」里,许多人类视为美德的概念,像「包容、爱、原谅、分享」等等是最被尊崇的阿塔塔莫普普,但同样的概念,变成行为时却是最令恶魔生厌的阿塔塔莫普普,里头的分界十分微妙。
奈莫应该知道阿塔塔莫普普的真正涵意,不过玺克无法理解。就像奈莫也无法理解妖魔对其他生物的看法,而玺克很轻易的就搞懂了。
明明没有风,羊头恶魔的披风却扬起,底下露出一对小小短短的亮紫色羽毛翅膀跟羊尾巴,他拍拍那对和身体相比过小的翅膀,违反物理学的飞到玺克前面,还作出鸟类只有蜂鸟能办到的定点滞空动作。
「我看看。」羊头恶魔上上下下的打量玺克:「以人类而言瘦了点,眼睛凸了点。不过我不在乎。你恶魔语说得好吗?这年头很多跑去垛洲过的年轻法师,好像觉得恶魔语不时髦,都喜欢说自己无法和恶魔沟通。明明我们偷骂他们,他们都听得懂。」
从垛毕罗噩洲来本洲的传教士声称,本洲的恶魔跟那边的魔鬼是同一种存在,也这样跟垛洲人说,所以去垛洲留学,学了那边那一套思想的法师,有不少人认为跟恶魔交谈就是当魔鬼的奴隶,回来就谴责自己的同胞。
羊头恶魔用恶魔语说:「你懂得这些吗:彼之恶为此辈之善,惟民族兴亡为尊。去彼弱耗,存此强衍,则足治众界懵懂之民。」
竟然考恶魔古代文言文经典!玺克还以为只要会日常会话就够了。但这考不倒他的,他可是非常认真学习的人!
第二章 恶魔的考验
玺克当场翻译成白话恶魔语:他人讨厌的事情可能是对我们有利的,只有我们民族整体的发展能够作为好坏的判断依据。将弱小而只会损耗资源的事物排除掉,只留下强大的、能够有所贡献的事物,照这样去作,就能够统治所有不懂得这个道理的其他民族。
羊头恶魔又说:真智无绝对善,无绝对恶,惟定乎绳墨。真识破彼不为常名之名,破彼倒反常名之名,得其真名。
玺克翻译:真正的智慧不会说一件事永远是对的,也不会说一件事永远是错的,要依照衡量的基准去判断。真正的认识能够看透那些名不符实的东西,能够看穿那些跟原始意义相反,扭曲了原意的假托定义,这样才是真的认识了事物本来的样子。
羊头恶魔再说:其弃真智而无真识者,弃职者也。吾辈之职,存于善恶虚实间,励精以过诸伪障。弃其职者,助伪为障者也!
玺克再翻译:放弃追求真正的智慧和认识的人,是放弃自己天生的职责。我们的职责存在于善与恶、真实与虚幻之间。努力变强以破坏伪所形成的障碍——玺克停了下来。这个字很难译。恶魔语的伪有非常深刻的意涵。伪是恶魔价值观里所有不好的东西的集合,玺克无法简单的翻译它。而且在恶魔的思想里,伪跟虚是彻底无关的两回事。对他们来说,伪是一种扎扎实实确实存在的某物。
羊头恶魔笑了起来,表情非常不像羊:表现不错。以人类来说你很厉害了。
羊头恶魔飞近玺克。玺克后退一步,离开墙边,羊头恶魔就停在墙上。落下时羊头恶魔下半身全部的肉都往下垂了一下,再弹回圆圆的瓶肚形状。
羊头恶魔抬了抬下巴:小子们,来看看这个人类适不适合当我们的兄弟!
本来大厅正上方的透明天花板有阳光穿进来,照亮室内空间。在羊头恶魔一声令下后,光突然就消失了,室内变得像是没开灯的晚上。玺克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过来,什么都看不到。他本能的绷紧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和皮肤上,准备应付从黑暗中发出的攻击。
结果他却听见稍远的地方有人类的尖叫声。玺克把头转往声音来向,在上到二楼的楼梯口那里,黑暗稍微散开,露出被一支蜡烛照亮的区域。
那里有一男一女一对情侣,看似大学生,穿着衣食无忧年轻人喜欢的潮牌便装,上头画着狰狞的鬼面和魔鬼剪影。女的抱在男的身上,男的一手拿着插着蜡烛的小碟子,另一手放在女的臀上。
女的尖叫:好可怕喔!
男的呼喊:别怕,有我在!
玺克仔细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吓到他们。蜡烛的光照亮了两张脸孔,包围着那对男女:一张是老鼠的脸,大概跟熊的头差不多大。门牙特长而且长得歪歪的,鼠须呈闪电状怒张。一张是又大又黑还油光闪亮的家庭内常见害虫,尺寸同样放大,鞭子般的长须甩来甩去。
按理来说,被巨大化了的这两种生物盯着看,应该满可怕的,就算没有实际威胁也有巨大的心理压力。不过这两张脸作得相当粗糙,老鼠头看起来像是盏纸糊的灯笼,眼睛是黑色塑胶钮扣,牙齿是厚纸板,胡须是铁丝。家庭害虫的头看起来是报纸捏成球状再用广告颜料上色,干了以后上一层亮光漆,然后再插上两根电线充当长须。虽然蜡烛的光源不够亮,但是玺克站在十公尺外都能看出来这两张脸是假的,那对男女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女的尖叫:人家最怕这两种东西了,快保护人家!
男的呼喊:不管那是什么猛兽,我一定会保护妳的!
玺克突然有种非常不高兴的感觉。
眼前这对在纸糊的猛兽面前假惊恐之名行卿卿我我之实的小情侣,他们对这里有恶魔,还有法师在黑暗中盯着他们看这些事情浑然不觉,也不觉得有必要去注意。相较之下,玺克在陷入黑暗时立刻提高警觉,深恐有什么东西借机攻击他。
这种毫无戒心的和平笨蛋,让玺克非常想让他们吃点苦头!
玺克两手在空中一捞,作出把水掬起的动作,再往小情侣的方向推过去。一道异常寒冷的气流从他们脚边钻过。玺克看到他们表情变了,于是他更进一步。这次他在心里仔细描绘幻象的样貌,先造出一颗弹性十足的魔法气泡,把幻象套在外面,再投向那对情侣。最后把小情侣画进一块隔音区里。
玺克施完平常的隔音术,又把祭刀拔出来加上第二层,再用现代魔法的高段技巧搭上第三层,最后用实验室等级的复杂魔法,念咒出声(这时候小情侣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彻底把那对小情侣和外界的声音隔绝开来。
对那对小情侣来说,他们听不到外面人车的声音,但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等到他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慢慢放大,他们才开始感觉不对劲。
幻象气球慢慢漂浮。因为气泡有重量,它以很慢的速度下坠,碰到地面再弹起,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彷佛是有意识的移动。在小情侣的紧张情绪升到最高时,幻象气球飘进烛光的范围内。那层幻象是玺克统整了他对恐怖片的各种印象制造而成,不但有着虫类在皮肤下游走的浮凸,还有不用钱的大量鲜血,摇摇欲坠的肉块和金属穿刺物。
小情侣一同发出真正惊恐的尖叫。那是用全身力气发出,完全无法顾及形象的尖锐惨叫。男的立刻朝向门口拔腿狂奔,女的一下子失去依靠,在地上跌了一跤才爬起来追上去。
在听到女人跌倒的声音时,男人有点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准备回头扶女友,却看到羊头恶魔的脸出现在他前面三十公分处,噘起嘴吹熄他手中的蜡烛。
第二波极品尖叫响彻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