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蜜长公主的安全着想召回她,那就功亏一篑了。
「这里必须是和平的。战斗不能浮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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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下午五点的时候,玺克把巨鹰关好,换下制服,走到饭店外,钻进小巷里,找到一间打着橘色灯光的小餐馆。小碴在里头等他。
他们之前就约好晚餐一起吃。小碴在这座城的律师事务所实习,玺克到这里工作后,两人经常约饭局。
玺克交代过巨鹰事件的始末,问小碴:「你后来怎么了?」
「非常惨烈。」小碴驼着背说:「我走出去以后,那个大婶问我,她侄女呢?我告诉她说她离开了。她就撕了我的外套。」
「呃?撕外套?」
「说什么我污染了舒伊洛奴的纯真,说我跟她单独相处却不敢承认。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反正她一口咬定舒伊洛奴人还在包厢里,只是样子不能见人。后来我拉她进包厢看,没有人。跟她说舒伊洛奴飞走了。结果你知道她什么反应吗?」
「什么?」
「超夸张的,她居然跪下来祈祷真神照顾舒伊洛奴!她以为飞走是上天堂的意思吗?搞到服务生都过来看!」
「后来你怎么离开的?」
小碴眼光迷蒙的看向远方,说:「这种时候就知道平常多练练跑步是有用的。」
菜上来了,双方又聊了一点琐事。小碴直到这时候才正式发动攻击:「吶,结果她是谁?」小碴满脸笑容的,整盘抽走玺克正要下箸的烤牛肉。
玺克反应迅速,在盘子离开他的领空以前进行拦截。玺克跟小碴一人抓着盘子一侧,僵持不下。
「她是谁?」小碴再问一次。玺克和舒伊洛奴飞出窗外那瞬间,他看到玺克惊讶的表情。这两个人肯定认识!
玺克手抓得更紧了,他很清楚小碴是在问舒伊洛奴的事:「以前在黑暗学院里的学妹。」
「还有呢?」小碴挑挑眉,不放手。两人认识三年多,小碴从本人和妈妈那里听到不少玺克过去的事情,不过「舒伊洛奴」这个名字玺克没提过,莱尔诺特也没说过。
「我以前用我的地位保护过她。」玺克十分艰难的把这几个字吐出来。
小碴看得出来玺克已经到极限了,把食物还给他,改采其他策略:「她满漂亮的呢。」
玺克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小碴由此推断,这两个人那段时间还满亲密的。
等玺克喝了半碗热汤,胃暖了心也暖了,戒心缓解之后,小碴继续抛出诱饵。乍听之下是在讨论舒伊洛奴,其实是在刺激玺克说出小碴要的答案:「她是外交官的女儿,竟然也会流落到黑暗学院去,真奇怪。」
「其实也还好,那里什么人都有。那些老师不怕被盯上,什么人都敢拐。」
「不过那里很容易死人,她这种好人家的女儿在那里没问题吗?」在黑暗学院里,学生会彼此猎杀,把对方当成施法材料。
「我跟她第一次说话的时候,就是她房间发生大屠杀。她一个人逃了出来,我和奈莫才收留她。」
小碴表面上只是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上钩了!」
「你把她藏在哪啊?」
玺克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头,不经意的回答:「我和奈莫占领了学院里的一座塔,也不能说藏,她还是有去上课。有时候有同学盯上她,我会帮她忙。」
小碴本来想问「怎么帮?」但他在话出口前挡下了,改成更容易得到答案的版本:「所以她也处决过几个同学?」利用假设提问,引诱玺克更正小碴的话!
玺克咬着筷子,顿了两秒,小碴本来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但最后还是说出口:「她没杀过人。想动她的人,都是我收拾掉的。」
「喔。那你对她感觉怎么样?」
「能有什么感觉?她那时还是个小孩子!」
玺克仔细回想当年他对舒伊洛奴的印象。他无法只想起舒伊洛奴,他对她的回忆总连带包含一副黑暗的背景。他想了一下,就是因为总有黑暗的背景,才使他对不受黑暗笼罩的舒伊洛奴印象深刻。
突然,记忆中的画面跳进他脑海里,那是在黑暗学院的教师选拔结束之后,他从地底下回到地面上时看到的。黑暗学院的教师选拔,是七年级,也就是最高年级的学生彼此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回到地面上。
那时,他拖着一身在战斗中受的伤,还有半空的魔药包,爬上返回地面的梯子。奈莫在他前面已经上去了,伊莲翠被他们抛在身后。他爬了两步,感觉眼前一片花白,几乎要松手掉回地底下。他紧绷着身体,强迫自己不能露出半分体力不支的模样。在黑暗学院里,他必须饰演绝对的强者。他是「杀戮之首」玺克.崔格,黑暗学院东方分院四首之一,也是位阶最高的男学生。无能的学生害怕他,普通的学生崇拜他,厉害的学生想要拉下他。学院里所有的女人,不分老师还是学生,凡是有企图心的,都想要他。
他回到地面上,看到奈莫的背影。他对着围观的学生们张开手,摆出像是要拥抱大家的姿势,高调炫耀他还活着。玺克看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昂起下巴,摆出不屑一顾的神情。他的眼角余光看到在人群之中,娇小的舒伊洛奴,那双大眼里满溢着感情,为玺克活下来感到开心。在一大片为了自己崇拜的「杀戮之首」归来而欢腾,或是为了自己崇拜的对象被玺克杀死而瞪他的学生里,只有舒伊洛奴是为了「他」而高兴。
玺克当下没有任何表示,扭头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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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学院毁灭过后七年,已经满十八岁的舒伊洛奴蹲在饭店内部庭园里,盯着一池鲤鱼看。
鲤鱼是一种很妙的生物,有时会长得有点像人脸。她一蹲在岸边,鲤鱼就挤过来,对着水面张嘴,看看她会不会扔饲料给他们。舒伊洛奴看了一眼旁边的投币式饲料贩卖机,再看看这些肥美的鲤鱼,决定还是算了。
她看着鲤鱼想玺克,这些汲汲于抢夺吃饲料位置的鲤鱼,跟她今天看到的玺克,气质上有某种共通之处。有点像人脸却又明显是鱼脸,这种非人生物伪装成丨人类的感觉,就更相近了。
玺克抓着巨鹰透窗而入,穿着鞋子一脚踩上餐桌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算什么啊?」再看到玺克一副无所谓,彷佛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次的表情,她的第二个想法是:「你真是人类吗?」
她不管法律和医学上的人类定义如何,正常的人类不应该抓着鹰脚在天上飞!会那样登场的肯定是披着人皮的某种东西!
她看着看着,听见有人在喊她,她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堂妹姒璐。姒璐跟舒伊洛奴年纪相近,小时候住得也近,从小一起长大。
姒璐和一个差不多年纪,一身昂贵衣装的男人走向舒伊洛奴,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姒璐和舒伊洛奴一样都是心形脸,但她的头发是茶金色的。她穿着红色的短裙,妆比舒伊洛奴微妙的浓一些,挂着一个大大的环形耳环。虽然她和舒伊洛奴的外貌是相近类型,但是打扮不同,风情便天差地别。
姒璐用非常开心的表情对旁边的男人说:「她是我堂姊!」然后又对舒伊洛奴说:「我们要去深宫厅,妳来不来?来嘛。」
舒伊洛奴快速的瞄了那个男人一眼。她大概可以感觉到,姒璐对这个男人的底细,除了那人自己说出口的部分以外都不清楚。根本就是路边贴上来的陌生人。
这个男人穿着高级的运动服饰和昂贵的洗旧牛仔裤,不过看那不算胖,但显然肥肉多于肌肉的身材,还有像三岁幼儿的任性气质,舒伊洛奴肯定这人专精的项目与运动和大自然无关。
舒伊洛奴无法想象这人靠双腿横越大陆,或是骑在暴烈公牛背上超过十秒的画面。倒是可以轻易的想象他坐在吧台边喝调酒——就像她现在要跟去做的事情差不多。
不知怎么的,虽然玺克穿着通常由书桌族群包办的法师袍,舒伊洛奴却发现,她可以轻易的想象玺克完成那些壮举的模样。而且他还会露出一个每天都该来上这么一次的笑脸,让观众怀疑他真是人类吗?
舒伊洛奴一面想着玺克,一面回答:「好啊,反正我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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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在舒伊洛奴十一岁那年,她背着书包,走在往小学的路上。她就读的小学就在两条街外,走路只要十分钟,可以说是她刚刚开始看不到家门,接着就看到校门了。
虽然距离这么近,但是她的父母总是坚持要仆人开车送她上学。而她自从稍微懂事后就很讨厌这样。每个同学都是走路上学,为什么只有她坐车?她不喜欢这种特别的感觉,也不喜欢同学眼里那种不合理的羡慕。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这样算是值得羡慕?
因为这样上学的关系,她很难交朋友,每个人都对她另眼相看,不是刻意疏远她,就是和她说话时明显的不自在。
这天她终于说服爸妈让她自己上学,她想着这样她就可以当个普通的孩子了,兴高采烈的往前走。
第一次靠双脚走的路总显得比较长,舒伊洛奴走过转角,熟悉的景色以更加真实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接着,舒伊洛奴看到有个看起来非常和善的妇女站在路边。
舒伊洛奴以前没看过她,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一路上住着和开业的人她都不熟。
舒伊洛奴至今仍然记得那名妇人的模样。她有一头微卷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束成低马尾。身体靠路边的矮墙极近,但没有靠上去,清瘦的脸上满是忧伤。她穿着簇新的长裙,在冬末春初的此时显得单薄。
舒伊洛奴一直记得她当时的感受,她觉得那人似乎需要帮助,于是她上前攀谈。
「妳还好吗?」才十一岁的舒伊洛奴这样问。
「喔,我好得很。」那名妇女说。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里有亲切、有热情,没有别的东西。那名妇女继续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妳幸福吗?」
「我很幸福。」舒伊洛奴毫不犹豫的回答。她有爱她的家人,生活无虞,幸福还需要别的吗?
「不,妳不幸福!」那名妇女用一种先压低再上提的语调说,彷佛她是在阻止误入歧途的人:「妳有没有过跟别人说话时,对方怎么都不听你说的经验,那很难受,不是吗?」
舒伊洛奴想了一下,是有,但是难受吗?她本来不觉得,但是听她这样说之后,就觉得好像是有。她开始觉得,人家不听她说话当然是难受的嘛。
妇女又说:「妳有没有过很想去做一件事,大人却不准妳去做的时候,那真的是很让人伤心呢。」
舒伊洛奴本来觉得还好,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好像满伤心的。
妇女说个不停:「喔,妳的表情这么难过,妳的生活一定有很多痛苦的事!」
在短暂的交谈过程中,舒伊洛奴竟然忘了她不过几分钟前,还觉得自己有圆满的幸福,她开始感觉生活中充满了痛苦。
「没有人懂妳、没有人在乎妳的感受,每个人都想要妳照着他们的话去做。这样子的人生怎么可能会幸福呢?但我是幸福的,因为我有主的照顾,祂无微不至的呵护我,无时无刻的注意我。主的恩典能够消除一切苦难,有祂我就不再恐惧。」
「主是谁?」舒伊洛奴好奇的问,她不知道,这一问,就把自己推进了炼狱。
「我们都尊称祂为黑夜王者。祂能赐我们自由。妳知道什么是自由吗?」
「就是能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没错!妳真是、真的好聪明啊!那妳知道什么是全知全能吗?」
「就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得到?」
「妳真的真的好聪明、好可爱喔!」
那位妇女的赞美让舒伊洛奴有些飘飘然——别人从来都不这样大放送式的称赞她,总是要她作一堆困难的习题,才会少少的赞美她——她的戒心随着赞美降低了。
「黑夜王者就是全知全能的,赐予我们自由的主。妳想自由的实现自我吗?」
「想啊。」虽然「实现自我」这四个字,年幼的舒伊洛奴并不明白其中含意,但她从那位妇女的语气里接收到「实现自我是好事,应该要想要」这个暗示。
「那妳要认识黑夜王者吗?」
「好,」舒伊洛奴正要接着说「但我要问妈妈可不可以」,四周突然刮起强风,眼前闪着青蓝色的光,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当她的视野恢复清晰时,已经置身在一间没有窗也没有门的房间里,离家千里了。
第六章 恋爱的价值
在舒伊洛奴被拐骗到黑夜教团七年后的现在,玺克与小碴的餐会上,大致吃饱以后换玺克发动攻势:结果你之前那个女孩子呢?嘉赫娜?
小碴的目光沿着桌沿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每个细微的光影变化,然后他露出极富深意的微笑,用强而有力的眼光看着玺克,以低沉的语调说:玺克,你觉得爱情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不,吃才是——
玺克还没说完,小碴就继续说下去:你不觉得人类花费太多心力在恋爱上了吗?我们有那么多事情好做,贫富不均、粮食不足、各种天灾,当那些贫穷的孩子们吃不到肉的时候,我们怎么能浪费力气去谈恋爱呢?
情侣可以一起当义工啊,慈善团体里也不少夫妻档。玺克说。就算人类不谈恋爱,肉也不会变便宜的。
小碴没在听玺克说话,慷慨激昂的继续说:恋爱不过是媒体造出的假象,是幻觉啊!玺克,你仔细想想,卖食物给人,要有田地要种田、要有养肥的鸡鸭,卖衣服、卖家具给人,都要有材料、要加工。这些都是成本。可是卖爱情给人,却是个无本生意,只要凭空捏造一些浪漫情节附加上去,什么烂东西就都卖翻天了。所以了,媒体都全力吹捧爱情,因为这个最赚啊。
但是我买不起肉的时候,我也不会花钱去听情歌啊。玺克说。对他来说,生活必需品才是商业基本盘。除了这部分和买书以外,他不怎么跟商业活动扯上边。
玺克,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了。有一则商业寓言是这么说的:两个业务员被老板派到同一个地方去卖鞋,他们去了以后发现,那里的人都不穿鞋子!其中一个业务员很沮丧的告诉老板说:这里的人不穿鞋子,这个地方没有商机。另一个则很高兴的跟老板说:这里的人都没有鞋子穿,这里处处都是商机!玺克,对这个故事你怎么看?
这个故事玺克也听过,这堪称是资本主义国家企业训练员工时,最常用的寓言第一名。原本的寓意是要人保持正面态度(处处是商机),用正面的方式看待环境(这里的人都没有鞋子穿)。
这是老板为了让员工不能抱怨才写的寓言。玺克目光异常锐利的说。不同的工作岗位本来就有辛苦与轻松之分,有些工作环境就是异常恶劣,导致老板交付的任务完全没有达成的可能。只要先告诉员工这个寓言,那么任务没有达成(鞋子卖不掉)就都是员工自己不对,绝对不是老板派的工作内容(把员工派去没人要买鞋的地方卖鞋)有问题!
小碴想了一下,说:你的看法很有道理,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这个寓言充分的表达了资本主义价值观的可怕之处。你看,那个地方的人本来没有鞋子也活得很好,你看看,那些跑得飞快的盖洲民族,很多都不穿鞋子的!照样飞奔打猎!这样一来,业务员要如何把鞋子卖出去呢?就是要让他们相信他们需要鞋子!
业务员可以声称没有鞋子的话神明会生气,或是捏造不穿鞋子会得的致命疾病,不然就跟他们说一个体面的人类一定要有双鞋子,就像酋长要有头冠一样。你看看,这样搅乱当地人的生活之后,他们不就会买鞋子了吗?
为了把商品卖掉,必须让不需要这些东西的人,相信他们没有这些东西不行!要让那些人相信,他们不是不穿鞋子这种没必要的东西,而是需要鞋子但是还没有得穿!
玺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碴说:所以媒体才这样推崇自由恋爱,说得好像没有恋爱的人生绝对不可能幸福,其实呢,脱离了恋爱威胁的人生才是真正的自由!就像人本来不需要鞋也能跑跳一样!
玺克说出他恍然大悟的内容:所以你跟嘉赫娜进展不顺利。
小碴眨眨眼,冷静的微笑说:我会称这是真正的自由。他顿了一下,过了两秒,舔了一口冰淇淋后,突然把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她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我一点也搞不懂?我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差点被学长骂死!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上次她说她打算进行一连串疯狂计画,需要一个搭档。我自愿参加,结果她带我去给人驱魔,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我被至少十种外来和本土宗教的驱魔师做了不下四十次的驱魔仪式。小碴的表情似乎是心有余悸:你觉得她在想什么?
社会学研究啊。你不是说她在读社会学研究所?玺克说。研究传统和外来仪式是社会学的一部分。
小碴好像没听见玺克说的话:她是不是觉得我有潜在的暴力倾向,需要驱逐?还是她被哪个神棍骗了,觉得我需要驱魔?
玺克觉得两个都不可能:如果她的目的真的是要你被驱魔,不会找那么多不同的宗教,应该只会找骗她的那个神棍重复很多次而已。
这样说起来,有个驱魔师说要她跟他作爱才能驱魔成功,她马上走出去报警,还把录音档交给警方。
所以了,她根本不信神棍的话啊。这世上没有任何正当的宗教会用作爱来驱魔的。任何要求作爱的宗教人士都是色狼、骗子。
但是她为什么要我去驱魔?
小碴,你搞错了一件事。玺克认真的说:不是她要抓你去驱魔,是她正好需要一个人被驱魔,而你顶上了那个位子而已。不管你再怎么努力想把她的行动和你扯上关系,但是她这个行动跟你就是没有关系。任何一个阿猫阿狗只要能配合就行了。居然还全程录音纪录,目的很明显是研究。
小碴沉默了。
玺克继续说:你不是说没有恋爱的人生才是自由的吗?你不应该被她主宰了你的思维,你看看,你现在想尽办法要说服自己,说她需要你,否则你就不快乐!你本来不需要这样的!
小碴垂下眉毛说:但是那个创造需求理论也是她告诉我的。
难怪我总觉得有点社会结构分析的味道。玺克同情的说。
小碴说:我受够奇怪的经文、冲冷水还有被木板打了,我现在闻到香膏的味道就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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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短厅是现代风格,深宫厅则是古代宫廷装潢,在一楼,有大片玻璃面对中庭,红色沉稳的粗圆柱,金漆勾勒的花卉图案,天然不规则形状的木桌上刻着书法字。
舒伊洛奴、姒璐和运动服男坐在四人座,运动服男坐在姒璐旁边。
舒伊洛奴并不觉得这个男人品质有多优良。她看得出来他有钱,这不单是从花钱如流水里看出来的,还有他的品味和看待食物的方式,都显示这人打出生就衣食无缺,还多到有剩。
他对端上桌的昂贵美食视若无睹。对他来说,食物存在的意义似乎仅在于可以切成小块,然后和女孩子玩喂食游戏。舒伊洛奴可以想象,这个人不管去哪里吃饭,都是从菜单上最贵的开始点起,不管他吃不吃得下,自然也导致大量的浪费。
那个男孩(舒伊洛奴这样说他并不是为了表达亲昵,而是她不认为这个人骨子里有一丝一毫男人的成份)为舒伊洛奴和姒璐献上了大量的赞美,他用迷蒙的眼神看女孩们,用非常自然的动作伸手摸他们头发。舒伊洛奴闪开了,但姒璐笑着接受了。姒璐和运动服男含情脉脉的对看。
舒伊洛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的眼神很迷人,能让哪怕是最挑剔的女人相信:喔,他非常想要我!不过,她知道男性肚子饿时看食物的眼神也是无比的深情款款。当男性这样看一个女人,他实际上看的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脸蛋、胸脯、臀部、组成的套餐。
比起对自己的渴望,舒伊洛奴更想在男人的眼神里找到尊重,而这个男性眼里压根儿没有这东西。她甚至无法在这男孩眼里,发现他对她性格的好奇,这表示他根本无意进行和心灵有关的交流。
运动服男忙着炫耀和暗示姒璐把一切都交给他:我在——他说出了本市最精华地段的名字——上有一栋房子,妳可以想想要放什么家具。
舒伊洛奴心想:好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专业玩家。她眼尖的发现姒璐拿着新包包,那是她之前没看过的包。舒伊洛奴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一眼就看出那应该是正版名牌包。她知道姒璐买不起这种包,八成是这男孩送的。
……登山的时候,同队队友发生高山症,我只好放弃登顶,背他下山——运动服男忙着炫耀自己的经历。
姒璐说:喔,好厉害喔。
舒伊洛奴在心里轻蔑的一笑,表面则亲切的笑:高山症有什么症状啊?我想知道。
那个啊,就吸不进气啊。我上次去划船的时候——
高山症跟气管阻塞是不一样的。这个人根本没见过高山症吧。答不上来就转移话题,转得脸不红气不喘,显然说谎成性。舒伊洛奴在心里给这人扣分。
趁着和姒璐一起去洗手间,只有他们两人时,舒伊洛奴把话说开来:这个男人是低级货色,快点甩掉他。
妳的意思是说,他有钱是装出来的吗?姒璐惊讶的说。
那是真的。舒伊洛奴厌恶的摆了一下手:但那不会改变他很烂这一点。他只是性征成熟了而已,根本没有生育能力。他只会让女人一个人去生,然后拒绝为孩子付出一分一毫的钱和力去养育。以舒伊洛奴的标准,光是官运作正常,算不上会生育。
既然他没有骗人,为什么很烂?
舒伊洛奴咬牙低吼:资产是真的不代表其他也是真的!现在对妳大方不代表以后也一样!所有骗人的家伙都会假造个理想给妳,等妳相信了,理想就变成恶梦!
真的吗?姒璐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时显得很自在,现在却露出委屈的表情了。不是因为那个男人骗她这件事使她感到委屈,是舒伊洛奴的话使她感到委屈。
妳到底怎么会被这种烂人搭上?
姒璐说:就一群人出去玩认识的啊!
然后妳就跟人家单独出来了?
没有!是我跟他魔话说我现在住在雾侣饭店,他就跑到饭店门口等,说看不到我就不走——
原来是跟监的变态!舒伊洛奴更加坚定的认为这男孩很烂了。
是因为他很喜欢我啦!姒璐说。
这男的不正常。舒伊洛奴咬牙说。追求手段太过火的男性,不管看起来再有型,都有问题!
第七章 永恒的幸福
七年前,当有人随着一阵蓝光出现在房间里时,舒伊洛奴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人,就立刻要求回家。被关在黑暗中这么久,还一直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低沉轰鸣声,没吃没喝又紧张,她感觉头脑昏沉,难以思考。
「孩子,妳什么都不用担心。黑夜王者是妳的父母,妳已经不需要俗世的父母了。」那个人用哄孩子的轻柔声音说。
「我要我的爸爸妈妈!」舒伊洛奴急喊。
那个人的语气还是极尽亲切和善,但是让舒伊洛奴感到一阵恶寒。那人说:「只要妳成为黑夜王者顺服的子民,妳就会得到幸福。俗世的父母只不过是暂时的,黑夜王者的王国才是永恒的。」
「但是妈妈会很担心!」舒伊洛奴不想让父母难过。
「虽然妳不能和他们在一起,但是你们将比以前更幸福。妳会得到救赎,妳的父母也将因为妳在神前的功劳而得到怜悯,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舒伊洛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绝对会让父母伤心难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他们更幸福?她的脑袋在受困的期间功能大为下降,她一时间竟然挑不出对方的逻辑是哪里有问题。即使她的直觉知道不对,却没办法用言语反驳。
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自从我接触了黑夜王者,我才明白我自身渺小如沙粒,我自愿过着最悲惨的生活以荣耀祂,祂将我自世界的痛苦与混乱中拯救出来,给予我幸福的资格。」
「妈妈看不到我会很难过!」舒伊洛奴再强调一次,她只记得这件事。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妳在侍奉黑夜王者,走在祂的道上,这才是重要的!拥有主的爱,就是最好的!」
那个人打开房门,轰鸣声突然消失,传来美妙的鸟叫。外面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大厅。每一面墙上都画满了精致的彩绘,有各种人种的人们,穿着世界各地的服装,满脸笑容的聚在一起。显示出一个平等、自由、均富的世界。
还有好多孩子们,都穿着黑色长袍,整齐一排一排的坐着,唱出美妙的歌声,他们合唱着:「黑夜王者是我们的王,只有祂能给予真正的幸福。」
这间大厅里散发出一种永恒的光辉,彷佛能让时间都停下来般的,纯净的美,这里的团结能够抵抗所有外来的威胁。
她看到的这个世界跟外面所有的苦痛无关。在时间之河里它彷佛没有过去、不必成长和累积,突然就冒了出来。它因为这样而显得超现实,却又完全符合理想。这幅景象告诉她:只有彻底抛弃过去,这样的产物才能无瑕。
那个人笑问舒伊洛奴:「妳要不要一起唱呢?」
舒伊洛奴回答:「好。」她已经失去说不的权利了。
「黑夜王者终将统治世界,然后,世间一切痛苦都会消失,幸福的时代会降临!」那个人大喊,而孩子们欢声鼓舞。
※※※※※※※※※※※※※※※※※※※※※
在那天之后七年,在玺克和小碴的饭桌上,他们一面喝餐后饮料一面继续聊天。
「玺克,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吃和百~万\小!说。」玺克毫不犹豫的回答。
「玺克,我是说幸福,不是指让你感到幸福的时刻。」
「有差吗?」
「有——吧?」小碴看玺克一脸幸福的吃小点心,突然有点不太确定这两件事真的有差了。
「所谓的幸福,必须奠基在知道自己怎样会感到幸福上头。」这次轮到玺克发表演说了:「我知道我要吃和百~万\小!说,所以我会追求能够让我吃和百~万\小!说的人生。当我追求到能够让我吃和百~万\小!说的人生,我就会过着幸福的人生。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是没错。」小碴点了一下头。这个同样的道理也能应用在「需要美满的婚姻」、「需要刺激的旅行」、「需要被众人关注」等等,任何不同的幸福条件。只要自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然后去追求能够满足这些条件的生活,就可以幸福了。
「幸福只有一种,不幸福却有两种。」玺克说:「要嘛是想要的幸福得不到,像是我以前没钱时,想要的书单越来越长,却都买不起那种日子,我就不幸福。另一种不幸福是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会幸福,那当然追求不到适合自己的生活。」
「玺克,这我就不能同意你了。追求梦想是幸福的事,过程比结果要来得重要。即使还没过着幸福的生活,前进的路上也是幸福的。」
「你别被成功人士散播的谣言蒙骗了。那些人说的话,曝光次数跟内容的实用度毫无关系。」
「这——」
「你想想,如果嘉赫娜喜欢你的话,陪她去驱魔好玩吗?」
「很有趣!」小碴眼睛一亮:「我被木板打以后她帮我揉肩膀上的瘀青,她的手好软——」
「如果她不喜欢你呢?」
小碴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任何驱魔师了。」
「这就是了。结果决定了过程会被当成是幸福的一部分,还是人生中的悲剧一场。成功人士好了伤疤忘了痛,才会说结果不重要。如果过程比较重要,他们干嘛不把资产捐光,重新体验一次白手起家?
「过程、结果,它们无法彼此取代,没有哪个是比较不重要的。」玺克下了结论。
「但我也常听没成功的人说,失败是最好的礼物。」小碴进行最后挣扎。
「那是因为他们没收到更好的礼物。」玺克冷淡的回应。别把夸饰当写实了:「如果不去了解自己什么时候会感到幸福,只是听别人说这样会幸福就跟着走,最后一定是两头空。这年头,炒作幸福的人没比炒"zuo ai"的人少多少。」
※※※※※※※※※※※※※※※※※※※※※
姒璐在洗手间里哭了起来,因为舒伊洛奴坚持要她跟这个男人绝交,否则就向她爸告状,说她收了男人昂贵的礼物。姒璐的爸爸肯定会生气,要她把礼物退回去。
「可是他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姒璐边掉泪边说。
「在他上妳以前当然没有上过妳的感觉!」舒伊洛奴毫不留情,也不在乎用词难听的回答。
「就算最后不会和他在一起,至少我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要是他偷拍妳的,分手以后拿来威胁妳,妳会后悔一辈子。」舒伊洛奴表情开始显得狰狞:「有些时候妳走错了路,那种失败是后患无穷的!」
「妳是指妳逃家那一次吗?」姒璐吸吸鼻子说。
舒伊洛奴猛吸一口气。「逃家」指的就是她被黑夜教团拐走那段经历。除了她父母跟相关的政府人员知道真相以外,周遭其他人都以为是她逃家。
「之后妳被禁足了好几年不是吗?」姒璐说:「出门一定要有人陪、还送妳去学一堆防身术,连参加朋友庆生会都有人盯梢。」
「所以了,快跟那个烂人绝——」
「我情愿受这样的处罚,也想跟他在一起!」姒璐一面尖叫,一面随手抓起她放在梳妆台上的化妆水喷雾塑胶小瓶,掷向舒伊洛奴。
舒伊洛奴手在眼前一挥,漂亮的抓住瓶子。她手还举在半空中,紧紧握住瓶子,狠瞪姒璐,压低声音威胁说:「妳不在乎自己有什么下场?」
姒璐开始害怕了,后退,背靠着磁砖墙。
舒伊洛奴手中的化妆水喷雾瓶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被舒伊洛奴捏碎!化妆水滴了一地。
舒伊洛奴张开手,用把刀上沾到的血甩掉那种气势,把塑胶碎片甩进垃圾桶里:「我叫妳跟他绝交!」
「对不起,我会听话的!」姒璐吓得脚软,哭了出来。
「要听堂姊的话。」舒伊洛奴瞬间变脸,露出朝阳般的笑容。
※※※※※※※※※※※※※※※※※※※※※
七年前,黑夜教团毁灭,舒伊洛奴回到自己家之后,被家人逼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她什么都不说。她看到电视上有光明之杖和圣洁之盾联手铲除邪教团体的新闻,知道黑夜教团比她进去后看到的那些事情(已经相当邪恶了)更邪恶百倍,她看到好多人在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想进那种地方呢?」「里面的人一定都很邪恶啦!正常人干不出来那种事的!」「听说有小孩子啊,现在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好可怕!」
舒伊洛奴说不出口,她不敢说她曾经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属于那个团体。虽然她没杀过人,虽然她一直都对那里感到害怕,但她不敢说在她被带走之前,她说了「好」。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段时间,直到班纳图带着一名女骑士找上门来,她爸妈才知道真相。
「是的,您女儿跟黑夜教团的事情有关,请让我们跟她谈一谈,有些事情需要厘清……」
当舒伊洛奴听到班纳图和自己母亲说话的声音时,她吓得腿都软了。
「请您放心,我也有小孩,我会陪着她的,绝对不会伤害她。」女骑士说服了舒伊洛奴的母亲,让她放下她为了护卫女儿,拿在手中准备用来犯下「袭击骑士罪」的扫把。
于是舒伊洛奴的妈妈准备了一间茶室让他们说话。
舒伊洛奴走进房间里时,腿抖到几乎要站不稳。她坐好之后,虽然妈妈泡了红茶,又放了一片香气四溢的蛋糕在她面前,但她完全没发现。她只是害怕。她一想到她有些许认同那个地方,就感到无比的痛苦。
「舒伊洛奴妹妹,妳妈妈很爱妳呢。」女骑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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