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头发、雪白皮肤、快散架一样的体格。
可是,你的眼神和他不一样。
我是玺克崔格。玺克说。他不是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同时也是一个所尼语系法师、蛀书虫、肉食兽以及天生死灵师。无论哪一个,都不能等同于你这个存在。
安派特在新闻上看到你在宗教布道会场附近,所以要我早他一步过来看你。
我没有加入那种怪宗教!玺克郑重的说。他记得在透沙柏走后,他们站在外圈跟警察谈资料的事情时,有记者在拍布道会场大门的画面,大概是那时候被镜头带到了。
我看你的表情,也不像是会加入那种团体的人。请起吧。
玺克忸怩不安的站了起来。
孟列特再次往前一步,现在牠距离玺克已经不到一公尺了。
玺克想起《龙族的风俗习惯以及人类与龙来往的礼仪要件》里说的,龙族通常不吝于和人类分享智慧,只要他们认为眼前的人类有足够的理解力,他们乐于为人类解答各种人生中的大哉问。
于是玺克说出他一直以来的问题:为什么那些人会这么热爱歪理,热爱到愿意为此毁灭人生的程度?宁死也不肯承认自己错了?我不懂。
是因为我以前过着那样的生活,所以我没办法理解吗?我觉得我看到的世界,和他们活着的世界简直不是同一个!
孟列特静静的听玺克说,然后他用浑厚的声音回答:人类之所以会以无比的热情去错信虚妄之言,是因为对自己和自己所信的事物,都一知半解。
他们相信的只是一个名词,而非事物本身。
就像布理培格用神这个辞汇招摇撞骗。那些相信他的人,只是相信神这个辞汇,而不是神本身。他们无法分辨真假,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神,只认得名称。
他们不明白,将名称作为本质惟一的辨识条件,会加剧辨识错误的比例。
名可名,非常名。玺克说出一个两千年前,古圣贤在经典里留下的名言。
孟列特咧嘴,露出一个可说是微笑的表情:虽然这只是这个道理最粗浅的一部分,但安派特说你饱览群经,似乎并不夸张。
能够赋予的名称,能够评价的名声,能够制定的标准,全都属于名的一环。他们全都会在确立的那一刻,和事物真正的常名分离开来。即使他们是根据常名去确立的,一旦确立就会独立,不再等同于常名。
常名,也就是事物真正的定义,是对事物本质的正确理解,是对应现实的抽象概念。像是什么样功能的东西才算是碗?怎样的动作才算是跳跃?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这些什么的正确答案,就是常名。
名则是人类在理解了常名之后,为了在语言中代表常名,而创造的名词。像是碗、跳跃、男人、女人。都必须在搭配对常名的理解时,才不会误用。
对真正理解到常名的人来说碗、跳跃、男人、女人这些词不管变换成哪种语言,他都能正确理解其涵意。对没有理解到常名的人来说,碗换个颜色,他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了。因为他并不知道,碗不是用颜色去定义,是用功能。
孟列特继续说:名只有在人们第一次提出这个名的时候,因为诞生自本质,而符合常名。在那之后,就会有人只认识到名,而从未真正理解过常名。
因为迷恋名,而且不知道常名。所以人会制造赝品,冠上名称以混淆它的本质。像是仿冒皮包假称它是名牌包、镀金谎称是纯黄金。名称与真相毫无关系。
会借着满足部分标准,去假称自己的水准。比方说,从前会第二外语的人,通常同时是个经常往来各地,阅历丰富而且辩才无碍的人,是具有社会骨干能力的人。于是人们就设定标准,认定会外语的人、洋化程度高的人,就是能成为菁英的人。接着人就借着学习外语,假装自己是有社会骨干能力的人。其实既无辩才,也无见识。
人类需要语言,需要无数的名,他们靠语言去交换双方看过的世界。可是渐渐的,部分人类变得没有语言就无法沟通,甚至依赖语言去建立对自己的认识。因此去追逐特别、伟大、被爱的、最好的这些标签,要求别人这样形容他们,而非自己真实办到。
名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对一心追寻常名的人来说也不可或缺。对你而言,你在读书时,从书中那些必须透过名来进行的论述,获益良多。但是,同样的事物对不同的人,经常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你所无法理解的那些人,从未理解过我这个词的常名——他们的这个缺陷,不管在其他方面有多少收获,都无法弥补。
洋法师的神,指的是世上只有一个,全知全能,从无中创造世界,而且对人类有所要求、提出指引和规范要人类遵循的伟大存在。祂的存在是世间所有定义的大前提。
我们所谓的神,却是拥有超越人类的智慧、超过我们的力量、或是遵循我们无法掌握的法则去运行的,都称为神。因此祂不只会是拥有巨大力量的未明生命体,也可以是某种技术、或者是从来不听人类说话,也不在乎人类在干嘛的龙卷风一类自然现象。
洋法师的神是神爱世人,我们的神是天地不仁,但这样巨大的常名差异,对只认神这个名的人来说,绝对一丝一毫也感觉不到。
挂羊头卖狗肉!玺克认真的用俗语形容这个现象。其实古人说的话也没有很难解释嘛。
孟列特的声音带着发噱的起伏,但仍维持原本的主题说下去:他们不知道任何的常名。所以他们追逐靠金融数字堆积的字面财富,寻求不会实际产生任何温暖的爱之口号,一心一意的沽名钓誉。只想借着抓住名来抓住世界。但是世界只会是常名的总合,它从不承认人类所造的名。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玺克再次用古谚回答,他感觉,这是他和那些人差异的。
玺克走过太多的路了。不像那些人,一直在搭顺风车,虽然能往窗外看,却一步都没走过,遑论阅读这个世界。
书里有答案。对迫切寻找答案的你来说,那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孟列特说。就像现在,玺克所提的问题,都在书里有答案。
但是问题存在于书的外面,在体验里。如果没有问题,只吸收答案,到头来只会习得如何在纸上谈兵中获胜,毫无用处。孟列特说:无论是只百~万\小!说不体验,还是只体验不百~万\小!说,对人类这短暂的生命来说,都无法累积多少智慧。人类充其一生,能凭自己本领,从发现问题到解开答案的过程,只能完成那么寥寥几次而已。因此才有书。人生体验使人产生问题,而前人曾经解开过的答案都在书里,拥有相同问题的人,可以从中得到前人一生的成果。因此,读书才可以让人快速成长。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玺克放松的笑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面对世界【有公告】
【作者笑狮弹剑2014/03/10重要公告:我很感激读者想要赞助我创作的心意,但是本书没有和签任何约,就算打赏我也领不到。若有签约时我再公告。现在各位就不用破费了,非常感谢。】
孟列特说: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书虫。你是一个曾经为了生存,豁尽全力奋斗,为此不分善恶的去了解世界所有道理的人。你认识到无数的常名,累积了无数的问题,因此对你而言书是答案的宝库。可是,经过如此多的阅读之后,你应该不会只满足于从别人手里取得答案。你会再次踏上面对问题的道路,去思索,去创造你自己的答案。
我却不这么觉得耶。玺克抓了抓头发,换成把全身重量都放在单脚上的轻松姿势:我真的觉得,我不想出去。
你不想出去,但是你一定也想出去。孟列特说:我曾看过埃文萨尔,他也不是勇敢的人,可能的话,他也希望躲在某个地方,永远不用面对问题的活下去。但是你和他一样。你们并不勇敢,但是仍然拥有勇气。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出去。你不想知道自己力量的来由吗?
但是,研究死灵术是违法的!玺克回答。
他当然想知道他拥有力量的面貌,他当然想更清楚自己力量的法则,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办到这种事。但他也不想为此走上成为魔法之手成员的路。他想过和平的生活。
那就去吧,去找到能让你提出这个问题的方法,然后创造你的答案。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对现在的你来说,什么都找不到。
我并不是一定要知道这些事……玺克咬牙,低下头。
埃文萨尔也曾说,他并不想做那些事。孟列特的声音在通道内摆荡。
玺克再次抬起头,站在那里的龙不见了。现在站在那里的男人有一头杂乱斑驳,像鸟窝一样的短头发,穿着一件多次缝补的法师袍,两手收在袖子里,嘴唇微抿。因为过度收下巴的关系,他看着玺克的视线是从下稍微往上抬的,那双褐色的眼睛像是镜子,但是不是那种放在梳妆台上,装在精美边框里的玻璃镜。是经过千锤百炼成形,再磨亮的钢面镜。那是经常处于艰难环境里的旅人所使用的,不怕摔和挤压的镜子。
本身即具有祛邪之力的镜子。
钢面镜一样的眼睛。玺克看过这样的记载,那是埃文萨尔的外貌。
埃文萨尔的身影一晃即逝,玺克仍然听到孟列特的声音: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被迫工作了,所以你要重新选择,以自己的意志决定是否走出去。
人生如寄,愿你此行无悔。于世界的任一角落,再会。
地上只摆着那个装有红酒炖牛肉的便当袋,再无他物。
玺克愣愣的站在那里许久,才赶紧把食物拿去放冰箱。
之后玺克整晚没睡,想了一整夜,等到早上快到开馆时间,他才下定决心。
※※※※※※※※※※※※※※※※※※※※※
在开馆之前十五分钟,玺克主动拨魔话到法师执业管理局。他估计了一下,以安派特的飞行速度,天亮出发,中午以前他就会到这里了。他想在那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魔话接通后,熟悉的甜美女声说:这里是法师执业管理局。
接魔话的人,果然又是这个屡次刁难玺克,让玺克难以和局长大人说上话的总机小姐。她认得玺克的声音,就算不报上姓名也没有帮助。
玺克深吸一口气,对着魔话铃铛缓缓吐出,接着说:我突然很想听妳尖叫,妳可以尖叫给我听吗?
魔话对面静默了一阵子,总机小姐才以玺克听过最正常、最冷静镇定的声音高喊:局长大人,有变态,交给你了!
这次玺克只花了十七秒的时间,就成功让魔话对面换成局长大人,创下新纪录。
喔,玺克啊!玺克听到魔话对面有叮叮叮和喳喳,像是在搅拌肉燥面的声音:怎么会想到打过来啊?难不成是想工作吗?不可能吧?你碰上什么麻烦了?连续杀人犯指名要攻打魔书馆?魔书变成马蚤灵想炸屋顶?还是你发现那块土地底下埋着炸弹?
我要工作,你有什么好工作吗?玺克冷静的说。
魔话对面顿了一下,连拌面的声音都停了,过了大约三秒钟,局长大人才以难以置信的语气,提高声调问:真的吗?出了什么事?
玺克回答:我要去找配书吃的材料。
客人来来去去,带书来,也带书走。魔书们沙沙的响。在不见天日,除了挂钟以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魔书馆里,玺克却有种感觉,这样的时光剩下不多了。
埃文萨尔曾经说过:魔力不会只有一个来源,事情不会只有一个起因。
就像这样,玺克不是因为他碰到的任何单一事件,而改变想法决定出去工作。是所有事情加起来,才使他改变了。就如同他过去人生中的一切堆积在一起,才造就现在的他。
玺克知道他不想成为那种自欺回避问题的人。无知绝对不会使人纯真,只会让人在面对污秽的事物时,无法分辨,也不懂拒绝。
他不愿意让自己赖以维生的世界中有任何他一知半解的事物,但他同时也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摸透这个世界每个细节。所以他选择尽力去做,尽可能的去面对世界。为此他要走出去。
其实就算不是出去工作也无所谓,他只是要起个头而已。
如果人类可以像鸟一般飞翔,他的翅膀在以往的寒冬中已经结上一层厚厚的寒霜。安派特用了两年时间,为他除去了这层霜。
他要再次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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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也在这时候,在艾太罗的另一个角落,有另外两人正进行和玺克有关的通话。
魔话的其中一端是瑟连:玺克看起来比较不想咬人了,可是我看他现在只想咬我一个。
你惹他讨厌啊。魔话另一端的年轻女声在柔软中带着坚毅,虽然具有上流社会咬字清晰的特质,却不会显得高不可攀。
我从没想过要惹他喔。
你只用实际行动招惹他。
是妳爸要我去看看他的。因为这样我才特地联络碴大人,还挪出时间去住魔书馆。魔话里响起一声猫叫。啊,高速公路,我马上给你放饭。窸窸窣窣的打开猫饲料袋声音,和果果果的放饲料声音响过后,瑟连才再回到魔话前:现在万事兼备,只等玺克上钩了。我跟局长大人说好了,只要玺克跟他要工作,就会给他那个工作。
你确定玺克会找法师执业管理局介绍工作?不是有很多人想找他帮忙吗?
十之。那个人脸皮薄,不习惯走后门。八成会选择国家机构帮忙。
嗯。从他在黑暗学院里保护我,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啊。
您只要准备好感人的重逢场面就好,舒伊洛奴小姐。
魔话另一端传来轻笑声。
※※※※※※※※※※※※※※※※※※※※※
玺克打完魔话,开馆。
他的心情有点惶恐,但他决定连这种心情一起,当成问题收下。
隔天早上,玺克再次开馆,婆婆妈妈们像平常一样,用带有地方腔调的艾太罗语马蚤扰年轻人,他却觉得倍感亲切。
呦呦听说布理培格收押禁见了。唉呦听说他根本没喝过洋墨水,学历是假的!唉唉听说他逃漏税很严重啊,国税局找上门啦。呦呦他们说他有六个老婆啊。唉呦不是说他还要信徒跟他作爱,说这样血会变干净吗?这年头拐人上床的借口怎么越来越怪啦?唉唉现在他倒大楣啰!那个法师法好像很严重啊!呦呦怎么会有那么多白痴被骗啊。唉呦无法理解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唉唉大概是钱太多啦!
没过多久,有本十分惹人厌,会妨碍魔书馆安宁的《书评的书》跑出来了。那本书像个大苍蝇似的在各个书库里打转,大声说着一些像是:我就是文学!你们都不懂文学!之类的话。
它扑向其他书籍,装作用书角撞了别的魔书一下,实际上根本没有接触到,然后就冲上天大喊:我看完以后,对这作者挺感冒!一点内容都没有,又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
客人们听到最后一句话,因为实在太适合用来形容《书评的书》发表的书评了,有几个人因此把喝到一半的水喷了出来。
玺克跑了很久,终于把那本书网住拖下来,引来一堆客人的掌声。他准备把书塞进隔音柜时,把书给翻开了,看到它刚刚最后发表的东西写在上头,字写成:对这座者挺感冒!
这么短的文章也能有错字,这东西发表以前连一次都不检查的吗?
搞定《书评的书》后,玺克回到柜台打开电视。
第一则新闻说:昨晚有一个粉红色的男子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引起许多路人侧目,纷纷要求和他合照,导致交通大乱。该男子后来跑到市中心,爬上地标脊椎塔的顶楼后,召唤出一只没毛的粉红鸟,坐着那东西飞走了。
某位神棍大师当时正好在脊椎塔前广场布道。他当场表示,那是世界末日的使者,是来宣传末日的消息。粉红鸟没有毛代表死亡,粉红男子代表毒物,这个世界将毁灭于自地底冒出的毒气。这个人说的末日降临时间正好是玺克打魔话给局长大人那时,因此新闻稍后也播出他忙着圆谎的模样。
第二则电视新闻播出:本国政府打算改采和达蓝湃恩帝国类似的纸制货币,目前正集合技师进行研究,希望能在五年内正式发行,淘汰掉现有的金属货币。
赞成方认为纸币方便携带,有利商业活动,而且用纸当货币,就可以把金银一类贵金属留在国库里。他们认为改采纸制货币是进步的行动。
反对方认为金属货币是传统,不希望交易时数货币、货币叮当响的熟悉画面消失。尤其纸货币没有金、银币的贵重感,最让他们在意。他们认为舍弃金属货币是失去文化的行为。
时代一直在改变。但是,在两千年前古人留在书中的答案里,玺克曾找到这个时代问题的解答。
玺克等待着,等他的师父回来。等待着在蓝光之后,熟悉的身影,以无辜的眼神,偏着头看他。
关于这段代班魔书馆管理员的日子,玺克有话要告诉他。
连接着魔书馆和外界的传送阵,发出耀眼的蓝光。
第二十六章 众家请假情形
一周前,在班纳图的办公室里,瑟连正努力说服这位位阶在他之上的干部。
啊?放你假?班纳图挑高一边眉毛。
应该不是瑟连的错觉,他觉得班纳图的表情凶狠,像是准备砍人的样子。
不,我要求正常合理的补休。瑟连鼓起勇气坚持说。
你什么时候补休过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应该要补休的原因。
就让他放啊。坐在隔壁桌协助班纳图办公的泰若说。他此时还不知道,半年多以后他会因为不合时宜的逞英雄,被班纳图送到涅库卡密纳去。
这是那个瑟连喔!班纳图两手一摊,强调:如果是阿寇儿请假回去帮忙种田或送长辈下山就医,那没什么稀奇的。这个连放假都只会待在总部里研究旧案资料的工作狂,竟然主动说要放假?他上次说要放假是什么时候?
你企图把他送进老人安养院卧底那时候。泰若回答。虽然瑟连很受老人欢迎,也很懂得和老人家相处,但是他自认不擅长卧底,立刻找借口从任务里开溜!
泰若接着又说:还有,阿寇儿请假也很稀奇,他通常都会直接失踪。可能是民族性使然,阿寇儿非常容易失踪。他知道要请假,可是每次都忘记。以至于每逢农忙季节,阿寇儿没有按时出现在餐厅里时,大家都会互相对看,然后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大伙也因此产生一个阿寇儿通报网,看到他出门就问一下要去哪。如果回答:回老家。就替他请假。
问题儿童。班纳图盯着瑟连,抱怨阿寇儿的问题。还好阿寇儿这个问题只会在非任务期间发作,但是也够让他升不上管理职了。是说以他的才能,第一线战斗人员本来就是最适合他的位子。
大问题儿童。班纳图盯着瑟连继续说。这次是在说瑟连没错。
瑟连抬高眉毛,手别在背后,把目光往旁边转。
前辈们早就警告过你了吧。我们的工作很重要,所以更要注意自己的情况。要适度放松一下,不要一直紧绷着工作!总有一天会疲乏病倒的!班纳图说。瑟连很早以前就是干部阶级了,却没有半个部下,也很少被任命为指挥官,跟高层评估后,认为他稳定性不够有关。
瑟连把目光转回来,认真的说:我这辈子还没有感冒过。
精神病也算病啊,我看你很有这方面的资质。班纳图抚额说:你应该去交个女朋友——等等,请假难道是这个原因?
不是。瑟连迅速否认。
都快三十岁了,你也该是时候了吧!泰若插嘴说,语调里有浓浓的怨念:不要老让人家说,骑士团就是结婚率低离婚率高的地方!
我不可能改变世界潮流!瑟连说。泰若说的这件事可是世界各国骑士团共通的!为什么我只是请个假,话题会绕到这边来?瑟连提出抗议。
班纳图非常简单的,击溃瑟连的反抗:因为我需要适度放松。如果你是要请假去结婚的话,我不但立刻准假,还会动员大家帮你办告别单身宴会。
不,我没有对象。瑟连用最死板僵硬的语气,努力不给他们任何联想机会的回答。
真是太糟糕了。换泰若抚额说。
瑟连瞇眼盯着泰若。泰若接着说下去,硬把他那句发言的涵意转向另一个方向:班纳图,你只剩一分钟可以和瑟连说话。十分钟后第七会议室见,我先过去了。泰若说完,就抓起资料夹跑出办公室。
好吧,你还有一分钟可以说服我,为什么要放你假?班纳图边说边站起来穿外套。
嗯——我想下乡当街角义工。瑟连说。
驳回。班纳图说。还有五十三秒。
老家的狗狗要生了。
你哪来的老家?
心灵上的老家。
驳回。还有四十九秒。
我突然很想去看现在正红的爱在耳朵发痒时。瑟连说。这部片子是讲述一个女人耳朵被耳垢塞住了,听不清楚声音,男主角帮她清耳朵,就这样陷入爱河的故事。
那个总部娱乐中心的放映厅有放,不必花钱去外面看。班纳图回答。他们的娱乐中心设备可是很豪华的。
那去游泳的理由也不行啰?
当然。游泳池这么基本的设施他们当然有,还可以模仿台风天的海洋状况,进行救灾训练。还有三十八秒。
我想离开单位一阵子,重新评估我的职业生涯!瑟连急了。
骑士没有转职这个选项,除非你想评估去阎罗王底下工作的可能性。
我已经在阎罗王底下工作了。
啊?班纳图狠瞪瑟连一眼。瑟连立刻别开眼睛。还有二十五秒。
你就不能单纯的放我假吗?瑟连问。
那样太无聊了。还有二十一秒。
你不觉得应该让我好好补休,振作精神,适度放松一下吗?瑟连问。
预防你涉足不良场所也是我的工作。我要搞清楚你打算怎样放松。
只剩十秒了。班纳图抓起资料夹,转身准备往门口冲。
等等,我要去找玺克啦!瑟连抬起一手,终于招供。他要趁龙族游行期间,拐玺克回到职场。
班纳图笑着停下脚步,抓起瑟连放在桌上的请假单,用最后七秒的时间签字同意。
※※※※※※※※※※※※※※※※※※※※※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人也要考量请假事宜。
奈莫跟莉丝娜窝在藏身的小套房里。两人坐在地板上,分装没缴关税的进口法晶块,同时奈莫交待莉丝娜,这段时间她该怎么办。
莉丝娜问了句:不用跟纳林格大人请假吗?
这一行哪有休假的?奈莫说:我请假,对头一样会拿鎗闯进我的窝,要货的人还是会半路绑架我,收钱的就更不用说了。不行,不能请假。请假人家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现在正是铲除我的好时机。
但纳林格大人是白道上班的喔。虽然他因为是老大,实质上也没有放假时间就是了。
还是会知道消息啊,哪有差。奈莫说:好在玺克那家伙人在龙的地盘,只有不知轻重的小混混才敢攻打那里。真正的大咖绝对不会去冒犯龙的地盘。我安全得很。听好了,莉丝娜,这是人类社会的规矩——奈莫认真的瞇眼:请假这种事,是那些守法、也因此受到规则保护,按部就班过日子,打算长命百岁而且拒绝持有鎗枝的人的特权。我们这种犯罪份子是没有假日的。
所以主人是全年无休,无加班费,无劳健保,三节没礼金的零保障工作者!莉丝娜笑说。
别把我说得像是被压榨的劳工啊!我是自己的老板!奈莫激动的更正。他可是很有钱,也很有人脉的!
主人你上次才说喜欢说自己是自己的主人的人,人生通常很失败外加没朋友。主人原来这么寂寞啊。莉丝娜两手握拳靠着下巴,猛眨眼。
妳喔,嘴巴越来越利啦。奈莫笑着呼出一口气,捏着莉丝娜两边脸颊拉扯。
莉丝娜咯咯笑,回捏奈莫的脸。
嬉闹完毕,奈莫继续教莉丝娜,这几天要跟谁会面,去哪里放东西,暗号和联络方式等等。
主人几时开始整理行李?莉丝娜问。虽然奈莫很习惯旅行,不过包包里违禁品太多,这次行动最好额外整理一个合法点的包包。
我打扮得轻松点过去就好。妳帮我整理几件替换衣物吧。奈莫说。
莉丝娜笑得非常开心,脸还微微泛红。奈莫完全没发现自己下了什么危险的指令。
※※※※※※※※※※※※※※※※※※※※※
最后是一条龙要从保母生涯中暂时请假,改行当社会运动者。
安派特在人类型态下,在魔书馆大厅传送阵前双手紧抱玺克:要记得吃饭,每天都要洗澡,别被叶兹炸伤,注意咬人书,晚上要盖被子睡觉喔!
好啦,我知道,路上小心。玺克回抱了一下安派特,两人分开。
好不容易把师父送出门后,大厅空无一人,玺克坐在柜台后,手叉胸前靠在椅背上仰头思索:这算工作吗?不算吧。这只是小孩去亲戚家帮忙而已,所以师父不在这几天应该都会平安吧。如果这样还能出事,那我的工作运根本就是被诅咒了吧。
玺克在这里所说的被诅咒了只是个与魔法无关,表达运气极差的通俗形容而已,但是却使他联想到了法师使用的术语。
干脆来研究狭义诅咒类法术好了。玺克认真考虑:这种法术很基本,没受过训练的外行人也可能不小心施展出来,搞不好我真的被某个人默默的诅咒了也不一定。
他低头挺起上半身回到桌前,拍拍《魔书的大魔书》,开始计画接下来这些单独一人的日子要怎么过。
而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
※※※※※※※※※※※※※※※※※※※※※
六天前,瑟连请假成功后,在一个瑟连不在的场合,班纳图和泰若有一段对话。
笋子,你会绢印吧?帮我做一件衣服?
可以啊,要什么样的衣服?
班纳图报出尺寸。
泰若皱眉说:这么大件?不是你要穿的吧。
嗯,不是我要穿的。你在上面帮我印祸国殃民四个字。
泰若想了一下,到底是谁穿这么大尺寸的衣服?想到之后,他觉得在另一面加上除暴安良四个字好了。
本集完
第一章 不太美妙的重逢
玺克看着自己脚底的景色。行道树看起来只剩小小一根,行人看来也不过就豆子大小。他正飞在他自己也不知道几层楼高的地方。
至于他为什么会离地这么高,则要往他头上看:他正抓着一只巨鹰的两只爪子。他并不是全凭握力抓着,有一条坚固的专用束带绑在鹰脚和他的左手手腕上,他把带子在手上绕圈绷紧,支撑了大部分的体重,因此玺克还颇为悠哉,不担心会力竭坠落。
他应该在放这只巨鹰出笼前就施好高度限制法术才对。他没料到这家伙一出笼就直直往上飞,等法术完成时他已经悬在半空中了。
玺克从一大群高楼大厦中间(被巨鹰抓着)飞过,大厦内的人看到他经过都目瞪口呆。有个小孩子本来咬着三明治,看到他经过就笑了,三明治也掉到腿上;有一群年轻女生呼朋引伴的到窗边看;还有一对情侣正贴着玻璃做害羞的事,见状吓得冲去捡衣服。
玺克十分正经的对众多注目点头回礼。他穿着一件镶宝蓝色边的灰底宽袖制服,显示他是「魔法从业人员」,这应该可以降低目击者报案,然后消防队开始烦恼该把云梯车停在哪,或是干脆找直升机来的机率。毕竟法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很寻常,他们自有办法解决。
玺克用口哨影响风和阳光,逼迫巨鹰往他想的方向飞。这是他最近才学会的新招,技巧还不纯熟,失误连连,也没办法进行精细操作,没法让巨鹰降落。
巨鹰相当不高兴的想往上冲,但是玺克先前施下的法术使牠不能飞得更高。
玺克考虑了很多方法,包括变出铅球增加重量在内,但都有风险而不可行。在巨鹰抓着他飞向太阳时,他终于想到有个朋友应该正在高楼上的景观餐厅吃饭,于是他干扰巨鹰,让牠朝着那栋楼飞去。
要确认朋友的位置不太容易。玺克把使魔小灰放出去,让牠去找。结果从玺克脖子上的银匣涌出灰雾,使他看起来像是一面冒出浓烟一面前进,这副景象暗示着烟雾中心可能有火。于是在高楼上观看的人们嘴张得更大了。办事的人们也不再急着捡衣服,而是盯着看玺克一面冒烟一面飞过。
还好玺克维持这个状态没有多久,小灰就找到目标了。否则这下就算他是个法师,还是很可能惊动消防队,因为法师一面燃烧一面乱窜,最后烧掉一座城的事故在历史上实在太多了。
玺克找到目标大楼,锁定目标包厢位置。他盯着那面玻璃看,吞了吞口水。公共场所的高楼窗户为了防止坠楼意外,都有上锁,人无法进出。玺克只能以穿墙术一拚,但他不像奈莫那么擅长这道法术。
失败的话就求师父赔偿玻璃吧!
玺克鼓起勇气,干扰巨鹰冲向玻璃。他紧闭眼睛,默念变形了的咒语:「开启吧,玻璃之墙。汝为幻影,不得挡道……拜托一定要开啊!给我让路啊!」
巨大的「碰」一声,玺克和巨鹰穿过大型玻璃窗。玺克利用关节动作缓冲力道,在地上蹲了一下随即站起,回头看窗玻璃。玻璃是没破,但是中间有一块展翅巨鹰和脚下人类剪影形状的区域,密密麻麻的布满裂痕。如果再轻轻碰触一下,大概就会开洞了。
玺克默默的把左手的带子放长,走到窗边用法术修理。对他来说修理玻璃还比穿墙容易多了。
这间包厢内有一张铺着橘色桌巾的大桌,巨鹰站在上头猛吃桌上的餐点,把烤肉和蒸鱼往嘴里送。
玺克的朋友小碴坐在桌子其中一边,就算他认识玺克快四年了,对玺克这种裂窗而入还附带一只巨鹰的行径,仍然是惊讶的瞪大了眼。
「你怎么会从这里进来?」小碴两手撑在桌上,惊问。
玺克若无其事的回答:「这是一场每人一生都要经历一次的华丽意外。」
「我可以把我的额度给你使用吗?」
「我超额很多次了,请不要再帮我增加了。」
玺克跟小碴说完话,也修完玻璃了。他用手背敲敲玻璃,确定没有隐藏的裂痕,之后他才注意到桌子另一边,小碴的对面,坐着一名年轻女孩。
她年约十八,有一张精致的心型小脸,一双富有感情的眼睛,穿着一件白色荷叶领上衣,配一件飘逸的及膝裙。仔细看会发现她画了妆,但非常自然,几乎无法察觉,只巧妙的强化她天生的清新气质。一头蜂蜜色的柔软长发中分。戴着一双银色的星星垂坠耳环,样式寻常,但她戴着好看极了。
玺克使用这种不正常的登场方式,她并没有受到惊吓,只是略为偏头,好奇而安静的凝视玺克。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玺克靠近小碴问。
「其实你来得正好。」小碴说。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玺克强调他的兄弟义气,绝不会把这个情报透露给小碴正在追的另一个女孩子。
「感谢啊,不过状况跟你想的不一样。」小碴点点头说。
「是吗?没关系,总之我借个魔梯下楼,再见!」玺克牵着巨鹰就要往包厢门口走。
「等等!」「等一下!」
小碴抓住玺克的手腕,女孩抓住玺克的袖子,逼他停步。
「嗯?」
「你现在出去的话,会碰到一个妖怪大婶在外面守门。」女孩认真的对玺克说。
「这是诅咒吗?」玺克问。
「不,是事实。」
「哪来的妖怪大婶?」玺克转身,把桌上的烤牛肉串拿起来吃。
「我婶婶。」女孩说。
「这个该不会是——」玺克转头问小碴。
「相亲。」小碴不情愿的回答:「我这边的长辈已经找借口开溜了。不过她婶婶还堵在门外,所以我们两个只好坐在这里干瞪眼。」
「家世太好就是这点麻烦。」玺克点点头。他的话,就绝对不会有人押着晚辈来找他相亲,阻止女儿认识他都来不及了吧。
女孩盯着玺克看,双眼眨巴眨巴的,眼底的专注似乎别有意涵。玺克对此不感到害怕,也不会不舒服,但他觉得不太寻常。
「现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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