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瑟连把便当全部吃下肚,和他的满腹牢马蚤送作堆。※※※※※※※※※※※※※※※※※※※※※吃饱以後,瑟连沿街继续买东西吃。他边买边往公主下禢的饭店前进。那间饭店名为「爱芭娜」。是外国大集团在本国开设的,彻头彻尾「异国情调」的饭店,几乎可以让人忘记自己人在萨拉法邑朵,不过不一定会觉得自己人在某个特定异国。当初听到公主要入住这间旅馆的时候,团里一片骂声。这里头一堆外国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一个个身份前科不明。没人希望公主的保全任务变成国际问题。明明就有保全配合度高的本国饭店,这个公主就是死也要住外国风情的饭店,一定要看到是外国面孔为她介绍房间才爽。在班纳图骂声连连的那时候,阿寇儿倒是有替公主说句话:「她又不是王位继承人,死了没什麽差别,没必要还把她绑在王室规矩里,这样她也很痛苦的。」这位公主的皇位继承顺位非常非常後面,皇位掉到她头上的机率大概跟陨石砸到她的机率差不多。本来他们也没必要出面护卫她的,都是「那家伙」要求的。那时候班纳图的回应是:「她生在王室就有义务支持本土产业。而且她要是出事,受到质疑的是我们!」听起来两人都有理,於是瑟连决定不思考这个问题。他走到爱芭娜饭店门口,看着这座金光闪闪、富丽堂皇到庸俗等级的建筑物。那个屋顶好像是好几个比较知名的建筑风格乱凑起来的,装饰物的比例大到显得沉重。门口有两个异国风情的知名代表物,纯白色「天使」像。当然这些长翅膀的人类都是洋人面孔。他走到两座天使像中间,在那里找到第一个同伴。笋子泰若在那里,他穿着格子衬衫和深色西装长裤,是很正常的便服。但他一头绿毛本来就已经很醒目了,他还用皇宫门口站哨的姿势,站得像宪兵一样端正。每个路过的人都在看他。瑟连上前问:「出了什麽事?」「我被迫在门口担任便衣警卫,隐藏身分侦查。」泰若面无表情的说。「我从没看过这麽可疑的便衣。」瑟连说。泰若还是面无表情:「我觉得,我身上好像挂着一面写着我是骑士四个大字的三明治广告看板。」「我能看到。」瑟连说。用心看到的。「你为什麽不蹲下来哈根烟、嚼嚼口香糖之类的?」「我试过了。结果那家伙说:你当警卫的不好好站在门口,是在搞什麽?大白天的偷懒啊?只有像这样站他才比较不说话。」但是平民不会站这样,泰若已经彻底放弃隐藏身分了。「烦人的家伙们。」瑟连说。热爱妨碍别人工作的当权外行人,在政府里有一大群。越是全面外行到根本没有擅长领域的人,当权以後越爱「详细指导」别人怎麽做。泰若很清楚瑟连说的是哪些人:「就是。国防部已经沦陷了。如果不能挡下骑士团改制法案,我怕我们连独立调查权都会失去。」「那需要团里的老人动起来,积极阻止才行。」瑟连压低声音,耸肩说。不过当那麽多人在注意他们的时候,压低声音好像意义也不大。泰若附耳对瑟连说:「他们还守着上一代那一套,不想参与政治游戏,我们却为此动弹不得。骑士义务并不包括把权力交给一群只打算用在不当用途上的人,好让民众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什麽都不能做。」瑟连点头同意,问:「所以现在内勤是阿寇儿在负责?」泰若说:「对。真是可怕的指派。」阿寇儿跟泰若的岗位应该交换才对。瑟连彷佛要出任务般认真的说:「我去看看他。」「拜托了。」基於对同袍的了解,泰若可以想像阿寇儿必定正处於需要呼叫支援的状态。※※※※※※※※※※※※※※※※※※※※※瑟连通过检查哨,一路上跟同伴打招呼。每个人提到阿寇儿的时候都露出同情的目光,不过他们自己都有很多麻烦了,没法过去帮忙。瑟连一路找到调度室。这里本来是给客人的双人房,骑士团徵用这地方,摆了好几大张桌子,挂上一大排叮叮作响的魔话铃铛。房内地上处处是文件,瑟连走路还要小心别踩到。瑟连刚进来时一时间没有看到人,根据他对阿寇儿的了解,他开始在地上的文件山里搜寻。找了一阵子总算看到一双腿从文件山底下伸出来。那堆文件山看起来像是把文件堆成十座三公尺高的纸柱,再弄倒造成的。瑟连把那些文件移开,阿寇儿躺在那里,无动於衷的说:「太可怕了。」「我也觉得。」瑟连帮忙把文件叠起来。要是是泰若在这个岗位上,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泰若可以让这个地方井然有序,轻易就能找到要的东西,绝无文件山崩之虞。瑟连指着一叠文件柱说:「这叠是啥?」这叠东西能够好好的叠着,一定是因为没有人碰过它。但是它上面却又盖着「非常重要」的大红章。那个章是一个长方型红框框着那两个字。红框的上缘有展翅的老鹰图腾。团里没有「非常重要」的章,只有玫瑰图腾的「重要」章,而且很少出现,一旦出现必定极为重要。「那家伙提供的特别提防对像资料,要求每个参与这个任务的人都要细细研读。」阿寇儿说。考虑到这些东西是随便装在大纸箱里,被送货员粗暴的扔在房间地板上,甚至还撞倒了几座文件柱,导致地面上的文件洪水泛滥更加严重,阿寇儿还有把纸箱打开,把它拿出来叠好已经很客气了。「那家伙们」大概以为,只要是他们给的东西,骑士们就该千恩万谢的收下,并且当成传家宝。瑟连从第一张开始翻看那是什麽,才看三张他就决定用跳的了。这样一座高达两公尺的文件柱,居然只讲了一个人的资料,那就是公主正在闹离婚的丈夫尔塔。这一大叠资料是关於尔塔这个人一生中所有细节的纪录。天知道他们滥用了多少抢来的权利才弄到这些东西。里面从寄给朋友的明信片,到每天晚餐吃什麽。从他上幼稚园到结婚时去哪个区公所登记,通通都写在上头。瑟连不明白给他们看尔塔幼稚园毕业时和同学拍的合照,还有告诉他们尔塔因为忘了在帐户里存足够的钱而有信用卡迟缴费用的纪录,这种事到底有什麽意义。条列式的写出他在回家路上买了什麽品牌的卫生纸和通水管的药剂,这种事又有什麽必要。这种无用琐碎资料的爆炸大集合,多到根本读不完,也抓不到重点。这种未经筛选处理的原始资料,对讲究快速反应的第一线人员来说一点用也没有。瑟连用圣剑固定文件柱,小心的把最底下一张抽出来,总算是找到「为何这个人需要特别提防」的根据报告。只有一行字:「众所周知,男人会对抛弃自己的老婆怀有怨恨,所以他一定会想杀米罗卡公主。」瑟连深深的觉得,其他同伴没有花时间阅读这座文件柱真是太好了。他把这张纸放在最上面,以便确保所有试图从这座文件柱里得到一点资讯的人,都会立刻明白这是浪费时间。为了避免纸被吹走,他把一个钢杯压在最上面当纸镇。阿寇儿继续徒劳无功的试着把文件分类,但他天生就没有整理卧室以外地区的能力,尤其整理文件更是他的罩门,结果只是把文件弄得越来越多叠,却没有建立起任何索引系统。「你去看看班纳图吧。我想他会有些指示要给你。」阿寇儿说。瑟连帮阿寇儿在房间里整理出一条走道以後才离开。不知道阿寇儿可以维持没有被埋住的状态几分钟?※※※※※※※※※※※※※※※※※※※※※瑟连继续和一路上的同伴打招呼,每个人提到班纳图时都一脸气愤,但他们自己也有很多生气的事,没法帮上忙。瑟连在厨房找到班纳图,他们当中最优秀的指挥官。班纳图被指派的工作是「监视装盘的人有没有在盘子里藏东西,或是把厨房的刀偷偷送到餐厅去。」「那家伙本来想派我试毒。」班纳图穿着厨师服对瑟连说:「但是我们有专业的试毒人了,而且他不会除此之外的工作。」班纳图指了指站在不锈钢调理台旁边的瘦高法师。他每道菜都吃一点,还用魔器和一种只有十公分长的法杖插在菜上面检查。班纳图说:「结果那家伙就派我检查盘子底下,反正不管怎样,我就是出不了厨房。」瑟连点头:「那我能做什麽?」「去餐厅看着公主。」班纳图说:「整个体系都被搞乱了,除了贴身护卫之外,其他地方那麽多洞你一个人也补不起来。」瑟连会意的点头。恐怕已经不是有洞,而是门户大开了吧。※※※※※※※※※※※※※※※※※※※※※瑟连前往餐厅,一路上跟同伴打招呼,每个人提到米罗卡公主时都摇头叹气。饭店附设餐厅铺着红地毯,|乳|白色没有支撑功能的装饰圆柱包着金边,四方一共三十六面墙上全都是外国神话的彩绘壁画。骑士团要保护的米罗卡公主正在里面用餐。瑟连从门口往里面看,看到「那些家伙们」包围了米罗卡公主。「那些家伙们」包括皇宫总管(「人工世袭制」,法律上不是但结果是的世袭职位)的宠儿,就是这个人要班纳图坚守厨房;某大臣心爱的儿子,现在的职称好像是什麽督察之流,反正就是不作事只负责挑毛病,而且越会指责别人看起来就越了不起的职位,就是他把能确保内勤井然有序的泰若派去门口;还有一个地方议员,这人在政府里同样有一位握有权力的「提拔者」,他是阿寇儿惨遭文件山掩埋的祸首。除了这几个,还有其他人,都聚成一群,装出优雅的样子喝着饮料,秀着名片,互相恭维。餐厅被这群狐假虎威的狐狸大集合包场了,没有人类在。瑟连戴好骑士徽章,站在餐厅里不显眼的角落。米罗卡公主大约三十岁,穿着一身淡紫色长礼服,露出一双浑圆的臂膀,和其中一些「那家伙们」同桌。在铺着白桌巾的方桌上面,她正在食用的餐点看起来像是鱼肉,上面有黄黄绿绿的酱汁。奇怪的是,鱼肉还不到女孩子的巴掌大,却放在一个比脸还大两倍的盘子里,即使加上装饰用的雕刻蔬菜,还是留下很多空间。艾太罗人都喜欢把盘子装满,无法理解这种故意让盘子空着的作风。这张桌子上理所当然的不会有艾太罗的代表性餐具筷子。她十分优雅的用刀叉吃东西。瑟连在角落站了很久。默默的听「那些家伙们」不断炫耀自己强大的执行力、说自己有多擅长管理,底下的人全都钦佩他们的判断力,而不敢有第二句话。米罗卡只是偶尔「嗯」的应个一声,瑟连甚至怀疑她根本没在听。但是「那家伙们」对此比米罗卡跟他们讨论还要满意。对着公主大放厥词而对方不回话,彷佛他们有能力让王室成员噤声的错觉,似乎带给他们一种自己是人上人的优越感,话说得越来越起劲了。他们开始大谈他们根本没有接触过,也显然没有作过任何功课的公共福利政策。他们提出各种光是实行其中一项,每年烧掉的钱就足以从平地盖起一座城市的津贴,同时坚持这些全都是「绝对必要的东西」,却没有一次提起过要从哪里生出这笔钱。说得彷佛国库的钱不是靠人民纳税和缴罚单来的,而是天上掉下来的,而且一旦不够的时候,天上还会继续掉钱下来,却不会通货膨胀。在瑟连脑袋开始放空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高级西装,打着领带,装扮非常正式的男子,捧着一大包用亮面包装纸包着的东西,穿过门口的检查哨进来。瑟连认出那个有点油亮,又有点畏首畏尾的男人,正是「那些家伙们」最为担心的刺客:公主的丈夫尔塔。瑟连并未冲上去,现场的骑士也都没有行动,他们都有看到门口的同伴对他们打出「已经搜身完毕」的暗号。既然尔塔身上没有危险物品,公主也没有申请保护令禁止尔塔靠近,连吩咐底下人挡着尔塔都没有,没理由禁止丈夫和妻子会面。但是「那些家伙们」显然觉得他们才是对的,他们开始尖叫:「刺客!有刺客!」尔塔眉头一皱,低声骂:「乱说!」瑟连密切注意米罗卡的反应。她停止用餐把拿着刀叉的手靠在桌沿,对着尔塔面露微笑。虽然不算是友善的笑容,更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但她显然不觉得尔塔有危险性,再说,有刀的人是她。「那些家伙们」开始骂起对上流社会来说相当不合宜的脏话,还不是对着刺客,而是对着骑士们骂:「你们怎麽可以让他进来!他是头号危险人物,你们有没有常识啊?」骑士们当然有常识,特别是刚刚负责为尔塔搜身的那几个,他们面露期待的微笑,看着尔塔走近米罗卡。尔塔抓住包装纸,一把扯下,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些家伙们」尖叫着找掩蔽:「救命啊!」玫瑰那能让女性愉悦的特殊芬芳,在餐厅里散开来。包装纸里是九百九十九朵大红玫瑰的花束!这麽多的玫瑰撑出一个将近半球体的花团,用金色的缎带和银色的纸包装,高雅而且气势惊人。尔塔对着米罗卡说:「我爱你。」然而,具有常识的骑士们看到米罗卡的表情,顿感大事不妙。米罗卡仍然维持着并不友善的笑脸,放下刀叉(骑士们松了一口气)起身上前,双手接过花束。尔塔的眼睛微微睁大,带有期盼的神情正要浮现时,米罗卡右手一抬,用玫瑰花束狠狠的砸尔塔的头!花瓣乱飞,也有整朵花乱飞,花香浓烈。米罗卡再次抬手,狠狠的又砸了尔塔一记,大骂:「你以为只要砸大钱我就会原谅你吗?」还好这些玫瑰的刺都除去了,否则可能会见血。米罗卡一次又一次的狠砸尔塔,尔塔只能慌忙的用手去挡。米罗卡越砸越大力,尔塔只好拔腿转身往餐厅外面逃。米罗卡一手持花束,一手提起裙摆,竟然以一双细跟高跟鞋,大步追杀穿平底鞋的男人。她气势汹汹的追赶尔塔,一路上吓得服务生和客人都往两边逃。身为以守护他人生命财产为己任的骑士,瑟连想拯救那位不幸男子,但是「那些家伙们」在餐厅里尖叫乱窜,让他寸步难行,恐怕不把这些人全部打晕,他就出不去。於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米罗卡和尔塔离开他的视野范围。
短篇一_圣洁之盾的骑士们(下)
当米罗卡和尔塔一前一后的越来越远离瑟连时,调度室里的阿寇儿也遭遇危机。他听见楼下有人喊救命,就按照标准程序,透过魔话铃铛问同伴们怎么回事,要不要支援?
在铃铛对面的人回答之前,其中一个惊慌失措的那家伙冲进调度室,对阿寇儿大吼:有紧急状况!有刺客!不!有炸弹客!有强盗!有贼!有鎗手!
到底有什么?阿寇儿愣愣的问。听起来怎么像是有一支军队闯进来了。
骑士同伴从前线回报正确资讯:没事,夫妻吵架啦。
夫妻吵到像是两军冲突?需要支援吗?阿寇儿努力回忆这种情况的标准处理程序,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可能根本没有。
不需要。前线同伴淡然回答。
这时候那家伙大吼起来:需要!怎么会不需要?
阿寇儿回忆眼前这个那家伙是哪一个家伙,好像是老爸当将军,自己在洋国家念了什么博士学位,回来当了什么顾问的家伙。
阿寇儿对魔话铃铛说:有人强烈建议提供支援耶。
谁?骑士同伴问。
那个。
喔,那就支援好啦。骑士同伴以某种默契听懂了阿寇儿指的是哪个。
什么叫作支援好啦!骑士们都决定接受建议了,那个那家伙还是不满意:这种态度、这种态度!这种——你们以为这样可以保障公主的安全吗?
阿寇儿努力的思考那个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这种倒反又倒反的高超修辞法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思考以后对着铃铛说:有人强力表示这样也没办法保障公主的安全,所以你们努力吧。就不派支援了。
怎么能不支援!那个闻言大骂起来。
不做没差的事。阿寇儿回答。阿寇儿只是盯着那个看,除了因为看人所以自然抬高的眉毛之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
看在那个的眼里,却勾起了大量关于羞辱的记忆。那里面包含了大量他自己抬起眉毛(也必须抬高下巴,虽然阿寇儿没有但他没发现)看人,表达自己对对方不屑的场面。阿寇儿看起来就像是模仿他的这个姿态。还有某位女性抬高眉毛看他(还必须挽着新欢的手,阿寇儿当然没有但是他没发现),以表达他已经被甩了的记忆。阿寇儿看起来就像是在模仿她的这个姿态。
那个立刻认定阿寇儿绝对不是单纯的抬高眉毛看他而已,这是明显的羞辱行为,没有别的可能了!毕竟,那些没有嘲笑他的人,全都会对他笑,这人没有面带笑容就已经是对他的污辱了!
那个伸长双手,面目狰狞的扑向阿寇儿。
阿寇儿立刻抬手准备叫出圣剑。虽然班纳图千叮嘱万交待,不管再怎么火大都不可以殴打那家伙,但这次不是因为火大,是正当防卫。他也没打算殴打他,他打算砍他。
结果那个自己的脚绊到一段躺在两迭矮文件柱上面,中段悬空的魔话绳,整个人往前扑。他以展翅飞翔的姿势在空中张开双手挥舞,又勾倒了瑟连翻过,两公尺高的文件柱。瑟连放在柱顶上当纸镇的钢杯掉下来,正中那个的脑袋。
那是骑士团的特制大钢杯,其实可以说是锅子了。
那个躺在地上不动了。
报告?阿寇儿转向魔话铃铛,还是通着的:调度室请求支援,需要会处理脑震荡的人。
由于房内安静下来了,阿寇儿可以听清楚外面传来的声音。
米罗卡公主一路追杀丈夫尔塔,下楼朝着饭店大门的方向冲。由于那家伙认为公主必定属于爱用魔梯、从不走楼梯的阶级,把楼梯间的骑士全都调去看守那座会自动升降的方盒子。他们两人从楼梯间往下冲,一路上完全没人阻止,倒是吓到几个拿着水桶上楼的清洁工。
在饭店门口,至为无辜,怎么看怎么不像平民的泰若还维持着宪兵站姿,思索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窘境。
这时候,他看到其中一个那家伙搂着一位年轻女子的腰,朝大门慢慢的晃过来,边走边乱摸。
泰若脑内的那种东西资料库回报,眼前的这个那家伙不属于和他们直接相关的一群,但是他是搞媒体的,能够在大众面前抹黑他们。
那家伙身边的女伴穿着清凉,露出一双光溜溜的修长美腿。下半身打扮和当地气候相符,上半身却穿着一件寒冬用的厚外套,热到脸都发红了,却不肯脱掉。
泰若脑袋里那颗不常发警报的警铃响了起来。连这颗迟钝的警铃都响了,这肯定有问题。
他听见那家伙对女伴说:米罗卡公主现在住在这里,等一下我把妳介绍给她认识……
泰若上前一步:大人,请留步。
什么?那家伙的鼻子皱了起来,对泰若露出凶狠的表情。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米罗卡公主的维安措施?泰若说。他不想等这个人都带着女伴到餐厅门口,才被骑士拦住。那样他会比在饭店门口收到建议更为火大。
当然,泰若很清楚,他在这里收到建议一样会火大,这种人别的不会,就是会火大。
泰若继续说:要会见米罗卡公主,必须提出身分证明……他尽量简明扼要,配合对方的脑袋程度的解说过安检流程,最后又补上一句,给对方台阶下:我想您当然已经知道了,希望您原谅我的多事。
那、那是当然的!对方很配合,转头对女伴说:准备好妳的身分证,放心,凭我的身分,他们不敢拦妳。
泰若心里暗暗叫好,看来可以平安解决这件事。
女伴把胸部往那家伙手臂上一挤,娇声说:那,为什么还需要检查,直接过去不就好了吗?
没办法啊,骑士团就是这样啊,啰哩巴嗦的。那家伙说出泰若期待的回答。
女伴甩开那家伙的手,背对他生闷气:我看你只是吹牛,你根本搞不定骑士!
我不是——那家伙脸涨红了,他对着泰若低吼:你以为我会带一个危险的人去见公主吗?
照规定——
泰若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那家伙大吼起来:然后你们是不是还要对她搜身,脏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女骑士会——
泰若根本没机会解释女性的搜身由女骑士负责,那家伙接着吼:你们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泰若很想说: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吧!但他很清楚这样明天的新闻就会出现骑士团刚愎自用,拒绝外界忠告。只好把话往肚里吞,改采标准游击程序:我无法作决定,你要去问上头的人。上头的人打太极的能力一般都比较厉害。
差不多在这时候,尔塔从大门阶梯上面冲下来,冲过泰若和那家伙中间。他惊恐、狼狈的模样彷佛是遭到狮子之类的猛兽猎杀。
救命啊!尔塔躲到泰若后面去。那家伙惊讶的停止吼人。
怎么了,谁要杀你?泰若认出这个人是米罗卡的丈夫。
猛兽米罗卡后面跟着一大群骑士,出现在门口阶梯上面。米罗卡举起花束,对尔塔叫嚣: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那家伙在一秒之内发现现在正是个表达立场的好机会,他对公主说:唉,您为他生气真是太不值得了,不如和我的女性朋友一起喝杯茶,消消气吧。
米罗卡瞪了尔塔一眼:也好。
最为致命的一点是,如果是平常,米罗卡应该不会接受这样的邀约,至少也会先让骑士过滤一下,但是因为尔塔在场,她为了刺激尔塔,故意立刻接受邀约。她先对身后的骑士吼:不准跟过来!让他们全都僵在台阶上,自己则走下阶梯,故意非常非常贴近那家伙的女伴,好显示自己对这个决定毫无悔意,对着女子露出友善的笑容说:妳好,我该怎么称呼妳呢?
我是制裁者。女子冷声说。
自称制裁者的女子从她厚重的上衣里拔出一把手鎗,鎗口指向米罗卡的胸膛上。
瞬间跳进泰若脑袋里的想法是:不合季节的上衣果然有问题!接着是:这鎗下去没救的!
另外还有一样东西比这两个想法都要早出现,那是他身为骑士所受的严格训练,产生出比思考更快的反应。
在制裁者寒着脸把手伸向大衣时,泰若就已经行动了。米罗卡挡住了动线,他没办法碰到那把鎗。他扑向米罗卡,把她撞倒。
鎗声响起,泰若感觉有股力量一瞬间把他的左手往后猛推,像是被狠狠的打了一拳。
他和米罗卡一起倒地。他没空检查自己是不是中弹了,触地瞬间放出圣剑,一支青绿色的竹枝出现在他手中。
制裁者的脸绷紧,举鎗对着他们,泰若准备挥剑砍人。
那家伙却在这时候冲进他们中间,遮蔽了泰若的视线。
不要伤害公主!那家伙面对制裁者,张开双手大喊。
泰若才想大喊不要碍事呢!这个距离以那把鎗的口径,钢板都可以射穿,他是想和米罗卡用同一颗子弹串起来吗?这样挡住视线,泰若想只毁掉武器也变得不可能了!
泰若只能把那家伙和制裁者一起砍开了。此时一个穿着蓝色骑士服的身影自空中落下,精准的一脚踩在制裁者持鎗的手上面,让她发出的子弹嵌进地砖里去。
那个骑士落地后一个转身,一拳打中制裁者下巴,同时踢对方膝盖后方,把制裁者打到离开地面,在空中停留了一下才重重落地,鎗也脱手了。
骑士们赶到,制服制裁者,并且把鎗枝收走。
那个从天而降的骑士是阿寇儿。他面无表情,威风凛凛的站着。他从位于三楼的调度室窗口跳下来。做出这么惊险的行动,他只是没事一样的朝泰若走近一大步,站在泰若前面说:流血了。
泰若看向自己的左手上臂,他看到上面的衣服破了一大片,露出一道血红的撕裂伤,边缘还有一块块黑色的焦皮。他开始觉得痛了。
那家伙忙着对四周大声强调:要不是我勇敢的站出来,公主就没命了!
制裁者被压在地上,大声叫嚣:不公平!为什么妳结婚时那么多名牌设计师送妳衣服,妳还可以随便闹离婚!
尔塔走向米罗卡,本来是伸手要拉她,米罗卡却跳起来抱住他。尔塔也回抱她。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抱了很久。
泰若深深的叹气。而阿寇儿还是没有表情。
混乱安定下来,封口令也下达以后,现场交接给了另一群人,年轻的骑士们可以休息了。
这次事件虽然是个痛骂骑士团无能的好机会,但是因为牵扯上几个那家伙的明显失误,特别是刺客居然是那家伙带来的,根据那些家伙们不成文互助法则,整件事将会以维护骑士团声誉为由不予追究。
瑟连在走廊上碰到正要前往调度室的班纳图。他首先注意到,班纳图左腿上有个小男孩,用无尾熊抱着树干的姿势,手脚并用的抓住班纳图。
瑟连说:你脚上有只无尾熊。
班纳图回答:我知道。
这个小男孩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圆圆的脸,穿着模仿大人西装样式的薄长裤长袖,甚至还打了一条用魔鬼沾固定的领带。他有点婴儿肥,直视大人眼睛的样子相当讨喜。
瑟连问:这是哪来的?
班纳图低头问绿眼小男孩:你妈妈呢?
绿眼小男孩伸手指向餐厅方向。米罗卡和尔塔正在里面一起用餐,另外还有一大票侍者在里面照料那些家伙们。
喔,妈妈在工作啊。瑟连说。看来,绿眼小男孩是这里工作人员的孩子。
绿眼小男孩看着瑟连,眼睛眨啊眨的。过了两秒,他松开抓着班纳图的手,走到瑟连脚边,用同样的姿势攀到瑟连脚上。
啊。班纳图轻叹一声。
瑟连和班纳图接着找到阿寇儿。阿寇儿让接班的人费了非常大一番功夫才完成交接,而且接手的人觉得其实没有阿寇儿也没什么差别,全程把他晾在旁边,只让他负责把已经排好顺序和分迭的文件弄整齐。
呦,情况怎样?班纳图站在调度室门口,朝蹲在地上的阿寇儿挥手。
觉得很累。阿寇儿把手放在膝盖上撑了一下,站起来,面对班纳图说:我宁可从三楼跳下来一百遍也不想再做这个工作了。他看到瑟连腿上的绿眼小男孩:你脚上有三指树懒。
可爱吧。瑟连问:笋子的情况怎样?听说他受伤了?
在没事的范围内。阿寇儿回答。没事就是记者没兴趣,不用担心见报的意思。
他现在在哪?
医务室……
在三人交谈的时候,绿眼小男孩放开瑟连的脚,很慢很慢的,像豹子压低身体靠近猎物一般走近阿寇儿,紧紧抓住他的脚。
三人低头看小男孩。班纳图苦笑,瑟连挑起一眉,阿寇儿面无表情。
三人在医务室找到泰若。骑士团专用的医务室本来是放杂物的仓库,现在骑士们在那里面放了躺椅和一柜药品。
泰若左手上臂包了一大包,坐在椅子上休息。三人进来时他第一时间就看到阿寇儿腿上的异样:你的绑腿形状有点奇怪。
阿寇儿回答:左边轻了点。
伤口怎么样?班纳图拉了另一张椅子,在泰若旁边坐下。阿寇儿自动走到门边站岗。瑟连选了个跟班纳图有一点距离,却又能知道对话内容,算是旁听席的位子,也拉了椅子坐下。
泰若抬起左臂转了两圈,眼睛稍微瞇了一下:皮肉伤而已。没什么大碍。
班纳图没有看漏泰若发出的疼痛讯号。他的表情变得僵硬,语调异常平缓,说:由于那些家伙的愚蠢,所受的根本不该受的皮肉伤。他显然是生气了:泰若,我想你的状况不妙。
泰若的头稍微垂了下来,静静的听。
班纳图说:你恰好在状况爆发的前一刻,采取了可能使危机不会发生的行动。如果那位女性先搜身才能接近公主,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你刚好在事情发生之前,提醒了那家伙必须进行这个程序,这让那家伙们非常不高兴。
更糟的是,就是你本人救了公主免于死亡。你身兼预言者和英雄的身分,犯了那些家伙的大忌。
泰若说:只有瑟连有资格在台面上这样作。圣骑士有媒体豁免权。媒体豁免权的意思是,媒体不会说瑟连的坏话,不会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朝坏的方向解释。除非他贪污渎职的情况达到人神共愤的程度,否则萨国的媒体传统上都把圣骑士当成好人好事代表,不会加以抹黑。那家伙要抵毁瑟连很难,其他骑士就没有这种优待了。
班纳图说:是啊。压力很快就会下来了吧。那家伙们怕我们把事情经过掀出来,应该不敢明着来。但是那家伙们又非常害怕你会为了成为国民心目中的英雄,把他们的失误说出来——换作是他们一定会这么作,所以他们都觉得别人不可能不这么作——所以他们会先下手为强,设法封你的口。目前机密情报的判断还是团里的权力,他们不能干涉,不能用骑士规章要你闭嘴。所以他们应该会采用把你调到远离中央地方的方式恐吓你,对你表示:班纳图模仿那家伙们的口气,用尖锐古怪,却又努力压低来制造很假的庄严感的声音说:你看我们有权这么做,如果你还敢说出去,我们会做得更过火的喔。模仿完后,班纳图换了一口气,低声说:我真的觉得受够了。
老一辈围捕逃亡犯人的时候,他们担心的只是走哪条路,才不会被犯人预先发现。现在,我们担心的却是媒体的转播车会不会先一步大大方方的开过去,让犯人看了就知道媒体已经就位准备拍逮捕场面了,警察要来了,快跑!
老一辈抓毒虫,要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持有鎗械强力抵抗。而我们除了这个之外,还要担心他的上下线会不会有议员的儿子,抓了会害团里下半年的预算消失。
当初受训的时候,我们全副心力都在学着怎么对付坏人。结果现在每次发生案件,我们第一个问的却不是谁负责抓这个案子的坏人?而是谁负责应付地方议员和媒体?
我们把犯人压在地上上手铐,有犯罪嫌疑人保护团体追究他身上的瘀青;笋子差点被鎗打穿,他们还是只会追究犯人身上有瘀青。我怀疑,他们选边站的原因是犯人可以杀他们,而我们不行。
上一代骑士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进行训练。我们这一代全年度都在工作,假都积了一堆没放,还被嫌不能随传随到。
现在那些家伙还借口骑士团资讯不透明,想强制我们接受他们派遣的督察,这样下去迟早他们会要团长位子由他们的人选空降。他们还想废除骑士一定要有圣剑的规矩,说是这样人力更充裕,我怎么看都是他们想给安插人当团长铺路。要不是他们拨一大堆警方的工作给我们,人力怎么会不够?该扩大招募人手的是警方!
一般人要成为圣洁之盾骑士,要先入团成为骑士生,接受包含如何呼唤出圣剑的各种训练。如果期满时还是不能呼唤出圣剑,那就不能成为骑士,通常都会转入军警系统。反之如果呼唤出圣剑了,那就终身都是骑士,圣洁之盾不接受退团。
叫出圣剑不是容易的事。它和所有者的灵魂、理念密切相关,并不是只要多花时间就能作到。正常情况下每年都有一半以上的骑士生转入军警系统。偶尔也会有离开团里的骑士生,在人生经验丰富了以后圣剑成形,回到骑士团里成为骑士。
如果废除圣洁之盾骑士一定要有圣剑的规矩,入团门槛会大为降低。其他门槛都是那家伙们可以靠权势操弄跳过的。幸好本国人已经习惯了骑士就是有圣剑!没圣剑的是假货!民意无法接受,否则大事不妙。
这种种危害圣洁之盾的举措,并非因为那些家伙们跟圣洁之盾有什么过节,纯粹是因为政府里以追逐权力为目标的人越来越多。虽然那些人也会彼此互相争斗,但是对这种人来说,他们怎么做都管不到的骑士团显然是共同敌人,尽一切可能破坏骑士团,是不需要特意结盟,他们也会团结起来这么作的事情。至于骑士团失势之后,那份权力真空是由谁取代,到时候再说。
世局正朝着越来越乌烟瘴气的方向前进。班纳图真的不相信,上一代骑士对他们说的:骑士要超乎政治之外,维持独立。除保护民众所需之力量,不控制任何人。这样的信条在这种局面下还能维持下去。
照这样下去,很快的,他们就要当议员的走狗了。
看着泰若手上的绷带,班纳图咬牙,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管莱尔诺特女士怎么说,我们这一代的骑士团方针一定要改变。我们要有能抵抗这种事的权力。
就算手上干干净净的不去碰钱和权,这两个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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