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不雅涂鸦。地板潮湿腐烂,大洞上面随便迭个木板就算了。一屋子身上不怎么干净的人或坐或站,拉大嗓门,用争吵般的语气和接近挥拳打人的手势交谈。
能够监视整间店的位置都被人占走了,玺克他们只好坐在门边。他抬头看到天花板中间的横梁显然是某艘船的龙骨。不知为何其他横梁上还吊着剪断的粗麻绳,到底是吊过什么东西?
莉丝娜帮忙翻译食物的名字,但听起来一个比一个不正常。玺克想不透一个名为「剧毒火药桶引绳」的「餐点」,到底是根据什么原则去命名的。「吃人舰队头」又是什么东西?跟吃人骨面犀牛头有什么关系吗?
后来玺克才发现他们的菜单里有一半指的是绝对会被萨国政府禁止的兴奋剂,似乎这里有人会吃那种东西然后就不吃饭了。这样会死的。
把那些东西排除以后,他们总算点到一些比较正常的东西,不过端上桌的东西还是很勉强才挤进正常的范围内。都是咖啡色烂糊糊的玩意儿,吃起来让人嘴里和心里都五味杂陈。
因为他们真的饿了,而且这些烂东西还是比奴隶吃的明显好得多,食物还是一下子就被他们扫光了。
更麻烦的是水。这个地方缺乏干净的饮用水,所以人人都喝酒代替水。玺克平常不喝酒,在这里他也只能喝了。他真的很渴,虽然这些混浊而且带苦味的液体难以下咽,他还是在短时间内喝了很多。
如果奈莫在场绝对会阻止他,用加热之类的方式先把酒精去掉才给玺克喝,不过这里有瑟连、有莉丝娜,就是没有奈莫。
瑟连没有看过玺克喝酒,不过他看过很多喝了酒的人,所以他立即察觉异状。第一个不对劲之处是肢体语言。玺克这个人向来注重自制,就算情况这么恶劣,他也不会因此出现抖脚、敲桌子之类把焦躁情绪表现在外的小动作。玺克一向会管好自己的手脚。
但是现在玺克正无意识的用手指摩擦杯缘,嘴角挂着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出现无意识的肢体语言已经够奇怪了,居然还是高兴的样子!
莉丝娜遵照玺克还没喝酒以前的吩咐,过滤周遭人们的聊天内容,有可疑的就翻译给他们听:「有人在聊来自艾太罗的法师的事情。他们说有个来自艾太罗的,叫纳林格的奴隶,抄了奴隶拍卖会、毁灭了两支船队,听说现在还带着船队躲在外海,在找一艘被挟持的艾太罗船。」
玺克挑眉问:「他们有提到纳林格在找的船究竟在哪里吗?」
「好像是在他们家老大的船坞里。不过他们已经换了个话题了,没有讲到船坞在哪。」
玺克再问:「是哪一桌的人?」
莉丝娜伸手指向店内中间。店的正中央放了一个六公尺宽的擂台。提供干架的场地和必备的打赌服务。擂台旁边的桌子是热门区域,每张都挤满了人。莉丝娜手指着的那一桌坐着七个人,个个人高马大。第八个人正从擂台上下来。他把他的对手打得昏迷不醒,为朋友赚到不少赌金。那个被打昏的人,被其他酒客抓着手脚提出去,扔到街上了。
玺克用单手撑着桌面站起来,他先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估算哪边是上哪边是下,才用无比让人安心的可靠微笑说:「我去问问他们。」他转身走向那一桌。
因为那个笑容实在太可靠了,瑟连严重的不安起来。他赶紧起身追上。莉丝娜觉得那些人应该听不懂玺克的语言,也跟了过去。
玺克走到刚下擂台的那个人左手边,拍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先生,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您刚刚提到有艾太罗船的船坞在哪里呢?」
那个男人外表还挺像玺克那个世界的人类的。他有四只手,红铜色很粗的皮肤,比艾太罗人更粗壮的骨架。他的下巴和鼻梁都歪歪的,可能被打断过好几次。他坐在椅子上转过头瞪玺克,嘴压平成一条线。一只手拿酒杯、一只手拿酒瓶、一只手拿炸鸡、一只手拿面包。
莉丝娜站在玺克右边,弯身,膝盖碰在一起,用这里当前流行的通用语言帮玺克翻译:「你老子问你,你刚刚放的屁里提到那个地方在哪里?就你家那头招摇的大蠢驴摆船的地方。」
「你好大的狗胆敢打扰本大爷喝酒!」四只手的男子整个人转身面对玺克,挥手撞开玺克的手,用本地通用语大吼。
「他说什么?」玺克用艾太罗标准语问莉丝娜。
「他说他很忙,没空回答你。」莉丝娜眨眼说。
「这件事非常重要,务必要请您抽空回答。」玺克用艾太罗标准语向四只手的男子说。
莉丝娜帮玺克翻译:「你老子在问你话,马上回答!喝你的狗尿哪有老子重要!」
四只手的男子重重的放下酒杯、酒瓶、炸鸡和面包,猛力站起把椅子都撞倒了。他比玺克高上四颗头,自上而下俯视玺克,口水飞溅的怒吼:「兔崽子你不要命了!跟大爷上擂台去!看大爷把你打到叫妈妈!」
玺克还是听不懂,只好问莉丝娜他在说什么。莉丝娜说:「他说不打不相识,上擂台试试身手再说。」
瑟连低声对莉丝娜说:「我觉得妳的翻译怪怪的。他看起来很生气。」
莉丝娜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看也不看瑟连一眼,说:「翻译是跨越文化差异的艺术啊。」
「我觉得妳肯定是翻错了什么。」瑟连缩缩脖子说。
玺克倒是对翻译很满意,他转动手腕和肩膀说:「好啊,就切磋一下。」
莉丝娜翻译玺克的话给四只手的男子听:「谁怕谁?看我把你的头皮扒下来!」
整间店的人早就在注意这里的情况了,听到莉丝娜的翻译顿时欢呼起来。众人叫嚣着要看好戏,鸡骨头和酒水乱扔乱洒。
「他们在喊什么?」玺克转头问莉丝娜。
莉丝娜偏头听了一下。一半的人在喊「杀了他」,另一半在喊「捅他的屁眼」。
莉丝娜认真的看着玺克的眼睛说:「他们祝贺挑战者成功。」
「喔。」玺克愣愣的点头。
※※※※※※※※※※※※※※※※※※※※※
擂台是一块本来就突出建地的石头,表面磨平做成的。石头的上半部呈现红黑色,可能是被一种不要知道比较好的东西经年累月渗透进去造成的。擂台四周插着木柱,在木柱和木柱之间绑上绳子,围出擂台范围。有些木柱比较旧,有些比较新,大概是在某些情况下被波及了,只好换一根。玺克和四只手的男子分别从相对的角落拉起绳子,站到台上。
瑟连和莉丝娜冲向下注台,把他们所有的钱都押在玺克身上。降龙者安派特费了很大的功夫吸引下注员注意,又扔骨头又扔汤匙,差点就要把酒瓶都砸在下注员头上,好不容易才成功下注在玺克身上。
玺克这边就只有他们三人下注。店里所有人都下注在四手男身上。
人们的讨论内容透露了四手男的经历。他是他那只船队有名的战士,也是此处擂台的常胜军。从他有并非咖啡色而是金黄铯的炸鸡,和一点都不会烂糊糊的面包可吃这点就看得出来,他倍受店家的礼遇,几乎是这里的代表了。他喝的酒也远比其他人喝的好多了,菜单上是点不到的。
在等待开打的时候,四手男一下向观众发出巨吼,一下对着玺克折手指,脚步一刻都停不下来,一直焦躁的走来走去。他的眼中杀意浓厚,彷佛等不及要把玺克撕成碎片。反观玺克,他两手一直收在袖子里,气定神闲,呼吸缓而沉,等待的时候一步都没有移动。
手的数量绝对不是胜负的重点。武术高手独臂也可以把双手俱全的人打趴。瑟连光看这些就知道,玺克比四手男强得多。
一个留着鸡冠头的酒保,在脖子上系上一条显眼的红领巾,拉起绳子上台当主持人。他向早已认识四手男的观众再次介绍这个人,炒热气氛并且刺激下注。
「来自——」酒保的声音被群众高昂的欢呼声盖过:「——号的——」又是一阵疯狂的尖叫、口哨和拍桌子。人群把擂台边挤得水泄不通。
酒保大喊:「最伟大的斗士!拥有无能人比的打落敌牙纪录,截至目前为止是两百二十七颗!究竟会不会再增加呢?鲜血让他兴奋,痛楚令他更加狂暴,没有人能在他面前站超过三分钟!」
介绍完四手男,等四手男听够了观众的欢呼声,他应该要介绍玺克了。但他转向玺克,上上下下的花了二十余秒打量,努力在脑中搜寻能吹捧玺克的用语,却一个也找不到。玺克又干又瘦又寒酸,酒保词穷了。
「我!我来介绍他!」莉丝娜自告奋勇,上台面对观众。她两手围成圆形放在嘴边,用此地的通用语大喊:「来自艾太罗的找死奇人玺克!活受罪的典范,飞来横祸的靶心!」
台下一阵嘘声。
「经历过全国通缉,武装部队追杀,风光无比的大逃犯,后来从良了却没有钱!」莉丝娜右手握拳举起大喊。
台下的人突然全都欢呼起来,彷佛这样的经历触动了他们心中的某些回忆。台下的人大喊着:「犯罪万岁!」「法律已死!」
「还是坏事比较赚!」莉丝娜双手都举起来大喊。整间店欢声雷动。
不管是酒保还是莉丝娜说的话玺克都听不懂,但他总觉得酒保的态度有点侮辱人,而莉丝娜好像在说他坏话。
莉丝娜说完,听了一阵欢呼就退下台了。酒保也后退一步,两位决斗者上前一步。酒保举起看起来坑坑疤疤,可能经常被卷进斗殴中的锅铲和锅盖,互相敲击的同时大喊:「开始!」
四手男在敲击之前就违反规则抢先出手了。玺克对此并不意外,他侧转身体,几乎是贴着对方伸直的手臂闪过,一拳打在四手男鼻子上。玺克这一拳力道奇重,碎骨的震动透过手臂传了上来。四手男当场痛到抱着脸蹲下,鲜血不断滴在擂台上,被石头吸收。
一时间全场静默。预料之外的发展让谁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擂台的规矩是打到一方投降或出场为止。玺克不认为四手男这样就会投降,他后退到绳子边边,拉开距离。
果然四手男很快就站了起来。他把鲜血抹得满脸,脸部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的四只手臂上暴现青筋,朝玺克抓过来。
玺克身体一低,先在四手男脚下一绊,手抓住对方腰带一掀。四手男自己的冲力被玺克往上牵引,整个人腾空飞起,越过围绳摔到场外的人群里。
瑟连在台下,轻轻的、无声的拍手。
酒保的嘴都合不拢了。他拿锅盖的手都还没放下,胜负就分晓了。
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最后被无数脏话给打破。脏话从店内的每个角落、每个下注在四手男身上的客人嘴里冲出来。
瑟连飞也似的抢来一个大袋子,把下注台上的赌资通通塞进去,再交给莉丝娜拿好。按照规则,这些钱全是他们的,但是看群众的样子,他们不太可能乖乖让这群新来的家伙赚走他们的钱。
「玺克,走了!」瑟连把圣剑还原成剑型握在手中,对着擂台上的玺克大喊。
「我还没问他船坞在哪!」玺克跑到擂台靠近瑟连的这一侧,抓住绳子大喊。他回头看,四手男正在被自己压倒的人堆里挣扎,想要站起来再和玺克在擂台外续战。
「想也知道不可能问得出来,我们要闪了!」瑟连凑近擂台,抓住玺克的袖子,逼他穿过绳子下来。
暴怒的客人们堵在出口前不让他们出去,开始编造很多之前提都没提过的赢家回馈规则。瑟连皱眉,也不管对方听不懂艾太罗标准语,大吼一声:「不想受伤就闪开!」他挥出圣剑,从他到门口的直线路径上,就像有台车冲了过去一般,客人一个个往旁边弹开,压倒旁边的人丛和桌椅。
「跑!」瑟连抓着玺克冲出店门,其他两人紧跟在后。
客人也从店里追了出来,瑟连拖着两人在街上狂奔,途中挥剑砍倒一些废弃的屋子,让木头全都滚到街上来,挡住追来的人。
确认安全以后,瑟连停下来,放开手,对玺克说:「下次绝对不让你喝酒。你啊喝了酒,作事就不考虑后果了。」
「我觉得可以问到啊。」玺克垂下眉毛说。
「我要更正我说过的话。你不只是不考虑后果,连成果都不考虑了!」瑟连看了一眼莉丝娜手上的大袋子,说:「至少现在我们有钱了。太阳球也下山了,我们该找个地方过夜。」
第十四章 瑟连的烦恼与欠揍
他们照着他们找到上一间店同样的策略,一面在街上走,一面让莉丝娜翻译招牌。他们没有找到旅馆,倒是发现一些「眼珠培养剂」、「舌头分岔手术」之类的奇怪店名。酒还没醒的玺克差点走进去问这是什么意思,瑟连及时拉住他。
等到晚风开始让人觉得冷的时候,玺克的酒也差不多醒了。他们走进一条特别偏僻的小巷。堆在地上的废木料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穿孔的空桶好像已经弃置在这里很久了,水渍和地面连在一起。
玺克叹气说:「我口渴。」
「没办法。」瑟连走路的脚步变重了。
他们从三间店前面走过。第一间店莉丝娜说这是「指甲量贩」,然后她继续前行,指着第三间店说这是「铁钩替代品」。
玺克在第二间店门口站定。这间店和前后两间店比起来,装潢明显要新得多,至少还没被污迹盖过。他指着这间店拉上窗帘的玻璃窗问:「这间呢?它是卖什么的?」这间店的玻璃上面居然一个洞和裂痕都没有,他远远的就觉得很奇怪了。
「指甲量贩?」莉丝娜扭腰转身,一脸疑惑。
「不是,下一间。」
「铁钩替代品?」
「不是!前面一间。指甲量贩和铁钩替代品中间还有一间,妳没看到吗?」玺克走到第二间店悬挂的招牌底下,伸手抓住招牌说。
一时间,莉丝娜和瑟连好像被什么突然蹦出来的东西吓到,往后跳了一步。
玺克疑惑的看了自己背后,没有妖怪啊。
「那间店几时在那里的?是魔法吗?」瑟连指着店面问。
玺克这才察觉,莉丝娜和瑟连都看不到这间店。直到玺克用手抓住招牌,透过自己的身体指示他们这里有东西,他们才看到了。对他们来说,这间店直到玺克抓住招牌之前都不存在。
「莉丝娜。招牌,上面写什么?」玺克着急的摇晃招牌。虽然这面招牌入境随俗的做成了怪兽形状,看起来不像,但他知道某个在艾太罗拥有多家分店的连锁餐饮企业,店面具有这样的特性。
「苹果之梦。」莉丝娜回答。她的双眼睁大。她也想起来了,奈莫常会带她去吃那间连锁店。
玺克和莉丝娜一起推开店门,抢着进入店内。
「欢迎光临。」店内响起一句像是鹦鹉学舌般,抑扬顿挫很奇怪的妖魔语。
「给我水。」玺克直线走到声音的主人前面,递出一笔钱。
声音的主人是名为蒙默的妖精族一员。这间店里的蒙默和别间店的蒙默长得一模一样。瘦瘦小小、银蓝色及肩长发旁分。皮肤苍白,眼珠像是两颗珍珠,没有瞳孔。他穿着格纹衬衫、黑色短裤,还有一件印有长翅膀苹果图案的围裙。脖子上戴着一个朴素的金属环,上面刻着数字:七五二四九。
他收下钱后拿出一大壶水给玺克。玺克马上就把大半壶给灌下肚。
店内装潢看起来像是置身于山洞内。墙壁是凹凸不平的石壁,深处还有一根滴水的钟|乳|石。从店外面看来这里不可能是山洞内。这间分店比上次奈莫带玺克去吃的那间更宽敞一点。除了蒙默站着的吧台外放了四张桌子。店里空空的,没有别的客人。
玺克灌饱了水,开口问:「你们不是地球企业吗?这里怎么也有你们的店?」
「这是一个跨界化的时代,我们也要开发界际市场。」蒙默一面擦已经非常晶亮的杯子一面说。他改用艾太罗标准语说:「吃什么?」
「艾太罗人类两份,媚魔一份。」玺克说。
蒙默转身忙碌去。他先做了两份人类的餐点放进烤箱,再做一份媚魔的餐点。最后他又做了一份特大的餐点。那是足足有西瓜那么大的蔬果卷。里头放了两颗高丽菜、六颗苹果、两颗香瓜、大量小黄瓜、玉米笋和水煮蛋等等。他把这些东西通通用饼皮包起来推向吧台对面。
然后他拿出纸和笔放在桌上,问玺克:「您想知道什么?」在苹果之梦吃饭,点餐附赠小道消息。蒙默的生意之道很受黑市成员喜爱。
玺克问:「你知不知道默捷号在哪?」
「我们不知道。默捷号是什么?」蒙默摇头。默捷号是一艘很守法的渔船,不管是船上载的东西、进行的业务还是航行路线都十分合法,跟黑市沾不上边。难怪蒙默不知道。黑市对这艘船没有兴趣,也就不会流传相关消息。
「那么——那个叫什么?那个四只手的家伙,和我打擂台的——」玺克皱眉转头看瑟连,瑟连就用原发音报出酒保的介绍词。蒙默听了就知道玺克在说谁了。
玺克问:「他所属的组织船坞在哪?」
「我们知道,他们很有名。」蒙默说着开始写了起来:「他们的船坞和水利系统相连,位置靠近山顶。我们为您画地图。」
「谢谢。」总算有线索了,玺克叹了一口气。
食物烤好以后,三个人围在桌子旁边,一下子就吃光了。玺克又跑去点了老鼠系列糕饼,瑟连也追加了不少食物,于是他们又有额度可以问问题。他们把四手男船队的情报和船坞的情形都问完以后,瑟连问了纳林格船长的事,想知道那个捣毁奴隶拍卖会的法师船长背景。他和玺克一起挤在吧台边听。
蒙默说:「纳林格来自艾太罗的萨拉法邑朵国,毕业于埃文萨尔法师大学。」
玺克发出「哇」的一声惊叹。那是艾太罗最顶尖的法师大学,以光明之杖的创始者命名。每届学生都在毕业之前就被各大企业订光。拒绝让先天转换师诺皮格.史桑特权入学的就是那所大学。
「萨拉法邑朵是艾太罗地区的大国,这您知道了?」蒙默继续说下去,手也不停的写:「纳林格毕业以后任职于跨界的国际运输公司……中间您没兴趣?七年前他带领的商船被海盗围攻。商品被抢、船员被卖作奴隶,他也是。
「接近三年前,他杀死主人,释放同一条船上的奴隶,夺船自己当船长。之后又用同样的方式解放了很多艘船,组织起自己的船队。他通常以黑吃黑维持生计,也会和白道联手,主要针对奴隶买卖进行阻挠。
「他的行事作风是典型的艾太罗高级知识分子,有古代士人的风骨,以守护他人为己任。组成船队以后他一直在追踪当年被绑船员的下落,用各种手段营救他们。因为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有些船长怕跟他敌对会被杀,主动释放船员,所以搜救行动还算顺利,也有很多只得到死讯。
「现在只差一个人不知道下落。」
瑟连问:「他没想过回艾太罗去吗?他获得自由以后都没回去啊?」
「他在找到所有人以前不会回艾太罗。」
玺克听过纳林格船长的事情,敬佩之心油然而生。以纳林格船长的学经历,回艾太罗去一定可以过着平稳风光的高薪人生,他不需要为了拯救船员在世界的尽头搏命,过这种和血、泥搅和的日子。
但是他却选择留在这里继续战斗,为了他的船员,和许许多多和他有同样遭遇的人们。
为了一份责任感。这是何等伟大的情操。
瑟连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玺克的思考:「太蠢了,他应该马上回艾太罗去!」他说得又快又急。明明是在对纳林格船长作尖刻的批评,语气听起来却更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干嘛吗?把人生浪费在这种穷乡僻壤,人要笨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种事?」
「嘿!他很伟大好吗?这种事跟浪费没有关系!」玺克听了忍不住冒火,皱眉瞪着瑟连。
瑟连抬起手掌,稍微用手背作出往后方打的不耐烦动作:「他明明就有大好前程,也得救了,他没带船员回去也不会怎么样啊!」
玺克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就是因为这样才伟大啊。他牺牲前程拯救奴隶,这是很困难的抉择!」
两个人握拳凑近对方,彼此互瞪。
「这是因为他太笨了。」瑟连说。
玺克深吸一口气,吸气到整个胸腔都扩张到极限,然后吐气说:「就算他选择了拯救奴隶,也不会有人因为这样就说你没致力于拯救奴隶是错的。你不需要借着批评他来帮自己辩解。」
「我不是——」瑟连还想再说下去,但是玺克说的话一针见血,他没办法再坚持原本的说词。他摇摇头,往后坐好,把右手的手肘靠在吧台桌上,弓着背用手指撑着额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玺克没有就这么放过瑟连。他左手放在吧台上,身体前倾,紧盯住瑟连的表情:「我感觉你变得很容易丧气,还到处在帮自己找放弃的理由。明明没有人责备你,你却先责备自己,甚至开始攻击做得比你好的人。你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把你给变成这样?」
「所有的事。」瑟连松开撑着头的手,挥了两下,呼出一口气,用刚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不是什么事,是所有的事。」说完,他就陷入沉默。
玺克看瑟连的话匣子又闭上了,决定一口气把问题解决。他双手猛的抓住瑟连领口往自己这边拉,近距离龇牙裂嘴的威胁瑟连。玺克一个字一个字重重的说:「给我、详、细、的、交、代、出来!」
面对玺克如此露骨的「不说就咬你」威胁,瑟连感觉再抵抗下去生命和尊严都会有危险,只好娓娓道来:「之前出任务的时候,我的一个同袍砍掉了犯人的手。那个犯人因为不想和女友分手,就拿刀挟持女方。我的同袍为了保护女方,警告无效以后,就用圣剑把那个人拿刀的手砍掉了。」
「女孩子没事吧?」玺克问。
「毫发无伤。」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玺克再问。被害者平安无事,不是就没问题了吗?
「那个犯人的手后来我们帮他冰存。」看玺克完全没有意愿问犯人后来怎么了,瑟连自行补充。冰存断肢的正确方法是用干净的、拧干的湿润纱布或毛巾包好,外面用塑胶袋密封以后,再放进另一个装着冰块的塑胶袋里。绝对不可以直接放在冰块堆中或是泡在水里,这样冻伤、浸水反而会更快坏死。瑟连继续说:「后来送到医院去,也接回来了,就是复建免不了。问题出在,之后犯人家属控告我的同袍处置不当。他们说骑士应该要想办法不让任何人受伤就解决问题,砍伤人不是正义。」
玺克静静的听。
瑟连继续说:「还有个同事是和我们合作的警察。他把一个连续强j犯送上法庭,结果法官下令交保,把人给放了。当天晚上那个犯人立刻又犯案,这次是强j杀人。被害者家属当然很愤怒法官纵虎归山。结果那个法官却说:是检方没有跟他说清楚这个犯人有多危险,都是检方的错。」瑟连声音压低,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连续强j犯很危险吧?任何一个对犯罪有点了解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种犯人再犯率很高吧?任何一个还肯正眼看看犯人有多邪恶的人,都能从我们提交的资料里看出来,这家伙距离杀人只差一步之隔了吧?」
玺克点头,嘴唇紧抿。
「这次的事情也是。为了搜索拉玛哈办公室,那些议员百般刁难的嘴脸,跟他们平常的清廉宣言一点也不配。
「我开始觉得,是不是只有对被害者来说,正义才有意义?对其他人来说,主持正义的人都是在给他们找麻烦,正义不过是他们作秀的借口,不应该被放在他们的便宜之上。最好是没有人在主持正义,他们就大可用修复式正义之类的借口独裁的诠释正义。
「如果守护正义那么伟大,为什么?为什么骑士守护正义,得到的回报是官员抹黑、议员当狗骂、民众当马骑,为什么?明明做的是好事,却让骑士的生活更糟糕?」
玺克已经放开了瑟连,他把手肘放回吧台面上,手撑着脸颊。他确定瑟连没有要继续说下去了,才开口问:「你这些问题,有找其他人谈过吗?」
瑟连的目光避开玺克,开始往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的角落飘。
玺克瞇眼,身体前倾逼近瑟连:「你谁都没说,一直自己憋着?」
「不行吗?」瑟连总算又和玺克对上视线,他有点生气的绷紧嘴唇说:「大伙负担都很重,我这种不象样的烦恼哪能拿来烦他们。」
玺克盯着瑟连的脸,眼周用力的盯了很久。盯到瑟连感觉很有压力,缩脖子后退,往嘴里塞老鼠派缓和紧张。
良久,玺克终于开口:「你这人,太傲慢了。」
瑟连呛到了,猛咳。在他们现在只有五十公分的距离下,他差点把老鼠派的红豆内馅喷到玺克脸上去。他用纸巾迅速擦过嘴,疑惑的问:「为什么是傲慢啊?」如果说是软弱他还能理解,傲慢根本沾不上边吧。
玺克总算放过瑟连,停止用锐利的眼光刺他。玺克上身打直,拉开距离,翘脚把左大腿放在右大腿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骑士团是为了什么才搞成这么大的组织?我以为是为了团队作战,不是吗?跟工作有关的事情你一个人承担,就失去你们动不动呼叫支援的意义了吧?」
瑟连说:「这只是我个人的困惑。」
玺克反问:「以你的个性,换作是你的同伴有这种困惑,不管几天几夜,你都会听他说吧?」
瑟连想了一下才回答,似乎他之前从没往这个方向设想过。他说:「似乎是。」
「你们团里的情况是怎样,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想的事情根本不是人类办得到的,所以我说你傲慢。你打算为他人选择邪恶这件事负起责任,那根本不是你能够控制的事情。」玺克说得很慢,好确保瑟连有完整的听进去:「如果你跟我一样无力,那么每当一个坏人受到制裁,你就会再次相信正义而战斗下去。可是你太强大了,一般的邪恶不是你的对手,结果你就挑骨头挑到鸡蛋里去了。普通的对抗邪恶,和邪恶互有胜负的战局满足不了你。你想要全盘胜利,你想完全消灭邪恶,让正义统治世界、深入每一个角落。只要没有这样,你就会受到打击。」
瑟连哑口无言。
「你想的事情根本不是人类办得到的,所以我说你——傲慢。」玺克用食指在瑟连额头上戳了一下。
瑟连愣在那里过了五秒钟,才伸手摸摸额头,问:「那到底该怎么想才好?骑士可以不用去想——正义?」
「没叫你放弃正义,只叫你计画小一点,为自己可以办到的事情费神就好。不要去考虑那种办不到的事,那只会让你白耗体力在失望上头。比方说,你可以想想眼前我们该怎样活着回艾太罗。」玺克再次拿起水壶灌水。
「也就是实际一点的意思。」瑟连开始思考了。
「嗯。理想化过头就不能算优点了。过头就跟嘴炮没有两样。」玺克放下空水壶。蒙默马上拿去换一壶全满的。
「坚持保护善良,未必是对的吗?」瑟连的声音越来越小,背越来越驼了。
「善良当然是对的!」玺克大声说。
瑟连抬头挺胸看玺克。
玺克笑说:「跟会暗捅自己一刀的人比起来,当然是我快饿死的时候会施舍我食物的人好啊!」
瑟连忍不住苦笑:「善恶的价值也太现实了吧。」
「现实就等于可行!」玺克说完,又继续点下一份老鼠系列糕点。他说:「为了确保哪天我快饿死的时候会有人赏我饭吃,如果我有力量,我会保护那些愿意对弱者伸出援手的好人,让他们繁衍增加,这就是正义!」
「纳林格你又要怎么说?他根本不需要那些奴隶。」
「他的船员帮他作战。那些应该都是他救出来的奴隶吧?」
「对啊。可是他回国的话就不需要他们了。」
「你听过金融海啸吗?自古风水轮流转,事情很难讲——」
「对。可是我还是觉得以纳林格的能力,他根本不需要别人赏他饭,所以他没有道理站在正义这一边——」
「啊——够了!」玺克耗尽耐心了:「这些问题你拿回去问莱尔诺特女士,她是高阶骑士,一定比我更清楚怎么解释正义!」
「万万不行!」瑟连连连摆手:「上次有人问她,结果被骂到不成丨人形!」
玺克低吼:「所以说,她也认同你的烦恼根本就是自找的!」
瑟连手叉胸前,左右摆头思考,过了一阵子,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是一阵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用手指去抹眼泪,说:「我突然觉得好轻松啊。怪了,我觉得跟你说话特别自在。是因为你不是什么良民吗?」
「哼。」玺克用鼻音回应,专顾着吃他的老鼠松饼。搞了半天,原来瑟连只是工作不顺累积了太多压力。把烦恼通通说出来,发泄一下就好了。玺克对瑟连有了一些新的了解。这个人怕寂寞、又很好强,所以遇到挫折都往肚里吞,一不小心压力就会破表。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作为极少数有能力逼瑟连把情绪吐出来的人之一,他和瑟连之间的孽缘可能会这么斩也斩不断。
人无法倚靠比自己弱小的人。在工作上分工合作,承认对方在工作上的可靠性是一回事,在精神上不可能如此做。只有认定为和自己同等或是更强的人,人才可能让对方承担自己的精神压力。
玺克能让瑟连感到恐惧,凭这一点,他对瑟连来说就是能和自己匹敌的人。
玺克有资格听瑟连的烦恼。
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只是给玺克添了太多麻烦,想讨玺克欢心,瑟连仰头看着洞顶说:「纳林格真的很伟大。」
「还用你说。」玺克头也没回的说。他的语调里已经没有怒气了。他刚才那些话虽然是对着瑟连说的,可是在开口以前他自己也没想过这些事情。对正义失望的人不是只有瑟连,玺克也是。为了解决瑟连欠人骂的问题,玺克竟然说出了连自己也没有发现的,真正的想法。
如果我有力量——玺克刚才说出了这个目前看不出来有可能实现的假设。
虽然现在他这么弱小,可是他想站在正义这一边。
第十五章 迎风摆荡
「客人,很晚了,我们要收店了。您还有要点东西吃吗?」蒙默出声问。
瑟连问:「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蒙默面无表情的盯着瑟连,不说话。
玺克直接说:「人类的餐点每一道来两份,媚魔的每一道来一份。」他指着菜单继续追加:「还有这些、这些,明天给我们当早餐。」
蒙默点头说:「当然可以过夜!我们的荣幸!」他把盘子都拿去清洗,动手制作玺克点的东西,还有另外一份用了很多蔬果的餐点。
这天晚上玺克他们就在苹果之梦的地板上睡觉。蒙默把东西都弄好以后,把玺克的水壶装满,就钻进吧台底下,消失无踪了。
瑟连有一件短外套,和盖到脚踝的骑士披风。他把披风给玺克盖,玺克则把他的长外套给莉丝娜盖。瑟连就穿着那件短外套蜷成一团睡。
骑士披风很大,因为瑟连体格很大,所以这件更大。玺克可以把自己完整的包在里面。
刚开始玺克觉得还满暖的,但他后来就开始连连咳嗽,把披风拉到盖住脖子也没多少改善。他感冒了。其实在暴流让船迷茫的隔天他就出现喉咙沙哑的症状了,但是现在才开始真正发作。夜咳不停导致他没法入睡,好像还开始发烧了,身体觉得很冷,好像什么都没垫直接躺在石地上那么冷。
玺克紧闭眼睛忍耐不舒服的感觉。后来有某个长满了细密长毛的动物贴着他躺下,身上的热度传了过来,给玺克温暖。玺克的夜咳才慢慢停下,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玺克没有找到任何动物,但是他在瑟连的披风上面发现两根闪亮的银白色长毛。
※※※※※※※※※※※※※※※※※※※※※
玺克又跟蒙默买了许多可以当成法术材料的蔬菜,还在隔壁的「铁钩替代品」买到长柄铁锅、尖头菜刀、长汤匙这些可以当成法术器材的生活杂货。他蓬头垢面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