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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三定律第21部分阅读

    ,用无形的法术丝线绑在他们背上,这就是奈莫准备的交通工具。路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东西。

    「百战不殆。」玺克怀疑奈莫根本就记得原句。他手叉胸前说:「你不能招唤正常一点的座骑吗?」

    「小时候还可以,几年前突然就不能了。」奈莫装作认真的说。他和莉丝娜直接用穿墙术穿进胡桃壳里。

    「你不担心在诺皮格老家碰到他?」

    「安啦,看脸就知道那种人哪都会去,就是不会回自己的。」

    玺克爬进胡桃壳里,朝诺皮格的老家前进。这时候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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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皮格的老家在这座城市的精华地段,是独栋的,占地百坪以上。

    这是一栋有相当长历史的豪宅。在这个国家上流社会开始流行盖越洋化越好的房子以前盖的。房子本身用的是近代的建筑工法,格局像外国人的房子,但装饰是传统风格。最外缘是一圈砖造外墙,覆盖红瓦。奈莫一手搂住莉丝娜的腰,一手搭着玺克的肩,三人直接穿墙进入。

    他们进到院子里,院子里杂草丛生,玺克在草堆中依稀认出几株缺乏照料的名贵花卉。以前应该有更多美丽的植物,可能都挖起来卖掉了。

    他们穿过高度直逼膝盖的草丛,直奔最接近的墙壁,再一次穿墙到室内。玺克忙着把沾在袍子下襬的种子拔下来。奈莫打开电灯,照亮室内。电力还有供应。

    室内的空气有些微的凉意,完全没有流动。除了灰尘的气味之外,其他味道都因为时间太久而消失了。玺克光用闻的就知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连偷溜进来过夜的流浪汉都没有。

    他们进来的第一个房间墙边全是成排的铁柜,没有窗户。木头地板上盖着一层灰尘,角落堆着几个装满围裙的洗衣篮。这里应该是仆人的休息室。

    奈莫随手开了两个柜子来看,里面只剩下被抛弃的空瓶罐。

    等玺克把衣服上的种子清理干净,他们继续往前走。

    关于史桑家血案,外界知道的部分是:在诺皮格十八岁的时候,他完成了高中学业,理所当然的接着就是要上大学了。他也理所当然的不是进普通大学,而是要进法师大学。当时来自全国和世界各地的入学邀请如雪片般的涌向史桑家,把邀请函接起来可以从街头排到街尾。但有一所大学没有给他邀请。那所大学是本国首屈一指的法师大学,公认本国最优秀、享誉国际的大学。

    史桑家去函询问,对方的回复是:免学费待遇只提供给家境清寒的学生,本校没有免试入学的管道,也不会为此特例。

    史桑家拒绝就这么接受其他大学的入学邀请,坚持一定要那所大学给诺皮格免费免试入学,他等着那所大学来函邀请。

    结果这一等就过了入学时间,诺皮格没有进入任何大学。

    两年前,诺皮格在家没有上学的日子已过一年,他突然把整栋房子里所有的人类,包括他的父母姊妹,同住的亲戚、仆人和客人通通变成木头,然后失踪。

    当时出外采买的两个杂役逃过一劫,当他们从侧门回来时,看到一屋子的人都变成了木头,新闻报导当时的场面就像是:「一个才华洋溢的雕刻家在这间屋子里,用无数的雕像将日常一景定格下来。」

    那些人本来还在做自己的事情。缝补衣服、扫地、切菜、除草或是偷空聊天,他们的表情或是烦闷、或是欢笑,都还留在脸上,就维持那一瞬间定格下来,化为木像。

    有个记者成功越过封锁线溜进来,拍到史桑家的女儿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茶杯,低头看着另一手翻开书页。她的手指微微使力勾着握柄的样子,另一手延伸接触纸面的弧度,发丝柔软的披在肩上,垂落腰间,挂在椅背和扶手上。除了她的皮肤上满是木纹,再也看不到皮肤的颜色之外,木像栩栩如生。这张照片让报纸大卖的同时也被罚了好大一笔钱。

    两个杂役吓到脚软,只记得要通知警察,他们在警局里抖到连话都说不清楚。警察看他们神情惊慌,就过来查看。一开始警察以为这是以家庭为展场的人像特展,还在这些死者中间到处绕,看「是不是有人受伤」。直到请来专家鉴定,所有人才不得不接受事实:这些本来都是活人,他们已经死了。

    没有一个雕刻家能用木头雕出那么细密的毛发,还跟雕像是同一块木头雕出来的,没有拼接。木头的纤维方向全都和人类的肌理相同,找不到它作为一棵树时应有的构造,就算是园艺专家也没办法让树长成这种形状。

    那之后屋子经过整理,木像都搬走了,火化埋葬。

    转换术可以变换材质,但不能创造生命。它的终极愿景是将一个生命转换成另一种生命型态,不可能由无生命跨到有生命。就算创造出维妙维肖的有机体,那也只是尸体。

    这是一条单行道,转进死亡的人无法再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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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玺克三人在屋子里到处看。跟外表不同,内部的装潢比较新,也因此带有更多异国风情。地上铺着进口编织花纹地毯,窗户是彩色镶嵌玻璃,客厅还有个巨大的装饰壁炉。

    「不知道个人物品是不是都搬走了?」奈莫说。他一路上都有记得随手关灯。

    「我看是还留下不少。」玺克站到一面贴着花朵壁纸的墙前,上面挂着好几张相片,大多都是世界著名景点的风景照,也有许多空着的挂勾。继承这栋屋子的人大概心知肚明,在诺皮格伏法以前这里卖不掉,所以没有很认真清理。

    「史桑家有哪些人?」奈莫问。

    「父母、长女、长男诺皮格,次女就是照片曝光那一位,还有一个妾。」玺克背出资料,不需要拿笔记纸出来看。先天法师跟家族遗传没有关系,这户人家只有诺皮格是先天法师,其他人连法师也不是。

    他们在屋里到处闯,在一间书房书架上,他们找到一张盖着的全家福照片,成员和玺克说的一样。

    照片是在花园里拍的,照片里的诺皮格一家都穿着华丽的宴会礼服,站在鲜绿的草地中间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同样色彩鲜艳的蓝天白云,拍照地点可能不是在国内。

    诺皮格的父亲身材微胖,蓄短须,有突出的啤酒肚。他的妻子年纪比丈夫大一点,撑着阳伞,紧抿的嘴唇努力挤出一点微笑,但不满还是留在相片上了。这个家的一对女儿分别坐在前方的两把椅子上,层层裙襬完全把椅子淹没,拖到地上。

    诺皮格站在前排中间,年纪大约十四岁。这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害羞的男孩,有一张微胖的脸,圆圆的眼睛和鼻子,短而硬的头发。他的礼服袖子有特殊设计,是和法师袍一样的宽袖。他模仿法师的习惯把手埋在袖子里,微微颔首看着镜头。

    照片里还有一个人,可以推测就是小妾。那个女人正当青春年华,站在诺皮格的父亲右手边。她有一张完美的鹅蛋脸,画着精致妖艳的彩妆,穿着贴身醒目的鱼尾礼服,手拿鳄鱼皮包包,笑得极其放肆。

    「这个家的气氛大概不会太好。」奈莫挑眉说。玺克也这么觉得。

    笔记纸上写说,诺皮格的母亲对这个小妾极度反感,甚至曾经以死相胁要诺皮格的父亲跟小妾分手,但诺皮格的父亲却无动于衷。在那之后,不敢实现自杀威胁的她地位变得更低,小妾登堂入室,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宾客面前。

    在诺皮格的家人全都变成木头那一天,小妾也就此失踪。由于警方调查在那一天之前小妾和诺皮格的父亲就有争吵,她可能在那之前就自行离开了。

    他们到处绕,在穿墙进入一间锁住的房间时,他们看到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堆着很多箱子,里面都是相簿之类的东西。这间房间本来是客房,并不是仓库。

    「一些人们不想看到的东西。」奈莫乐呵呵的,换了个手套开始翻。

    他们发现世界各地人们送给诺皮格的感谢状、表扬令等等,对照诺皮格现在的情况真是无比讽刺。

    奈莫还翻到一大本剪报,跟玺克两个人坐在地上看。

    有一篇采访的背面是教材广告,好像是刊在教育期刊上的。这是那种十分常见的「某个孩子很有出息,所以就访问他父母,问他们的教育方针为何」的采访。所谓「有出息的孩子」自然就是指诺皮格了。

    前面的标题说记者看到的诺皮格是一个「温柔、害羞、有礼的孩子,虽然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却连一只蚂蚁都不会伤害。」

    当记者问诺皮格的父亲是如何教导孩子帮助他人的时候,诺皮格的父亲说:「我从小就一直告诉他,他的力量是为了帮助世界上那些弱小无力的人们才有的。」

    奈莫和玺克都皱起眉头。

    诺皮格父亲又说:「我告诉他他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所以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表现,他要为那些容易受到坏影响的人作出示范,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生活方式。」

    奈莫和玺克的眼睛瞇了起来。

    诺皮格父亲最后说:「只要他能够明白自己多么重要,他就不会滥用力量,而能衷心为他人服务。」

    奈莫和玺克嘴角鄙夷的往下压。

    「没有哪个人是重要到足以成为世界中心的。」奈莫说:「这种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教育能成功才怪。」

    玺克不像奈莫有非常明确的反对理由,但他也不喜欢这种教育方针,他总觉得孩子就该有孩子的生活,而不是一出生就被当成总理般,一言一行都要放大解释。诺皮格父亲对诺皮格的要求,就连已经入社会的成年人也难以办到,用这种标准要求孩子,玺克总觉得不对。

    奈莫又翻到一篇报导。这不是正面报导,也不是负面新闻,而是「有人报导了负面新闻后,史桑家反驳」的报导。从开头的部分可以看到该负面新闻的大概内容,似乎是诺皮格要求一个得到他帮助的人道谢,对方不肯,于是诺皮格就把整锅热水往对方身上泼,幸好对方闪得快,上半身躲开了,双脚大面积烫伤。

    史桑家的发言人说,得到帮助道谢是理所当然的,诺皮格生气是有原因的。不过他们没说他们是不是认为那个原因,大到足以动手让一个人面临死亡风险而不必羞愧。

    「这件事我听人说过。」奈莫说。

    「喔?」

    「烫伤的那个人本来说话就小声,他第一次道谢的时候诺皮格没听到,据说诺皮格用对蠢猪说话的语气要求他大声道谢——他当然不肯了。」

    玺克的眉头皱了起来。得到帮助后要道谢是一回事,得到帮助后被辱骂要求道谢是另一回事——感觉上就算那个人道谢了,诺皮格也不会还他应有的道歉。「那件事后来怎么落幕的?」玺克问。

    「被烫的那个人道歉了。诺皮格没有道歉。」奈莫挑挑眉毛:「要我说的话,肯定有更多类似的情况在闹上媒体以前就被压下来了。黑市流传着他从小就会强抢同学财物的传言,还曾经摸进同学家偷窃玩具。也许他认为这些都只是对他聊表谢意?」

    奈莫又抽出一个木盒,在里面发现诺皮格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用孩子的字迹写着「成长日记」。玺克本来以为这种名称只该出现在父母为孩子做的生活纪录本上,翻开来却发现这是诺皮格自己每天写给父母师长看的。

    里面写着:「今天……对我很不好,我不应该生气。像我这种有力量的人不能为了小事生气……我不应该生气果汁的事情,强大的人应该要包容弱者……我要保持包容的心,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做得更好……」

    「听起来像是我们听的讲座自我暗示强化版?」玺克说。

    「这种东西听多了谁都会疯掉的。」奈莫翻到诺皮格父亲写在上面的批示,这东西居然还要拿给家长看,不知道是谁想出这种作法的。

    诺皮格的父亲在上面写了许多赞美。

    第十一章 成熟

    三人继续在屋内搜寻,他们找到一个房间,衣橱里有仿法师袍样式的宽袖衣服,看来这里就是诺皮格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整面昂贵的原木书架,和同样材质的书桌,诺皮格拥有充分到过度的物质生活。桌上的笔筒里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笔,很多都没有笔盖而干掉。书架上有一整层的感谢状,像是「感谢诺皮格大人解决粮食问题」、「感谢制造清水,我们永远的恩人」、「感谢治愈烫伤患者,您改变了他们的人生」等等。这让玺克联想到阔啥身上那一大排奖章,显眼到让人看不见本人的模样。

    房间里没有任何玩具,连公认属于健康休闲的球类都找不到。书架上找不到任何适合年轻人阅读的书,娱乐出版品也没有,这么有钱的孩子书架上却找不到半本小说或漫画。

    玺克看到《高等元素学》、《世界法术的历史》、《卷轴保存学》,都是艰涩难懂的书籍。玺克继续看,找到一大排全是法师专业书籍,这些书对一个正在攻读法术博士学位的人来说也非常困难。

    他发现《平行空间与时间逆干扰的交互作用》,这本书因为真的太难了,还获得「法术界相对论」的封号。这本书连在师的书架上都经常只是装饰用途,整个光明之杖里真正读通了这本书的人恐怕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

    《阿帕古诺斯奇拉尔》又名《幻象计算法》,同时兼具「法师必读经典」和「正常法师不会浪费时间读的废文集」两种极端评价,而两种评价的支持者都认同「这东西是全世界最不适合给外行人入门用的法术书」,完全不可能适合一个没上过法师大学的年轻人程度。

    玺克转头,看到床上有一根和人差不多大的漂流木。漂流木压住被单,陷进床垫里,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知道为何没有人动手移走它。漂流木的形状扭曲,外皮光滑。玺克上前检查,发现这根木头的外皮、树枝形状、断面年轮各是不同品种的特征。这根木头是转换术作出来的。在转换术过程中合并施展塑型术,就可以把目标转变成施法者想要的样子,诺皮格在装潢艾太罗魔信大门时就证明了他精于此道。

    这根漂流木会不会其实是那个失踪的小妾?玺克看着木头的样子,多加许多想象力的话,他可以看到一个女人侧躺着,身体因为痛苦而弓起,膝盖和头撑着床板,腰部离地,和床板之间出现一个空洞,手越过头,手臂弯曲,手指怒张,形成这整根木头包含主干和树枝的大概形状。

    「怎么了?」奈莫翻过诺皮格的抽屉,发现玺克盯着木头看,就走过来问。

    「这是转换术作出来的。」玺克指着木头说。

    「本来大概是抱枕之类的吧。」奈莫耸耸肩:「诺皮格常常会随手拿东西练习转换术,没什么好奇怪的。」

    经奈莫这样一说,那根木头看起来又像是一堆抱枕层层迭迭的形状了。玺克伸手碰触木头表面,他有一个办法可以确定。玺克开口问:「妳叫什么名字?」

    漂流木沉默不语。没有任何死灵出声回应玺克的呼唤。

    「别管那个了,看这个。」奈莫拿出一个信封:「我在抽屉底的夹层里发现的,藏得这么用心,肯定值得一看。」

    奈莫打开信封,把信纸拿出来,飘出玫瑰的香气。这是魔法香水纸,比一般的香水纸贵上五倍,过了这么久还有香气。

    莉丝娜捧着脸笑:「女人寄来的。」

    玺克伸长脖子看上面的字,突然听到一声怒吼,让他停下来摀住耳朵。

    那是女人的声音:「不准看!」声音凄厉到都破音了。

    玺克转头确认声音来向,是那根木头。玺克对奈莫说:「说话了,那根木头!是女人的声音。」

    「她说啥?」奈莫看看木头又看看玺克。

    「不准看。」

    「哇喔,那非看不可了。」奈莫马上把信纸展开。

    漂流木尖叫起来,玺克摀耳朵完全没用,那个声音不是透过空气传输的。

    奈莫大声朗诵信件的内容:「我挚爱的诺皮格,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你,请你把我和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忘了吧,那只是我一时把持不住所犯的错,求惟一的神原谅我。」

    女人的声音尖叫着:「不!那东西根本没有资格得到我的爱,神该让他下地狱!他是魔鬼的孩子!」

    奈莫继续朗诵:「如你这般前途光明、温柔善良的人,不该和我这种满身罪恶的人在一起,恐怕我会弄脏了你的心灵。作出和你分离的决定我也很痛苦,但我真的不能忍受自己这样伤害你。」

    「他杀了我!那个杀人犯!天生的屠夫!」女人尖叫:「他只是会变一些法术花样而已,是个空壳子!没用的渣滓!」

    「回忆起你我初见面的时刻,虽然我是——」奈莫念出诺皮格父亲的名字「——的人,我的心却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的颤动了,为了你。我知道你这样一出生就有伟大使命,命运由神所指定的人,将来一定会有伟大的成就,一定会给世界带来巨大的恩惠,像我这么渺小的女人配不上你……」

    「以退为进,这位姊姊高招!」莉丝娜说。

    奈莫继续朗诵,这次还捏着喉咙加强表演效果:「我只能将这份爱意藏在心底,忍耐着想要靠近你的,哪怕只能得到你一个笑脸,我于愿已足。谁知道神对我还有垂怜,安排我和你仅只一晚的奇迹。虽然我知道这段关系不可能长久,我还是心怀感激。」

    「我才不可能爱上他!」就像所有幽灵一样,女子的声音不需要换气,她尾音转为嘶吼,整整持续了二十五秒,又继续吼说:「那个自卑又自大的垃圾,他就是要人捧他、要人呵护他、要人没日没夜的保证他很伟大!他比鸡蛋还脆弱!这个世界如果不绕着他转,他就会心灵受创!我只是跟他玩玩而已,谁知道他一点钱都没有,什么都是他爸的,他只是个偶像大少爷!」

    「我真的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即使我的心吶喊着希望和你长相厮守。如果你对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怜悯,午夜时分,我在老地方等着你。请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我们的旅途无可避免的有许多花费。我等着你。」奈莫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随手塞进抽屉中:「典型风尘女子拐骗富家大少逃家的信,还叫他把钱带够呢。」

    玺克斜眼瞄了一下漂流木,后者持续含混不清的尖叫。玺克说:「她也是这么说。」

    漂流木发出像是吐出一大群老鼠般的反胃声,感觉那不是人发得出来的。女人的声音大喊:「那个浑蛋,我只是说出事实他就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是个空心自大狂!他从出生就一直被人赞美、只用赞美和感谢维持自尊心,别的他都受不了!他只活在吹捧里,谁敢批评他他就杀人!」

    玺克明白史桑家血案的真相了。诺皮格和小妾约定私奔,但诺皮格没能带来小妾期待的大笔金钱,因而被小妾辱骂。诺皮格不堪羞辱,愤而用法术谋杀小妾。他大概也有意脱罪,因此对这块木头施展了塑型术。但是因为他是在盛怒下动手杀人,力量失控把整栋屋子的人都一起转换了。除了这个小妾外,其他都是意外。

    奈莫用指关节敲敲漂流木,问:「这根木头怎么办?」都唤醒死者了,放着不管的话,这里没多久就会闹鬼。

    漂流木持续大骂不堪入耳的言语,还开始提及诺皮格在床上的表现。

    「老样子。」玺克嚅动嘴唇说:烧掉。

    于是三人把木头扛去河堤烧掉。他们并肩坐在堤防上的走道边。玺克抱膝看着漂流木被火焰吞噬。女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像是燃烧时产生的烟,被风所吹散。玺克把女声说的话转述给奈莫听,奈莫的判断和玺克一样。

    「连女人的羞辱都无法承担的男人,是最烂的。」奈莫脚往前伸直,身体往后倾,用手撑住上半身的重量。

    「这点我完全同意!主人虽然是笨蛋,有时候也会说出点道理来。」莉丝娜双手握拳靠着下巴,满脸笑容说。奈莫一脸正经的把她搂进怀里搔她痒,让她笑个不停。

    玺克两手捧着脸颊,手肘靠在腿上,等漂流木完全化为灰烬。

    漂流木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停的咒骂诺皮格,她最后一句几不可闻的话是:「才没有人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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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玺克在他租来的住所过了一晚,隔天早上准时上班。

    艾太罗魔信大门的雨遮上方,诺皮格的花招又升级了,这次那里立着一个等人高的男性生殖器,形状十分不妙,应该会导致某些障碍,这应该算是个前后两天互相呼应,事先规画过的羞辱程序。

    大楼周边地上经常可以看到大铁板,用来盖住底下的洞,应该是殭尸爬出来时造成的。

    今天诺皮格的作品妨碍到艾太罗魔信营运,许多女性顾客走到门前看到那个就转身离开,连男人也有好几位转身就走。玺克怀疑阔啥还能坚持不让光明之杖插手多久。

    打卡上班后,玺克先去他和奈莫设陷阱的地点检查,明明诺皮格就来过了,那么多陷阱却都还保持原样,没有拆除,也没有触发。

    玺克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他进到接线室里,抬头看到奈莫和莉丝娜共乘一个小平台在头上穿梭,手上拿着专用扳手,看样子是在做接线生的工作。玺克在底层发愣,接线部门的主管挥手要他过去,那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

    主管说:「我有听说你是来当保镳的,但是最近辞职的人实在太多了,忙不过来了,请你帮忙接线生的工作吧。」

    于是玺克取得了工作手册,蹲在底层开始背:蓝色是什么意思、红色是什么意思、绿色是什么意思,一次两种色又是什么意思……正式名称是「多功能自动方位判读穿梭机」的小平台要怎么操作……手持铜盘的正确方式是什么,碰错地方会生锈,不同接头的功能……他一路背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本国各地区号码的简表,还有接线室通道的排列规则。

    玺克看着通道表,表上用一大排平面图像把接线室的立体空间表现出来。他费了不少时间完成脑袋里的地图,发现接线室的形状和他之前发现的隐藏空间分布图很像。他发现的众多隐藏空间都是沿着接线室墙面分布,看来那些是接线室的附属设备房。

    玺克继续对照两边差异,终于找到一个很大的密室不在接线室旁边,玺克认为那一定就是阔啥的办公室。

    对作战场地的了解大幅提升,玺克觉得逮到诺皮格的时候近了,充满信心的站起来。主管眼睛一亮,小跑步过来问:「可以上工了吗?」

    在玺克回答之前,黛姊出现在接线室门口,厉声说:「玺克、奈莫,安全部门需要支援,过来帮忙!」

    接线室主管的表情好像谁在他胃上揍了一拳。

    第十二章 隔着一道门

    奈莫和莉丝娜搭乘小平台下来,加上玺克三人跟着黛姊走。

    玺克看着黛姊的背影,看她走路时肥臀摆动,又涌出先前的畏惧感。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会把他当成蛆虫般踩死。他回忆是不是每个女法师背影都有这种气势,他想到之前有个喜欢绑尖塔头的女上司,就不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黛姊边走边说:「今天阔霍盖姆凯惹勒大人要在饭店会见贵宾,你们要负责维护场地安全。」

    玺克在脑中清点他包包里的施法材料是否充足,这听起来会是一场硬仗。饭店不知道阔啥现在是诺皮格的猎物,不然他们绝对不敢接这笔生意。饭店的维安会比本来就是法师单位的艾太罗魔话大楼更脆弱,诺皮格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跟公司的车队一起去现场。玺克和奈莫被分配到不同小队,看守不同地方。

    玺克大致上掌握了这地方的地图,安全部门的人会守住每个出入口。玺克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那个贵宾,说不好又是颗人型炸弹。弃猫大哥因为上次看到玺克的实力,派他和其他七个人一起看守阔啥请客的厅房。

    趁着等待的时候,玺克又把小说拿出来看。主角刚碰到一个老朋友,那个朋友是小说中常见的「看到他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那种角色。每次他一登场,接着主角就要摔来摔去、流血流汗,那是个跟乌鸦差不多意义的家伙。

    下午两点,贵宾到了。

    玺克跟着安全部门的人,紧张的站在门边。他想着要不要用一些隐藏手法暗地里检查一下客人,但又担心阔啥这个师会不会发现。他不知道一个连逃跑都做不好的师,对隐藏的施法迹象敏不敏感。

    他看向走廊,阔啥跟一个人有说有笑的接近。

    那位贵宾有一头金发和宽阔的肩膀,穿着白底装饰红绳的骑士服,踩着军人般的步伐,腰间挂着一把剑环是花朵造型的礼仪剑。那人是瑟连!

    玺克好不容易忍住没露出惊讶的样子,瑟连却在经过他旁边的时候用力拍了他的肩膀,笑说:「辛苦了!」接着若无其事的和阔啥一起进入厅内。

    玺克忍住想露出牙齿威吓他的冲动。圣洁之盾的确是艾太罗魔信的大客户。骑士们经年累月在大艾太罗各地到处跑,有极大的联络需求。

    但是瑟连每次出现玺克就倒楣!

    虽然门关上了,但里面的人说话中气十足,玺克还是可以听到里面的对话。

    「骑士大人亲自光临,我倍感光荣啊!」阔啥的说话声充满了不会对弃猫大哥展现半分的友善亲切。

    「我也很惊讶您愿意亲自见我,这只是点小事而已。」瑟连用打发社交活动用的善意语气说。

    两人开始举杯对饮,里面传出杯子敲击的声音。

    玺克站在门口警戒。

    过了一阵子,他听到走廊对面传来喧闹声,听起来像是同事的喊叫声。他感觉到法术施展的震动,闻到野兽皮毛的味道。

    他转身想找瑟连帮忙对付诺皮格,却发现阔啥在门上架了一层坚硬的护壁,还可以阻止外面的声音传到房间里。阔啥是下定决心就算安全人员全都惨死,他也不能在客人面前丢脸。

    这个师只有这种时候法术施得特别快。老板的护壁是不能动的,他只好放弃。他和安全人员一起看着走廊另一头。

    一只马腿从转角处出现,接着出现的是巨大的鹦鹉头,用羊的眼睛盯着玺克他们看。这只生物下半身也通过转角处,后面全是章鱼须,数量超过八条。牠敲打马蹄,慢慢用触手推着身体前进。另一只生物超过了牠。第二只生物体积小一点,像羊一样大,也长着羊角,却有豹子的身体,牛的蹄。这种并未作过规划的组合根本无法正常走路,因此牠肚子贴着地面半爬半走,不时因为撑不动身体,而在地板上撞出沉重的敲击声。

    玺克闻到鱼的味道。一只有着石狗公脸部、浑身尖刺的猪出现在转角处。老鹰翅膀的猫乱飞乱撞。整群象头蛇尾的老鼠。四肢是老虎的羚羊……无数看起来像是被打散重组过的生物沿着走廊逼近。他们身上都有命令术,会执行施法者的命令,而在这里,那个命令显然就是击溃这里的安全人员。

    玺克心想:那家伙打劫了一座动物园吗?

    假如诺皮格不出现,这些合成兽应该还算容易对付,他才在这么想的时候,章鱼身的鹦鹉张开嘴发出尖啸,震动波朝着玺克他们而来,他们立刻架起护壁抵挡,但两边墙壁还是震出大片裂纹,这些怪物体内构造是魔兽!

    合成兽朝他们喷火甚至是吐酸液,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老鼠尖叫着冲上来,撞上护壁,竟然把护壁撞出几个裂痕,再一撞就破了。玺克旁边的同事被老鼠咬到,他赶紧帮忙拔下来。

    虎爪羊也赶到,对着玺克的护壁挥爪,玺克的护壁震到变薄,他赶紧又转回去维持护壁,结果一个同事被一头长着狗头的牛拖了出去,几个同事赶上去把牛切碎,才把人救回来。在被拖进兽群的期间,他脚上夹满了有虾子尾巴的螃蟹。有人被河豚刺扎到,有人被章鱼缠住手脚,同事用火刀救人,现场顿时充满火烤海产的味道。

    指挥者下令维持阵型,一半人架护壁,一半人放攻击法术。玺克站到前排去架护壁,近距离看着那些怪物带着尖锐爪蹄的四肢把地板挖得坑坑洞洞。他们分两组架两层护壁,第一层破了就把第二层往前推,然后本来在架第一层的人在后面架起第三层备用。破碎的护壁乱喷,把灯泡都戳烂了,他们只好又额外叫出光球照明。

    攻击组尽量避免用火,每个人算好目标,成排风刃平行发出,还有人叫精灵出来帮忙。走廊上鲜血和碎肉乱喷。

    一只身体是豪猪,头是乌龟的生物被打飞出去,钉在挂毯上。大批长着老鼠腿的鲤鱼飞奔而来,他们太矮了,风刃砍不到,同事用狂风把他们往回吹,滚动的同时在地上留下鲜明的水痕。

    怪物一波接着一波不停歇的涌来。从大门到这里中间要经过好几处他们的检查站,玺克相信冲到这里的数量已经是前线同事削减过的量了,但还是非常、非常多!同一时间走廊上的怪物大的就超过七十只,加上小的绝对破百只。不管怎么砍数量都不会减少,一只倒下,就有两只补上来。层层迭迭的肉块和甲壳成为他们的护壁,小只的经常一口气就冲上来撞护壁,大的也逐渐逼近。

    突然一口气十只有食蚁兽爪子的鸡钉在玺克眼前的护壁上,跟他只隔着薄薄一层的法术结构,几乎是眼对着眼互瞪。另一个同事赶紧把他们削下去。

    动物的叫声和指挥者的大吼混在一起,哞哞、构构、吱吱、嘎嘎没有一秒是安静的。而在房门内,阔啥还是气定神闲的宴客,完全不在乎外面的员工要被怪物淹没了。

    玺克能分辨门内传出来的说话声。

    阔啥说:「对于圣洁之盾的请求,我们也想帮忙,但是规定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他又强调了一次:「我们也很想帮忙。」

    瑟连说:「我们认为魔话可以采取和艾太罗邮政类似的收费方式。大宗客户和国家机构都有优惠方案,这才是长久合作的有利基础。」他话说得很直白,就是要阔啥给骑士团的通话费打折。

    「通话费的价格是反映出成本,魔话的设置费用是非常昂贵的。」阔啥也说得很白,就是不给打折。

    「我老实对你说。」瑟连说。这几个字的意思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你最好老实点把话听进去。「总部认为魔话费用太贵了,我们没有那么多预算。尤其是偏远地区还有三倍加成费率。艾太罗邮政已经多次向我们提案,要给我们不限件数的包年邮资专案,让我们使用他们的最速件系统。」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艾太罗魔信不肯给骑士团「合理」的价格,骑士们宁可回去动笔写信,让艾太罗邮政作他们的生意。

    「偏远地区的人很少打魔话,可是设置魔话亭的费用还是一样高,这样魔话费当然会比较贵。」阔啥相当坚持,但玺克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小鬼头在说:「我昨晚熬夜看漫画,所以今天上课时当然要睡觉!」

    「他们不是不想打魔话,是太贵了打不起。如果你肯把通话费降低,取消加成费率,使用率绝对会大幅上升,这样才能真正赚到钱。」瑟连提出薄利多销的经营策略。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作法能为公司带来最大利益。」阔啥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平静,刻意让语调一点也不激昂。瑟连一定戳到了他的某个痛处,因为实在太痛了,他只好彻底拒绝瑟连的话,好保住他脆弱的自尊。

    一只有鹅身的鳄鱼冲到了护壁前方,玺克列入近身战组,用祭刀狠狠斩掉那东西的头。在这种场合没人管他是哪个学派的,能帮上忙最重要。

    怪物浪潮总算开始缓和,此时走廊上已经堆满了动物尸体碎块,足以遮住地毯,厚厚一层的血肉上面凸出一座座小山,血腥味强烈。

    最后一只怪物也被击倒后,黛姊走了过来。她的衣服上全是血迹,气喘吁吁的下令:「快把这里整理好,大人要出来了!」

    于是安全人员又成了清洁工,他们忙着用法术修理东西。魔灯重新组合、地毯编织回来、把大的碎块搬回原位,再把小碎块填进去……那么多动物尸体碎块一下子搬不走,于是他们把尸体填进墙上的洞里,再用法术把洞补起来。装饰用的隔墙本来就是空心的,有空间可以让他们这么做。

    玺克非常同情这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