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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欢第7部分阅读

    气血不通,又提不上气,苏通自知被云图封住的内力还未解开,撑着灰墙,望向有人声传来的巷口,趔趄着朝人流里去。

    每走一步,心中的恨就越深一分,心每被刺深一寸,每走一步留下的脚印就越深,只不过百余米的巷子,都像是耗尽了精力一般,好不容易到了巷口,抬眼看向来来去去的人,突然觉得安心了。

    咚……

    本来靠在巷口转角的身子,微微朝前一倾,砸进了积雪之中。

    三三两两的人,迅速地围了过来。

    一个青年男子,眼疾手快的将苏通扶到墙角下,那嘴角胸间触目的猩红,吓得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青年探了探苏通的鼻息,心底松了松,轻轻拍着苏通苍白如雪的脸,“公子,公子……”

    “云初……”

    青年愣住,看着苏通眼皮下眼珠转动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将苏通背上背,一路朝着云府狂奔。

    背上的人奄奄一息的喊着,“云初……”片刻后,一滴温热的水落在颈上,青年浑身一僵,“你是什么人?你与将军什么关系?你找他吗?你如何受的伤?”

    一连问了许多,青年感觉到背上的人突然之间没了动静,脑子一紧,“你是不是要见云初,我带你去见他,我知道他在哪儿……”

    青年的衣袖突然被狠狠拽住,低眼去看,眼中一喜,忙又道,“我们马上就到了,不远了,你就要见到云初了……”

    本以为,这样说,背上的人可以挺得更久,怎知颈子上像缠上了一条蛇,温温的,风一吹又凉得渗人,一滴一滴地坠在颈上,弥漫开的血腥味儿,叫青年身子一僵,双腿猛地停了下来。

    不敢回头去看背上的人,轻落落问,“你不想见他吗?”

    袖子上的手又狠狠一紧,青年双眉一蹙,为什么呢?不是那么想见吗?怎么又如此不愿见呢?

    “你是怕他看见你这个样子担心是不是?”青年又撒腿儿卖命的跑,“那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见他,现在我带你去医馆,很快就到了,你再挺一挺,挺一挺,以后才能见到云初啊……”

    青年头都抬不起来了,埋头往前冲着,全然没看见远处缓缓走来的人。

    砰……

    青年爬起来,一边忙去扶起苏通,一边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下一瞬,手上扶着的人,已被人夺了过去。

    “小韊,小韊……”贺靳扶着苏通,双手都在颤抖,看见苏通这个样子,早已心慌意乱。

    青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这个男子,长得比女人还美,可下一瞬,男子却站起身,匆匆离开。

    “千影……”贺靳跑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的,对着空荡的四周喊道。

    一抹灰色,从天而落,不偏不倚落在他身边,带着苏通消失。

    贺靳转回头,抬手指着青年,“你,跟我来。”

    冷冰冰的声音,却有一道魔力。青年傻傻的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一颗心砰砰砰的跳,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股子痴劲儿,惊为天人。

    “看够了没有?”贺靳眸光不动,望着前头。

    青年一僵,顿住了身,望着他的背影好一阵子,眼中满是笑意,跟了上去,“在下,顾怀南,洛阳人士,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贺靳脚步微滞,歪头睨着顾怀南,不冷不热,“顾公子,我不喜欢急功近利的人。”

    顾怀南一怔,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心底却暗暗叹服,竟然就这样被拆穿了心思,没错,他就是想认识他,这个人就像是天上的星辰一般,含而不露时隐时现的光芒,令他心向往之。

    “你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贺靳驻足,睨着顾怀南的目光中迸射出两束寒芒。

    顾怀南一怔,望着那双眼睛,心头狂跳,浑身都不听话,“不是,是公子龙章凤姿,怀南并非有意冒犯。”

    阿谀奉承听了不少,但敢在自己面前说出“龙章凤姿”这几个字的人,却只有顾怀南一个。

    贺靳望着前头,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龙潭虎|岤里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敢先招惹人心,“顾怀南……”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君子

    ”>顾怀南望着贺靳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然没有停在自己的脸上,面对面的,他却入不了他的眼。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贺靳从腰间取过一枚月牙形青玉,递给顾怀南,“君子如玉,皎而不黠,你懂吗?”

    顾怀南被扇了一耳光似地,脸上火辣辣的有些疼有些热,捏紧手中的玉,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你什么意思?”

    “谢谢你救了他,这是谢礼,我们之间再无瓜葛。”贺靳说着,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很冷很淡。

    好似这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心,但顾怀南记得,他叫那个受了重伤的“小韊”时,是不一样的,关切得心乱过。

    有朝一日,若能得到他这样的对待,死也甘愿了。

    贺靳一个人走在路上,天色已晚,时而才会有一个人与他擦肩而过,偶尔驻足望一望匆匆而过的人,收回眼又朝前走。

    顾怀南在后头远远的跟着,在他一回头之间,心狂跳百来下,躲进一旁的巷子口,一直不敢探头出去,唯恐被他发现。

    如果被发现,还是什么君子,肯定成了他眼中的鬼祟偷摸之人。

    但,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飞雪与风共舞缠绵的声音。

    顾怀南慢慢探出头,这时候,整条街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日暮已尽,孤影成只,说不尽的孤独落寞。

    顾怀南远远的望着,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急着拒绝,急着撇干净,可这样心底就更心疼。

    一辆马车直冲而来,顾怀南睁大了眸子,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呆呆的望着马车撞向贺靳,贺靳却一动不动。

    顾怀南刚冲了出去,就看见那马扬起了前蹄,破空长嘶,停在了贺靳身前,贺靳什么事也没有,顾怀南悬着的心踏实了,随即劫后重生似的笑了起来。

    马车上匆匆赶过去一个人,朝贺靳福了福,贺靳便上了马车,赶车的人上车调转马头,不消一会儿便消失在眼前。

    顾怀南朝前追了追,已然跟不上,怅然若失的望着眼前的飞雪白茫,握紧那块玉,沿着车辙一路跑去。

    跑到镇南王府门前时,顾怀南的心停止了跳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有那种可以号令千军万马的气魄,高高在上不容玷污的傲骨,又能对那武功高强的人呼之即来,还有马车专程来寻……

    镇南王,这一提起,就能想到金戈铁马的战场,气吞山河的魄力,曾还是幼年的他,听着那一个个开疆扩土的战争,心头的热血便会翻江倒海的,那破阵的击鼓声,没被无情岁月湮没,此刻,依旧撼动着灵魂。

    顾怀南久久不能回神。

    只可惜,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顾怀南的心坠了又坠,眸中哀伤无比,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镇南王的爵位是追封的,代价是贺家满门血脉。独剩下的这位世子贺靳,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受尽颠簸,才重返京城。

    他是贺靳,他一个人代所有贺家人活着,独自背负这一切,算来也有二十载。他不与朝廷任何一股势力为伍,他的一句话能让皇上收回成命,他手里握着京畿三万精兵,他不会一点武,却能叫三万将士甘心臣服……

    顾怀南一一想过关于贺靳的传言,顿觉,手中的那块玉像烙红的铁,烫得溶进了手心里,他却舍不得丢开。

    “君子如玉,皎而不黠……”

    顾怀南已走了很远,回头看见灯笼的柔光映亮的“镇南王府”四个字时,坚决无比的起誓,“有朝一日,我定能与你并肩而行,袖手江山。”

    连霄造访万红楼,自然被暗云挡在了外头。

    “你来做什么?”暗云冷声质问。

    “我没时间跟你说,你让我见他。”或许是厌恶王景,连带着对暗云说话也如此不善,连霄别开眼,从屋顶上翻身而下,直冲小屋而去。

    暗云没有拦住他,跟着连霄到了门外,他脚还没踏进去,就听到连霄慌张担忧的说:“他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他……”

    “你怎么不担心?”连霄望着一动不动的王景,只觉得难以理解。

    王景徐徐地晃动手中酒杯,望着那清白的琼浆,眼底暗沉无光,“这样不是很好吗?不正如你所愿?”

    连霄一震,“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如我所愿?”

    “放他走,难道不是你故意为之?”王景不抬眼,却一下道出了事实,将连霄一举一动看得透彻,王景在这件事上的心如明镜,让连霄无话可说。

    王景仰头饮下杯中酒,“我害他蛊毒发作,我请你救了他一命,你做到了,他活着离开了碧霄园,我跟他算两清了吧?”

    连霄侧头望着王景,不可置信亲耳听到的。

    两清?这是两清得了的吗?差点害死人的是他,如果送来得晚一点,或者他不在,苏通还有生还的机会?

    “你不觉得,你拿别人的命还给别人,叫做两清?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可以两清?”

    连霄再也忍不住,挥手打落了王景手中的酒杯。

    酒杯撞在屋中柱子上,溅起四分五裂的碎瓷片,不理身后陡然出现的杀气,连霄盯着王景,指着地上的碎片,“我现在把酒杯捡起来,找人去补好,它还是那个完好如初的酒杯?我对它说,我虽然害了你,但我也救了你,我们从此两清了,你觉得会是什么答案呢?”

    暗云手中出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地送回了剑鞘,沉沉的望着连霄的背影。

    王景低着头,“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连霄看着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忍不住心底的冷笑,“你这句话,该问我吗?”

    王景不答,连霄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云锦,你欠了多少人多少债,你算都算不清,但总有一天,全都会要回来,一分不少。”

    王景抬起眼,望着空落落的门外,漆黑之中有对岸的灯火闪烁,第一次,他的心被人戳得这么痛!

    他欠很多人的,很多人,很多人……夏瑜听到有脚步声向院中来,忙跑了出去,一看见苏通就冲了过去,“公子,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

    夏瑜突然哽咽,苏通停下,双手抬着夏瑜的投,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所以然,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了?”

    夏瑜看着苏通苍白的面色,对苏通展开脸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公子不在,我浑身都不自在。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

    苏通歪眼睨了夏瑜,“你是说府里的事太少了,你闲得闷?”

    “不是,不是……”夏瑜跟在苏通一旁,指了指一旁的千影,“我不是这个意思,千大侠也可以作证,公子你别让我去大公子那儿……”

    “跟着大哥学做生意有什么不好?府里府外多少人求都求不到,你还敢嫌弃?”苏通走在前头,心底淤积的沉闷之气渐渐消散,但又有新的心事入了心头。

    就如,千影闻言,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苏通的神色,又默默收回了目光,跟在一旁。

    “我知道,可我没有公子聪慧,学记账都把师傅给气跑了……”夏瑜撅着嘴,歪头望着落在一地的积雪中,“我是不想去给大公子添麻烦,又惹他生气,到时候,又有人说我这麽笨,公子还留我在身边,那些牙尖嘴利成天磨嘴皮的人又要说公子的不是……”

    “好了,好了……”苏通听得心头一阵酸一阵甜,转身一把摁住夏瑜双肩,看着那一双赤忱的眼睛,“呐,我们说好的,以前的事儿呢,谁也不提。最多,我再不让你学做生意……”

    夏瑜闻言,幸喜的颔首,纯善的样子看得苏通心底一暖,“现在,你帮我在这儿看着,我与千大哥有事情要说,谁要是来打扰,就家法伺候!”

    家法伺候?

    夏瑜震了震,在苏通一个“事关重大”的眼神下,以及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夏瑜僵硬的点了点头。

    苏通领着千影进了屋里,千影轻叹了一声,“作何不让他们知道你要走?”

    “他们知道了,又能帮上什么?只会让他们担心而已,而且,大哥,一定不会让我为了一个大家都认为已经死了的人去北疆。”苏通扶着腰坐在榻上,稍作歇息。

    千影将他所有的动作都收入眼中,眼珠子轻轻一转,“何以见得?说不定,苏明还比你早一步去找云初呢?”

    苏通手一颤,壶中的水洒了些到杯子外头,湿了衣袖,他将水壶放下,望着千影,深深蹙眉,“你知道什么?”

    千影静静地迎着他探寻的目光,“不知道。”

    “你胡说!”苏通突然大喝,一副斥责的口吻,“你不知道的事,从来不会说。你一定知道。”

    千影面不改色,对苏通这么大的反应一丝讶异都没有,“你心底不是还有疑问吗?怎么不说了?”

    苏通目光一僵,顿时躲开千影镇定的目光,“没有。”

    “你有!”千影斩钉截铁道。

    “没有,我没有!”苏通被逼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朝千影大喝。

    院门口的夏瑜,朝里头看了两眼,突然想起了苏明交代的事,抬脚就要走,但刚才苏通的嘱咐……计较来计较去,夏瑜觉得什么事儿都没有命重要,想起屋子里黑乎乎的血,夏瑜撒开腿儿的往苏明住处跑。

    屋里,千影与苏通对峙,苏通面色有些红,千影却只平静的看着他,“书柬之的一句话,你就相信是靳所为,你不觉得,你太对不起他了?”

    “不是!”苏通转过身,从衣柜里将衣服一件一件的扔到了床上。“我没相信书柬之,我哥不是那种人。”

    千影立在一旁,淡淡的看着,也不出手阻止,“是,他就是那样的人!”

    苏通冻僵了一样,抱在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落在地上,极其痛苦的望着床里头。

    “你看,你不是就这么容易信了?”千影依旧看着苏通,就算他背对着自己,他也能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苏通深吸了一口气,“你就是想教训我,我太轻易相信别人,甚至是你,我也不能信?”

    千影不语,苏通转过身,望着他,声音低沉,“那我问你,书柬之是什么人?与他无怨无仇,为何要陷害他?为何要挑拨苏家与贺家的关系?朝廷是什么地方,书柬之要是没有证据,会对我说就是他做的吗?”

    千影的目光收了收,半睁着看苏通困兽之斗的挣扎,“你信了书柬之。”

    苏通一顿,外露的气势全都收了起来,不愿再与千影争什么信还是不信,他不知道,他想相信贺靳,他是他的哥哥啊,但书柬之为何又将矛头直指他呢?没有搞清楚这一切之前,他只想什么都不提,谁也不信。

    可谁料,千影的眼力如此厉害,苏通的心往下坠了坠,连千影都察觉了,哥他也应该觉察了……

    “朝廷有多少股势力牵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皇上到底知道多少?有没有谁在幕后操纵?你从来不过问,你当然不知道!”千影却不肯就此罢休,盯着苏通道,“他的地位殊荣,多少人眼红着,这十多年来,你不是不知,但你总是听而不闻,见而不见。”

    苏通抿唇不语,心头却被狠狠刺伤,低头整理床上的衣服。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一个人要对付那么多明枪暗箭,孤身作战还要维护你,到底有多累?”千影身形一移,一手扣住苏通的手,逼他与自己对视。

    苏通微微皱着眉,千影的力气大到能让他骨头都碎了的感觉。

    “你只一心要跟着你的好大哥经商,遵循你的好父亲的嘱咐,对朝廷的事不闻不问。”千影怒气腾腾的捏住苏通的手,一步一步逼着苏通退到了衣柜边,再退无可退,他俯身在苏通耳边说,“他才是你的亲哥哥,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关心他,还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

    苏通放弃了抵抗,抬头望向千影,眼泛泪花,又霎时收了回去,“你只说他多苦多累,我不关心他、不问候他、不亲近他,但这哪一件不是他一遍一遍要求的,小时候我被他骂得少还是打得少了?他不让我过问他做的事,他不要我做贺家的儿子,我问过成千上百次的为什么,他哪一次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