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问得满面通红,顿时无言答对,久久才,沉声道:“当然!”
江天涛再度哈哈一笑,神态显得更狂了,但他却随即敛笑,径由椅上立起来,面向金钗一躬身,歉声道,“请帮主宽恕,在下方才放肆了。”
金钗富丽英,毫不为意,竟愉快地回答道:“舌锋相对,激言争论,方能看出一个人的豪放真才。”
江天涛拱手一揖,立即恭声说:“多谢帮主的奖誉。”
美剑客杜靖云一见,顿时大怒,倏然由椅上立起来,强捺心中怒火,面向金钗富丽英,抱拳恭声道:“据回山弟兄报告,卫代表在九宫堡前,剑败开山金刚,掌伤力拔山,已是九宫堡中选的佳婿。此刻前来竟伪称掌院,并在帮主座前,出言无状,举止狂妄,分明是自侍技高,没将本帮看在眼内。卑职自不量力,违例请命,愿向卫代表领教几招绝学,恭请帮主格外恩准。”
金钗富丽英一听,娇靥顿时沉下来。就在这时,外厅高手中,人影一闪,大喝一声,突然跃出一人。
江天涛转首一看,只见一个高大魁梧壮汉,浓眉虬髯,狮鼻环眼,手提一柄重达百斤的独脚铜人,飞身落在外厅中央,面向金钗一躬身,粗犷地大声说:“启禀帮主,使铁臂铜人陈豹雷,是开山金别的师弟,听说俺师兄败了,心里十分不服气,是以斗胆请命,打一场开锣戏,恭请帮主允俺试试他的臂力。”
金钗富丽英,本待申斥美剑客几句,这时又见铁臂铜人出列挑战,顿时大怒,黛眉一轩,风华绝世的娇靥上,充满了威凛之气。江天涛看得暗暗心惊,他这时才看出金钗富丽英,是一位静时如chu女,怒时现煞气的奇女子。
金钗富丽英正待发作,蓦见身侧的皇甫香,欠身恭声道:“姊姊请息怒,卫代表武功不俗,盛誉纷云,乃时下武林中新近崛起的少年高手。轻功、剑术,皆有其独特之处,何不就此请卫代表一显身手,也好让总坛的各级首领一新耳目?”
金钗富丽英见银钗如此表示,自是不便反对,同时她也有心趁机一看江天涛的武功,因而面色一舜,面向江天涛,含笑道:“卫代表可愿一展绝学?”
比武、试招,借故争论,江天涛早在九宫堡出发之前,已经齐鲁双侠、马云山等人提醒过,因而,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帮主之命,敢不遵从!”说罢,抚剑走下平台,径向铁臂钢人走去。
分立两世的高手一见,精神同时一振,纷向身后退去,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江天涛来至外厅,仰首一看,发现厅顶广阔,高约四丈,均是画栋雕梁,上面悬满了精致宫灯。打量间,已至「铁臂钢人」面前,于是,拱手含笑说,“陈香主请了!”
话声甫落,铁臂钢人瞪眼一声厉喝:“哪个与你啰唆!”厉喝声中,疾伦百斤铜人,幻起一轮金光,挟着一阵啸声,一式横扫千军,猛扫江天涛的肋腰……
金钗一见,顿时大怒,近百高手,脱口为啊!六位堂主也惊呆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场中蓝影向右一闪,迅即倒向地面,势如奔电般的独脚铜人,就在江天涛的左 肋上方,呼的一声扫过,令人看得心腔俱裂,万分惊险。
金光钢影一过,江天涛快如电掣般,晃身立了起来。就在他刚刚立起的同时,铁臂铜入陈豹雷,厉嗥一声,手中百斤大钢人,一招暴虎甩尾,挟着一阵呼啸,疾如狂风般,反臂又扫过来。江天涛依然不闪不跃,再度疾演风摆柳,身形闪电向左倒下。金光一闪,百斤重的大铜人,再出江天涛的右肋上方扫过。蓝影一闪,江天涛再演疾风劲草,腰身一挺,晃身又立了起来。
金钗富丽英,看了这等声势,芳心又惊又怒,她自己也不知为何特别关心起江天涛的安危来。因而,情不由己地娇声怒叱道:“陈香主,快些住手!”
但就在她娇声怒叱的同时,两度擘空的铁臂铜人陈豹雷,咬牙切齿,暴怒如狂,一声如雷怒吼,手中百斤大铜人,一式金蛇出洞,猛捣江天涛的小腹。全厅高手,见铁臂铜人陈豹雷,听了帮主的喝止,居然胆敢继续动手,个个惊得面色大变。再看场中的江天涛,依然不躲不闭,一式铁板桥,身形闪电后倒,百斤重的大铜人,呼的一声,擦着江天涛的小腹前胸捣过,近百高手只惊得脱口一声惊啊!
金钗惊得娇躯一战,不由厉声怒喝:“反了,反了……”
怒喝末落,神情如狂的陈豹雷,趁势一伦铜人,照定后仰尚未立起的江天涛,举起大铜人凶狠地猛力砸下。任何人看得出,铁臂铜人陈豹雷,凶性大发,已起杀机,因而,不少高手同时大声疾呼:“住手,住手!”
金银二钗,六位堂主,也蓦地一声,由椅上立起来。江天涛胸有成竹,沉着万分,一见铜人砸下,左掌一撑地面,脚跟如轴旋,身形快如飞车般立起来。紧接着,朗声一笑,道:“请恕在下要得罪了。”说话之间,左手已将对方紧握铜人的右腕扣住,右手迅即托起对方的小腹,震耳一声大喝:“去吧!”
吧字出口,陈豹雷脱口一声惊嚎,庞大魁梧的身躯,挟着百斤大铜人,凌空而起,似有意,似无意,猛向斑豹堂主元子健撞去。元子健骤吃一惊,慌得急伸双臂去托,仓促间,元子健怎能接得住陈豹雷的庞大身躯,和一柄百斤重的独脚大铜人?
只听轰隆一响,陈豹雷的庞大身躯,已将元子健压在大椅上。紧接着,喀喀连声,一张高背大椅,立被独脚铜人砸碎。
金银二钗,面色一变,五位堂主急忙向前提扶,外厅的近百高手,纷纷围拢察看。只有江天涛,卓立原地,剑眉微轩,脸不红,气不喘,镇定神闲。美剑客杜靖云,金钩剑俞存信,一个扶起元子健,一个拉起陈豹雷。
金钗富丽英,一见神色惊急,昏头转向的铁臂铜人陈豹雷立起来,即对围来的近百高手中,厉声怒叱道:“监刑执事何在?还不推了出去!”
话声甫落,近百高手中,应声走出两个锦缎劲装中年人来,走至铁臂铜人陈豹雷身前,同时肃容沉喝一声走,挟起陈豹雷,径向大厅侧门走去。江天涛一见,立即面向富丽英,拱手恭声道:“交手相搏,精神集中,帮主的喝阻,也许陈香主确实末听清楚,并非有意违命,务请帮主从轻发落。”
金钗富丽英,对方才的惊险一幕,芳心仍有余悸,她虽然知道,陈豹雷不是江天涛的对手,但她却为江天涛十分担心。这时见江天涛代陈豹雷讲情,娇靥一舒,正待说什么,蓦见羞惭满面的元子健,拱手要求道:“启禀帮主,请允卑职入场请教。”
金钗富丽英,知道元子健的宝带诡异厉害,深怕江天涛失慎不敌,因而黛眉一皱,不禁有些迟疑。江天涛自昨夜听了几个警卫少女的评论后,便有意斗斗元子健和杜靖云,加之两人一直对他心存轻视,因而愈增他的决心。同时,如不及时将这两个出色的堂主震住,不但对他的预定计划难以如愿进行,恐怕还要节外生枝。这时见金钗富丽英神色迟疑,立即朗声说道,“这样太好了,久闻元堂主的宝带无敌,在下也正要向元堂主请教。”
金钗富丽英一听,自是不便再加阻止,只得叮嘱道:“你要小心了。”
元子健恭声应是,俊面铁青,转身向江天涛走来,同时顿手解下系在腰中的那条嵌玉宝带。围拢过来的近百高手,这时一见,知道一场少见的激烈大战就要开始了,因而纷纷地退了回去。
金钗富丽英,端坐在大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江天涛和元子健,她的心理是矛盾的。她怕江天涛不敌,但又怕元子健败下来,她不希望她手下的堂主输给别人,但又怕江天涛败了难堪。不过,根据方才江天涛表演的那几招「风摆柳」,在那等惊险万分之下,陈豹雷三招竟没将他逼退一步来看,元子健要想取胜,恐怕极难。
金钗心念间,元子健已到了江天涛面前。江天涛首先拱手,谦和地道:“元堂主少年英才,一条嵌玉宝带,威震三钗帮总坛,在下闻名已久,今日能向元堂主讨教,定然获益不少。”
元子健双眉如飞,面透煞气,紧闭着朱唇,恨恨地道:“卫代表,我们是闲话少说,亮剑吧!”
江天涛谦和地一颔首,淡然一笑,立即横肘握剑,轻按哑簧,噬然一声,寒光耀眼,长剑已撤出鞘外。随即,抱拳扣剑,谦和地道:“元堂主请。”
元子健早已等得不耐,大喝一声:“有潜了。”了字出口,旋身而上,双手挥处,宝带如飞,幻起千百带影,挟着呼呼劲风,猛向江天涛滚滚罩去。
金钗一见,花容失色,矫躯不禁一战。两边近百高手,俱都楞了。只有美剑客杜靖云,得意地笑了。因为,元子健一出手,便施展了他的带法精华,夺命三招中的剑林刀山。这剑林刀山,一经施展,厉声慑人,带影万千,剎那间,带影笼罩数丈方圆令你无法接近,不知实虚,只见带影不见人,最后,终至被逼得险象环生,手忙脚乱,直到被他击得遍体鳞伤为止。
江天涛没想到元子健如此狠毒,出手绝招,竟欲致人于死,心中顿时大怒,于是暴喝一声:“来得好!”
身形一旋,凌空飞起,一跃三丈!金钗富丽英深知元子健这招剑林刀山厉害,这时见江天涛不知闪躲绕走或切入,竟腾身跃起来,顿时急出一身冷汗。因为,只要江天涛一跃起,地面便无落足之地,一经落下,不死也得重伤,绝无幸免,因而,情不由己地由椅上立起来。她要以帮主之尊,念江天涛是客为由,喝令元子健收招停手!
但是,就在她倏然立起的同时,整个外厅方圆四丈之内,已尽是毫光闪闪,劲风带啸的翻涌带海!而腾身跃起的江天涛,宛如龙游九天,头下脚上,时而缓飘,时而疾旋,时而徐挥长剑,如苍鹰搏免,时而如游龙戏珠,身形疾泻而下,长剑猛点而出。剑尖猛点之处,火花飞溅,铮然有声,恰巧点在飞舞的宝带之上,身形借方反弹,再升两丈。
金、银二钗,五位堂主,以及两边围观的近百高手,俱都惊呆了,这等惊人的轻身功夫,确属罕见。任何人看得出,元子健的处境已极危险了,在翻滚飞舞的宝带幻影中,江天涛的剑尖,尚能点准宝带,岂能点不准元子健的头颅?但是,也有人认为,江天涛凌空盘旋,藉力反弹,绝难持久,一旦真力不济,势必坠入带影里,仍要落个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金钗看得出,江天涛已经手下留情,否则元子健早已出丑了。于是,抱拳当胸,清脆地朗声道:“卫代表轻功盖世,剑术精绝,丽英等已大开眼界了,请卫代表归座吧!”
江天涛知道金钗已代元子健讨饶,因而一俟金钗话落,盘旋的身形,疾泻而下,长剑刺臂点出。铮然一声轻响,溅起数点火花,身形借力一弹,趁势一声低喝,身形如飞平射,直射红绒平台之上,飘然落在自己的大椅前。围观的近百高手一见,方知江天涛的轻功果然不凡,因而,俱都由衷的暴声喝了个彩。
江天涛立即拱手扣剑,谦逊地连声道:“惭槐,惭槐,献丑了!”话声甫落,面色如土,喘息呼呼的元子健,已提着宝带走了回来。
再看美剑客,神色惊急,已露怯意,脸上的傲态尽逝。就在这时,黛眉如飞,矫靥凝霜的银钗皇甫香,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描金折扇,目注江天涛,缓缓由椅上立起来。
金钗看得心中一惊,不由焦急地道:“妹妹你要怎样?”
银钗皇甫香,急忙躬身道:“请姊姊允许小妹入场讨教。”
金钗一听,花容立变,久久说不出话来,因为,她觉得除了三妹彩虹龙女一人外,全帮之中,恐 怕没有一人是这位卫代表的敌手。可是,艺艳双绝的珍妹妹,偏偏病了。
江天涛一见银钗要出场,也不惊有些慌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胜了皇甫香,后果便不堪设想了。于是,灵智一动,急忙拱手解释道:“皇甫统领,家学渊源,左扇右剑,威震总坛,早已誉满天下,在下闻名已久,渴望一睹统领绝学,怎奈在下,连番交手,真力消耗过巨,待在下休息半日,一俟体力恢复,再向统领请教不迟,否则,统领虽胜不武,而在下输亦不甘。”
金钗富丽英一听,芳心十分佩服,暗赞江天涛的临机智辩,因而对江天涛愈增好感,于是,转首望着皇甫香,和声道:“妹妹以为如何?”
银钗皇甫香知道江天涛不愿和她交手,同时她自己也毫无战胜把握,只是身为内外三堂总统领,不得不起身要求。这时经金钗一问,只得注定江天涛娇哼一声,沉声说道:“今日不分胜负,不见个高低,你休想下山。”
江天涛毫不为意地莞尔一笑,急忙拱手,连声道:“当然,当然,在下不但要向总统领讨教,还要向誉满武林,震惊江湖,有彩虹龙女雅号的总督察挑战。”
近百高手一听,个个面色立变,他们闹不清这个卫代表是否借着拜山致歉,而专程前来挑战。金钗富丽英,知道江天涛只是说说而已,如果确有挑战之意,这时尽可与皇甫香放手一搏,又何必故作推辞,是以愈觉得江天涛英俊、机智、潇洒、飘逸,三钗帮的青年高手中,无人可及。由于芳心见喜,因而,不自觉地脱口道:“非常不巧,三妹正在病中,卫代表恐难如愿了。”
江天涛一听,佯装大吃一惊,不由脱口急声道:“但不知卧病多少时日了?”
金钗富丽英见问,娇靥上的光采立逝,不由黯然道:“算来已经四日末进饮食了。”
江天涛再度佯装大惊,脱口一声轻啊!显得极为焦急地道:“病势竟然如此沉重,帮主为何不早请大夫?须知再有三日不饮不食,虽华陀扁鹊再世,恐怕也要回春乏术了。”
这句话正说中了金、银二钗的焦急痛苦之处,富丽英深深一叹,皇甫香黯然焦急地道:“总坛现有六位颇有声望的大夫,可是会诊多次,病势均未起色。”
江天涛见机不可失,立即拱手欠身,肃容正色道:“帮主不必担忧,在下深山学艺,随师略习歧黄之术,在下不才,厚颜自荐,愿为总督察投方诊治。”
金银二钗一听,不由面现喜色,六位堂主和近百高手,无不听得一愣。美剑客杜靖云,急忙一定心神,突然大声说:“帮主不可。”
金钗富丽英,为玉钗萧湘珍的病,已忧急得废寝忘食,乍然间听说江天涛精通医理,自是格外高兴。这时蓦见美剑客出声阻止,不由沉声道:“为何不可?”
美剑客立即躬身道:“根据卫代表自己说,他今年仅有一十八岁,即使习有医术,也是略知皮毛,谈不上精通医道,总坛六位大夫,均有数十年临床经验,各堂首领有病者无不药到病除。以六位悬壶数十年的名医,尚治不好总督察的病,试问一个初出道的生手,又岂能见效。”
金、银二钗深觉有理,其余人等,俱都点头。江天涛一见,心知要槽,顿时慌了,于是慌不择言地急忙分辨道:“贵帮六位大夫,虽然个个精通医道,但却没将总督察的重病治好,足见未能觅得病源,因而投药无效,在下虽然年轻,但学的是奇门医道……”
话末说完,蓦闻近百高手中,突然响起数声苍劲大道:“启禀帮主,卑职等有话说。”
江天涛循声一看,面色微微一变,发话的几人,正是昨夜方室开会的一道一尼四个老叟。只见六人,个个面色铁青,俱都气得浑身发抖,气势汹汹地径向内厅走来。江天涛看了这情形,暗暗叫苦,只怪自己说错话了。
一道、一尼,四个老叟,来至内厅前沿,面向金钗富丽英,一字排开,恭谨立好,同时施礼,由其中黑衣老人,沉声道:“启禀帮主,卑职等,一连数日,废寝忘食,白天探求病源,晚上开会研究,为的是总督察的玉体早日康复,但直至今天,病况毫无转机,而且日沉一日,卑职等心神难安,深觉有亏职守。如今,天降神医,来了这位卫代表,卑职等代为请命,恭请帮主,恩准卫代表入内诊治,不过,也请帮主,允准卑职等向这位卫代表询问几个问题。”
江天涛一听,宛如霹雳当头,只觉六神无主,简直不知如何应付。只见金钗富丽英,极客气地含笑说:“道长、师太,四位老先生,总督察的痛,虽然末见起色,但六位已尽了最大努力,因而本帮主也末指责六位,卫代表热诚自荐,乃是卫代表的一片仁心,六位切不可言词激动,冒犯了本帮贵宾,如有问题,必须和言询问,六位可知我意?”
一道、一尼四位老叟,强捺怒火,齐声应是。金钗富丽英欣慰地一颔首,和声道:“六位讲问吧!”
于是,一道、一尼四个老叟,转身面向江天涛,同时拱手沉声道:“卫代表请了。”
江天涛急忙拱手还礼,谦和地道:“六位先生请了。”
灰发老道一稽首,接着沉声道:“小施主自称深山学艺,习的是奇门医术,不知小施主可否略谈其中精要。”
江天涛佯装为难地笑着道:“非常抱歉,在下遵奉师谕,除非传艺授徒,不准擅谈奇门医术。”
葛衣老人微泛怒容,接口沉声道:“老朽有个药方,可否请卫代表指出它的药性,以及治何疾病?”
江天涛明知不懂,但到了这时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请老先生说出来看看。”
葛衣老人毫不思索地说:“桂枝配白笋,炙草和大刺,外加三分生姜!”
江天涛莫说这剂药方治何疾病,就是这几味药的名称他都没听说过,但他却不能示弱。于是,傲然哈哈一笑,故意朗声解释道:“我曾对六位明言说过,在下习的是奇门医道,这位老先生问及一般医学,在下当然不知道了。”
金、银二钗,六位堂主,以及近百高手一听,俱都愣了。老尼、老道、四个老叟,听了江天涛的话,只气得久久无言,浑身颤抖,简直要气疯了。黑衣老叟面色铁青,向着金钗一躬身,忿忿地怒声道:“启禀帮主,这位卫代表神态狂傲,语含轻蔑,如非狂生,必有阴谋,绝不可准他登楼诊治。”
金钗富丽英,见江天涛连一剂受寒服的桂枝汤都不知道,还谈什么诊脉投方?这时见黑衣老人直谏谢绝,蓦见江天涛,仰面一阵大笑道:“六位先生治不好总督察的病,可是怕在下求出病源后,而令六位先生的颜上无光吗?”
霜眉老尼姑一听,顿时大怒,不由厉声道:“卫代表欺人太甚了!”
江天涛毫不迟疑地怒声道:“那为何不让在下诊治?”
霜眉老尼被问得一楞,久久答不上话来。葛衣老叟猛地一踩脚,面向金钗,恨恨地要求道:“帮主,就让卫代表登楼一试。”
金钗黛眉紧皱,神色仍极犹疑。银钗皇甫香,粉面一沉,面向江天涛,毫不客气地沉声道:“你如果治不好我妹妹的病……”
江天涛末待银钗说完,断然沉声道:“就将本人的首级留在东梁山。”
话一出口,金、银二钗,六位堂主,以及近百高手的面色,同时大变。老尼、老道,四位老叟,俱都惊呆了。
金钗富丽英,紧皱着黛眉,轻咬着楼唇,凤目威凌地注视着江天涛,久久,才猛地一拍椅柄,倏然由椅上立起来,毅然沉声道:“好,卫代表请随我来!”说罢,径自走下平台。
江天涛一听,又惊又喜,于是,强抑心中的激动,恭谨的应了声是。银钗皇甫香一见,即向彩凤堂土季珍珠,悄悄地挥了挥手,暗暗地递了一个眼神。李珍珠会意地一颔首,立即转身,如飞走了。
江天涛跟在金钗富丽英身后,径向厅后走去。银钗皇甫香、青龙堂主,以及老道、老尼,四位老叟,则跟在江天涛身后,其余人等,均留厅上。一出后厅,红砖琉瓦,昼栋雕梁,一片金碧辉煌,在山势起伏,松竹掩映中,建满了琼楼高阁。
由后厅到后山,有高达百级的石阶,有长达百尺的飞桥,有时长廊回转,有时奇花夹道,真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江天涛跟在匆匆前进的富丽英身后,不觉已是层层院落。再走一段宽整石路,已是昨夜进入的那片琼楼地区了。经过几座堂皇院门,前面已是昨夜看到的那座高楼了。
江天涛一见,知道那上面就是彩虹龙女萧湘珍的香闺了,因而心情激动,暗自欢喜,他做梦都没想到,进入玉钗的香闺,竟是如此的容易。来至楼前,紧跟金钗登梯而上。江天涛这时一心想着见到彩虹龙女后,说些什么,如何将紫血玉钗交还给她,因而无心去看楼内的陈设。
蓦然,一阵淡雅兰香,迎而扑来。江天涛一定神,发现已登上陈设富丽,布置堂皇的三楼了。定睛一看,只见外间客室的中央,早已铺了一方绒毡,毡上放一小小锦墩,一道纤细殷红的丝线,径由一问深垂着绢罗的室内拉出,搭放在小小的锦墩上。
江天涛一见,不由暗呼老天,心想:别说搭线诊断,就是摸着脉门叩玉腕,我也探不出病源来呀!江天涛望着小锦墩上的鲜红丝线,心里叫苦不迭,心想:不见彩虹龙女萧湘珍的面,就是有登天的本领,也无法将紫血玉钗归还。他心里虽然暗暗叫苦,但表面上却声色不露。
金钗富丽英,机智过人,她虽然看出江天涛目光一闪,似是微露怯意,但她的芳心,已萌情苗,因而对江天涛是否真的习过奇门医术,已不重视了。这时见江天涛目光一闪,并未迅即坐下,情不由己地催促道:“卫代表请坐。”说着,肃手指了指绒毡中央的小锦墩。
江天涛佯装自若地淡淡一笑,游目一看,发现除银钗皇甫香,三位女堂主和尼、老道,四位老叟外,其余人等均没上来。于是,从容地走至小锦墩前,自然地一撩蓝衣下摆,盘膝坐在绒毡上。之后,学着九宫堡赛扁鹊谢感恩给他诊断时的举止神态,缓缓伸出右手,以中指和无名指轻巧地放在小锦墩的丝线上。接着,合上双目,轻轻摇头,似是沉吟静思,他把「赛扁鹊」给他诊断时的神态,模仰得维妙时维肖。
金、银二钗看了这情形,微微皱起黛眉,芳心中不由有些相信了,三位女堂主也都看愣了。只有精通医道的六位老大夫,看得暗自摇头,心存不屑,他们断定江天涛是在仿真效仿。
江天涛手指捺在丝线上:苦心细思,盘算着如何进入内室,见到病中的萧湘珍,悄悄地归还紫血玉钗。心念间,捺在丝线上的手指突然间感到极轻微的上上动颤。江天涛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禁浑身一战,面色大变,脱口一声轻啊。
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江天涛的金、银二钗,一见江天涛的震惊之态,不禁花容立变,两人几乎是同时急声道:“卫代表怎样?”但江天涛没有回答。
三位堂主看了这情形,断定总督察的病况,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两六位精通医学的老大夫,看了江天涛的震惊神色,也不禁惊呆了,因为江天涛的面色突然一变,如非发现惊心之事,绝对伪装不出来。是以,六人也不禁紧张地急步走至毡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江天涛指下的那根鲜红丝线。
江天涛久久不敢回答金、银二钗的问话,是因为他正深侮他的失态。他以前,从来不信精通医学的人,真的能够将一根绒细的丝线扎在病人的脉门上,而能探求出患者的病源来。这时,他在苦思静虑之下,发现了丝线的轻微颤动,令他感到十分震骇,因而,才不自觉地脱口径呼。他的确没想到,搭线诊脉,竟真的具有如此神奇精微的奥妙!
金、银二钗,见江天涛非但没有回答,神色间尚有惶悔之色,因而,愈加不安地急声道:“卫代表,怎样?”
江天涛听了金、银二钗的焦急问话,心中一动,立即睁开了眼睛,挺身由绒毡上立起来,同时佯装紧张地急声道:“请帮主快带我进去看看总督察的耳朵!”
这时,金钗富丽英,早已乱了方寸,无暇思索,连连惶声应是,转身向垂着绢帘的室门走去。银钗皇甫香,早已飞身将绢帘掀开,一阵似兰幽香,立时扑了出来。老尼、老道,四位老大夫,再也不出言反驳,因为,他们为玉钗诊断时,都是看面色,眼神和口舌,而这位卫代表,却要看总督察的耳朵。六人神色愕然地互看了一眼,似乎说,奇门医道,果然与普通医学有别。
正文 第十三章 少堡主之谜
江天涛跟在金钗富丽英身后,既兴奋又激动,但他在经过亲为他掀着绢帘的皇甫香身前,仍没忘了礼貌地点点头。进入室内,眼前一片粉,碧室内布置得淡雅清致,恬适宜人。靠近前窗处,横置一张碧色雕花大牙床,分悬在两边的粉碧罗伟内,深垂着一张挥翼纱帐。在罗伟的外面,肃立着四个粉衣侍女,纬前的玉几上,尚放着药壶和盖碗。
细看纱帐内,一张薄薄的锦被下,覆盖着一个仰面睡卧,云发矫靥,略显憔悴的绝色少女,那根鲜红的丝线,正系在她的玉腕上。江天涛一见帐中少女,一颗心顿时紧张地提到腔口来。因为,在这一剎那,他不知道彩虹龙女看到他,会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文静,会不会默默听他诉说,而不脱口叫起来。
心念间,已至纬前,金钗富丽英,首先停身止步,立即侧身肃立,同时,惶急悄声道:“卫代表,请诊断!”
江天涛深怕富丽英跟在身后,因而强抑心头的激动,佯装礼貌地悄声道:“帮主请坐绣墩上去!”
金钗富丽英,心绪已经紊乱,乍然间闹不清江天涛的用意,立即轻领蝶首,悄声应了声是,谨慎地退后几步,坐在一张绣墩上。银钗皇甫香,见金钗富丽英退回来,因而没再跟进来。江天涛见金、银二钗,俱都没有跟在身后,焦急不安的心,顿时静了不少。
他衡量罗伟至金钗的位置,约有六步,由罗伟至纱帐,也有四步距离,他想,如果以悄声自语,金钗也许听不清楚。心念已定,从容向床前走去。来至帐前,他竭力镇定,强抑自己的心,不让它剧烈地跳动。他佯装为了要察看彩虹龙女的神色,故意仰首看了一眼悬在罗伟颠顶上的四盏宫灯。同时,左手将预先藏在袖内的紫血玉钗悄悄地握在手中。于是,借着灯光,佯装审视,凝目一看,双目不由倏然一亮。
只见云发略显紊乱的彩虹龙女,在如脂的娇靥上,嵌着两道远山般的微皱黛眉,轻合的凤目,显出两道浓而长的睫毛,琼鼻不大,挺直玲珑,丹口殷红,小如樱桃,虽然患病,但憔悴中依然透着兰姿玉质。江天涛隔着纱帐,极快的看了一眼,他发觉「三钗」的美丽和禀性各有所异,各有不同,只是,乍然间,他无暇细加评论。
他故作不解地紧皱剑眉,同时,迷惑地摇摇头,趁势将深垂的纱帐掀开了。一阵温香兰息,扑面,这令他跳动的心,更为加剧。他伸出有些颤抖的右手,极轻巧地拿开彩虹龙女的蓬松云鬓,一双圆润如洁玉的玲珑右耳,立即呈现出来。
江天涛轻巧地一拨云鬓,彩虹龙女立即将艰涩的凤目,无力地睁开了。彩虹龙女一见江天涛,一双黛眉皱得更紧了,她注视着江天涛的英挺面庞,凤目突然一亮。心情极端紧张地江天涛,急忙将袖中握着紫血玉钗的右手伸出来,同时缓缓地摇了摇。
彩虹龙女萧湘珍,发现立在床前的,就是她魂牵梦萦,日夜相思的心上人,她简直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她以为这又是梦,因为,她常常在梦中遇见她爱的人,江天涛立在她的眼前。这时,她发现了江天涛掌心中的紫血玉钗,她惊喜得几乎挺身坐起来,她知道,这不是梦中,而是现实了。但当她看了江天涛的摇动手势,和罗伟顶高悬的宫灯,使她惊觉到,那是令她不可说话的意思,因而,她没有跃起,也没有惊叫。
她微睁着凤目,一瞬不瞬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江天涛。她回忆昨天晚上,香姊姊对丽姊姊谈的话,似是在说,九宫堡江老堡主,派了一位姓卫的代表。心念末毕,发现江天涛以食指拨弄她的耳朵。羞、喜、兴奋,丝丝蜜意,令她的芳心狂跳,娇靥绯红红,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合上凤目的同时,耳畔已响起一阵悄悄声音她急忙压抑急烈跳动的芳心,那声音是:“千里飞骑明拜山,暗将细语述婵娟。追马投诗夜闯堡,咫尺天涯晤面难!个中苦因难申诉,浮云掩月时末转。芙蓉帐暖暂且卧,春到人间月亦圆。”
彩虹龙女听罢,凤目湿润,悲喜交集,不由暗暗感激天,个郎动了情怀。她知道个郎要走了,急忙睁眼一看,眼前一片模糊,惊喜的泪水,立时滚落枕边,再看个郎,已经走纬外。这时的江天涛、星目闪辉,面现光彩,两肩宛如卸了斤重担,有着无比的轻松愉快。
金、银二钗一见,立即迎了过来,同时,关切地道:“卫代表,怎样?”
江天涛愉快地一笑,摇手指了指室外,笑着道:“我们外间谈!”
金、银二钗看了江天涛的飞扬神色,知道已探出病源,心中既为喜又惶惑地点点头,二人并肩走出来。焦急等在外间的内三堂和六位大夫,一见江天涛和金、银二钗,纷纷起身,立即围了过来。
彩凤堂土李珍珠,格外关心彩虹龙女的病况,因而首先压低声音问:“请问卫代表……”
江天涛未待李珍珠说完,立即学着谢感恩的神态,向着李珍珠一挥手,神气地道:“快拿笔墨纸张来!”
李珍珠急声应了个是,无暇吩咐肃立一角的几个侍女,匆匆奔进对面的室门内。老尼、老道,四个老大夫,一看江天涛的神气,不由愣了。金、银二钗,请江天涛坐在一张汉玉檀桌的大椅上,立有侍女送上一杯香茶,同时,李珍珠的笔墨也取来了。几个侍女,同时围过来,滴水、磨墨、展纸、润笔,立时忙作一团。
金银二钗,三位堂主,以及六位精通医学的老大夫,俱都以期待的目光,焦急的望着江天涛,急切的希望听到诊断的结果。江天涛沉静地看了围在桌前的众人一眼,轻轻呼了口气,立即望着金、银二钗,煞有件事地道:“贵帮总督察虽已四日不食,但并非奇险绝症……”
金银二钗一听,紧张地心情顿时一畅,不自觉地同声应是。江天涛继续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在下察看耳朵,始才觅得病源……”
六位精通医学的老尼、老道、老大夫一听,不由感慨地相互看了一眼。江天涛虽然看到六人的感慨神色,但却佯装末见,继续正色道:“所幸病势,尚未转趋沉恶,急施知救,尚不为晚,否则,就是开出灵芝仙草,何首乌,恐怕也难以回天,更谈不上给她吃川贝、灵仙、红木香、陈皮、归尾了。”把话说完,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老尼姑,和身穿麻纱长衫的白发老人。
老尼姑听得面色一变,麻纱老人不由浑身一战,心想:这是昨夜会议桌上谈的气话,而药也是吃了两三天,这位透着奇怪的卫代表怎的知道?
这时,富丽英已无暇去看老尼、老道、老大夫们的神色数变,立即面向江天涛,焦急关切地问:“卫代表准备开什么药?”
江天涛毫不迟疑地道:“我已点了贵帮总督察耳后的藏血|岤道……”
富丽英等人一听,俱都面色大变,不由齐声脱口惊呼。江天涛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一挥手,笑着道:“帮主不必惊慌,这是在下奇门医术中驱心火,散漫热,开胸怀,健胃口的精妙治法,在下开出一剂药方,给贵帮总督察服下,即要拥被而坐,不出片刻,即感腹饿,只须半个时辰便可下地走动了。”说话之间,特地将声音提高了些,似是有意让彩虹龙女听见。
金银二钗一听,惊喜异常,三位女堂主,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六位精通医学的老大夫,听了江天涛神乎其神的话,俱都惊呆了。江天涛看了几人既惊喜又迷惑地神色,几乎失声而笑,但他却愈加慎重地继绩道:“不过,在贵帮总督察下地走动之前,最好先让她盘坐调息几个周天才好。”
金钗富丽英连连颔首,声声应是。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已将一枝润饱海墨的毛笔,拿了过来。江天涛早已将那天赛扁鹊谢感恩给他开的药方想好,这时接过笔来毫不思考,运笔如飞,一挥而就。金银二钗看得暗暗钦佩,三位女堂主钦佩得连连颔首,六位?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