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更清瘦,也更美丽,眼里涌动着点点泪光,他眼睑垂下,似乎不愿看见美得让人心疼的女人,缓步走向软床榻,侧身坐在上面,“你好些了吗?”
寸心眼角滑落两滴泪水,她眼里的男人连坐姿都很生份,也许,从新婚之夜开始,他就是这样坐的。
“我……已经没事了……”
女人感到一阵的心酸,他与她之间现在隔着的不止是那不知生死的小女人。
杨戬闻她颤抖带着哭味的声音,那双美目向她里侧的手臂看去,伸手去轻轻地捏了捏,见她唇角一扯一扯的,仿似 很痛,又收回了大手,垂着头道:“没事就好!我有些事要到下界去……”
他说完站了起来,留了个生硬的背影给床榻上已是泪水满面的女人,长叹一声,继续向那门走去。
寸心的心如涨了潮的狂浪一般汹涌澎湃,两只搭在榻上的手暗自紧紧地抓住簇花锦被,身子高昂起,焦急地问:“杨戬!你什么时候回来?”
杨戬大步迈出门去,稍稍停留,便扭头盯着那不会拂动的垂帘,再扫了眼泪光凄凄的女人,还是于心不忍,于是,只是把手中一直紧紧捏的墨扇猝然打开,并轻摇于胸前,不快不慢地道:“很快!”
冷冰冰而简短的话重击而来,寸心红艳的嘴唇在玉树临风的杨戬离开后,就委屈地一瘪,翻身伏在榻上哭开了,“他又弄了柄墨扇,还是从未忘记那女人,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吗……”
熬绮丽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阴险的眸子盯着杨戬消失的地方,转眼便向床榻走去,坐在榻缘的她得意地跷起了腿,看着自己夺目的蓝色指甲,“不忘又怎么样?那女人不会再出现了,你就等着他气消了回来与你团聚吧!”
寸心止住了哭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麻利地坐了起来,“他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怎么不回来?这儿可是司法天神的官邸!”
回答完这话的敖绮丽缓缓站起来,在屋内美美地转了个圆圈,凑近寸心些,嘻笑着问:“我这身装束怎么样?”
寸心点了点头,撅着嘴道:“你不会是想进宫去找殿下吧?”
“说得对!”蓝衫女人向寸心打了个响指,喜形于色地伸手拉向她,“起来!别装了,与我进宫。”
“你不会自己去?”心烦意乱的寸心眉头一皱,苦着脸道。
“你与娘娘亲近些,有你作伴,我进出宫方便,而且还不会引起他人怀疑。”敖绮丽也不管寸心是否愿意,一把拉起了不想挪窝的她。
天阙云宫内殿,王母正换着衣裙,玉帝背着手一摇一晃地走了进来,瞅着已是长裙拖地的她脸上有几分喜色,“娘娘这身装束好!”
春风满面的王母象征性地向玉帝福了福身子,悠然自得地伸手扶了扶发鬓,“什么好不好的,这不,刚热身完,洗了个澡,肯定是要换身衣裙了。”
自从跳上舞后,这生活习惯也改变了,奇怪的语言也多了,而且服饰一天几换。
玉帝摇了摇头,向那座榻走去,却见王母手臂高抬脚步轻盈地在殿中央转了一个圈,这一刻,玉帝猛然发现这个一贯心机很重的女人好像是瘦了不少,而且光看那腰,就比从前细了很多。
王母悠然一回头,那鬼机灵的大眼频繁眨动,意有所指,“陛下!你看臣妾现在是不是瘦了些,也好看了?”
玉帝迎上她故意挑衅的目光,那抹了过多粉的脸确实清瘦了,由此看起来年轻些,也漂亮些,虽事实如此,但玉帝还是不想道出,只是尴尬地端起了玉杯,浅浅地抿着琼浆点了点头。
侍候在旁边的次天奴趁机上前拱手道:“娘娘成功减肥,湮世女神功不可没。”
“是啊!是得赏赐些什么东西……”王母如宝石一般的眼珠一转,盯着了几案上的那盘早熟蟠桃。
玉帝威仪的凤眸一撩,心领神会,慢吞吞地道:“那就把这盘桃儿赏了她吧!”
“甚好甚好!”王母轻拍着十指丹蔻,高傲的眸光闪向次天奴,“就着你拿这些桃儿去清寒宫慰劳慰劳湮世女神。”
次天奴拱手答应一声,心中正巴不得,于是,端着那盘蟠桃施了礼后向殿门走去。斩仙剑在空中凝住,两颗水珠儿‘叭嗒’地滴落,浸入薄雾,染上淡淡的蓝色。
没有人明白此时应是斩仙剑又是碧霞仙的青锋心情,只凭着那两滴泪珠儿去猜测剑是高兴还是伤心。
小人看着不动的剑,预感到那剑的浓郁杀气,于是,双臂霍地托向天空,再有力地挥划着八卦,最后便合十于胸前,只见他的身子在这瞬间已是发出淡淡的黑色光芒护体。
空中的斩仙剑‘嗖’地一声如闪电一般击出,撕破黑光向次天奴的脖间绕了一圈,又疾如闪电飞到空中与之对凝。
碧柔定睛一看,心中大惊,原来那小人的脖间只被浅浅地划了一口,虽渗出鲜血,却要不了他的命。
人小周身的黑芒颜色不断加深,很快形成一个黑色的球形物体,可以看出,他正在施展平生的力量来抵御剑,而空中的青锋一击未得手,除了发出银色光芒之外,还泛出几许墨色梅花儿,那梅花飘飘洒下来,十分美丽!与五米开外的黑球形成一道截然不同的风景线。
“呵呵!斩仙剑不过如此!”次天奴在黑色光芒中倏地睁开眼,讥笑一声。
“小人!你休要得意,本姑娘根本不会使这斩仙剑,若是我主人在此,只怕你早就身首异处。”碧柔咬了下唇瓣,手中蓦然亮出一根通体红艳的软骨鞭。
她相信,凭着软骨鞭与小人对决,小人的那团护体黑光定能减弱,而在空中的斩仙剑一定能趁机一举得手。
红影翩飞残连、眨眼间一鞭抽向小人,那小人却不慌不忙地盘腿腾空而起,避开这威猛的一鞭,接着,在不断飞来的疾风鞭影中,他如一个皮球一样在空中滴溜溜飞旋闪躲,丝毫不受她诱惑。
几十招下来,碧柔的招式有些慢了,身影也不再那么快,已是累得香汗淋漓,落到地下的她双目愤怒地锁死在空中亦是不动的球体,恨得牙痒痒。
斩仙剑仍是一动不动,未找到出击的机会。
现在,情形就俨如是碧霞与碧柔两人联手,但斩仙剑虽利害,终不是人,而碧柔的功力显然差次天奴何止一截。
次天奴阴冷地笑着,猝然如一道闪光向碧柔撞来。
这可是个毒体,全身都是,不要说被撞,就是被那黑色光芒沾上,恐也会身中剧毒。
碧柔冷笑一声,目光有意地望向头顶的斩仙剑,决然向那球体迎去。
她欲拼尽全身力量与他相碰,让失去主人指挥的斩仙剑能从中找到破绽,只有这样,她才能乔颜儿与碧霞报仇。
剑应她动而动,也与此同时击向黑体。
这是一片朗朗清平世界,也许,下一秒,这里就只剩一地的嫣红,以及泛开的黑色光芒,要不,就只余下满天飘飞的白色花絮。
就在红衣女人的身体刚接触黑光之时,就见空中忽闪落一袭雪纱飘飞的小女人。
她的小手轻挽,向将要相触的俩人一指,一道白光罡风从中分开了两个即将撞上的物体,而那剑有感应地转了个方向向女人的上方飞去。
“梅姑娘!”
“你……还没死?”
俩声破空的话激荡着云雾,同是惊讶,而心情不同,一个是高兴,一个是惊恐万状。
三千青丝披散、颜如玉的小女人表情淡漠,那额间环的水滴黑玉花胜在刺眼的雪色中闪了闪,十分璀璨夺目。
她向红衣女人望了一眼,见她脸上若有若无地泛出黑芒,小手优雅地跷成兰花,迅速向她弹出一道罡风。
红衣女人脚步一跄,胸口剧痛之下忙盘腿而坐于地。
乔颜儿冰冷的瞳仁又闪向 次天奴,泛出几许冰晶,一派肃然,“承你一记毒掌,又中了毒龙女的一掌,还是一时死不了。”
那剑在主人到来之后,发出的银色光芒更强了,显然,主人的到来,威力增大了。
次天奴亦是惊慌失措地张大了嘴,但很快冷静下来,全神戒备地盯着乔颜儿。
她的强悍是他所料不及,对方可是在最弱的时候中了他的穿心掌,按说心早就碎了,亦或是全变黑了,而敖绮丽的那记摧心掌,据说也与他的那掌一般无二,两记毒掌都未让对方香消玉殒,不光没死,而且瞧刚才那架势仿似还变强了,小人不由害怕得微微颤抖。
他慢慢地向后飞着,现在,什么对他来说都亦是不重要,哪怕是逃到下界为妖都无所谓,只要能捡条命就行。
冷!很快渲染了这儿的环境,让飘落的桂花凝冻在空中。
乔颜儿闭上眼,周身慢慢发出强烈的白光,依稀可见美人的小脸覆了一层淡淡的薄冰,漆黑的柳叶眉以及弯弯的小扇子羽睫上沾了几许冰花,她像一个发出万年寒流的冰人,犹如真正的雪峰神女。
她淡定如水的形像在小人的眼里无限高大起来,直至令他仰望。
“碧霞!今日便是你报仇之时,还不快快现身。”冰雪神女苍白的唇瓣轻微翕动,发出一种空洞而温柔悦耳的声音。
只见那空中的斩仙剑在她话音一落,闪出一团耀眼的白光后,碧霞霍地从空中闪落。
她向施法的主人福了福身子,一步一步凝重地向前方不远的黑体走去,大脑里在这刻闪出被打入轮回时的痛苦,也闪出在下界变成畜牲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杨戬顺着乔颜儿的视线瞧向那片已是萧瑟得弥漫着寒气的山林,咽了咽漫上喉头的唾液,终于鼓起勇气把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轻轻地摩挲,话也流利了些,“颜颜!紫荆花已经凋谢,你身子寒透了,回屋吧!”
这话如昨日一般温柔似水,好听的磁音碰击着乔颜儿伤透的心房,胸口蓦然腾起一股强烈的心酸,没被捏住的那只小手紧紧内敛,却佯装听不懂他关心的话,勉强回头莞尔一笑,“多谢真君大人提醒,心碎了,岂能不寒?”
本是十分美丽的笑此时异常地冷,令他深深地埋下头,是啊!她的心碎了,有自己的功劳,她是对自己冷了心,寒了心。
男人发出从未有的低低抽泣声,两行泪水顺着如玉石一般完美的脸颊流下,声音低沉而沙哑,“颜颜!不管你的心是不是碎了,我都愿意捧着,把它捂在怀里。”
她的心‘嘤’地一声彻底悄悄碎了,化为他不看见的冰晶,很疼,其实也很感动,但好像为时以晚,她再也不想听到这诱惑她的话。
“我累了,你请回!”小女人眼眶一红,强压住要奔腾而出的眼泪。
他看着她脚步蹒跚地向屋门走去,迟顿的步伐尽是伤感的魅惑风情,臂间那雪白无瑕的肌肤在半透明的雪纱下隐隐约约地闪现,却更显苍白,而那换成撒花裙的雪纱更是飘飘飞袭。
杨戬的心碎了一地,伸出的那只大手轻颤,“我……以后还可以来吗?”
她止住脚步,垂下头去舔了舔没有温度的唇瓣,闭上眼时小嘴里慢慢溢出,“当然,若是君还记得约定,来也无妨!”
小屋的门缓缓地关上,白纱的小轩窗漫出一片朦胧的淡淡嫣红,俏丽的倩影再也不见,这宫殿内猛然冷了下来,连那些飘飞的桂花也不再飞落,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乔颜儿无力地依靠在门上,任泪水洗刷着双眼,从未有过如此伤心,只因为她伤了他,她看见了他的眼泪,看见了他的无奈……
那粉色的锦被还残留着昨日的欢愉,悬挂好的纱帐似乎如昨日一般隐隐飘飞,空气中也还流淌着他溢香的体味……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她宁愿选择那与世隔绝的万年寒洞与他相守过完一世,也不要他回什么天庭,管什么下界苍生。
昔日美好的景象一幕幕重现,就如在前一秒一样,她颈部的伤口在这时有些生疼,令她扯了扯唇角,伸出两指摸出,凹凸不平的那块肌肤分明还余着他唇齿间的爱恋。
她发出痛快的低哭声,小手护住腹部一下子伏到了软床榻上,却再次嗅到了他好闻的气息,心更是疼了。
门外的人欲敲门的手始终高抬着,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心里清楚,伤她的不止是那一掌,而是名存实亡的婚姻一直在伤害她,还有他痛不下决心与楚楚可怜的原配翻脸决裂,可他杨戬不能忘恩负义,寸心也是无辜的,她不过是天庭两个九五之尊手中的一粒棋子,也许,他杨戬也是,只是他活得无比明白,却也是这太明白,终困绕了他一辈子。
此时的他与屋内大哭的她想法一致,都后悔没有留在那三岳雪峰,也许,只有真正与世隔绝,他们才能做到夫妻恩爱,无忧无虑。
她累了,倦了,哭着哭着竟没有了声音,如一只小猫一般蜷缩着身子,而小手在锦被上胡乱地划着圆圈,终于感到身子酸疼,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小手拿起了菱花铜镜,里面的美人面容憔悴,却依旧美丽,而那被斜斜拉长的身影更显身姿妙漫。
哭残的大眼一花,蓦然看见镜中站立着神情呆凝的男人,两行泪水又流出,小手轻轻地摸去,很轻,生怕惊了镜中的人,却在闭上眼这时,猝然将手中镜子扑到梳妆桌上,一个箭步飞扑到门前,两只小手倏地拉开了门。
男人真实的面孔映在眼里,无比清晰,他的表情比镜中的模样还要酸楚,还要悲凉,可他是战神,他怎么能有这种示弱的神态,他是无敌的战神,她不容他有一丝有损一世英名的容态。
她无言地流泪,白晰颤抖的小手轻轻地抚过他满是泪痕的脸颊,唇角在泪水‘扑簌簌’滑落时微微勾起,浮上一抹美丽的浅笑,说出的话却尽是浓郁的鼻音,“为什么不走?你不应该就这样站着?这样我会心疼……”
她漫无目的地说着话,小手反复地抚着他僵硬的肌肤,却不知道嘴里出来的那一句才是心中所想问。
他霍地紧紧抓住她的小手紧贴脸颊,美目里涌动着难言的沧桑风云,哭得像孩子一样,好久,这才收住泪水道:“颜颜! 我知道你会出来,你一定会出来。”
真傻!谁会相信这么傻的话是从战无不胜的战神嘴里说出。
她无言了,在他大手伸来的时候,温顺地依靠在他‘砰砰’狂跳的胸膛,同时感到一股温暖袭来,让她的心颤了颤,可那股暖流很快湮灭在寒冷的体内,仅残留下一抹余温倔强地继续漫入心房。
“若我不出来,你不是准备在这站一年吧?”
天上一天,下界一年!
她俨然记得这话,有戏侃嗔怪的味道。
他笑了,低头看着她墨泽光鲜的青丝,滚烫的唇瓣印上,几许陶醉,“是啊!我是准备站到花又开的时候,那时候,你准出来。”
“傻!”她的指尖爱嗔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又靠在他的怀中,耳听着他如春风的话语,不自觉地醉了。
“颜颜!你的身体……为什么这样……冷?”
他久久地捂着她,心中好希望在他的温怀下她的身子能迅速升温,但很遗憾,他不但没能让女人的身体变暖,而且还在这会儿感觉她身子变冷了。
她悠悠地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冰雪,努力地挑了挑眉,“我不知道,也许,与我修炼寒功有关。”
小女人的话应该充满柔情,也应该泛出春花秋月的气息,可他分明听到的是冷若冰霜的声线,这冷,让杨戬刹时又回到前一刻的时候。
他惊恐万状地推开怀中的美人,却见她明亮如琉璃的大眼在这时泛出几许冰晶,这蓝莹莹的冰晶落在他身上,令他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彻骨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