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栎阳复命,车英见局势已定,便以秦国国府的名义向各位族长问候道别。正当车英打算率军班师之时,一支商队却拦住了他们。车英也知道他们没什么恶意,便面对面地交谈了起来。这支商队不同于胡人的马队,除了几匹高头大马之外,更多的便是骆驼了,背上装满了货物。且人数众多,约摸有一百来人,其中还有不少是带着兵器的护卫,看样子必有土豪。一位与其他人长相皆不相同的戎人翻译站了出来,道:“将军,我们是月氏国的商队。听闻贵国一举肃清了义渠等部的叛乱,女王殿下决定恢复与秦国的商贸往来,还派遣了使节前往贵国国都。”一听闻女王二字,车英顿时……但即刻恢复了镇静。车英从小便是在陇西长大的,他也知道在陇西更西的地方有个月氏国,控弦之士二十万,便是陇西三十六部加在一起也不过这月氏国一半强大,于是便下马道:“贵国王上此举利于两国往来,本将定亲自护送诸位前往栎阳。”
与车英接连的捷报相反,景监此刻却收到了坏消息。原来,当初离开安邑的时候,景监也不放心卫鞅他们独自前行,便暗中派了几个人跟在后面保护。不想绯骑过于自信,结果带错了路,偏离了官道,走到荒郊野外去了。等到那些密探们来到的时候,正好发现一群野狼和地上的尸骨,本来他们也不信卫鞅死了,但是方圆几十里找下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认定卫鞅凶多吉少。而当他们刚赶上车队时,景监却已经先行一步返回栎阳了,无奈只好又晚了一步。
景监本来也不相信的:“我不信!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才几具白骨,你们便认定卫鞅死了,这也太任性了吧?”但还没过稍许片刻,却又如同变了个人似的,起身大吼:“卫鞅,你……你骗我!你若真是经世大才,又怎可能是个路痴?卫鞅!你定是嫌弃秦国穷弱不肯来了,是也不是?”那些手下见景监突然如此疯态,无不是同他们的小伙伴一起震惊了。
原来,景监也曾在竹简中提起过卫鞅,虽然可能君上没有引起重视,但毕竟是自己举荐的人,若是就这么没了,成何体统?景监有火没处使,吼道:“且先不管那卫鞅了!你们再去探,最近可有入秦的山东士子?”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路见不平
吉人自有天相,殊不知卫鞅一行人此时终于进入函谷关了。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关内关外的地形可谓是大相径庭,关外悬崖峭壁,关内山峦起伏,就如同是上天赐予秦国的天然屏障一般。卫鞅以前或是听说崤函天险,但今日一见,方才是令其大开眼界!
“没成想,这秦国的关中之地竟是一片难得的沃土,真是天赐之地啊!”
照理说,卫鞅一行人大可以径直向栎阳前进,这样不消一天工夫便可抵达。但卫鞅并没有那么做,他选择了细细地观察,查看秦地的风土人情。一路过来,阿三就跟见着了宝似的,不禁感慨秦国的肥沃。
卫鞅缓缓道:“四塞之地,千里沃野,又有渭河之水奔流不息,本当是人间天府,眼下却是一片荒芜。”听闻卫鞅之言,阿三陷入了沉思,自从入函谷关以来,一路上便是未经开发的景象,照理说秦也是大国,怎会如此这般荒蛮原始?当真穷弱也!卫鞅却想到了另一面:若卫鞅能执掌秦国,必使十年之内将这土地荒芜之邦变为米粟成堆、牛羊遍野的乐土。
“呀!”阿三不知怎的,喊了一句,“都到秦国地界了,绯骑还没找到,这可如何是好?”
卫鞅不语,桑梓惊讶地看着他。卫鞅缓了会儿道:“绯骑兄弟只怕是凶多吉少,还是节哀吧。”阿三瞪了他一眼,心中无不充满了鄙视:我就知道你卫鞅往西走就是想来秦国当官的,根本没把绯骑放在眼里,我怎就糊涂信了你的话?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总不可能再原路返回吧?绯骑兄,珍重啊!
“三位可是由山东入秦的士子?”一些身着黑衣,看似非民非吏的人将他们拦了下来,在他们的身后是几辆轻便而又陈旧的轺车。卫鞅很快便猜出了他们的来路:“有劳秦国国府了!不过我们也有良驹,想必比这轺车还是能快上些的。”带头的黑衣人抱拳道:“几位先生既然不想排场,我们也不强求,还望各位一路顺利。”
正当整个秦国上上下下都处于忙碌状态时,李小白却几乎成了唯一的闲人。看了求贤令,李小白心里也痒痒的,就算没有出将入相的能耐,也不能闲在家里当疲民呀!于是乎,凭着少年人特有的愣头青劲儿,李小白在下大夫府上找了份书吏的活儿。“你小子,还真去当书吏啦!”隔壁王大哥把他好一通嘲笑。
作为下大夫府的书吏,本来活就不如那些中大夫、甚至上大夫家的多。前些天被叫去参与招贤馆布置一事,那些重活累活自然会有苦力来做,再加上招贤馆本就是在一座府库的基础上改造而成,工程量极小,昨天便迅速竣工了。
李小白闲来无事,只好到街上去逛逛,其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若说安邑的大街算得上小商品批发集散中心的话,栎阳的街道便只能说是一群小贩的集合地了。至少李小白和这想的差不多,一路上多的便是陇西的皮货,而中原各国的商品全都成了稀罕货,有何看头?纯粹就是出来打发时间的。
李小白就这般漫无目的地走着,自己都不知走到何处时,忽然远方猛然行来一辆双马小轺车。李小白见状,赶忙往旁边闪躲,但他预判失误,车轮还是从他身边擦过,那根长长的车轴将他顶飞到了一边去……
轺车又行了几丈路方才停了下来,走下一个侍女模样的人,草草地给了李小白一吊钱,道:“这是我家主人赏你的,拿去治吧!”听闻此话,李小白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赏我的?你的车把我撞倒了竟然还好意思说赏?
李小白尖叫着顽强地站了起来,毕竟被车轴划了一下,虽说只是皮外伤,却是长长的一道伤口,都把外衣给染红了。李小白骂道:“给我停下!休想这般了事!”刚说完话,李小白的伤口似乎又裂了一下,使他痛得又坐倒在地上。
车主人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但与之年岁极其不符的却是嘴角边那一抹蔑视般的微笑:“竟遇着个讹钱的,罢了!再给他一吊钱。”“混账!”李小白气急败坏,不知怎的身上突然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很明显,这一撞,可不止皮外伤,而是伤筋动骨了,这下彻底站不起来了。
一个李小白倒了下去,千千万万个李小白站了出来。只见街上不少老百姓都围了上来,不放那轺车走。李小白强忍着剧痛,竭尽全力地大叫起来:“诸位乡亲们!你们倒是给评评理啊。那车主人把我撞飞了,就想拿两吊钱来了事,自己二话不说就走了,有这样的吗?”顿时,人群中冒出了几个声音:“不中啊!这种事就该交官府来看看。”
李小白这一招发动群众还算有些效果,围观者们基本上都选择朝那辆轺车贴了上去,死活不放车离开。车主人终于发话了:“你们这些刁民,准备干什么?”“干甚?当然是不能放你过啦!”一个胆子大的人突然喊了出来。车主人这下的话更狠了:“你们可知我是谁吗?我家可是郿县白氏!我父亲是上大夫!”
“一个老世族就敢这般漠视王法了吗?若是细细说来,我陈家还是齐国王族旁支。”一个手持长剑,身着便衣的少年闯了上来,在他的身后,是一位不过十五六岁的天(i)真(g)少女。没错,他便是前些天嬴渠梁在演武场遇到的那位剑术奇才——陈子安,而身后的那位少女则是他的小妹陈子星。
车主人瞪了陈子安一眼,道:“齐国王族又如何?这里可是秦国地界!”陈子星挺身而出:“老世族又如何?这里可是国都栎阳!”此言一出,倒是让那车主人哑口无言了。
确实,老世族在秦西秦东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秦西的渭水河谷是秦国的发源地,老世族势力根深蒂固,难以动摇;秦东却因为战争的缘故,土地归属常有变化,甚至到了献公时期,献公将秦国一划为二,秦西实行贵族封地制,秦东则效法变法后的山东诸国,实行自耕农制,只有几家大世族还稍微有几块土地。而栎阳,虽名为国都,却是对抗魏国的第一线,自然是在秦东,几位族老早就教导过,不要在秦东惹是生非,要不然会惹上不少麻烦事。
但这个车主人似乎是个不识好歹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陈子安极其果断地砍断了一条缰绳,马似乎受了惊,急叫起来,连带着那车主人也受了惊。见陈子安实力不俗,那车主人只好下车赔礼道歉、拱手作揖,并亲自交出了三吊钱。
此刻的李小白已经昏厥了过去,陈子星见状:“哥,我们还是快将他送去医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