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谓规则?
他还是不懂。又好像懂了!
叮!
楚河一剑刺出,狠狠地刺向楚河找寻的点。老供奉却是随手一挥,格挡楚河攻势的同时,竟是让楚河愣住了。
噔噔。
楚河后退两步,颇为莫名地凝视站在原地的老供奉。
他的点呢?
为何忽然不见了?
不对。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咽喉、他的心脏——无处不是他的点。
因为他一动不动。
可方才,在他动的时候,他的点又去哪里了?
楚河紧握骨剑,亦是如老供奉一般僵在远处,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沉思。
他不动。老供奉亦是不动。二人就这般沉思在原地,眼神散乱中带着一丝清亮。浑身敏锐力提高到极致。但凡有人偷袭,势必被他们一剑刺个窟窿。可偏偏,他们一动不动,陷入自己的沉思,摸索属于自己的——规则!
“他们怎么了?”叶茗竹微微蹙眉,不可思议地问道。
夏无双摇摇头:“不知道。”
“是否如你所说,这一刻对他们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刻?”叶茗竹出声问道。
“也许是。”夏无双淡淡道。
“若是我此刻忽然上前捅那个老家伙一刀。他是否会走火入魔,然后死在我的手上?”叶茗竹按照武侠小说的桥段异想天开地问道。
“你会被他一剑刺死。”夏无双平静道。
“如果我开枪呢?”叶茗竹追问。“能杀了沉思中的他吗?”
“你还是会被他一剑刺死。”夏无双说道。
叶茗竹摇摇头:“你能不要神话他吗?”
“如果他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规则。”夏无双意味深长道。“那他的确算得上神话。”
“规则?”叶茗竹问道。“拥有自己规则的人很少吗?”
“全球不超过五个。”夏无双缓缓说道。“有许多人在摸索规则。有许多人已到了门槛边缘。可真正能迈过这道坎的,至今只有五个。”
“哪五个?”叶茗竹好奇道。
“你很关心?”夏无双反问。
“我很好奇。”叶茗竹说道。
“我不知道。”夏无双摇头。“知道的不全。”
叶茗竹沉默了一会忽然吐出两个字:“装比!”
铿!
楚河双眼忽地一亮,手中长江猛地脱手而出。悍然朝老供奉刺去。
反观老供奉,却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竟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激射而来的长剑。唇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楚河见状,心头微微一荡。身形猛地朝前一窜,那条右臂骤然暴涨。迅速而精准地握住了剑柄。
嗡嗡!
剑锋在老供奉咽喉处嗡嗡激荡。却是再也不往前刺出半寸。
扑哧!
老供奉口腔猛地大开,一道鲜血激射而出。喷洒在了楚河的衣衫之上。触目惊心。
随即,他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登时苍白如纸,铿地一声以剑锋抵地,方才勉强站稳。
“你有隐疾?”楚河收回骨剑,挑眉问道。
“老伤了。”老供奉淡然一笑。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缓缓道。“当年与智者夏正清一战,他被我打成重伤。我也落下了致命暗疾。”
呼——
老供奉吐出一口浊气,似不愿纠结于此,眼神清亮道:“你悟了吗?”
“你呢?”楚河反问。
“我好像明白了。”老供奉轻轻点头。
“我也是。”楚河说道。
“那我们算是规则强者吗?”老供奉试探性地问道。
“不清楚。”楚河摇头道。“我父亲曾说过。这世上没有两个人能同时找到对方的点。刚才,我找到你的了。”
“我也是。”老供奉点头。“我们同时找到了。”
闻言,楚河淡然一笑。
同时找到对方的点。按照楚林的原话,便是谁也没找到对方的。再按照楚河的理解,他们如今的境界完全一样。可偏偏,楚河与老供奉仍然不曾真正拥有自己的规则。那么,是否可以解释为,他们入门了?
入了规则之门!
“华夏果然人才辈出,高手如云。”老供奉缓缓说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便能达到我花了大半生才走完的路。智者没有骗我。他们只是不愿与我打。不是不敢跟我打。”
“也许真有一些沽名钓誉之辈不敢与你打呢?”楚河淡然一笑。“毕竟。你的确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是么?”老供奉那双清凉的眸子里再无杀意浑浊,抿唇一笑:“能在人生尽头与你这样优秀的年轻高手一战,是我的荣幸。”
“我也是。”
此刻,二人似乎抛弃门户之见,亦没了所谓的民族之争。以武道为题,畅谈悟道。
“我想,年轻一辈你会是最出众的一位。不愧为青龙之后。”老供奉抹掉唇角的血渍,转身道。“别了。我的华夏朋友。”
————
第三百零八章 想父亲了!
强者永远都有强者的骄傲,哪怕他已油尽灯枯。
楚河能明显感受到老供奉身上那生命燃尽的虚弱气息。可他仍然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丝毫脆弱。如高山仰止的超级强者那般风轻云淡,飘然离开了这座被无数黄浦男人称之为圣地的江南小筑。
“他活不成了。”楚河目送这位与自己共同领悟的老一辈强者,颇有几分惋惜之情。
坦白说,楚河在内心深处颇有些感激自己能在这个时期遇上老供奉这等霸道强者。若没有他,自己绝难如此迅速地找到自己的‘点’。虽然至此刻,楚河仍然没能完全领悟,亦只能算是一只脚踏入真正的规则强者之列,可这对年仅二十七岁的楚河而言,绝对算是飞跃的进步。原本,按照楚河自我的估量。从破画跨越到规则不说十年八年,最起码也得三年五的打磨以及厚积薄发。可在老供奉的陪练与刺激下,很轻易便触摸到了规则强者的边。成为年轻一辈最出众的强者之一!
夏无双似乎也颇为敬重穷尽一生追求武道精神的老一辈强者,那清冷幽静的美眸之中浮现一抹释然之色:“父亲当年以负伤之躯与之较量。只怕也是被他的精神所打动。”
楚河莞尔一笑:“若夏老板在世,如今恐怕也是规则强者。”
“他早已经是了!”夏无双傲然道。“否则,帝天又怎会如此忌惮父亲?”
楚河微微一怔,遂又由衷敬佩道:“夏老板这等文武全才的强者当真是世间罕见。”
“你都伤成这样了。又哪里还有心情闲话家常?”叶茗竹徐步上前,轻声呵责道。“我已经通知了医生,快上楼先去止血包扎。”
楚河错愕之下苦笑道:“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流了那么多血,怎会不碍事?”叶茗竹蹙眉道。
楚河哑然,回头瞥一眼清冷站在一旁的夏无双,正欲开口,却听这个孤身冷傲的无双姑娘淡然道:“我在后山等你。”
所谓后山,其实只是江南小筑内的一座假山。面积近三百平。有假山楼台。清泉红鱼。颇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意。
无双姑娘放下这句话,便悄然离开大厅朝后山走去。给楚河安心包扎的空间。
上了楼,请了医生,叶茗竹专注地坐在一旁观察。若这医生不小心将楚河弄疼。这位毒寡妇势必一阵恶骂攻击,吓得那位胆战心惊的医生手脚发抖,满头大汗。鉴于此,心地还算善良的楚河只得强忍着剧痛,生怕这位毒寡妇真将可怜的医生扔进黄浦江喂鲨鱼。
好一阵闹腾之后,楚河的伤口被清理干净,又被舒爽干燥的纱布裹住。这才在叶茗竹的搀扶下安心下床。其实按照叶茗竹的态度,楚河是不应该下床的。最起码要先休息一晚再看。可那位智者之女在后山等着,叶茗竹也不方便阻止,只得亲自搀扶楚河下床,关切说道:“医生说你最好不要乱动。防止伤口裂开。”
“没事。”楚河点了一支烟,笑着摇头道。“这些年架没少打,早已经练就一身铜皮铁骨,不碍事。”
叶茗竹咬着猩红的嘴唇道:“可我心疼。”
楚河心中微微悸动。却是不敢胡言乱语。只得将话题岔开,轻声道:“之前见你与无双姑娘挺聊得来。你们认识很久了?”
“第一次见面。”叶茗竹缓缓说道。
“那为什么你们好像是老相识?”楚河意外地说道。
“我知道她的存在确实很久。她也应该几年前就知道我的存在。但我们之前并没任何交集。”叶茗竹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想问我什么?”
“你们什么关系?”楚河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真诚?”叶茗竹反问道。
“不会。”楚河笑着摇头。“我又哪里有资格要求知道你的?”
“你看你——”叶茗竹峨眉一紧,咬唇道。“你就是不开心了。对吗?”
天地良心,楚河真的没有不开心。甚至连半点意见都没有。可听叶茗竹这般说,自己好像多么小气似的。不由摇头笑道:“叶老板。我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叶茗竹扑哧一笑,遂又格格娇笑道:“我逗你玩儿的。快去吧。别让那位大小姐等太久。”
大小姐?
看来夏无双这智者之后的身份相当耐人寻味啊。连黄浦毒寡妇这等华夏最一流的人物也对她十分重视。可见多年不曾回国的夏正清在国内影响力多么巨大。
天空月光皎洁,使得这深夜半点不显漆黑,楚河跟随自己的影子漫步而行。享受迎面扑来的舒爽微风。很快便抵达那青山绿野的后山,一眼瞧见那位始终冰寒的无双姑娘。
皎月之下,那好似谪仙的女子正垂头沉思,完全浸入在自己的世界,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体现出女子此刻的心情并不美丽。似想到了一些令她缅怀哀伤之事。
楚河轻手轻脚行过去,却是不敢吱声,就这般安详地守在一旁,凝视女子那清秀绝伦的侧脸。
好久好久之后,夏无双微微抬目,见楚河已是平静地站在身边,出声道:“好些了吗?”
“嗯。没事。”楚河笑着摇头。略一迟疑,又是轻声说道。“在想什么?”
“父亲。”
夏无双直白到有些滑稽地两个字,却是深深击中了楚河的内心。
她想父亲了。
想那个文武全才,儒雅无双的智者,想那个相依为命,却雄霸天下的父亲!
也许是错觉,在楚河心目中,眼前这个冰冷孤傲的女子仿佛可以承受所有苦难与寂寞。她仿佛永远不会疲惫,亦从来不知孤独为何物,就这般孤身上路,就这般——独自品尝着寂寞的味道。可楚河从未真正思考,她真的会没有半点情绪,真的不会哀伤吗?
她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却要下完夏正清那庞大到沉甸的棋局。她又如何不会吃力,不会——步履艰难?
她想父亲了。
想那个手掌温柔,胸膛宽阔的父亲。想那个仿佛天塌下来,也能一肩扛起的父亲——
“好想。”
夏无双微微抬目,那清幽冰寒的眸子里似有水色荡漾,令人心悸。
……
第三百零九章 垂钓者!
楚河孤独无助之时,亦会怀念那个烂赌嗜酒的父亲。虽然并不过分强烈。可心中有个寄托,有个依靠。走起路来总会不那么艰难。不那么吃力。楚河懂夏无双。就像他偶尔在睡不着的深夜,也会想念那个仅能睹物思人的母亲。那份血亲的牵绊是永远也无法抹去,不能取代的。
她想念父亲了。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替父报仇,思念的情绪猛然涌上心头。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怀念那个睿智慈爱的父亲。
不论如何,夏无双的心理防线在今晚显得有些松动。
楚河轻轻走上前,那俊美无双的面孔之上浮现浓浓的暖意:“我每次怀念亲人时便会喝酒。喝得多了,也就舒服了。”
“你有酒?”夏无双问道。
“有。”
楚河有酒。有烈酒。
他掏出那不锈钢的酒壶,拧开壶盖递给夏无双:“喝吧。”
夏无双接过酒壶,仰头狂饮。
一壶酒下肚,夏无双那白皙的面颊仍然清秀白皙,毫无上脸迹象。那清冷幽静的眸子却是多了几分亮色。
接过空荡荡的酒壶,楚河微笑道:“好些了吗?”
夏无双点头:“好喝。”
她没正面回答。却也算是回答了楚河的问题。
“下次回来我再请你喝。”楚河说道。
无双点头,毫无征兆道。“天皇社堪称亚洲神会。其势力与影响力早已超脱本土,向世界辐射。纵使是那根基极深的山口组也无法与之媲美。如今天皇社第一高手死在这里,你要多加小心,他们随时可能向你采取报复。”
楚河故作轻松道:“连天皇社第一高手我也不惧。何况那些打杂的?”
“据说他有个亲哥哥。”夏无双平静道。“此人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我家也有个威武雄壮的父亲。”楚河微微眯起眸子,似笑非笑道。“真打不过了,我就请家长。”
夏无双微微抿唇,深知这个父亲极为欣赏的家伙决计不会让青龙出头。却也不便多说,缓缓道:“我该走了。”
楚河早已料到此次见面便是分手,心中并不意外,只是轻声嘱咐道:“一切小心。”
“嗯。”
目送无双姑娘遁入黑暗之中,楚河方才转身回了那栋灯火辉煌的江南小筑。
……
一夜无话。
天光微亮之时,黄浦江边缓缓驶来一辆外形低调,造价却相当昂贵的轿车。
轿车在江边行驶一段路程,终于在一处凉亭停下。
咔嚓。
车门应声而开,西装笔挺的皇甫岐伸出那修长的双腿,整个身躯钻了出来。
他甫一落地,那双深邃而迷人的眸子便轻轻落在了凉亭之中垂钓的鹤发老者,迈动轻灵的脚步上前,手里提着一篮子精美的早点,微笑道:“江老。您的早餐。”
戴着斗笠垂钓,一副江湖落拓者打扮的老人却是专注地盯着江面,淡淡道:“放下吧。”
皇甫岐听话地将早餐放在石凳上,却只是垂首站在一旁,并不出声。
二人就这般相安无事地相处了足足半个钟头之久,江面忽地泛起涟漪。只见江老手脚利索地提手一带,那上钩的鱼儿便被拉上水面,落入了江老旁边的鱼缸之中。至此时,江老似乎方才心满意足地回过头来,摘下篮子盖,品尝那精致美味的早餐。
皇甫岐见江老安静地品尝早餐,英俊的脸庞之上却是浮现一抹笑意,问道:“江老,早餐合胃口吧?”
“不难吃。”江老细细咀嚼,遂又喝了一口自泡的茶水。
“皇甫震天死了。”皇甫岐毫无征兆地直入话题。
“我知道。”江老毫无半点停滞,继续吃饭。
“伊川流苏也死了。”皇甫岐缓缓说道。
“哦?”江老微微一怔,那张苍老的面庞之上浮现一丝异色做的?”
“有两个人选。”皇甫岐详细分析道。“智者之女。青龙之后。”
“这就不奇怪了。”江老往嘴里送了一个小笼包,咀嚼道。“伊川流苏当年与智者一战早已落下暗疾。如今遇上年轻一辈最强大的几个年轻人。他自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大意。”
“所以引发暗疾,提前耗尽心血?”皇甫岐询问道。
“可以这样理解。”江老淡淡点头。
“您之前说过,伊川流苏已经摸到了规则强者的边。若是这二人能将其心血耗尽。可见起码有一人能与之斗个旗鼓相当。”皇甫岐缓缓说道。“这人会是谁?”
“都有可能。”江老道。“也都没可能。除非他们能在这一战中领悟规则。”
皇甫岐闻言不由大惊失色,不解道:“您的意思是说——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已经悟了?”
“没有真的悟。”江老摇头。“但也不远了。”
“如此说来,商素心绝对称不上规则以下无敌。”皇甫岐抿唇说道。
“规则以下无敌?”江老嗤之以鼻,不屑道。“先不提他父亲商天涯在规则之外徘徊近二十年之久。早已为冲破关卡做足了准备。单单是那帮老人,哪个不是年纪轻轻便破画而出,沉淀了数十年?”
皇甫岐闻言却是微笑道:“这个无敌应该是年轻一辈。”
“那也评价过早。”江老吃完早餐,视线重新挪动江面之上。“三十而立。年轻一辈太多未过三十。”
皇甫岐闻言亦是点头,未等他开口,江老又道:“记住。不过三十,绝不要出手。”
皇甫岐再度点头道:“我明白。”
不过三十,绝不要出手。
师傅垂钓三十余从不出手,是否已厚积薄发到甫一出手,必定石破天惊的地步?
皇甫岐很期待,期待这个不肯承认师徒关系,只允许以江老称呼的师傅会以何种霸道无双的姿态重登巅峰!
————
第三百一十章 最好的姑姑!
此次黄浦一行于楚河而言称得上受益匪浅,不论其他,单单是与老供奉悟道一战便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赐良机。经此一役,本就登高望远的楚河不说年轻一辈无敌,却也能在面对商素心这级别的顶级强者时更具把握。
江南小筑内,楚河正品尝着精致而美味的早餐,由毒寡妇叶茗竹亲自相陪,可谓秀色可餐,胃口大开。楚河足足吃了两碗炒面,一根烤肠,两个三明治方才抚摸那微微凸起的肚皮,心满意足道:“要是天天这么吃,我肯定会吃成一个大胖子。”
叶茗竹风情一笑,撑着下颚道:“那也是个英俊的胖子。”
一双狐媚子美眸轻轻凝视楚河那俊美的面孔,双眸含情。
楚河颇有些接不住话茬道:“叶老板太过奖了。”
“你为何总是称呼我叶老板?”叶茗竹安详地凝视楚河。
“那应该如何称呼?”楚河无奈地问道。
“之前不是已改口叫我叶姐吗?”叶茗竹微微眯起眸子。
楚河闻言正要接话,却听叶茗竹道:“但我现在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
楚河心惊肉跳,暗忖这个女人又有什么新鲜花样。
“你怎么称呼夏荷的?”叶茗竹似笑非笑道。
“小夏。”楚河坦诚道。
“我比你大。你自然不能叫我小叶。”叶茗竹抿唇娇笑。“你以后就叫我老叶。”
“——”楚河脸色铁青,尴尬道。“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叶茗竹反问。
“岂不是把你叫老了?”楚河无辜地说道。
“我还很年轻吗?”叶茗竹幽幽道。
称呼问题上,二人就这么在叶茗竹的督促下愉快的决定了。但凡没有外人,他一定要叫她老叶。而她,则称呼他小楚。听上去略显生硬,却十分亲密。
前往机场的路上,楚河摇开车窗点了一支烟,视线略微飘忽道:“皇甫震天死了。明珠实业的三足鼎立只剩你们二人。看上去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
专心驾车的叶茗竹妩媚笑道:“他出来做事后便一直跟着我。我了解他。”
“他呢?”楚河认真道。“了解你吗?”
叶茗竹心中微微一惊,遂又轻描淡写道:“不够了解。”
楚河沉默起来,直至一根香烟抽完方才开口:“不论如何,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不要客气。”
“我何时与你客气过?”
忽地。毒寡妇一只手搭在楚河大腿之上,如调皮少女般掐了掐。眉开眼笑。
楚河拧起包包夺门而出时,车厢内尽是毒寡妇那银铃般的娇笑声,分外动听。
……
比较勾心斗角生死一线的激烈生活,心脏较之同龄人苍老起码十岁的楚河更向往也更享受白城的校园生活。每日早晨八点起床吃小夏同学精心烹饪的早餐,随后送调皮捣蛋的小萝莉上课。只是自上次那个买烟的女人中途下车之后,楚河便再也没见过那聪明的女教师。对此楚河莞尔一笑,却也并不多想。只是当做一段人生经历。填充本就多姿多彩的生活。
上班期间,楚河不是在办公室与王家男女斗嘴瞎聊,便是在教室疲于应付那群活泼可爱却充满阳光气息的学生。生活可谓积极向上又虚度光阴。
而偶尔陪夏荷去酒吧巡逻之后,楚河总会拉上早已跟齐白夫妻混熟的夏荷去大排档吃上一顿免费宵夜。有时聊年少无知的风趣往事,有时则跟从良多年的祁红划拳,齐白代酒。好几次方逸中途赶来,也是被众人灌得以头抢地而,双眼冒金星。气氛融洽不说,也再无往日隔阂,仿佛回到了放肆挥霍青春的年代,开心中带有淡淡的缅怀。
说起来,这小半年楚河过得无拘无束,不咸不淡。若不是祁红成功怀上齐白的子孙后代,等到楚河在七老八十那会儿回忆这段期间发生的故事,只怕一件都想不起来。
“齐白。祁红。”
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欲坠的方逸忽地起身,一把揽住二人的肩头,傻兮兮地咧嘴笑道:“等你们生了。老子一定大摆筵席,狂欢三天!”
祁红咯咯笑道:“我们生孩子关你屁事?”
方逸闻言登时急了。朝自打祁红怀孕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的齐白道:“老白。还不管管你媳妇儿?有这么跟孩子干爹说话的吗?”
齐白笑道:“现在祁红可是咱们家的一号首长。你跟我说没用。还得她点头才成。”
“我出一百万买一个干爹名额!”方逸豪爽道。酒气熏天。
“德行。”
楚河一把将方逸拉在椅子上,笑骂道:“你就等着祁红生孩子那天大出血吧。”
方逸用力拍了拍胸膛:“不差事儿!爷穷的只剩钱了!”
众人大笑,笑声满堂。
一顿猛喝狂吐,齐白忽地绕到楚河身边,点了一支烟道:“楚少。有件事儿我一直想跟你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什么事儿?”楚河打了个酒嗝,笑着问道。
“跟你姑姑有关的。”齐白瞥一眼正跟方逸斗嘴的祁红,压低声音道。
楚河闻言不由眉头一蹙,道:“怎么了?”
“你还记得之前咱们四个一起吃宵夜吧?”齐白口吻十分沉稳地说道。
“记得。”楚河苦笑道。“祁红差点翻脸。要不是你拦着。估摸着得打起来。”
“当时你走之后,有几个神秘人出现刺杀你姑姑。”齐白口吻慎重道。“我不认识那些杀手。但全是一流高手。”
“后来呢?”楚河心头一紧,追问道。
“后来他们全被你姑姑杀了。”齐白惊叹道。“说起来。你姑姑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对方内讧。然后趁机杀了他们。”
楚河轻轻点头,道:“姑姑的确有这个本事。”
“她本不让我告诉你。我也确实憋了一阵子。但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若以后因为怕你担心而出了什么乱子。我负不起这个责任。”齐白苦笑道。
楚河闻言却是拍了拍齐白的肩膀:“谢了兄弟。”
齐白点点头,问道:“你知道是谁要杀她吗?”
“不清楚。”楚河摇摇头。“但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的。”
“说起来你姑姑跟他们似乎很熟悉。想必曾经打过交道。或许因此结下梁子,这才会刺杀她。”齐白猜测道。
河轻轻点头道:“都有可能。回头问问就知道了。”
齐白笑了笑,一番迟疑后说道:“楚少。其实有些事儿我不该多嘴。但看你们之前关系处理得有些僵硬。我想多说一句——萧姑姑待你肯定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的。”
“我知道。”楚河微微一笑。“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姑!”
第三百十一章 突破尺度的姑姑!
从去年回燕京过年到初回白城便前往黄浦处理毒寡妇家事,虽说期间楚河偶尔也会去萧山别墅吃饭。可这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楚河与机器人姑姑见面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加上这位萧太后并非多话之人。楚河又并不太敢跟这位机器人姑姑搭茬。故而两人虽说偶有见面,却并未聊太多。饭桌上也只是随口闲聊琐事以及询问饭菜是否合口味,下次想吃些什么。
说起来,楚河已许久没跟这位机器人姑姑谈心了。
可事实上,他又何曾与机器人姑姑深度聊过?
将车停在主建筑旁的停车场,楚河刚要推门,木子便极有眼力劲地拉开车门,挤眉弄眼道:“欢迎大少爷回家。”
楚河见状却是笑骂道:“还不滚去干活。等我执掌大权之后,像你这种整天只知道拍马溜须的家伙有一个辞一个。”
木子忙不迭求饶:“大少爷。我对萧山别墅可是忠心耿耿别无二心。您这话太伤人了。我好难过——”
木子故作抹泪状,将被误解的忠臣演绎得活灵活现,分外生动。
“哈哈哈。”
装比完毕的楚河大摇大摆进了主厅。正要往机器人姑姑的书房行去。却见那位戴黑框眼镜,穿得老气沉沉的机器人姑姑正与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在偏厅会谈。不由挪步在客厅等待,也不打扰。
仆人给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斟茶送点心,足足忙活小半个钟头,那位行色匆匆的中年男子方才被送出偏厅。只是在瞧见坐在客厅等待的楚河时,他才转过身来,向楚河笑道:“这位先生就是萧老太爷的亲外孙,楚河先生吧?”
楚河见状也没丢了姑姑的脸面,忙不迭起身道:“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楚就可以。”
“那可不敢。”中年人笑道。“萧老板可是我们的大主顾。得罪了您,以后只怕连饭也吃不上了。”
楚河莞尔一笑,随口应付了这个不明来路的家伙。
待得他离开,楚河方才挪步走向沉默寡言的机器人姑姑。好奇道:“什么人?”
“j猾之人。”萧太后摘下眼镜,吩咐仆人做饭,便是当先朝书房走去。楚河则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走向那条幽静而清冷的走廊。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楚河就十分讨厌这条贯穿客厅与书房、主卧的清冷走廊。不知是风水问题还是格局原因。这条毫无人气的走廊在冬暖夏凉的萧山别墅内显得格外孤僻。甚至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越往里走,坡度越高。
当然,这是楚河走了二十多年,在外公去世的那天才发现的问题。
坡度很微妙。若是不注意绝难察觉这个细微的现象。楚河也从来不是那种观察入微的传奇人物,若不是那日他精神状态极差,脚下虚浮软弱,只怕也难以发现。
二十七步。
楚河默数姑姑的步子。与往常一样,机器人姑姑日复一日地花二十七步走完这条清冷的走完。转入那冰冷生硬到呆板的书房。
“喝什么?”萧太后落座后问道。
“不用了。”楚河笑着摇头。坐在了姑姑的对面。
萧太后淡淡点头,不再出声。
楚河也不知找个怎样的话题作为切入口,二人就这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便是楚河始终无法跟机器人姑姑聊得风生水起的主要原因。她不愿多说,他不敢多说,甚至于,楚河在面对这个总喜欢将自己往老套方向打扮的女人时,大脑总是不太好使。连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也显得分外无力。
一段短暂而局促的安静之后,萧太后颇为意外地当先打破沉默,抬起那毫无感情的眼眸说道:“我要去一趟纽约。”
楚河先是一怔,遂又颇为好奇道:“姑姑你平时连白城都不愿离开。这次为什么要出国?”
“工作。”萧太后简略地回答。
“不能安排别人去吗?”楚河好奇地问道。
“不方便。”萧太后摇头。
“要去多久?”楚河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清楚。”萧太后道。
“——”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得到一个详尽的答案,楚河有些气馁道:“姑姑你这一走,萧山别墅怎么办?”
“倒不了。”萧太后平淡道。
楚河哑然失笑:“当然倒不了。只是萧山别墅没了你,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什么?”萧太后问道。
“说不清。”楚河无奈地摇摇头。“以后吃饭都没人陪了。”
“木子食量不小。”萧太后道。
楚河一怔,遂又不自禁地问道:“我能去吗?”
“能。”
“——”
其实楚河只是随口一问,又或者说——她觉得姑姑今儿有些奇怪。起码不像平日那般正常。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询问。换做平时,楚河当然不希望与姑姑的生活有太多交集。尤其是工作上的——
这大概起源于他始终担心姑姑会想办法将萧山别墅绑架到自己身上,所以才会生出莫名的排斥心理。
可是——姑姑这也太直白了吧?
楚河怔了怔,遂又无奈地问道:“姑姑,你还是没告诉我去做什么呢。”
“我说了。”萧太后简单道。“工作。”
“谈生意?”楚河问道。“还是签合同?”
“都不是。”萧太后摇头。
“那是做什么?”楚河意外道。
“你去,就告诉你。”萧太后突破尺度地卖起关子。
“——”楚河忽然觉得机器人姑姑第一次那么可爱,又第一次显得那么不可爱。这是很复杂的情绪,却是很真实地存在于楚河的胸臆。他张了张嘴,良久方才说道。“姑姑,你希望我去吗?”
“希望。”萧太后点头。
“为什么?”楚河好奇道。
“因为你应该去。”萧太后意味深长道。“去了。你会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
楚河故作惊讶,不可思议道:“难道——我并不是外公的外孙,而是另有其人?”
“胡说八道。”
萧太后眉头一蹙,十分不悦。
这是她的逆鳞。不论楚河开怎样的玩笑,她都能容忍。除了他的血脉与身份。这一点,萧太后从来不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女人。哪怕开玩笑者是楚河。
————
第三百十二章 我给儿子打满分!
夏正清号称智者。曾是华夏不世出的商界奇才。明面上与曹惊蛰这位华夏近三十年最著名亦最有才干的官商并驾齐驱。可任谁都清楚,真论及手腕能力,夏正清绝对能压制住号称魔法师的商界传奇。
当年那惊世一战,曹惊蛰被那位名声斐然的太子爷驱逐出境,成为一生耻辱。夏正清亦是自那一战之后离乡背井,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美国。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楚河这一辈年轻人从呱呱落地的新生儿成长为华夏的中坚力量,曹惊蛰亦是名扬华尔街,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那么——曾与之齐名的智者夏正清呢?
他病亡之后,又留下了什么?
留下了太多太多。
多到其女夏无双奔波于黑暗之中,与整个神会为敌。多到曹惊蛰警告毒寡妇叶茗竹不要与楚河走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多到——
夏正清曾与萧老太爷是故交。亦是亦师亦友的老友。他们相隔近三十岁,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当年那一战除了唯一的胜利者商天涯,其余那些参与进来的老一辈强者均或多或少成了炮灰。被那狂风暴雨吹卷得销声匿迹,无所行踪。但老太爷曾跟夏正清提过。只要他不愿意,谁也没办法逼走他。哪怕是权倾朝野的商家。也没这个能力。可智者夏正清仍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这些年来,曹惊蛰成为世人所熟知的华尔街龙头之主。而夏正清却成了号称第四世界的神会的第二把交椅。仅次于大师兄帝天之下。那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原因让这对师兄弟反目成仇,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偏偏无法互容?
“此次前去纽约。是因为夏正清?”楚河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萧太后抿唇道:“是。”
“姑姑你认识他吗?”楚河抬起自己的下巴。
“见过。”萧太后淡淡点头。“但不认识。”
楚河略一思索,随即明白。
夏正清于二十多年前离开华夏,这一去数十不曾回国,就连临死之前的那段日子,也是在彩虹镇度过。自是不可能与长大成丨人的萧太后相熟。但离开华夏之前,却是有可能与姑姑见过。
只是,当初的姑姑不过是个年仅几岁的小女孩,她又为何会与夏正清有什么利益纠葛呢?
“为什么?”楚河坐直了腰板,一字一顿地问道。
“因为他是夏正清。”萧太后说道。
“所以你要去?”楚河微微蹙眉。
太后点头。
“他到底有多大的魅力?”楚河微微抿唇。
“你不是见过吗?”萧太后缓缓道。“我不知道他有多大的魅力。但我知道萧爷愿意帮他。”
“那这次前去是为什么?”楚河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