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繁华落尽:乱世倾颜 > 繁华落尽:乱世倾颜第3部分阅读

繁华落尽:乱世倾颜第3部分阅读

    那久为上位者的威严与霸道也是不遗余力地释放了出来,几乎是一瞬间,整个营帐的温度就下降了不少。

    好像有些害怕地颤了颤,清颜这才依言慢慢抬起了头。不过此刻的她可是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淡定悠闲,如清水般剔透的眸子里满是胆怯,连带着那精致无瑕的脸孔都是苍白了几分,浑然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那般纯良,透着无比的楚楚动人。

    当真是少有的绝色!饶是以宇文护这种视女子为玩物的男人心境,在看清眼前女子容貌的一刻也是禁不住暗赞一声。从刚才进帐时的惊鸿一瞥,他就知道这女子定然不会差,可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容色绝佳。也难怪自己那堂弟会为之心动了。

    “你……”正欲说话,身后帐帘却是再度被人从外一把掀开。由于开合的力度过大,连帐外飞舞的雪花都是飘进不少。宇文护毫不惊讶地回眸去看,果然是宇文邕。

    “臣弟见过堂兄!”大步跨进帐中,宇文邕边行礼边不着痕迹地瞧了清颜一眼,待看到后者安然无恙之时,他方才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

    “呵呵,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宇文护看着面带紧张的宇文邕,莫测的眼神闪了闪,面上却是一派兄长的友善之意:“我不过是听闻你带回了心仪的女子,好奇之下来看看,难不成四堂弟还担心我这做堂兄的会吃了她?”

    “堂兄哪里的话。”宇文邕好脾气地笑笑,脚下却是微微一动,没有犹豫地就挡在了清颜的身前:“清儿是民间女子,不懂礼数,臣弟是担心她会在堂兄面前失仪,开罪堂兄。”

    看出他的袒护,宇文护脸上的满意之色却是更加明显,再看了眼他身后依旧怯生生的女子,当下便是朗笑出声:“四堂弟放心,既是你喜欢的女子,为兄自然会大度!”说着,他便径直往外行去:“好了,看也看过了,我就不打扰四堂弟和佳人独处了!”

    “恭送堂兄。”听着那朗笑之声渐远,宇文邕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他有些担心地拉住清颜,轻声道:“没事吧?”

    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度,清颜知道他是真正地在关切自己,当即便是微笑着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你放心。”

    点点头,宇文邕几乎是有些脱力地坐下,到得此刻他的心跳方才算是恢复了正常。天知道他在听到宇文护来了这里时有多紧张!他不是担心清颜会害怕,而是担心她会太淡然!宇文护那只老狐狸太过精明,即便是一点蛛丝马迹都会引起他的注意,若是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怎么了?担心我会连累你?”跟着在他身边坐下,清颜的语气有着几分戏谑。

    然而宇文邕却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冷脸。苦笑一声,他叹息着摇了摇头:“我是担心我会连累了你。”

    “嗯?”难得看到他这么颓丧的模样,清颜倒是有些意外。

    抬眸看她,宇文邕的黑眸少有的认真:“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涉险已是很不应该,如果你再出事,我怕是要一辈子良心不安了。”

    迎上他的视线,专注地和他对视半晌,清颜最终却是“噗”地笑出了声:“跟你来这里,是我自己的决定,真要出了事,也是我运气不好,和你无关的。”

    “真的,和我无关么?”低低地吐出这几个字,宇文邕的眼神在这一刻却是变得浓烈起来。清颜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素来清冷的人居然也可以拥有这么灼人的目光。

    默默地别过头去,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说是因为太过了解他的一生所以心生怜悯和不忍么?眼前这个骄傲的男子,未来手段惊人的一国之君,他的自尊心会允许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么?可若是其他的理由,似乎怎样都很牵强吧?

    带着些微暧昧的空气,在这一瞬,无声地蔓延开来,铺天盖地,让人窒息。

    &sp;

    正文 第十章 观战

    ”>好在这样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很久,宇文宪的到来令的一切都是恢复了正常。

    “四哥,我们的前沿阵线和齐国交上手了!”掀开帐帘,宇文宪边说边走了进来,年轻的脸庞之上充斥着火热的战意,竟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营帐内有些古怪的氛围。

    “这么快?!”闻言,宇文邕和清颜皆是震惊地站起身来,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前者开口发问:“齐国此次出战的是谁?”

    “自然是兰陵王高长恭!”提起这个名字,宇文宪眼神更亮:“韦孝宽已经奉命迎战去了,宇文护坐镇营中,我们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去旁观一下。”

    “嗯。”只是略一思索,宇文邕便是点头答应。回头看一眼清颜,他伸手:“一起去?”

    “这……”望着那递过来的修长手掌,清颜却是有些犹豫:“我去,合适么?”

    “无所谓啦。”宇文宪笑着开口:“我们又不去打仗,偷偷瞧上几眼不会出事的!”

    于是托这两兄弟的福,清颜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摩了一场古代的小规模战役。

    为了确保不被双方的人注意,他们三个离战场很有些距离,不过凭着过人的眼力,即便是在漫天飞雪中那关键的地方也是一处都不会错漏了去的。

    齐军服色尚红,周军服色尚黑,因此下清颜倒是很容易就分清了阵营。在这个只有冷兵器的时代,战争用一种更为原始和野蛮的方式表现,却也更加残忍和血腥。冲天的呐喊厮杀声中,每一次武器的挥舞都会带起弥漫的血雾,在已积了一层薄雪的洁白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鲜红。那是生命逝去的惨烈,却更是男儿血气方刚保家卫国的誓言!

    作为在无数历练中九死一生摸爬滚打出来的特工,对于死亡,清颜一向是看的很淡的。她曾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在她手中夭亡的人也是不知凡几。然而此刻,面对着这般直接的肉搏拼杀,听着远远在风中传来的马嘶人吼,想象着兵刃撕裂皮肉的冰冷决绝,她的眉头仍是不经意地微微皱起。这就是乱世!与她生活过的高度文明社会不同,与她闯过的枪林弹雨不同。这里,没有完善的法律秩序,没有对人类性命的丝毫尊重,有的,只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有的,只是惟命是从的王权专制!在这样的环境下,所有人的一切情感都是被无限压制和缩小,而逐渐膨胀开来的,则是那令无数人疯狂一生的权势和利益!

    不过这种想法也是转瞬即逝。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片片雪花袭来,须臾之间就将清颜冻得一个激灵,随即也是迅速从方才的万千感慨中抽离了出来。嘴角挑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她却是在嘲笑自己适才的幼稚。这个世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又有哪里是没有yuwg和权益之争的净土呢?她生长的那个所谓文明开化的先进现代,也不过是为所有黑暗的权益斗争披上了一件光明的外衣,让得它比眼前的社会隐藏得更深 更好而已。毕竟,时代在发展,纵是人类的各种勾心斗角,那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必须发展。若不然,自己这堂堂的现代人,又是因何来到这里的呢?相比之下,这古代的争斗倒是要显得更加光明磊落一些。

    这么一想,清颜心中的不喜便是被冲淡了不少。收敛心神,她开始在那纷乱的战圈中搜寻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斛律恒伽不在,只有高长恭一人领军出战。”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在找斛律恒伽,宇文邕倒是适时地开口道:“现在和韦孝宽对阵的就是高长恭了。”

    “嗯。”点点头,清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是很容易地就看到了那两个即便是在千军万马之中都依旧显眼的人影,周国的将军韦孝宽,和齐国的兰陵王高长恭。

    “看来这黄河上的冰确实是冻严实了啊。”咂咂嘴,宇文宪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只是没想到这次反而会是齐国先动手。”如果他们晚回那么一会儿,现在恐怕就要堵在两军之间了。

    宇文邕的目光牢牢盯住那个背负弓箭、手执长枪的修长身影,眼眸深处一丝涟漪荡漾而过后就消失无踪:“齐国的高长恭,此人,今后定会是我周国的大敌。”

    清颜闻声却是不禁身子一震。大敌……这就是北周未来一代绝世帝王的犀利眼光么?高长恭此时尚还是一个初露头角的闲散王爷,有斛律光和段韶的名将头衔在上,就连齐国恐怕都没有多少人是真正地看好他。然而她身边这个男子,却是在仅仅见过几面之后就下了这样的定义,着实是让她有些骇然。

    感受到怀中人的震颤,宇文邕回过神来,冲着清颜便是一笑:“放心,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即便你和他们有关系,我总不会视你为敌的。”虽然自上次一番交心之后,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女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她的身份恐怕也远比她说的更复杂,但他却是一反常态地不想去探究。甚至,在他心里,隐隐地有一种希望,似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能够一直维持这般,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对于他的安抚,清颜却是没那么好的心情。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远处那行动间收割着生命、在战场之上都恍若在自家庭院中信步而行的英挺身影,她忍不住暗自苦笑。所谓立场,在彼此利益发生冲突之时真的还能那么明确吗?她的到来,原本就只是一个意外,而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行为,到目前为止,都只是因为高长恭一人。将来,她有预感,或许那个人还会是她生命中的一切,到那时,身边这个人还会像现在这样轻笑着安抚于她么?

    “看样子,韦孝宽要回撤了呢。”宇文宪的声音低低响起,似乎还带着些许疑惑:“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宇文邕随意地扫视了一下战场,风轻云淡地道:“双方现在都不过是在试探罢了,韦孝宽回撤,那高长恭定然也不会深入。依我看,这两军对峙的局面怕是还得维持一段时间了。”

    “哦。”了然地应了一声,宇文宪意兴阑珊地回马便走:“那我们也回吧,原看那高长恭是想要速战速决的,可没想到还是这般扫兴。”真是的,他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异常的大战呢。

    听着他的小声嘀咕,宇文邕和清颜均是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然后再度看了一眼远处那已经开始鸣金收兵的战场,也是缓缓策马回身。

    一切,才刚刚开始。

    &sp;

    正文 第十一章 温泉

    ”>“姑娘,这是四殿下命奴婢送来的狐裘。151”一样貌清秀的少女小心地将手中捧着的洁白裘皮高高举起,低头冲着清颜恭声道。

    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清颜仍是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只道:“放下吧。”

    “是。”有些艳羡地偷眼瞄了瞄跟前的美丽女子,少女却是在纳闷为何这四殿下 的宠妾如此冷漠。要知道这可是她们这些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啊,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够这般不理不睬。

    “清颜。”正想着,冷不防帐帘被人掀开,宇文宪那张带笑的俊朗面孔探了进来。

    “见过五殿下。”少女忙不迭地行礼,却只见来人在一屁股坐下之后对着自己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是。”虽然心有不甘,但少女也不敢多说什么,终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营帐。

    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清颜也是有些好笑。放下书,揉了揉眼角,她看向宇文宪:“怎么,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这家伙就是个战争狂人,有事没事都爱往前线凑,那样子是巴不得两军时刻交锋。今天出现在这里,确实是有些反常了。

    “嘿嘿。”知道她意有所指,宇文宪捎了捎头,脸皮厚地笑了笑:“我不是看你天天待在帐篷里怕你无聊嘛。”

    “无聊也没办法啊。”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水,清颜很有些无奈:“两军对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动起手来,我一个女孩子,难不成还能出去到处跑?”

    “那也用不着整天窝在这里啊。”随手拿过她刚才看的书翻了翻,宇文宪忍不住皱眉:“两朝的风土人情?要让我看这个,不得闷死才怪!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他也不等清颜反应,扔了书一把拽起她就出了帐篷。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马背上,清颜缩在宇文宪的斗篷下,隔着漫天飞雪向着身后之人喊。他们骑马出营地都快半个时辰了,真不明白这家伙究竟要带她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爽朗一笑,宇文宪也不回答,再度加速:“驾!”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一会儿,在冰冷的空气中,清颜忽然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吸了吸有些冻掉的鼻子,她的目光闪烁不定:“这……这是……温泉?”

    “对啊。”宇文宪翻身下马,随即转过来扶她:“怎么样,意外的惊喜吧?”

    活动了下冻僵的身体,清颜下马,然后慢慢跟着他往前走。此时空气中的硫磺味道已是越来越浓,显然,这附近有着一处纯天然的温泉,即便是在这大雪纷飞的时节,也依然让人觉得暖意无限。

    而不远处,在几块巨大岩石错落的地方,一个挺拔的白衣身影正卓然而立。似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在片片落雪中缓缓回眸,随即,一朵温柔的笑靥绽开在唇边,柔和了轮廓,温存了时光,也,馨香了岁月。

    “你什么时候来的?”笑着开口打招呼,清颜踩着积雪向他靠近。就说今天怎么都没看见过他,原来是跑这儿来了。

    很自然地伸手扶她,宇文邕的笑容不减:“刚来了一会儿而已。”说着,似是感觉到了她指尖的凉意,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很冷么?”

    用眼角余光撇了撇听到这话顿时显得有些畏缩的宇文宪,清颜好脾气地笑笑:“可能是本来就比较畏寒吧。”

    感激涕零地朝她看了一眼,宇文宪赶忙跳出来接话:“那敢情好,等下泡个温泉就问题不大了。四哥你说对吧?”天啊,要是让四哥知道他心急之下连斗篷都没拿就拖了清颜出来,估计他会死无全尸的。

    若有所悟地打量了那两人一下,宇文邕倒也没在追究什么,拉着清颜就朝温泉边上走:“这是我和五弟无意中发现的,平时也少有人来,偶尔泡一下还不错。”

    清颜点点头,心底也是不由暗赞一声。这是一处被嶙峋巨石环绕着的温泉,连风雪也鲜少侵入,着实是个福地。只是,“为何会想起带我来这里?”对于身边熟悉的人,她向来不会拐弯抹角。

    直视于她,宇文邕的眼神比起平时,很少了几分清冷:“军营本就不适合女子,但我既然带了你来,自是要让你尽量过得好一些。”说完,他放开牵着她的手,领着宇文宪就朝另一个方向行去:“我们在不远的地方放哨,你安心就是。”

    但笑不语,清颜只默默地看着那两道身影在风雪中消失,随后秀眉微扬,极快地褪了衣衫,宛若一尾灵巧的游鱼般滑进了水里。

    而此时,齐国的主帐之中,两个年轻的将领正相对而坐。看那姿态,甚是悠然,恍若置身某个宁静的午后,看花品茗,云淡风轻,竟是全无身处前线的紧张之感,让人无端地觉得心安。

    “那天周国几乎是和我们同时收兵啊。”放下手中的茶盏,恒伽的眼眸少有的深沉:“韦孝宽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那是自然。”除去狰狞面具的少年将军轻笑着侧头,在微暗的光影中露出一张令天地都为之动容的绝美脸孔:“一般人可没有资格做斛律叔叔的对手。”那日的战役充其量只是小打小闹,彼此都出于试探的意图,但仅仅通过这个也足以看出韦孝宽作战经验之老辣。

    “唉,看来想要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了。”摇了摇头,恒伽再度凝神看起面前的地形图:“势必要想个方法寻求突破才是,再这样下去可就太被动了。”

    “呵呵,那就麻烦你慢慢想了。”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长恭笑着站起身来就往外走,看样子竟是打算把事儿全丢给恒伽了。

    “你这是打算出去吗?”抬头不满地质问了一句,恒伽却是认命地坐着没动。显然,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随意地挥了挥手,长恭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厚厚的帘帐外,只留淡淡的一句在寒风中逐渐消散:“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

    &sp;

    正文 第十二章 擦肩而过

    ”>寒风凛冽,雪花漫舞,在这样滴水成冰的恶劣环境下,被巨石环绕的泉眼处却是温暖如春。151一具光洁如玉的女性躯体在水中若隐若现,不时有水珠顺着那完美的曲线缓慢滑落,引起人们无限遐想。

    安心地窝在两块巨石形成 的避风角落里玩着水,饶是以清颜这样淡然的性子,也不禁满足地喟叹出声。能在这样的季节好好泡个温泉,着实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算算时辰,应该也不早了,舒展了一下泡的有些疲软的身子,清颜正准备起身穿衣,却忽然听到不远处隐隐有着马蹄声在靠近。

    那不是宇文邕和宇文宪离开的方向!而且,听那稀稀落落的声响,应该是只有一个人!秀眉微蹙,清颜第一时间矮下身来,将自己整个淹没在温热的泉水里,与此同时还不忘细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很快就停下了。来人似乎也是如他们之前一般,在接近温泉的地方下了马,然后独自走了过来。泉水尚不过耳,清颜几乎能清楚地听见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一步一步,那人已是越来越近了。安静地缩在常人视线难以企及的一角,久违的冷意又缓缓在清颜的眸中浮现。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出手,更何况她现在的处境不妙,能避免自然最好。不过,要是来者不善,那也就怪不了她了。

    来人一点点地靠近,最后脚步顿在她头顶上方的池边,再无动静,好像是在出神地凝视着这泉碧水。虽然水雾缭绕,视线不清,但清颜也不敢掉以轻心,兼之一时之间捉摸不透那人的来意,没有过多犹豫,她暗自深吸了口气,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温泉底。她的衣服为了防止被雪水打湿,那可都是塞在岩石缝隙里的,因此对于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修长的身躯立在池边,定定看着眼前这聚造化之力的产物,长恭的眼眸深处却是闪过一抹深切的悲恸。“娘亲……”恍若自语地喃喃出声,两个字的称呼里包含了太多的想念和追忆,沉重无比却也轻柔易碎,即便是这北地摧残万物的寒风都无法承受,终是只能任由它缓缓坠落,然后,消散于无形。此时的他,并不是世人眼中那个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而只是一个在尘世中历尽艰辛、无人庇护的孩子,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他才会褪下所有冷漠的伪装,展露出最原本最真实的模样。

    慢慢地蹲下身,长恭轻掬了一捧泉水在手,感受着那宜人的热度逐渐渗进冰冷的掌心,他美若樱花的唇角不由勾起淡淡的弧度。这种温暖,在他最爱的那个人离开以后,似乎,就已经消失了呢。时隔多年,再度踏足这方曾给他留下永生难忘记忆的土地,他的心情竟是一如当初,激动而又哀伤。

    “娘亲,孩儿找到她了,终于,找到她了。”白皙的十指轻轻漾起水波,身着红色铠甲的俊美少年淡笑着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落寞:“只是,我现在却被阻在了这里,要接回她,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说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清丽高华的绝世容颜,神情也是愈发地温柔了下来:“颜儿,我们还没来得及正式相认呢,你一定得等着我!”回去接她,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除了对娘亲以外的女子许下的承诺。尽管那时她昏睡不醒,可他既然说了,那就必须兑现。

    徐徐抬手,让那份来之不易的温热在风中一点一点逝去,直到恢复最初的冰冷,长恭这才站起身来。眼带留恋地最后望了望这水汽弥漫的人间仙境,他敛去所有的情绪,大步离开。这里毕竟已在周国的势力范围之内了,再多呆下去,恐有变故。虽然他并不惧怕,可这些麻烦事还是能少一点是一点。如果让恒伽知道他一转之下越过了黄河,只怕那家伙会忍不住生撕了他的。

    娘亲,若您在天有灵,那就保佑儿子此战大捷吧。

    “呼——”就在他刚走不久,一道破水声骤然响起,正是藏身水底的清颜。

    深吸了几口气,把状态调整到最后,清颜这才站上岩石有条不紊地开始穿衣服。再不能耽搁了,这里毕竟还在战场的范围之内,任何事都有可能随时发生,刚才她是被一时的舒适安逸冲昏了头,才会那么的不谨慎。幸好她曾学过龟息之法,不然憋这么长时间早就变成尸体浮上来了。

    抬眼望了望方才一骑远去的方向,清颜的眸中现出疑惑,那人,居然是从齐国军营里过来的?虽说她在水底并没有听清来人的自言自语,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她是绝对不会听错的。可那会是谁呢?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两军对峙之际还越过黄河到对方的地盘上来?难不成是来打探军情的?不过也不对啊,这里距离周国营地可是远的很哪,冒着致命的风险跑这儿来吹冷风,这种人,不是胆子太肥就是脑子太瘦。啧啧,这些古人,果然是让人看不懂啊。

    就在清颜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不远处有两道人影却是在漫天风雪中渐渐现出身形来,正是为了避嫌去一旁放哨的宇文邕和宇文宪。

    收起心绪,没有在面上表露出一丝痕迹,清颜笑得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啊。”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把刚刚的事告诉这两个可以说是自己来到这里后关系最好的人。或许,只是因为那人是齐国的吧。不管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和自己有着命定联系的高长恭,都和这个国家有着无数的牵扯,于公于私,她似乎都应该帮着齐国。

    “呵呵。”轻笑着伸手拉她上马,宇文邕只觉得今天她的笑容格外的灿烂,带着点说不出的感觉,他不由暗笑自己多心了:“走吧,我们回营。”

    &sp;

    正文 第十三章 暗夜深谈

    ”>一眨眼,半月时间又是翩然而逝。而这期间,介于眼下两军严密的阵势,宇文邕竟是找不到机会送清颜离开,于是一拖再拖,清颜依旧在周国营地里做她的“侍妾”。虽说她并不是没有办法暗中离去,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到最佳时机她是绝不会动手的,所以就干脆安心地待着,反正这里没人敢亏待她。

    然而今天,清颜的心中却是一点也不平静的。看了看帐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她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宇文邕已经被宇文护喊去快一天了,居然到现在还没回来,而更不妙的是,经常来找她的宇文宪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着实是诡异的很啊。难不成,这两人出事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耳闻目见,她对宇文护也算是有所了解。这个外表爽直的男人,看似嗜酒贪财、沉溺美色,实则城府极深,精明多疑。以他的性格,就算再信任宇文邕,也决计不会让他插手军务。既然如此,喊他去商量行军之术自是不可能。那还有什么事,能让宇文护留人一留就是一天呢?除非……除非是他和宫里的秘密联系被发现了!

    只是,似乎也不对啊。清颜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沉沉的思索。宇文邕可是史载的最后赢家,连那么工于心计的宇文护都是死在他手里,眼下又怎么可能会出事呢?自己是不是太多虑了?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清颜终是选择放弃。站起身,她冲着帐外扬声道:“来人,去看看四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就说我等着他用晚膳。”

    “是,姑娘。”营外有士卒的声音低低响起,然后便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而帐内,清颜却是对着烛火兀自发起呆来。但愿,是她多想了。

    晚饭过后不久,宇文邕总算是回来了。而早早得知他安然无恙的清颜则是半倚在床上,一边就着不算太亮的灯光百~万\小!说,一边等他。

    “出什么事了么?”清颜站起身,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不自觉的担心。他的脸色不太好,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沉默地在桌边坐下,宇文邕的半边侧脸隐在烛火的曳影里,看不清神情,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到哀痛和悲凉。

    这样的情绪,清颜并不陌生,当即便忍不住心下暗叹,只怕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有心安慰他,然而他不说,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思索半晌,她终是缓缓走近,一如往常地冲他绽开笑颜:“用过晚膳了没?要是饿的话我让人去做。”

    宇文邕闻声抬头,却冷不防撞入了她璨若星辰的眸子里,那其中满溢的笑,温暖地几乎要将人融化,拒绝的话语竟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近乎机械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她含着笑张罗一切琐事,纤细的身影忙进忙出,这一刻,原本空落落的一颗心忽然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用完膳,等侍女收拾了离开,宇文邕眼见清颜居然开始替他铺床,下意识地就开口阻止:“我自己来吧。”

    之前他们两个界线很分明,他睡地上,她睡床上。可随着天气愈冷,她担心他着凉,竟是不顾男女大防执意让他睡上来。他本想推辞却抵不过她坚持,于是才有了现在这种同榻而眠的状况,但也仅此而已,谁都不会越雷池一步。平日里就连被子都是分开各理各的,所以眼下宇文邕看见清颜的举动才会觉得不合适。

    “你忙了一天了,我作为‘侍妾’,总得干点事儿吧。”回眸一笑,清颜的话里却是有着点调侃的意思:“好了,早点歇着吧。”

    扯了扯嘴角,宇文邕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熄了烛火,两人在黑暗中和衣而卧。

    心里有事,自然是没有人能够睡得着的。听着耳畔沉稳的呼吸声,清颜却是不由叹了口气。身边这人,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放在现代,那还是未经世事的孩子,然而他,却是深沉复杂到让人常常都忽略了他的年纪。想自己两世为人,经历无数,又知晓历史,这才能够比他胜上一线。难道深宫内院竟然恐怖如斯,可以让人的天性变化如此之多?

    “睡不着么?”似乎是她的轻叹惊扰到了宇文邕,他那过分清冷的嗓音在黑暗中低低响起,带着暗夜的蛊惑。

    “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情。”听他点破,清颜也不是直言不讳。

    “想起什么了?”像是来了兴趣,宇文邕追问道。

    轻笑一声,清颜回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以前我睡不着时娘亲总会唱的一首歌。”这确是实话,不过那记忆太遥远了,远到她已模糊了所有的影像,只记得那在耳边哼唱的旋律。那应该还是在她三四岁的时候,没有特训,没有失去,她的家人,都好好的,都很爱她。

    “哦?”被触动了同样的儿时记忆,宇文邕的语调也在瞬间变得悠远起来:“母后也会给我唱歌,可我那时还太小,什么都记不住。”话到最后,其中的遗憾之情格外明显。

    “是么。”清颜嘴角上扬,微阖双眼,却是轻轻地唱出了声: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清颜的嗓音并不如一般女子清脆婉转,却带了与生俱来的空灵和悠扬,自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此时轻声哼唱起来,那低沉悦耳的歌声在黑暗中飞旋,在这样的暗夜中很轻易地就攻陷了人心底最柔软的那道防线。宇文邕沉浸在那略显童稚却隐匿忧伤的歌声中,完完全全地失了神。

    直到一曲毕,周遭再度陷入一片寂静,良久之后,宇文邕才缓缓开口:“很特别的歌。”

    “呵呵。”清颜淡笑了一声:“那是我家乡的童谣,兴许和别地不太一样吧。”的确很特别,现代改编过的儿歌,哪里一样的起来。

    “很好听。”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宇文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迷梦:“清颜,谢谢你,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唱歌给我听了。 ”

    将那份浅淡却真诚的愉悦听进耳中,清颜的心里倒是忍不住有些酸涩。原来,世人眼中天潢贵胄的他,最渴望的,也不过是那寻常的一份温暖罢了。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眼神少见的温柔:“不客气。”

    借着外面火把映进的微弱光线,宇文邕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张与自己相隔咫尺的娇颜,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动了一下。就像是搁置了太久的琴,突然之间被人拂去琴弦上的尘垢,拨动起余音袅袅,经久不散。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yuwg,而事实上,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清颜,他,对皇兄出手了。”依旧是那清冷平淡的嗓音,可清颜却在其中听出了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挣扎、茫然和彷徨。

    果然,一切开始按照历史的轨迹前行了么。

    早就猜到些许端倪的清颜暗叹一口气,眼中的柔和之色更甚,问出的话却依旧是那般直刺要害:“他告诉你的?”

    “嗯。”点了点头,宇文邕深吸了口气,一副倦怠到极点的模样:“他告诉我和五弟,他派人在皇兄的饮食中加入了慢性毒药,日积月累,迟早会让他毙命。”话到最后,他已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在试探你们?”虽是问句,但清颜的语气很是肯定。宇文护故意当着他们的面透露如此秘辛,一则收买人心,二则试探究竟。当然,对于宇文邕兄弟二人,恐怕是后者的分量更重些。

    猛地睁开眼,宇文邕的神情隐隐有些疯狂:“清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兄丧命!绝对不能!”皇兄已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了,叫他如何狠下心看他送死!不行,他要告诉皇兄!哪怕冒着天大的危险,他也要告诉他!

    想着,他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匆匆披了件外袍就打算往外奔,然而身后响起的淡然嗓音却是令他瞬间就停了脚步。

    “若是你想让宇文宪也跟着你丧命的话那你尽管去。”清颜拥着锦被缓缓坐起,脸上的神情宁静平和,仿佛完全不是在说一个残忍的事实,而是在谈论天气:“而且就算你告诉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平添几条人命罢了。宇文邕,你的隐忍去哪里了?现在踏出这里一步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别跟我说你不明白!”

    英挺的身影就那样僵在原地,似是要化为石雕,永世不灭。

    清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刺进了宇文邕心里,他攥紧了拳头却有一股更沉重的无力感从骨子里透出来。半晌,他终是无奈地松开了手,慢慢转身,面向那正用一对剔透眸子看着自己的女子。

    “想好了?不出去送死了?”挑了挑眉,清颜虽然语带讥讽但心里却是着实钦佩的。不愧是未来的有道明君,不过少年却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确实不易啊。

    苦笑一声,宇文邕的黑眸中浮上绝望:“我救不了他……救不了……”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清颜说的没错,他不能去,宇文护必定在等他出面呢。更何况,他白天才警告过宇文宪不要轻举妄动,那他自己又怎能这么鲁莽!可是,难道真要看着他珍爱的家人一个个死去吗?皇兄……那是他自小就最敬爱的皇兄啊!无意识地迈进几步,他瘫坐在榻上,面色苍白。

    “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你早有决断就该做好心理准备。”再度敲打了几句,见他如此,清颜也是有些不忍。松开手中的被子,她轻轻扳过他的肩,让他对上自己的眼:“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若要取之,必先予之。在有强大到足以反抗的力量之前,你只能臣服。只有笑到最后,才有资格守护你所爱的一切。”

    感受着自她掌心传出的温暖,宇文邕的神思也是一点一点地收回。而听着她如是的劝慰,他的心更是一点一点地清明了起来。今天他是被宇文毓的事搅得失了理智,若不是她方才的当头棒喝,他只怕是真的要功亏一篑了。隐忍,向来是他的生存法则,不是么?至于皇兄,他眼神一黯,恐怕真的是无能为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