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乱世倾颜》
正文 楔子
”>整个世界一片混沌,唯一的光明,竟是由眼前这个身着红色铠甲、脸覆狰狞面具的男子散发出来的。
苏清颜在那道光亮中静静伫立,出神地凝视着他。那个挺拔俊逸似九天战神的身影竟是那么的熟悉,仿佛他本该是生命里的一部分,却在洪荒错落之中遗失了千年。
“颜儿。”只听他出声唤她,连嗓音都是那般的熟悉。
她该认识他吗?清颜微蹙了眉头,脚步却是不受控制地向他挪近了几寸。“你是谁?”她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颜儿,快点出现吧,我等了你好久了。”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温醇的声音似清风过耳,却带了意 外的叹息。缓缓抬手,他似乎是要摘下脸上的面具。
清颜屏息,心中莫名的有着额外的期待。拥有这样风姿的男子,究竟该是何等的姿容呢?
眼看着那修长的手掌越来越靠近,清颜的心跳也是越来越快。快了,快了,就快要看到他的容貌了……终于,他抓住了面具的一边,毫不犹豫地就是一把掀开……
“叮铃铃……”随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苏清颜猛地睁开了眼睛。迅捷无比地翻身坐起,她几乎是瞬间就恢复到了无比清醒的地步,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明一片。
“你好,我是苏清颜。”接起电话,她的嗓音沉着而冷冽,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沙哑之感。
听着听筒那边传来的千年如一日的平淡话语声,她机械式地回答着:“是,我知道了,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清颜习惯性地揉了揉额角,以光速起身洗漱穿衣,其间脑海里还在不断盘旋着梦中的画面。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看到他的脸了呢。每次都这样,害的她懊悔地想撞墙。不过,戴面具的将军,似乎只有北齐的兰陵王高长恭吧?
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叹了口气,理好此行所需的装备,清颜转身就出了房间。早去早回,做事拖沓可不是她的风格。
听到声音,正坐在客厅里吃早餐的苏恒远不由诧异地抬起了头:“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临时任务。”头也不回地穿鞋,清颜简明扼要地回答着自己的父亲。
“嗯?不是说好休假的么?”苏恒远扬了扬眉:“上次关于我们家族的一些事还没跟你说呢,你……”
“等我回来再说吧。”三两下收拾好,清颜已经推门出去了。父亲总改不了考古学家的职业病,说什么按照族谱,他们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南北朝。呵呵,南北朝,戴面具的将军,这事情还真凑巧呢。
“诶,你……”连叮嘱的话都来不及出口,苏恒远只能眼看着清颜的背影快速消失。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理餐碟。算了,还是等她回来再详谈吧。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该死!”看着身后的悬崖和底下那蔚蓝无边的大海,清颜恨的几乎不能咬碎一口银牙。她从来不知自己也有被人用枪指着的一回,而那个人,正是她的顶头上司。她,苏清颜,行动处的第一特工,就这么被自己人给暗算了。
“没想到吧,其实你们一直在查的行动处j细就是我。”妖娆的金发女子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早已伤痕累累的苏清颜,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万分赏识的部下,她惑人的蓝眸中也是有着些微的遗憾:“可惜了,若不是你的威胁太大,我又怎么会对你出手!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站错边了。”
“呵呵,你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随手抹掉唇边的血迹,清颜忽的绽开一个明媚的笑颜:“为了除掉我,竟然安排了这么周密的一个任务,真是让人惊叹啊。”
“彼此彼此,如果不是你最近戒心大减,我又怎么能这么容易就得手呢?”眉梢一挑,金发女子轻轻扣动扳机:“苏,永别了,愿上帝保佑你!”
“再怎么戒心大减我也是个特工。”嘴角轻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几乎是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清颜快速地向后仰倒。不过一息之间,那纤细的身影已是对着悬崖下的海面直直地坠落而去!
看着面前恍若鬼魅般迅速消失的人影,金发女子再顾不得已失去目标的一枪,而是几步上前,望向那溅起浪花无数的海面。她居然,就这么跳下去了?
“哼,这次就让你自己挑个死法好了。”收回视线,金发女子冲着海面冷啐一声,收好枪,转过身仪态万千地走开。这种高度,这种环境,纵是身手敏捷如她也不敢轻易尝试,更何况那受伤不轻的苏清颜呢?没有人,会在这样必死的情况下生还,即便是第一特工也不可能。她毫不怀疑这一点。
一圈圈的涟漪渐渐隐去,海面再度恢复了平静。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这世上,再没有苏清颜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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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穿越
”>广阔的平原之上,一支着红色甲胄的军队正在行进。看(书网>?绣着一个“齐”字的巨大军旗在风中猎猎飞扬。即使隔得很远也足以使人知道这是齐国的军队。
队伍的最前方,两个年轻的将领正并肩策马前行。其中一个长相俊美却并不显得柔弱,反而有种沉稳内敛的大将风范,嘴角噙着的一抹淡笑甚至让人觉得他格外可亲,然而北齐的士兵却早就领略了这位少年的厉害之处。斛律恒伽,作为北齐名将、人称“落雕都督”的斛律光的第四子,从小就熟读兵书战法,在作战之时的战略部署几近完美,北齐众将莫不叹服。
而相较于他,另一个人却是要显得神秘许多。原因无他,只是一张狰狞的玄铁面具遮住了脸,让人无法窥见面具之下的容颜。与斛律恒伽相比,这个人的气息更为张扬,似乎是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耀眼光芒,使人不得不仰视他。那种存在感分外强烈,足以让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被忽略,而眼中只余他一人的身影。
这个人,便是北齐的兰陵王——高长恭。
“长恭,最多三天,我们就可以到达黄河沿线了。”观察了很久地形的斛律恒伽轻笑着开口:“我们终于是离邺城近了些啊。”
眯了眯眼,那张面具掩去了高长恭所有的表情,他望了望邺城的方向,低低地道:“是啊,离开了快一年了。”音质清冽却不带冷意,像是一壶陈年老酒,让喝下的人都觉得舒心无比。
“不知道邺城的那些人怎么样了呢。”一言及此,恒伽的眼中浮现几许追忆,却是想起了高家的几个人,嘴角的笑意就此蔓延而开:“孝琬只怕是念叨你很久了。”
“三哥?”提及自己的家人,长恭的眼神也霎时柔和了下来:“用不了多久了,等黄河沿线的这场仗打过,我们应该就可以回朝了。”
“嗯,希望一切顺利。”点头附和,恒伽却是许久都没有等来对方的回答。疑惑地半侧过头,他注意到长恭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恒伽及时地出声询问。
“没什么。”叹了口气,长恭似乎也有些不解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那个梦越来越频繁了。”
“哦?那个梦里的女子?”微微讶异,恒伽随即也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梦境,长恭和他提过,那个女子的样貌,长恭也画给他看过。只是,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么?想起那个女子的容貌,恒伽至今都有些难以置信。
秋水为姿,花月为容。纵是他生在北齐世家,从小就看遍国色天香,他也忍不住惊叹。那样绝美惊艳的容色,似乎只有出现在梦中,方才正常。其余更多一点的遐想,都只会是玷污。
“每次的梦境都一样,每次都是我在唤她,而她,从不肯走近。”有些失神地看着远方,长恭向来凌冽的黑色眸子少有的显出几许迷茫:“这样的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长广王府里不是有个会解梦的高人么?长恭你就没去问过?”难得看到自己这个向来无所不能的好友露出这样的神情,恒伽倒是起了捉弄的心思,当下便戏谑着道。
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一刻,一贯所向披靡的兰陵王爷咬牙切齿到极点:“别跟我提姜季那个神棍!”
“扑哧。”恒伽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随即在某人深邃的眼神威胁下收敛了些,但仍不死心地问道:“他怎么你了?”
“早先在我连续几天都做同样梦的时候,九叔就跟我提起过这个人了。”说起这个事儿,长恭到现在还气愤得很:“偏偏那个神棍咬紧了牙关,什么都不肯说!每次见到我都是一脸诡异的笑,实在被逼急了就扔六个字给我。”
“什么?”恒伽很配合地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
“…………”
恒伽顿时觉得头顶有阵阵乌鸦飞过的声音。
“嘚嘚嘚……”
好吧,不管乌鸦的声音是不是真的,至少前方传来的马蹄声听得很分明。
恒伽抬头,正看到一骑飞速驰来,却是己方不久前派出去的斥候。
“前方可有什么异常?”虽然现在尚在北齐境内,但难保北周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谨慎一点还是必要的。
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回禀:“报告将军,距此处三里开外,出现大量平民尸体和烧灼痕迹,疑似流寇作乱。请将军示下!”
“流寇作乱?!”恒伽剑眉微挑,这些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偏过头,他望了望眼神再度恢复幽深的面具将军:“长恭?”
一扬手,冷冷的声音已然响起:“传令下去,全军火速前行!”
三里开外,似乎原本是一个小村落的模样,只是而今,除了废墟和灰烬,再看不出曾经一丝半点的和平与安宁。
长恭在瓦砾堆中缓步走着,眼里充斥的,是遍地的鲜血和尸体。纵然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年,可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被如此凌虐,他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长恭……”看到这一幕,恒伽也有些不忍,却还是不忘出言劝慰他。长恭是三军主将,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能乱了心神,而他身为监军,自然更 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若这也是北周的阴谋,那他们可就入了套了。
“我知道。”低沉的嗓音入耳,是一如既往的镇静和从容。作为将军,他要对自己的属下负责,更要为自己守卫的一方人民负责。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所以即便此刻心中怒意翻腾,他也不会失了理智。他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牢牢地记住,然后,一点一点地在战场上还回来!
“走吧。”再次抬眸看了一眼,长恭正欲转身离开,却冷不防地被某一处吸引住了视线。
那是一角雪白的衣料,压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之下,在满地的漆黑中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有什么在牵引一般,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
“发现什么了?”已走出几步的恒伽留心到不对劲的地方,停下脚步出声问道。
而长恭只是摆了摆手,整个人呈现一种半蹲的姿势,缓缓地将那具尸体移开。
忍受不了好奇心折磨的恒伽自觉地跟了过来,却看见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满目颓垣中,一袭纯洁耀眼的白衣展露无遗,除了偶尔沾染上的点点如梅花般的血迹,其上连半点烟迹都无。在一地狼藉中能有这样的发现,着实是有些惊人了。
然而令恒伽震惊的情景却远远不止这个。在长恭的努力之下,那袭白衣的主人已经完全被扯了出来,此时人虽在长恭怀中,可那张脸孔却是毫无遮掩地映入了恒伽的眼帘。秋水为姿,花月为容,天上人间,再无此绝色倾城!
“苏清颜……”喃喃地念出那个魂梦几许的名字,长恭微颤地伸出手,有些难以置信地触碰那张熟悉的容颜。他怕眼前的一切又只是一场梦,待月移西楼,所有的物事又都会和水波一样消散无踪,他怕他伸出手去,够到的只是虚无,从来没有半点真实的可能。
好在,手下肌肤的温度不容忽视,怀中女子胸口浅浅的起伏和跳动的脉搏也在印证着生命的存在。这个人,现在正鲜活地躺在他怀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再不是虚无缥缈。
长长地舒了口气,长恭忽然觉得如释重负。修长的手指似留恋般拂过女子浓密的长睫和挺俏的鼻尖,最后落在绯色的唇瓣上。“颜儿……”像梦中一样轻唤了一声,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心情忽而就毫无预兆地明朗了起来。
似是在昏睡中被惊扰,怀中人长睫轻颤,下一秒,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便直直地撞进了长恭的黑眸之中。四目相对,这一刻,恍若时间都斑驳地老去,天地之间只余一红一白的鲜明色彩。
“颜儿,我等了你好久了。”温醇的声音似清风过耳,只是再没有了梦中那意外的叹息。
尚不算完全清醒的苏清颜在恍惚中愣怔了一下,冲着眼前的狰狞面具便是下意识地一声低唤:“长……恭?”虚弱而不确定的问句,瞬间就被平原上的风吹散,然后,再无一丝痕迹。
向来五感敏于普通人的长恭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只是还不待他回答,臂弯中那纤瘦单薄的人影已是垂下了头,再度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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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北朝风云
”>北齐境内,一无名小镇的一家客栈内,两个男子正坐在房中品茶。151
“四哥,宇文护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吗?”穿着淡青色外袍的男子开口问道,俊朗的眉目间带着些许急切。
袅袅的茶雾缭绕间,一袭白衣的宇文邕的神色显得不甚分明。听得宇文宪的问话,他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只是笑意却并未深入眼底,那如玉石雕琢而成的精致脸庞依旧淡漠。优雅地端起茶杯,他不紧不慢地浅啜一口,这才道:“五弟,不要那么心急。”放下茶杯,他的目光飘得很远:“他恐怕,还不想让我们这么快回去。”
藏不住心事的宇文宪当下就有些急躁地站起身来,在屋里狠踱了几圈,才很是无奈地道:“那我们就一直耗在这儿了?”前几天就接到消息说北齐兰陵王换防黄河沿线了,他估摸着战争是一触即发。偏偏在接到宇文护撤离命令之前他们还只能乖乖待在这偏远小镇打探军情,真是憋屈得可以!真不懂四哥为什么一点都不急。
“就当是散心吧,反正他早晚得让我们回去。”宇文邕语气很淡。已经好久,没 有过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了。不用担心有人窥探,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不用总是装傻充愣,若不是放不下自己肩负的那些东西,他还真想就这么过下去。“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打探军情’,其余的,暂时先别管了。”
“好,我知道了。”宇文宪并不是没有轻重的人,闻言便郑重地点头应下。四哥做事向来谨慎,听他的总不会有错。
而同一时刻,邺城。
北齐富丽堂皇的金殿之上,一大臣正在启奏:“启禀皇上,近日我齐国治下沧州境内一平民家里一夜之间长出了灵芝,实乃天下罕见。”
“哦?竟有这等事?”大殿上方正高踞龙座之上的清秀男子微微挑眉,似乎颇感兴趣的样子。此人,正是北齐文宣帝高洋。
那大臣听言立刻恭敬地回答:“回皇上,确有此事。沧州境内已经传遍了,连沧州太守都亲自前往查看,证实所言非虚。”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中群臣闻此,顿时议论纷纷,以致于向来沉肃的金殿也因而带上了几分生气。
高洋面带浅笑,很是平静地听着下方的窃窃私语,良久之后才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众卿家以为这是何征兆呢?”
好像是在噼啪作响的柴火堆上浇了一盆水,大殿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还是刚才那大臣抢上一步,朗声道:“依臣愚见,此乃天降祥瑞于我大齐!众所周知,灵芝乃是仙草,寓意吉祥,实乃繁荣昌盛之兆。”
“郑司空所言极是!”“郑司空言之有理!”“臣等赞同郑司空之言!”“……”
一言才落,四周已是一片附和之声。
河间王高孝琬见此不由眉心微皱,冷哼一声就要出列反驳,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拉住。他半侧了身看去,却是自己的哥哥高孝瑜。
“大哥?”他轻声道,眉宇间尽是疑惑,还隐约有着些微的不满。
河南王高孝瑜以目示意,又虚指了一下身旁不远的广宁王高孝珩和长广王高湛,微微摇了摇头。
孝琬抬眼看了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样子的二哥和九叔,虽仍有些郁闷,却不再迈出一步。刚才是自己莽撞了,皇上他,只怕自有打算了,做这出头鸟,危险。
孝瑜见状,这才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仍面不改色地站定。
“九弟。”忽然,满殿重归寂静,只听高洋亲热地唤起了高湛,看起来十足是兄长的和善模样。
“臣弟在。”着月白色锦袍的长广王高湛淡淡地应了一声,出列。
“你怎么看呢?”高洋似乎对这个弟弟格外上心,那深邃的眼瞳里是清浅的笑意和一点不为人知的莫名寒意,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在估摸着自己的猎物。
高湛俊美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他并不抬头,仍旧是那般淡淡地道:“臣弟以为郑司空所言不错。灵芝本寓祥瑞,一夜生成更添吉兆,实是上天眷顾我大齐。”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偏偏道尽了诚恳与真实。无人会怀疑长广王爷在阿谀奉承,因为人家那态度,表明的是裸的不屑。
不管底下众人如何想法,至少高洋笑了。笑完,他收起那玩味的眼神,似乎相当满意:“既然九弟都这么开口了,那必是大吉之兆了。来人,传朕之令,沧州一干人等,赏!”
“是。”下方立即有人领命退下。
“退朝!”
已是深冬,宫里的几株梅花开得格外惹眼,那若有若无的清淡芳香将人心头的寒意扫去不少。
孝珩一步跨出殿门,嗅了嗅那沁人心脾的梅香,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孝琬随后跟出,声音不大却很是不平:“二哥,你怎么总是这副万事不经于心的模样?刚才在大殿上也不见你有任何反应。”
孝珩回眸看了一眼自己那性格直爽的三弟,淡淡地笑了:“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理会它们做什么。”说着,他抬首望了望洛阳的方向,似是自语道:“长恭,也该到地方了吧。”
一听提及自己最宝贝的四弟,孝琬面上的不平即刻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温暖的笑意:“该到了。那家伙,一年没见了,还怪想他的。”
“呵呵,走吧,回府。”孝珩回过神来:“让你尝尝我最近新寻到的一种酒。”说话间,他又扫了一眼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孝瑜和高湛,“他们两个,估计还有事,我们先走。”
孝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似有所悟,随即便跟着孝珩离开。
而另一边,孝瑜却不曾注意到那两人。他只是微微皱眉看着眼前之人,如玉般温文的面容显出不解:“九叔,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是怎样的,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高湛凝视着远处的梅花,面色无波:“皇上是这样想的就好。”
“我知道了。”点点头,孝瑜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一起缓步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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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初次交锋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可无奈意识不够清晰,再怎么努力去听也是模糊的背景音。即便还在昏迷之中,清颜也感觉到无比的郁闷,自己这到底是睡了有多久。
“姑娘,姑娘……”又有人在唤她了。
再次试图睁眼,却被还不习惯的光亮晃了神。清颜微微蹙眉,翻身坐起,总算是醒了。
“你是?”揉了揉额头,看着眼前面目和蔼的老妇人,她问了个最基本的问题。
“姑娘喊我刘妈就好。”老妇人一脸惊喜:“你可算是醒了,兰陵王爷可是整整守了你三天呢。”
“兰陵……王爷?”有些艰难地消化着这个称呼,清颜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在掌握之中了。自己,这是来到古代了?
刘妈没有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犹自絮叨着:“是啊,就是高长恭高将军,是他把你送到我这儿来的。”
“原来,都是真的……”脑海中闪过自己昏迷前一瞬看见的狰狞面具,清颜似有所悟。后知后觉的,她想起来问道:“那他人呢?”
“他啊,”刘妈体贴地扶住清颜靠着床头坐好,又端过一杯清茶递给她,这才继续道:“他已经带兵离开了,听说是要驻守黄河沿线去。本来是想带着你一起的,可随行的军医说你太过虚弱,经不起长途疲累,而你又一直昏睡不醒,王爷出于无奈才把你留下的。”
“哦。”点点头,清颜并没有很在意。古往今来,军人的纪律从来都是强硬如钢铁,就算是一军主帅,也不得违背。在行军队伍中带上一个昏迷的女子,怎么想都不合理。那兰陵王爷能守她三天,已是仁至义尽了。
看清颜好像还有些不适的模样,刘妈识趣地准备退下:“姑娘,我先去为你做点吃的来,你好生歇着。”说完,她已经转身出了屋。
而她身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清颜颇有些郁卒地呼出一口气:“穿越啊,不带这么玩的……”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除了不断适应现在这个缩了水的小身体,消化原主人的记忆,清颜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熟悉自己所处的环境。史上最混乱的南北朝,中原地区被北周、北齐和陈国割据,另有突厥、柔然等强族环伺,战争,随时随地在爆发。
说起来还真倒霉,人家穿越都是做富家千金的命,要穿也穿康乾盛世。偏生就她穿成一父母双亡的孤女,还漂泊乱世,不可谓不惨。不过细论起来倒也蹊跷,这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也叫苏清颜,出生在北齐以杏林之道闻名的苏家。只可惜乱世人命如草芥,苏氏夫妻都死在了不久前的流寇之乱中,唯有这个独生小女被母亲挡在了身下,算是逃过一劫。只是天不遂人愿,兰陵王爷将苏清颜救出之时,原本的小人早就因惊吓过度而香消玉殒,最终便宜的,却是她这个自异世而来的一缕孤魂。也亏得自己父亲是个史学家,还专研南北朝历史,否则让她这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人怎么办。
摸了摸和幼时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孔,清颜想起那天走时苏恒远和她说过的有关苏氏家族史的问题。这下是真追溯到南北朝了,只不知道这苏家小姑娘会不会是自己的前生呢?
正想着,就见刘妈挎着个篮子自里屋出来,似是要出门的样子。看见清颜站在院中,她当下便是笑着开口招呼:“姑娘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这两天感觉身体好多了,”清颜回以一笑:“多亏刘妈细心照顾,是清颜叨扰了。”
老妇人憨厚一笑,连连摆手:“姑娘不要客气,小事而已。”
微微颔首,清颜换了个话题:“刘妈这是打算出门?”
“是啊。”提了提自己手中的篮子,刘妈笑道:“趁今儿个天气好,进城一趟,给姑娘买点吃的好好补补。王爷走的时候留了不少银两,老妇人我可不能占这个便宜。”
“进城啊……”清颜想了想,忽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刘妈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说是城,其实也就是位于北齐边缘地带的一个小镇,小到连名字都没有。不过好在小镇临近两国交界,流动的买卖人比较多,倒也显出几分少有的热闹来。
虽说某人在现代的生活品质极高,可到底是在国外长大的,对眼前这些古色古香的东西倒也着实稀罕,但也仅仅只是在逛了两圈之后就没了兴趣。特工天生的敏锐和理智尚在,让她时刻谨记着自己今天出来的目的。
眼看着刘妈采购的事情快要收尾,她便提议去茶楼坐坐歇会儿脚。朴实的老妇人不疑有他,笑着听从,压根儿就没想到某人只是为了去探听一下消息。要知道,八卦的人才古往今来都是不缺乏的,而茶楼酒馆,更是这些人存在的风水宝地。深谙此道的清颜大人岂有错过的道理?
而此时,这座无名小镇最大的茶楼内,宇文直和宇文邕正相对而坐,仪态悠然。
“四哥,他既已来了信,那我们是否立刻回去?”二楼用竹帘简单格成的雅座内,宇文宪看着对面正将信纸慢慢折起来的宇文邕,开口询问道。
将信收好,仍旧一袭素白衣衫的宇文邕端起白瓷茶盏,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边回答道:“是该回去了,不过还不急,慢慢来就好。”太过急躁只怕会让那老狐狸起疑,得不偿失。
宇文宪点头,正欲说什么,就听楼下一熟悉的妇人声音响起:“小二,上壶好茶。”
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他不禁扬了扬眉。原来是半月前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妇人,好像是姓刘。
一直瞟着下方大厅的宇文邕也留意到了。不过他看的,却是刘妈边上的那个人。
那人披着一件淡色斗篷,连脸都遮的严严实实,似乎很是畏寒,看其身形,显然是个女子。虽然衣着简单,但那女子身上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淡然,这样的气质,一般人可不会有。宇文邕有些疑惑,这边远之地,何时出现了这样的人物?
那女子在楼下正对他们方向的位置坐下,只一落座,便生生坐出了一种世人难及的风华。那般寂然独坐之姿,即便是在周遭的喧嚣声中也不曾被打扰分毫,恍若在遍地尘埃中开出的荼蘼花,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浓烈色彩,触之不及,多望一眼都是沾染。
只是短短一瞬的功夫,茶楼内竟有大半的人被她吸引住了视线。
仅仅一个坐姿,已是这般夺人眼球,却不知那遮掩之下的面容该是何等倾国倾城才足以匹配?生平第一次,宇文邕对一个女子的样貌产生了好奇之心。
“呵呵。”身旁传来宇文宪明朗的笑声:“四哥,你觉不觉得她和你很像?”
“哦?”诧异地挑了挑眉,宇文邕这才有些回过味儿来。难怪自己竟会下意识地感觉这女子有些熟悉,却原来是因了她身上那份和自己一样的淡漠与疏离。想到这里,他更加目不转睛地盯住楼下那人,素来沉静的黑眸里波澜四起。
清颜一早就感觉到了茶楼里一众人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但也只是微微翘了翘唇角,并不予理会。她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头绪呢,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因此下,她仍旧一脸平静地端坐桌旁,假作不知地转着手中的杯盏,直到一道分外探究的目光让她倍感压力,她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
毫不示弱地看回去,清颜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二楼的翩翩贵公子,那两个长相格外惹眼的男人。一清冷,一阳光,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而引起她注意的,正是那个一身清冷却更为俊美的男子。
楼上楼下,这一刻,两人目光于空中交汇,刹那间风起云涌,错综成万千思网,无相无形,纠缠至深。
只一瞬,清颜复又低下头去。那个人的气场太过迫人,怕不是寻常之辈,此刻出现在这样的小镇之上,更显诡异,她可不想招惹不清不楚的麻烦。
而宇文邕却震惊了。那女 子眼中的清冷比自己更甚,竟似浑然没有人的情感。刚才那一眼,自己虽然居高临下,但也被她恍若无视的态度给生生压低了气势。
有意思。第一次由衷地轻笑出声,宇文邕真正被这女子挑起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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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意外变故
”>“哎,听说了吗?咱们的兰陵王爷换防黄河沿线了。151”茶楼大厅中,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跟同伴说着自己新近听来的军事动向。声音不大,却被隔桌不远的清颜听了个清楚。敛起心神,她开始专注于那两人的对话。一旁的刘妈虽不懂她的心思,却也识趣地不出声干扰。
“哦?那现在塞外边防是谁在守呢?莫非是斛律光将军?”一个一脸斯文的商人很是不解。
“我说你就是个书呆子。”之前的商人一副瞧不上他的样子,继续道:“斛律光将军镇守洛阳,怎可能轻易调动!现在在边塞的,是他的次子斛律须达,那也是一等一的猛将呢!”
“这样啊。”斯文商人这才有点明白过来:“那兰陵王爷既已到达黄河沿线,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快要和周国开战了?”周国兵马久踞黄河对岸,随时准备进攻齐国,他纵是再不关心时事也是知道的。
“那是自然,总不能任由周人杀过来!”他的同伴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道:“我们还是趁太平的时候早点把货物卖掉回家吧,以后的日子可说不准了。”
“是啊,那我们……”
后面的谈话内容已不是清颜关注的重点,她既已清楚了现在的对战局面,那下一步该怎么走也就了然于心了。扯了扯听得入迷的刘妈,她的眼神亮亮的:“刘妈,我们走吧。”
“我要去洛阳。”走到街角一僻静处,清颜低声对刘妈道。
向来老实巴交的乡野妇人顿时一惊:“姑娘你要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王爷说过他一定会回来接你的,你就安心待在我家等吧。”
清颜闻听,只是一笑:“刚刚你也听到了,两军对垒,战事一触即发,他还有空惦念我?”不是她小看有战神之名的兰陵王爷,只是这冷兵器时代,打个仗往往要一年半载,等待可不是她要做的事。况且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这具身体,乱世虽乱,却还难不倒她这个现代第一特工。
刘妈却仍旧不肯松口:“不行,我答应过王爷要好好照顾你的。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儿家,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我是去洛阳,又不是去冲锋陷阵,没那么可怕的。”清颜不由苦笑:“再说我本来就是要去邺城寻亲的,趁现在还没打起来,赶往洛阳才最安全。”这个时代的苏清颜有一个姑母,是北齐郑熙郑司空之妻,也是她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原本的苏清颜就是要去找她的。
“可是……”被她说得有些动摇,刘妈开始犹豫起来:“可是……”
拍了拍她的手,清颜像哄小孩一般地轻声道:“刘妈放心,我跟父亲学过一些防身之术,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啊。”
“小心啊!大家快让开!让开!这马受惊了!……让开啊!”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当口,一个焦急而万分洪亮的男声忽然穿透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响了起来。
随着他的叫声,长街的拐角处出现了一匹拉着马车、急速狂奔的马。那马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嘶鸣着扬蹄疾驰,全然不顾主人的奋力呼喊,直朝集市迅猛奔来!
所有人在一瞬间的愣怔之后均反应了过来,急急往一旁闪躲。无奈街边铺位林立,避无可避,加之人流如潮,拥挤不堪。登时,惊 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整条街上全盘混乱。
就在这须臾之间,惊马已踏过了半条街的摊位,附带着的马车也撞翻了不少人。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它已奔到了清颜所处的街角位置。清颜只是抱臂旁观,她并不认为这马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也无意在畜生蹄下犯险,故而无动于衷。
不料“啪——”的一声,那马车的绳套因为拉力过大承受不了而意外断开!惊马飞驰过街角,可那马车却在侧翻之下直直地压向了站于那处的两人!
“啊!”惊魂甫定的众人见此不由大惊失色,都以为这两人就要血溅当场。没有人注意到有两道身影快速闪过,一道飞向了那跑远的马儿,另一道,却是袭向那断开的马车。
然而,有一人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在那道白影格开马车的前一秒,清颜已将刘妈护在了身下,侧身翻滚而出,远远地避开了那无比致命的倾轧。
“没事吧?”清颜自地上坐起,扶住怀中晕头转向的刘妈询问着。
从没有经历过如此生死变故的刘妈已经在半呆滞状态,被清颜一问,立时清醒。只见她一骨碌爬起来,半跪在清颜身边,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眼泪才雨一般地下来:“谢天谢地,姑娘你没事!要是你受伤了,我……我……”
清颜哭笑不得,只好轻拍着刘妈的背,柔声安抚:“好了好了,我没事,你放心,放心啊……”她边说边将刘妈扶起来,以便快点离开。刚才那一下,弄掉了斗篷和面巾,她可不想因为一张脸而节外生枝。
可还没等刘妈反应过来,一双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