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他的耳朵:“去你的李栖墨,你还和人家喝茶呢。多美的一个女人啊,看你招蜂惹蝶的,这不,人家寻来了,你要不要去喝杯茶,顺便听听琴。”不是喜欢,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什么喜欢的样子,不过我嘲笑他的机会能有多少,当然是不能放过了。
再美的女人又如何,如不是特别的,还真入不了他的眼睛。
他打小就在美女如云的宫里长大,再美对他来说,已经麻木了。
我躺在他的膝上,享受着这大好的阳光,他低头来亲我的脸,无比的亲昵,似乎是想要做给谁看的。
由得他吧,什么事儿啊,懒得理会。
“咦,静小姐怎么将琴给丢入河中了。”那划船的渔人叫了起来。
李栖墨说:“划你的船,这么多事,快些,我们要上岸了。”
便划了上去,上了岸,又逛买了些一些东西,便是中午,他说带我去吃好吃的。
上了那茶楼,女人的眼神全往他身上看,我拉着他的手,仰着头,在别人的惊叹中,用这种方法来告诉她们,他是我的。
感觉出宫,似乎不太好玩了,可能是有他在吧,就是一个花孔雀一样,去到哪儿,哪里就招遥,那儿的视线就灼热。
而且带着他,不能疯玩,不能哪都去。
吃了饭我说:“还是回宫吧。”
他有些诧异:“这么快?”
“是啊,一点也不好玩。”
“变了。”他微笑地点头,优雅地喝下了茶:“是否想去向家了,朕便带你过去吧。”
“不想去,就想回去睡觉。”
带他去莫离那儿,然后呢,他会在莫离的面前和我亲热,有必要再去吗?我虽然想见莫离,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猪,吃饱了就想睡,好吧,也没有什么事,回去便回去,我看多带你出来二次,你就不会想着再出来的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天爱你终于长大了,收敛了你的小性子。”
我笑笑,是啊,我是长大了,不是收敛了小性子,而是学会了思考很多的事情。
在马车里就睡着了,他脱下衣服盖在我身上,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
回到未央宫里,我躺榻上,晃着一头长长的发,槿色在给我洗着发。
“娘娘的长发长了许多,再过些时候,就可以梳成发鬓了。”
“长了就剪短一些吧,太长了也烦人的。”
“娘娘是心情不好。”
“好着呢。”
她一笑,没和我争执,很轻柔地给我洗着。
“槿色,沅沅是不是快要生了。”
她手微微一停:“沅妃娘娘是快要生了。娘娘是想要去看望她吗?”
“我想去看看,你快些帮我洗净发吧。要什么东西你让人准备一下。”莫离最爱的那个女子,我还没有认真地看看,你究竟为什么让莫离这么喜欢你呢?
“好的。”槿色叫来宫女,便细声细气地吩咐着一些事。
趁着天色还早,带着我去看沅沅,谁知道我去的时候,里面可热闹着,有许多的妃嫔在里面闹腾地笑着。
宫女一通传说我来了,马上笑声就停下。
就连让众人围着的沅沅,那美丽的双眼也是戒备地看着我,一手护着肚子,活似我要伤她一样。
我淡淡地一笑直接就说:“沅沅,听说你要生了,我过来看看你。”
我这话也是本意,没有多想什么,谁知道沅沅听了,全身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不用客气。”她说。
哈,我客气什么啊,不过你们不欢迎我就算了。
“你们玩着。”我笑笑:“我先走了。”
“送静妃娘娘。”沅沅挤出一句话。
我长叹,出来之后我很难受,为什么到任何一个地方,我都会有本事弄成这样,别人都以为是我杀了杨宝林,说是她自杀的但是没有人信,都以为是皇上护着我,才为我那样说的。
其实我真的没有杀人,谁信我呢?他却不帮我查清了。
心里憋屈得想要哭,槿色轻声地说:“娘娘,别走这么快,这天色有些暗下来了。”
“你不要跟着,让我自已走一走。”
她轻叹:“娘娘,你一直是开心的,不要因为这些事,而变得不开心,娘娘最让奴婢钦佩的就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娘娘就是开心自已的。”
她倒是会说话,现在我不用谁来安慰,也不用她来。
“你站在这儿,不许跟着,我就走一走。”我踩上太液湖的桥。
心里酸酸的,难受,黄昏的无力还有孤寂,重重地将我包围着,我一个人走在这木桥上,站在桥边低头望着这幽幽无尽的黑水,真想逃离这些啊,我是个胆小鬼,遇上很多的事,我只想逃离而已。
天色越来越黑了,要回去,在这里越会显得自已孤寂。
今儿个李栖墨说有事忙着,不到未央宫里来了。
我回去槿色松了一口气说:“娘娘,回宫里吧,该回去用膳了。你在宫外买的那些东西,也都该摆上桌了。”
“槿色,我现在不想回去了,我们去承乾宫里吧。”去找他好了,谁也不喜欢我,那我就去找喜欢我的人玩。
槿色轻声地说:“那娘娘,还是先回宫里,打了灯笼再来,这天色黑起来了,不好走。”
“不怕,我看得见呢,我的眼睛,可厉害了,再黑的夜我还是能看到路的。”风呼呼地吹起来,吹乱了一头的长发。
我顺在耳后,叫槿色跟着我走,走得很慢。待我们快走承乾宫的时候,天色早就黑透了,承乾宫里的灯火,无比的灿烂。
我扶着腰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到了。
摸摸头发,再顺顺然后说:“槿色,这边有个小湖,我转到那儿去洗个脸好了。”
槿色却忽然说:“娘娘,奴婢忽然肚子疼起来,能不能还是先回未央宫里。”
我一急:“肚子痛吗?那没有关系,去了承乾宫你让人弄碗姜水来喝喝,就说是我要的。”
我不肯回去,她却来拉我。
我越发觉得奇怪了,冷声地说:“槿色,你好大的胆子,你倒是怎么了?快说。”
槿色焦急了起来:“娘娘。”
“你不说是不是,那我就不回去了。”
她几乎要哭了:“娘娘,还是回去吧。”
我就不走,越是要让我走,我越是不走。
于是慢慢地,我就看到了,本来还是遥远的几个灯笼,现在越来越近,我在黑暗里越发的将那光亮看得清楚。
是车辇,几个公公前后护着,上面坐着一个美人儿,灯笼火光照得她十分的明媚,娇滴滴得像是花儿一样的美艳,那笑意还能看理清楚,如此如此的娇羞动人。
车辇在前面的路,然后进了承乾宫里。
我笑着说:“槿色,这个是谁啊?叫什么名字来着?倒是生得挺好看的。”
“奴婢不知道,娘娘,我们回去可好。”她哀求地叫着。
“可是现在我不想回去,我倒是想去看看,她这么晚到承乾宫里是来干什么的,你别抓着我的手,我不从前门进,我翻墙头偷偷地进去看。”
槿色却是抓着,一边低低地哭着:“娘娘不要去看,娘娘是想知道,奴婢就告诉娘娘,皇上是传她侍寝的。”
我笑,咯咯地笑着说:“原来他怕冷,总是要人睡在他身边,那我们回去吧,槿色,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呢。”
第二十九章:终是要有这么一天
我才不需要这些,有些事情看清楚也是比较好的。
他说过他不会独宠我一个人,他说他三宫六院宫妃粉黛相伴是正常的。早上说着爱我,和我在一起,可是晚上,还不是一样另找别人。
这就是李栖墨的爱啊,只不过是把曾对别人说的那一套,再如数家珍地说给我听而已。
槿色很难过,我却一路笑着,我跟她说:“槿色,你知不知道我刚进宫,侍候的是谁?是玉妃娘娘,玉妃娘娘有时候也会哭闹着说,皇上曾对她怎么好,皇上说爱她。你说玉妃娘娘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光景呢,注定了就得冷落了。”
我也不知我想说些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佯装着开心,夜是最好的面具,可以肆意地流泪,而没有人知道我在哭。
“娘娘,你别说了。”
“我真不知你哭什么劲儿,你虽然是个宫女,但是你学识可不是一般的,为什么要哭呢?啊。”惹得我的泪,都停不下来了。
她呜呜地说:“奴婢是心疼娘娘。”
“呵呵。”我笑:“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不许哭,我莫天爱是没事流着泪玩儿的人吗?”
他奶奶个熊,我早知道我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甚至还没有和他凶狠地吵一场呢。
回到未央宫里的时候,累得什么也不想吃,洗了就睡觉,睡到半夜一抹脸,居然二手湿湿的。
无所谓,终是要走这么一步的,只是早来了一些。
我笑笑,再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死混蛋,为什么在我动了心之后,你就开始这样,你是一步一步慢慢来,最后还可以让我过去陪着是不是?你做梦吧你。
想徐嬷嬷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总说玉妃以前多受宠爱,也是一个骄傲得不得了的人,眼里容不下沙子,而且人家还是封王的血亲,多风光的一个身份啊,最后怎么着,别的不求,只求皇上能来宠爱。
早上才迷糊地睡去的,醒来看到桌边坐着一个人,看清是他,又眯起眼转个身再睡。
他扑了上来,笑逐颜开地说:“小猪,睡醒了。”
我一巴掌把他的脸拍走:“离我远点儿。”
“怎么了。”他抓着我的亲吻着:“不高兴了,谁敢欺负朕的宝贝儿,朕去教训她。昨晚上去沅沅那儿了,你真是闲着没事找事做,现在宫里的那些女子,都怕招惹你,你还是安份一点,别到处走了。”
安份,只会叫我安份再安份。
听得我火大了起来,冷冷地一笑,拉起被子将头也给捂住。
他来剥开我的被子,转过我的脸要我看着他,研究了一些时候才说:“天爱,是不是去沅沅那儿,又想到向莫离了,你的心,收一收吧,以后你要过日子的人,可是朕。”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你念叨着什么?”不想吵架,是真的不想,现在很累,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睡它个晕天黑地的。
“朕走了,你可别后悔,别来找朕。”他放话。
“我一定不会后悔,你快滚。”
“傅天爱,朕真走了。”
“走,滚到你的女人堆里去。”
“我说傅天爱你发什么脾气,昨儿个又不是朕不让你去见向莫离的,怎的,怕朕带你去,刺激着你吗?”
我抓起一个枕头,朝他用力丢了过去。
他抓住,朝我丢了回来。
使的力气重了一些,砸在我的脑袋上,还是有些痛。
我听到他大步地出去了,外面的宫女说:“皇上,茶已经准备好。”
“以后不必再准备了。”他搁下一句狠语,脚步声越来越远了。
我怔怔地望着那绣金线的帐顶,静静的,如此华丽,我脑子里也是空空的,迷糊的。
槿色进来,轻声地说:“娘娘,你何必和皇上生气呢。”
“你别管我,你也来叫我吃饭什么的,我饿了自然会出去找吃的。昨夜的事,你别对谁说。”
我其实也是一个爱面子的人,我不想让谁知道了。
“奴婢不会告诉谁的。”她轻声地说,然后又退了出去。
睡不着,反而让头更痛了。
坐起来又是发呆,有些傻傻地一笑,却不知笑什么?
如此大的宫,我却不知要上哪儿去,我却只能躲在这么小的角落里,真是可悲,可叹。
当初是宫女的时候,什么都好玩,什么人都不会太排斥我,一旦成了高高在上的静妃娘娘,就什么也变了。
我第一次,心里堵得如此的难受,这些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第二天,第三天,小蝈蝈都会若有意,似无意地在我跟着说,皇上又带着谁谁在宫里玩儿了,我不想听,可是我不想喝斥她。
我能有的朋友,小蝈蝈,也只有你了,虽然我们现在离得越来越远,可是,真的只有你了。
“皇上现在对傅才人可好了,天天中午都差人送吃的去,还关心她的身体,娘娘,你什么时候去看望傅才人啊?”
我低头看着书,其实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
“娘娘。”她催着叫。
我抬头,有此苦涩地笑着。
槿色轻声地说:“小蝈蝈,你怎么和娘娘说话的呢,没些规矩,娘娘去哪儿,用得着做奴婢的说吗?”
我知晓槿色是心疼我,揉揉额:“似乎要下雨了,还是进去吧。”
小蝈蝈不敢冲槿色叫,在这个未央宫里,槿色管制着所有的宫奴。
我知道小蝈蝈是为我好,只是想我得到皇上的宠爱而已,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啊。
眯起眼睛,一个人走在斗室里,多无聊来着。
翻窗出去,外面有个坑,奶奶个熊的,把我的脚卡得老痛了,这么刚刚好,也不知是哪个龟孙子挖的坑,还铺上那花草去装作不存在。
吃痛地揉了会,看着狗洞有些痛苦,奶奶个熊的,洞不挖大一点,我现在屁股比以前大了些,要想钻出去,有些痛苦。
深吸一口气,还是钻了出去。
卡着屁股的时候,扭个几下就好了,这墙头他让人加砌了三回,而且十分光没有,要想爬上去不太容易,我怀疑窗口下的那些坑,也是他叫人挖的。
正是春色满园的时候,满眼的翠绿映入眼眶里,暖暖的风,有些乌沉沉的天,但是还是压不住这一片的美丽。
我拍拍手掌准备去玉和园里,那儿比较安静,哪怕是什么也不做,就躺在树下睡一觉,也不知比宫里好多少倍。
还有那个闹鬼的宫,也是比较安静的,可是我不太敢去。
我矮着身子跑着,就怕直起来让人发现了,尽捡偏僻的小路走,一转弯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心里暗叫糟,也不知闯的是谁。
“小丫头片子这是去哪呢,鬼鬼祟祟的。”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的阴霾一扫而空,满脸都是笑意,软软地叫了一声:“莫离。”
他含笑,我又再叫了一声:“莫离。”
他忍不住笑了开来:“没带糖来呢。”
“莫离,我不要吃糖,我看到你就高兴啊。”
“你又一个人偷偷出来?”
“嘿嘿。”我心虚地笑着:“宫里不好玩,宫女跟着,一点也不好玩。”
他轻叹:“还是个丫头。总是想着玩。”
我也笑,莫离,其实我长大了,只不过是把一些藏得紧的事,说得白了而已。
“身体好些了没有?”
我伸手给他:“你给我把把脉。”
他握着我的手腕,手指轻搁在我的腕间,一会之后放下:“好多了。”
“嗯,我可是有乖乖地喝药呢,莫离你要去哪里啊,我没事做。”我可怜兮兮地说着。
“我娘托我来看看清太妃娘娘。”他轻声地说:“以前我娘和清太妃,也是闺中好姐妹。”
“唉,莫离,你带我去吧,我现在无聊得不得了。我会乖乖的,哪也不去,什么话也不说。等等。”我拔下头上的钗子脱下身上那件漂亮的衣服然后塞进灌木丛里去:“这样清太妃就不知道我是谁了,我就是一个小丫头,跟在你的身边,拿东西。”抢过他的画板,抱着。
他笑,有些怜惜:“宫里这么无聊吗?好吧,虽然带着你去,可能会有些麻烦,可是不忍心看你可怜。”
莫离你太好了,好得让我心里发酸。
抱着他的画板,跟着他后面走。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也是尽走小路,到了清太妃的宫,才觉得有些清冷啊,那宫前的绿芽儿早就开了,就是感觉有些冷意,几许桃枝夹在绿柳之中,也是开得疏疏散散,不甚热闹。
一个老宫女出来,然后传了我们再进去。
挺久的宫了吧,门坎上都有些驳落的红漆,但是还是很干净,里面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宫女,正在打扫着呢。
“清太妃正在用早膳,请向先生稍等一会。”
我们站着等,我也是第一次来见慎王的母妃。
这些老宫女也是不常在宫里走运的,再说我封为静妃,很多场合也没有怎么个露面,她们倒是不认得我的。
莫离低头看着我,轻声地说:“你又瘦了些。”
“我是吃不胖的,莫离。”
“天爱,我娘,很想你了。”
“可是怎么办,我出不了宫,我也想去见她来着,那天我出宫,但是我不敢去见她。”因为身边跟着李栖墨,他会放我一个人去见才怪了。
他没说什么,垂在我旁边的手,轻轻捏捏我的手说:“别难过,天爱是很开心的,记着啊,抬头笑,低头笑,睡觉还流着口水笑。”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心有些微微地痛着。
第三十一章:爱的后果
一会宫女出来,请莫离进去,我也跟了进去。
清太妃真美,虽然现在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可是还能看得出年轻时的美,像是走过了岁月的沉静女子一样,美得那样的安然,怪不和慎王也是如此的轻淡软和,想必是像他母妃了。
作为宫女,有些是不必行礼的,因为直接当你无视。
莫离行了礼,清太妃半卧在榻上,腰上还盖着毯子,一脸的病态,却对着莫离笑:“你这孩子,倒是总想不起来进宫看看我了。”
“哪里是,最近些才回来的,太妃娘娘请恕罪。”
“客气什么呢,快些坐,现在你娘的病,好些了没有?”清太妃脸上浮上笑意,十分的慈和。
莫离轻淡地说:“我娘现在身体还好,就是有些挂心于清太妃,跟我说如果清太妃如果在慎王身边,身体或许会好一些的。”
清太妃就笑了:“唉,世间事,怎么能事事如意呢,年初慎王也是想带着我去的,只是太后却说我身体不宜走动,什么也不想了,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是死在这宫里的了。”
有些悲伤凄凉的味道,莫离说:“太妃娘娘不要伤感,最近有让御医来看看身体吗?”
“我这身体,也就这样的了,哪有几年的光景啊,御医看了也没有用,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好过,我倒是担心你娘啊,莫离,你娘就是想要你娶个媳妇儿,你听我的,把那个人给忘了,她和你不适合,你别放在心上了,你是个长情的孩子,但是有些事,真的是天注定的,你也有你的缘份,你知道吗?去找个好人家的女儿,你娘的病,就会好了。说句你不爱听的,我们都是快入棺材的人了,还能指望什么呢,慎王也是和你一样,虽然是个王爷,可是我什么也不指望,不指望他接我出去团聚,也不指望他能怎么样,就要他娶个妃子,以后能有人照顾他,陪着他,你要明白你娘的意思,莫离,你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我知道。你老实跟我说,你娘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莫离难受了起来,浓浓地吸了几口气,然后说:“光景,不太好。”
清太妃的泪,一下就要滑了下来。无比凄楚地说:“看来我又要更孤单一分了,那你,好好地带个人去。莫离啊,可不要后悔啊,我跟你说句话,你要放在放心上啊,人最后悔的是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你让她要走,也要走得开心一点,有时候活着痛苦,还在煎熬着,其实还不如二眼一闭,就是舍不下啊,心尖上的那些牵挂。”
莫离哭了,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我的泪也忍不住,成串成串地滑了下来,我咬着唇,不让自已哭出声来。
“莫离,你娘要是想见沅沅,我也去说说,皇上也许看在我这一张老脸的份上,会卖我几分面子,让沅沅去看一下。”清太妃抹去泪:“你娘多不容易啊,刚嫁给你爹的时候,还是个穷书生呢,可是你娘什么也不管啊,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又杀出个贱女人出来,到了最后,甚至连自已的亲儿子也不能呆在向府,也不能说是向府的大少爷,我心疼你娘啊。”
越说我泪越流得凶,莫离擦擦眼角边的湿意,看着清太妃说:“我明白的,我知道我娘想看谁,不是沅沅,太妃娘娘放心吧。”
清太妃摸摸莫离的脸,咬着唇,静静地流着泪。
最后她终于说出一句:“人终是要走的,莫离,每个人都是会的,以后我也会,你也会,所有的人都会,生老病死是天命之事,谁也无法改变,可是你娘多好啊,把你教导得这么好,莫离什么风雨都不怕的。”
告别清太妃的时候,出去我还在流泪。
一拳头打在莫离的腰上:“莫离,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你还说娘很好,娘现在让你来看清太妃,是不是她知道她自已……。”我不忍说下去啊,蹲在地上,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轻叹:“是的,天爱。”
“那你跟我说实话,娘是不是想看我。”泪眼模糊地看着莫离,他轻轻地点了下头:“是的。”
“我去,我一定要去,我们现在就走,你等着,我去拿样东西。”我要去偷个令牌来出宫,以前浣衣宫有让宫女出宫过的,那儿肯定有。
还有御膳房里的人,也得出去买什么的啊。
莫离却拉住了我的手:“天爱,你这样了不了宫的,所有的侍卫都能认得出你来,你跟我来,我给你弄个妆。”
莫离取来颜料,细细地给我上着妆,我仰头望着他,他有些无奈,放下了笔,用指腹,轻轻地拭起我眼角的泪水:“天爱,别哭好吗?”
我也不想哭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就是不听话,就是忍不住。
给我上了个妆,然后将一个太监的衣服给我披上,腰缠着衣服粗了很多,戴上帽子跟他走。
我不去计较后果怎么样,我现在只想看一眼娘。
什么也不管了,他要恨我,可以,我无所谓他恨不恨。我现在都恨死李栖墨了。
莫离还跟我说:“早些回来,如果有事,你就说去清太妃那儿了,清太妃是个聪明的人。”
我点点头:“嗯。”
我想,幸得我有去的,如果我没有坚持要出宫,我一定会后悔的。
他让我跟在他身后,然后就去后宫,莫离是轻易就可以出宫,他指着我说:“这是御学园里的公公,这一次要买多一些书与纸,还有一些墨。”
那守卫应了一声,看看我,然后放行了。
狗眼,我是莫天爱,居然没有认出来,我冷哼着。
不过幸好没有认出来,有些招数用一次就不能用了。
出了宫我大松了一口气,可是宫门口,仍是有很多宫里的人进进出出的,我像是个小奴才一样,低下头去走路,心跳得快。
走得远了,然后往集市走去。
去了热闹的地方,莫离带着我左穿右行的,虽然我知道现在李栖墨不会让人追来,或者他现在都不知道我出宫了呢,我还是害怕,紧紧地抓着莫离的手跑,手心里不知是他的汗还是我的汗,都濡湿一片。
在没人的地方,将衣服脱下,他看着我笑,拉了我往巷子的后头去,原来那后面,是一条河,清泠泠的水泛着波光,在那儿洗干净脸,他递过来帕子让我将脸上的水珠拭净,轻声地问我:“脸上难受吗?”
“不难受。”
“现在快些走吧。”
穿行在人群中,我不是静妃,我身边不是最高贵的皇上,
我就是我,和所有的人都一样,可能我还不如他们,我现在是一无所有。
在卖糕点的地方停下,莫离轻声地问我:“是不是肚子饿了?”
“不是,我想买点去给娘,可是……。”没带银子出来。
往时出宫,都准备得很多,可是这一次太没有防备了。
莫离掏出银子,让那人包了些糕点。
再次踏入向家,不想看到向少北,也不想招惹向家的什么人,他带我从后门走。
没有怎么变化,就是到娘的小院子里,才感觉十分的难受。
那院中的树,你睡那么久干什么,都春天了,都是大好的阳光了,你为什么还是死寂寂的惹人讨厌呢。
往日的咳嗽声,也没有了,静得让我害怕。
我的泪水,又忍不住就滑了下来。
莫离停下看我:“天爱,你调整你的心情先,我先进去了。”将糕点放在我的手上,然后他吸了一口气,便踏了进去。
“娘。”我听到他叫。
室内的声音如此的软弱,低低地说:“离儿,你来了啊。”
我擦去泪,看着天空吧,往上看的时候,泪就不会流下来,莫天爱是抬头笑,低头也笑的傻瓜儿,娘就是喜欢看着我笑。
“离儿,你怎么…还不带天爱来看…娘呢,娘想见…天爱。”断断续续的声音,微弱得紧。
我调整了一会心情,便踏了进去,笑眯眯地说:“娘,你猜猜谁来了,谁中了可有好东西吃的哦。”
娘看到我,双眼微微地一亮,那美丽的眸子仿若透明的珠子一样,太是透明了,看得我害怕。
我却微笑,甜甜地说:“娘,我是天爱啊,娘太不乖了,你看你一定没有多吃饭,越来越瘦了,我上次来看娘的时候,娘的身体可好了好些的哦。娘,你耍赖啊,我没有好好呵护自已的身体。”
她看着我就笑,软软的笑意没有半点的力气。
莫离擦净她的手,我将糕点拿出来,放在娘的鼻尖下轻吻:“娘闻闻,香不香啊。”
“天爱。”她轻轻地叫我的名字。
“呵呵。”我傻傻地笑着。
“娘说娘能看到你的,就能看到。”她笑,大概是说话用力了一些,心口猛烈地起伏着,可是她咬咬牙,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握着她如枯木般的手,心里有一千一万个责怪。
这么好的娘,我一向想要的这些爱,就摆在我的面前,然而我却不能守着,不能护着。
摸摸娘的脸:“娘,来吃点糕点,伴点水吃,这样就不会太干了。”
第三十二章:男人如此
“天爱啊。”她低低地叫着。
“嗯。”
“你能做饭给娘吃吗?娘今天忽然想吃饭了。”
我意识到什么,我怎么能够拒绝呢。
点点头,撒娇地说:“当然可以了,不过娘,天爱做得不怎么好吃,以后一定好好学学,把娘的身体养得胖胖的。”
她笑得心花儿都开了,满眼尽是柔得醉人的笑。
莫离轻声地说:“娘,我先去厨房拿点菜来,一会我去抓点药来煎给娘吃,天爱现在也不乖,娘要是不吃药,会带坏天爱的。”
我点点头:“是啊,他总是说我好的不学,就学坏的,呵呵。”开心地笑着,抓着娘的手摸我的脸:“娘,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天爱,莫离回来了。”她笑。
是啊,我知道,可是娘,你能不能再坚强一点点呢,可是我又拿什么来让你坚持呢?娘病着,这么痛苦。
“娘高兴呢,天爱等莫离等了这么久,莫离终于回来了。”
我点点头:“是啊,我也很开心,娘,中午你想吃什么,我最喜欢吃莫离做的油焖大虾了,娘就只能吃粥,这样才能消化好一些,不过粥也有很好吃的啊,可以放鱼啊,放骨头啊,放菜啊,炖起来可香了。”宫里就是总是用不同花样的东西来炖粥。
“娘就吃天爱做的白粥,也是比任何东西都甜,娘喜欢天爱啊,天爱就是娘的女儿一样,天爱啊,娘真累了。”她低低地叹。
我摇头:“娘不许这么说,我也很累,可是我也得坚持着啊。娘听莫离说过我的事没有,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着了,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娘,很多开心的事情还在后头咧。”
“以后,就剩下莫离一个了。”她一脸的悲伤:“天爱,娘不求你什么,就求你能看着娘的莫离,多看看他就好,娘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啊,我怎么就让他孤寂一个人了呢?”她说得伤心,泪水直流的。
一动起气来,还不停地咳嗽着。
用袖子按着嘴巴,却是悄悄地想掩蔽着,我拉开她的袖子一看,是一片血红。
我也想哭,但是我不能哭,我得笑着。
我朝她微笑:“娘,你放心吧我,娘现在怎么说这些话呢,听了怪不好的,娘啊,开春了,你还记得我跟娘说过的话么,我要带娘出去啊,咱不住在向府了,住到莫离那儿去,虽然房子是小,不过有天爱在,天天逗娘开心,天天换着花样儿给娘做好吃的,在那院子里,天爱种了好多菜,天天都让娘吃最新鲜的。”
她摸着我的脸,只是静静地流泪。
我又问了一句:“娘,你不喜欢和我们住在一块儿吗?”
“想。”她说:“可惜娘的福份,并不够,能得你叫我一声娘,真的是厚福了。”
“娘,我也是福份很薄的人,不过还好,我有娘,我也可以叫娘。”我笑着,又抓着她的手撒娇,软软地连叫了几声:“娘,娘娘。”
“就你嘴甜,小丫头片子。”她笑了出来。
我伸手去给她擦泪,很轻很轻,我怕一个用力,就会将她给弄痛了。
我的亲娘是谁,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永远会记得你是怎么疼爱我的,我见你的次数不多,然而你是真的疼我,你会给我好的,你会给我一种我永远也得不到的爱,此生有这些,我也不会觉得是永久的遗憾了。
时间,你能不能再宽容点,病恶,你敢不敢从娘的身体里离开。
莫离端了东西进来,还给了我几根草,然后坐在一边捏着娘的脚,笑道:“娘,让你看看,天爱可厉害了,她编的草蝈蝈儿,都是活灵活现的,拿到集市上去卖,那都编不过来呢。现在天爱给你编一个,你一边喝药一边看着,等你喝完,她就编完了。”
“是啊。”我应着。
然后端起药给娘:“娘你喝。”
莫离捧着侍候她,我就开始编,编得很认真,而且拉得很密实,那青草带着一种绿光,最后变成了活灵活现的草蝈蝈儿。
娘却只是喝了几口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笑了。
莫离说:“天爱,去给娘炖点粥吧,都放在外面了。”
我点点头:“好的。”
一边洗米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一边无声地大哭着。
可是不敢哭出声音来啊,就怕让他们听到了,哭得如此的痛,张大嘴巴闭那种痛,从身体里钻出来,泪如雨下。
虽然说生老病死,不过是一种现象,谁也逃不了。
可是当是自已在乎的人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接受,都害怕,都惊怕,都无力。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点着了小炉子的火,我泪眼模糊地看着那旺旺的火苗。
我实在没有勇气现在进去,再陪她笑着。
我忍受不了,我就是想哭,就是抑制不住的哭。
莫离出来,双手搁在我的肩上,然后蹲下,头靠在我的背上,一句话也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在哭。
我回过头去:“莫离,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只要你告诉我,要剜我的心我都愿意去做。”
他摇摇头:“天爱,没有什么办法的。”
“有的,有的。”
他说:“没有的。”然后伸手来,轻轻地抹着我的泪:“乖,别哭,我一个人伤心就够了,好不好,天爱是勇敢的,天爱也可以让我靠着一会儿。”
可是我的泪水,我也忍不住啊。
“娘呢?”我擦着泪,轻声地问着。
“昏睡过去了。”他说。
我狠狠地一拳打在他的肩上:“该死的,你是大夫啊,莫离,你什么不早些把娘治好呢?”
莫离坐在地上,徒然无力地说:“是我不好。”
“莫离,呜,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娘是心病,我们都不要哭好不好,我们要开开心心地和娘在一起,不管怎么样,娘苦了这么久,总不能让她就要离开我们的时候,也是带着泪水的。”
他抱过我,狠狠地抱着,像要从我身上得到力量。
我闭着眼睛,莫离,我真想代替这一切啊,可惜我们,都不能做什么了。
我终将知道,再骄傲,再无所畏惧,可是我们,还是如此的微弱,在死神的面前,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我不怕死,但是我怕我最在乎的人死。
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的,慢慢地熬着一小沙锅的粥,娘已经喝不进药了,娘说的什么,莫离都会去做。
包括笑着去生活,包括还要天天去宫里做事,莫离,你的肩上,又承担着多少的压力。
把你的痛,都给我吧,把我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