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外甥女之类参选的也是表情不一。
在阮清踏入花厅的一刹那,花厅里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皆向她投来。
而阮清则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眼花,分明看到墨离的眼风往她身后飘了一飘,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依旧雍容疏懒地倚坐在那里,一手支颐,一手执玉杯,浅浅地啜着他的美酒。
“贺大人,比试已经结束了么?”阮清不慌不忙地抬步走入,税利明亮的眼神往厅内众美身上扫过。
嗯,眼熟。
很多都在当初宫宴上看到过,只是分不清谁是谁家的,不过,谁是谁家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认识她的那些女子还好,认得她的那些大臣之女皆是一惊,当初她在宫宴时展露的那些锋芒她们可没敢忘记,若是她来参选……
不过看她的妆扮,一颗心便马上放了下来。
那样容貌与打扮,若是能引起安王的喜欢就怪了,更何况,一介武将,又能有多少才艺?
此时胜负已分,她即使有再大的才华,也不可能扭转结果。
“本来是要结束了,不过阮将军来了,比试就还没有结束。”贺之敬反应相当敏捷,当即将名单一折,笑眯眯地答。
这可是个攒交情的好机会,若是能让阮将军欠上一份情,又怎可错过。
“实在不好意思,本来是打算一早来的,结果被一点小事耽搁到现在。”阮清朝一旁的官员们拱了拱手,却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
“阮将军能来就好,晚一点又有何妨。”冯兆昌和善地接口。
正想着发表意见的几名官员,尤其是得了前三甲的,见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冯铁断都开了口,只得把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谅这阮清也比不出什么花样!
“多谢大人们体谅。”阮清呵呵一笑,走到花厅中央,朝贺之敬问道,“贺大人,这里的小姐们都已经比试过了么?”
“都已经比过了。”贺之敬将手里的名单扬了扬,“喏,名单都已经出来了。”
“哦?”阮清伸手接过,展开来扫了一眼,也不去管第一名是哪个大臣的女儿亲戚,指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道,“那我是不是只要与这张思雨比试即可?”
贺之敬捋了把胡子,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好。”阮清将名单还给他,笑问,“但不知都要比些什么?”
“琴棋书画诗词绣工,不知阮将军对哪些感兴趣?”贺之敬问得十分有技巧。
心里到底在打鼓,这阮清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这舞惯了刀枪的手能拿得了绣花针么?
“哪些都不感兴趣。”未想阮清倒答得十分干脆,十分顺溜,甚至红都未红一下。
四周顿起窃笑。
前三甲更是露出不屑之色,尤其是第一名的张思雨,其叔父为今年新任的兵部尚书,兄长又在军中任要职,自然眼高一等,况且她对阮清本不了解,此时见女子该有的才情她一件都不会,当下生出轻视之心。
贺之敬咳嗽了一声,问:“不知阮将军对什么感兴趣?”
“阮清是个粗人,当然只对使惯的拳脚功夫感兴趣。”阮清对那些窃笑似乎丝毫未觉,也似乎未意识到自己所说的有何不妥。
“这个……”贺之敬斟酌着字句说道,“阮将军所说的拳脚功夫并不在比试的范围内。”
“有谁规定了殿下选妃必须只能比试那几样么?”阮清表示疑问。
“那倒没有。”
“这就是了。”阮清灿烂一笑,看向列队排在第一位的女子,“那我就选择比试拳脚。”
言下之意,便是要张思雨快快站出来。
“这……”饶是贺之敬应变能力再好,面对这种情况也感觉束手无策,只得将目光投向置身事外的墨离。
墨离噙着优雅的浅笑,只是抿了口酒,并未有所表示。
张思雨见形势有些不对,不免着急,连忙看向自家叔父求助。
“殿下,这恐怕不太好吧。”兵部尚书张立显当即站了出来,“比试的方式在之前便是定下的,也都得到了殿下与诸位大人的认可,又怎能因为阮将军一人而更改。再者,拳脚功夫是阮将军的强项,在场的姑娘们在这方面自小未曾学习,相较阮将军更是无人能及,若是应允,无需比试胜负立分,如此有失公允的比试又有何意义。”
“张大人,阮清话还未说完,你无需要着急。”阮清不紧不慢地往前踱了几步,淡定地望着眼前一大片官员,“我阮清身在军中,时常与将士切磋武艺,最为讲究的便是公平。莫说张小姐未曾习武,便是习过,阮清也不会与她比试。”
“那阮将军的意思……”冯兆昌已有所悟。
“诸位大人可推选一名人选出来,代表张小姐与阮清比试。若能胜了阮清,安王妃便是张小姐的,若是败在阮清手下,那么……”她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朗声道,“这安王妃的位子,便属于阮清,而且……”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花厅中所有人,所到之处无不静声,偌大的花厅一时只有她清晰的声音在回旋,“安王府只有一个安王妃,永不会有侧妃侍妾这些乱七八糟的名目存在!”
只有一个安王妃!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这阮清的意思,是要安王这一辈子只娶一个女人?!
而且还将侧妃侍妾归于乱七八糟的名目,这这这……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能忍,安王焉能忍?!
无数怨愤的目光齐齐投向墨离,他们要从墨离那里讨得一个说法,等着看墨离如何回应这个狂妄自大的阮清!
墨离轻垂着眸,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单单这么一个慵懒支颐的模样便足以令在场女子为之疯狂。
少顷,他轻轻勾起一侧唇角,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道:“那就,依阮将军所说的吧。”
轰!
头顶轰然巨响,花厅里却寂静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无人敢相信墨离竟答应了阮清的要求,便是一辈子只有一个妻子没有纳妾的冯兆昌亦不能相信,毕竟,墨离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只有陈同章,目光晶亮地注视着阮清,给她一个支持的笑容。
如果真的喜爱一个女子,一辈子只有她,为何不能?
阮清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贺之敬率先回过神来,不由多看了阮清几眼,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殿下已经同意,那就请大人们推举一个人选出来吧。”
推举人选,选谁呢?
寂静无声的花厅顿时嗡嗡声一片,本心存芥蒂想把对方比下去的各方官员都表现出超常的齐心,纷纷商议选谁与阮清比武。
毕竟,如果阮清胜了,他们的希望将完全落空。
若是张思雨胜了,他们还有望从安王侧妃侍妾这方面入手。
只是讨论来讨论去,众人皆没能讨论出一个结果来。
在场的多数为文官,武官虽有,但年岁已长,与阮清这个年轻后辈比试自然不合适,况且这把老骨头还不知经不经得住这位声名在外的阮将军敲打。
而年轻武将基本品阶不高,没能到场。
而大臣们随带的侍从,功夫要能赶上阮清的也寥寥无几,要胜过她的更不可能有,这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殿下,要么你出个人选?”冯兆昌转向墨离问道。
他知墨离手下不乏高手,要找个与阮清相当的不在话下。
问话一出,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墨离身上,小姐们的妙目更是殷切地望着他,希望他能找出个绝顶高手来,一举就把阮清打败。
墨离眼睫缓缓上扬,双唇轻启,“阿雪。”
“属下在!”立于墨离身后的阿雪立即低头应道。
这个阿雪么?
场内之人将信将疑地望向阿雪,看着冷冰冰的,手里也抱着把剑,应该是有功夫的,但看那瘦瘦的样子,能成为身经百战的阮清的对手么?
阮清挑了挑眉。
阿雪的功夫如何,她虽未领教过,便也听宁天歌提起过,听说可是不弱,这安王要是……
“墨迹去哪了?”却听得墨离又慢悠悠地接着说道,“你去把他找来,让他跟阮将军比上一比。”
“是!”阿雪简洁利索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于是,众人对这位墨迹十分期待,等着他快快出现。
话说那位墨迹老兄,对这种选妃之事深感无聊,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女人就烦得很,一开始便偷偷溜了出来,跳在某处屋顶上睡起了觉。
当一阵寒意逼近时,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就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到面无表情的阿雪站在身边。
“主子命你过去。”阿雪抛下这句话,便跃下了屋顶。
墨迹揉了把脸,振作精神便跟着跳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前方有何催悲的命运在等着他,还以为选妃结束,主子要给他分派任务。
来到花厅前,却见那里的人非但不见少,反而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堵得连去路都没有,不免纳闷,这是要做什么?
困难地挤了进去,赫然看到花厅中央空出一大片,所有物件都被挪到了外面,而在那片空场地上,站着那个曾经让他大感耻辱后来又不得不迫于墨离与宁天歌的压力而放弃雪耻念想的女人。
“主子,这是要……”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去,跟阮将军好好比一比。”墨离轻描淡写地用酒杯指一指阮清,“点到为止,决出胜负即可,切不可伤了阮将军。”
满场官员与千金皆大松一口气。
本来见到身材高大的墨迹进来,他们便已定心不少,再听安王的口气,这位名叫墨迹的侍卫功夫绝对不弱,敢情更胜于阮清。
这下总算可以挽救了。
外面几处隐蔽的地方,比如某棵树上,某个角落里,某个屋檐下,传出几声轻笑,只可惜无人听见。
墨迹脸色一垮,绝望地望着他家主子。
好歹他也跟着主子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好容易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也不带这么对他的。
别人不知道他曾在阮清手下失手一事,主子能不知道么?
明知道阮清的功夫与他旗鼓相当,主子还来一句“切不可伤了阮将军”,这不是摆明了他只能挨揍的份?
换句话说,就是要让她赢,绝不能输?
他这样理解,没错吧?
他很庆幸这会儿脑子转得快,却也很悲哀地发现,人一旦变聪明了,确实会变得很可悲。
没见过有哪个主子这样埋汰部下的!
“主子放心,属下一定点到为止,绝不会伤了阮将军。”几乎是咬着牙地说完,墨迹两腿僵硬地走向阮清。
阮清眼睛里的笑意很明媚,脸却绷得紧紧的,朝墨迹十分认真地拱了拱手,“还望墨统领多多担待。”
“好说,好说。”墨迹歪着嘴,嘿嘿地笑了笑,一脸牙疼的模样。
众大人很是欣慰,原来这位墨侍卫还是统领,功夫想见定然高强,可见安王看不上阮清,有心要打败她了。
“墨统领请!”阮清双臂伸展,下盘稳扎,做出标准的起手式。
“阮将军请!”墨迹双拳横于胸前,下扎马步,姿势沉稳刚劲。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见双方这一亮相,稍懂功夫之人便知是高手对决,无一不是屏气凝神地盯着两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生怕漏过了精彩的细节。
而小姐们则挤作一团,纷纷表现出娇柔文弱的一面,悄悄地往墨离那边挪。衣袂无 风自动,场中央的两人凝固般纹丝不动,而观战的人亦紧张无比,身子前倾,手心里握了一把汗。
半空中突然有一片花瓣徐徐飘落,场中的人突然动了。
墨迹脚下一跺,高大的身躯如电般射向阮清,一双铁拳夹带着虎虎风声向她击出。
阮清身体迅速往后一退,在他右拳即将击中她鼻梁之时,她双手成爪迅速兜向他的右拳。
墨迹拳风一变,侧向横扫向她的面颊,在拳头的热量可清楚感觉到的一瞬间,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手腕,顺势往自己这边一带,再将他手腕用力反向一扭。
四两拨千斤。
再强壮的对手,一旦被对方控制了关节,都经不得这样反方向扭转。
墨迹手腕吃痛,不得不顺着她扭转的方向身子一旋,而这时阮清单腿从侧路踢出,裙摆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裙裾飞扬中,她一脚正中他虚浮的下盘,便听得砰然一声,墨迹重重仰天倒在地上。
仅仅一个回合,胜负立分。
快,狠,准!
配合得天衣无缝,完美得无人能看出痕迹。
全场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人人双眼突出,不敢相信安王身边的统领居然就这样被一个女人在一招之内就打败了。
谁能告诉他们,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们才知道这位墨统领曾是阮清的手下败将,可谁又敢相信这是安王的故意安排?安王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来束缚住自己?
也是一直到很久以后,他们才确信安王当年确实是有意而为之,可那个时候,谁又敢再提此事?即使提了,谁又敢说是安王作弊?
“墨统领,承认!”阮清非常有风度地朝躺在地上脸色发黑摔得起不来的墨迹一拱手,随后向他伸出了手。
墨迹盯着那只手半天,恨恨地咬了咬牙,翻转身子撑着地面挣扎着爬起,看也不看阮清,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丢人!
他墨迹的脸在今日算是丢尽了!
以后一辈子都将活在阮清的阴影下!
阮清不以为意地收回手,眸光淡淡一掠,“贺大人,该宣布结果了。”
“好好。”贺之敬将手里那张名单一揉,便走到阮清身边宣布,“今日比试,阮将军……”
“我不服!”张思雨踉跄地跑出来,精心描绘的脸已是梨花带雨,“这不公平,不公平,殿下,叔父,这不公平……”
明明自己才是夺魁的安王妃,突然什么都不是,她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
张立显站起来,脸色也极为难看,本来大好的一桩美事,就这样被阮清破坏,怎能甘心!
“张大人,难道你也想跟张小姐一样说不公平?”阮清双手一负,冷冷一笑,“比试的方式在之前便是定下的,也都得到了殿下与诸位大人的认可,而与阮清过手的又是殿下指名的人选,如今张大人与张小姐想说此事不公平,就是指殿下做事有失公允了?”
一席话,将张立显堵得哑口无言。
前面那一句是他刚才所说的原话,阮清一字不改地扔了回来,后面那句更狠,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安王,他若再说不公平,不是摆明着得罪安王?
“叔父,这事不公平,侄女不服!”张思雨奔过来,扯着他的衣袖要公道。
“闭嘴!”张立显一把扯开她的手,沉声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退下!”
张思雨一时呆若木鸡,不相信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叔父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心里既委屈又伤心,哇地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下官调教无方,让殿下与诸位大人见笑了。”张立显沉着脸,坐回原位。
阮清摇头,本来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何必呢。
“好了,贺大人,结果你也无需公布,反正有这么多大人见证,想必殿下也不会失信于阮清,您老也可以进宫向皇上复命了。”阮清典型地得了便宜还卖乖,朝墨离呵呵一笑,“殿下,你说是吧?”
墨离勾了勾唇,“当然。”
“那就好。”阮清无事一身轻,拍了拍双手,整了整衣衫,便道,“如此,阮清便告辞了。”
“慢着。”墨离一拂衣袖,缓缓站了起来,笑容优雅万端,面向众人道,“今日选妃之事结果已出,阮将军拔得头筹,夺得安王妃之位,诸位大人功不可没。现下我与阮将军还有话要说,就不陪诸位了,诸位请便。”
说罢,便走向花厅后门,在与阮清擦身而过时,他动了动嘴唇,“跟我来。”
阮清眉梢一动,跟在后头。
自后门出了花厅,便是一条幽静的林荫小道,墨离走在前面也没有停的意思,直至走了很长一段路,他才驻足,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阮清。
阮清站在他十步之远,歪着头看他,也笑吟吟地不说话。
“阮将军,你是打算嫁给我么?”
“不打算啊。”阮清痛快地回答。
“那你夺这个第一名做什么?”墨离唇弧一深。
“霸着!”她扬眉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喜欢。”
——
当阮清出了安王府时,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感慨,这天气还真是好啊,跟她的心情一般明朗。
刚想上马回去跟宁天歌汇报战果,迎面却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直奔着安王府而来。
眯起眼一看,这不是那个陆凯么?
他不在城外驻地里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当下也不在意,一脚蹬上马背,就要调转马头朝另一方向走。
光长着一双大眼睛,连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懒得跟这种人多说。
“阮清,你给我停下!”陆凯刷地一响马鞭,越过她将她拦下。
阮清眼皮抬了抬,见他古铜色的脸上全是汗水,象是一路急赶过来的,便冷着脸道:“陆将军,我跟你很熟么?请叫我阮将军。”
陆凯抹了把汗,瞪着眼道:“怎么不熟,咱俩都打了一架了。”
“打了架就熟了?”阮清甩了甩手里的马鞭,示意他让路,“陆将军,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等下。”陆凯突然脸色不太好,“你刚才参加殿下的选妃大赛了?”
“跟你有关系?”阮清不答反问。
“这就是真的了?”陆凯的脸色越发难看,“你还得了第一名,成了安王妃?”
“是又怎样?”阮清脸色一沉,“陆将军,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
陆凯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呼吸声顿时重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爱慕虚荣?”他宽厚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英气的双眉紧锁着她,“这安王妃也是你当的吗?”
她爱慕虚荣?
阮清气极,反倒笑了出来,“这倒奇怪了,安王妃别人当得,我怎么就不能当得?我当不当安王妃,关你屁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爱慕虚荣!”
简直莫明其妙!
好端端的心情,就这么被这莫明其妙的人给破坏了。
“我,我就是要管你!”陆凯脸色涨红,怒道,“你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怎么能尽想着这些嫁人的事?”
“要你这么说,我这一辈子就不能嫁人了?”
陆凯被问住,想说是,但想想又不对,憋了半天,脖子一梗,道:“反正,当安王妃就是不行!”
阮清气得呵呵冷笑,“我就告诉你了,这安王妃,我阮清当定了!”
万更不起来,以后再也不敢表决心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做点好事
章节名:第二百四十五章 做点好事
谁也没有想到,一举拿下安王妃之位,又信誓旦旦说要当安王妃的阮清阮大将军,在选妃大赛的第二日,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京都,奔赴定边。
并放言,她不在京都期间,如若有哪家女子不知检点妄图染指安王,她必将不饶。
而她离京的理由是,她身为定边大将军,当以家国为首要,又怎能只顾着儿女私情,因此,镇守边关才是最最要紧之事。
事实上,她若不走,等皇帝诏书一下,定下与安王成婚日期,她想走都走不了。
临走前,她双眼掠过京都,自负道:“安王妃的位子现在已经是我的了,看谁还敢打安王的主意。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准备嫁给他,我就什么时候回来把这安王妃的位子腾出来。”
“你这不是误了他么。”宁天歌笑笑,“霸着人家的位子,又不办正事,还害得他对那么多美人看得碰不得。”
“我这是为他好。”阮清意有所指地一笑,策马西去。
自此,宁天歌的日子彻底清闲。
白日里偶尔去去烟波楼,或者在家里与宁桓下下棋,晚上便看会儿书,早早歇了,仿佛真正超脱于俗事之外,两耳不闻窗外事。
陈言他们十六人倒是隔三岔五地来,跟她谈谈军营里发生的事,或那些战死沙场的战士们家中的生活,她有时候也会去看望看望他们的父母妻儿,看看王凤,看看钱生妻子日益变大的肚子。
或许,日子过得太平静,夜里睡得也极安稳,很少做梦。
这一晚,她刚睡下不久,却从梦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眠。
从枕头下拿出从北邙山带回来的水晶球,怔怔地看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睡梦中的情景。
多年不曾出现的梦境再一次清晰地重现,平静的心湖再次被打破,她不知是梦由心生还是怎样,她以为这样的梦境已被她淡忘,此刻才知,原来只是被她压制在了心底。
略一迟疑,她拿起床边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划过指尖。
鲜红的血滴落在通透晶莹的晶球上,在晶球的光泽映照下,象一滴艳红的琉璃珠,凝而未坠,落在晶球顶端。
并未有郁瑾风所说的奇异景象发生,也没有象她梦中所见的那般,水晶球毫无变化,只是在淡淡的灯光下安静如初。
到底是哪里不对,还是说,这“天眼”并不是她想找的那个?
屋内静谧,只闻睡在床尾的四喜轻轻的呼噜声,她神情忽然一凛,手腕一转收晶球入怀,一手抓起旁边的衣裙穿在身上,推窗跃出了屋外。
屋顶上有衣袂翻飞之声掠过,一道黑色身影迅速闪过眼前,往宁府外奔去。
宁天歌眼眸一沉,飞身跟上。
胆子不小,居然闯到她眼皮子底下来了。
前面那黑衣人一路疾行,轻功委实不弱,而那身宽大的黑衣与包巾,看不出来者是男是女,是何模样,连身法都看不出来。
一路七拐八拐,宁天歌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那黑衣人后面,那人轻功虽好,但较她仍稍逊了一筹,而她,却不想暴露自己,想看看那人究竟要去哪里。
眼前景象十分眼熟,眼见着黑衣人跃入一座府邸,她顿住了身形。
安王府。
那人进了安王府。
她稍作沉吟,还是跟了进去。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不去查看个究竟的道理。
入了围墙,那黑衣人的身影已几乎不可见,她不着痕迹地远远跟着,一直到了墨离所住的地方,黑衣人突然销声匿迹,象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她望着尚且亮着灯火的房间,抿了抿双唇。
这是墨离的房间,如果黑衣人不是从地下钻走了,便只能在这个房间里。
感觉到过分安静的院子,她抬头眺望四周,果不然,原先藏满了暗卫的各个隐蔽之处都未见一人。
未免太不合常理。
悄然潜身到窗外,还未贴耳过去,便听得里面略带哭腔的娇声软语传来,“这些日子以来,思雨日夜思念着殿下,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一想到就此与殿下错过良缘,终生不能相守,便恨不得去死。”
“怎可有这种想法?”清越带笑的嗓音再熟悉不过,“这么好看的人儿若这样死了,还不得叫全京都男子的心都碎了。”
“那殿下的心会碎么?”女子的声音里含着希翼。
“当然会。”男子肯定地回答,“我最为怜惜美人,尤其象张小姐这样才貌双全的美人,张小姐若死了,我定然心碎到不能自已。”
“殿下……”女子感动地嘤咛了一声,似乎扑向男子怀里,“殿下,叫我思雨,或者,雨儿。”
“好,雨儿。”男子也似乎回抱住了她,唤得极为温柔。
两人再没有说话,屋内一时极为安静,不用想也必然是郎情妾意,相拥两无言了。
无意中成了听壁角的宁天歌站直了身子,扯了扯嘴角,怪不得四周的暗卫都要撤去,连阿雪与墨迹都不在,敢情是为了不影响安王私会美人。
抬头看向屋顶处的飞檐,嗯,直接打破屋顶从天而降那该是多么风光又扎眼,可这种坏人好事的事情她实在是做不来,太煞风景。
不过,对于远在定边的安王妃来说,安王不是该对她信守承诺么?
悄无声息地后退,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安王府的厨房。
上次被她放火烧了的厨房后来被推翻重修,比原先大了一倍,此时一点灯光也没有,只有——
两颗绿莹莹的珠子一明一灭地在角落里闪动着,竟然是上次那只猫。
它显然已经不认得她,经过上次那一回,它似乎收敛了它的脾气,对于她堂而皇之的进入竟无半点意见。
“谢了。”宁天歌举了举从厨房里挑拣来的东西,轻快地离开。
整座安王府没有她不熟的地方,包括明岗暗哨,她避过所有守卫回到墨离处,那明烛映着的窗纸上,裁剪出一双相拥在一起的丽影。
抱了这么久,也该累了,不如让她做点好事。
将一整桶油无声地泼在门窗墙上,她取出火折子,看着那上面渐渐亮起的火苗,无声一笑。
手指轻轻一弹,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窗纸上。
淋了油的窗纸遇火即着,火舌呼地一下蔓延开来,速度极快,转眼间所有沾油的地方都被点着。
木质结构的楼房,再坚固耐用也是木,经不得火油的攻势。
她飞身上了屋顶,又跃到远处火势蔓延不到的地方,找了个视线良好又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的地方舒坦地坐了下来,拿出从厨房里顺手牵来的一壶酒,边喝酒边欣赏风景。
“走水了——走水了——”院外有人发现了火光,大声呼喊。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这边涌了过来,救火的救火,找殿下的找殿下,很是热闹。
宁天歌很满意眼前的这份热闹,这段日子以来,她似乎一直过得有些冷清,这乍然看到底下这一番场景,倒觉得热闹些似乎也不错。
没有去看那座房子烧得怎样了,或者说火救得怎样了,她朝着京都西北方向遥遥一举酒壶,仰头饮下一口。
“一个人喝酒不觉得闷么,怎么不叫我?”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手中一空,酒壶已被人拿走。
她蓦然转身,一袭碧袍飘扬在靛蓝的天幕后,玉兰欲飞,那人浅笑盈盈,沉静的眸子比天际还要深远。
他在她身后,她竟未觉。
他就着她喝过的壶嘴饮了口酒,撩起袍摆坐到她身侧,侧头笑看着她。
她眯起眼眸,缓缓转头看向那座无数人在扑救的楼房,那里虽然人多,忙碌,却未有丝毫慌乱的现象,更没有哭喊之声。
霍然站起,她转身欲走。
手腕处一紧,微凉的手指,温热的掌心,紧紧地箍着她,不容她离开。
她回头,笑意微凉,“殿下何时也喜欢做这种无聊之事了?”
故意命人假扮夜行人诱她前来,又故意令她听到那一出好戏,如此低级的骗术,她竟信了!
他慢慢站起,看住她的眼睛,“只要能让你来,只要能看到你的心,再无聊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那么,满意你所看到的么?”
他不语,只是看着她,眼眸幽黑得看不到底。
“对不住,烧了殿下一座房子。”她一根一根扳开他的手指,“需要我赔多少银子,让府里的人来知会一声,他日我全数奉上……”
“天歌!”他的声音里隐含了一丝愠怒,双臂猛然将她搂住,酒壶中酒液晃荡溢出,唇已覆上了她。
熟悉温软的唇倾压下来,令她头脑一昏。
表面上再怎样刻意疏远,心里再怎样不去想,那种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是那般自然,一碰到这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便会不受控制地迎合。
然而意识却在一昏之后清明,牙关倏地咬紧,险些将他意欲探进的舌尖咬下。
本以为他会如上次那般坚持,未想他却离开了她的唇,双唇一路擦过她的脸,舌尖勾勒过她的耳廓,将她的耳珠含进嘴里。
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
这是她的敏感之处,他很了解。
温暖灵活的舌尖挑弄着她的耳珠,身体里的力气似乎也跟着渐渐流失,双手被他反束在身后又无处使力,她不作多想,抬起左膝便往上顶。
他身子迅速往后一退,躲过她的这一击,长腿几乎同时伸出,反将她的膝弯勾住,蓦一用力便将她压倒在身下。
后背砰然倒在屋顶上,所幸他的双手垫在她身下,并不觉得痛,痛的也该是他的手。
而下面的人都在忙着救火,这处又比较隐蔽,竟无一人听到这里的动静。
宁天歌眼冒火星,双唇紧抿着,怒视着上面压着她的男人。
他眸中闪动着火光,显得异常明亮,见她发了,唇边竟勾出一抹浅笑,轻声道:“弄坏了那里,咱们以后可就生不了孩子了。”
孩子?
“谁要跟你生孩子!”她脱口而出。
“不跟我生,你想跟谁生?”他眸光一沉。
她抿了唇,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嘶——”一声布帛裂开的声音,胸口处一凉,又一热。
她一低头,瞬间怒火大炽。
衣服的前襟竟被他用牙撕开,大片雪白的肌肤袒露在夜空下,他的唇顺着胸口一路往下,往下……
下面依旧人声鼎沸,而他竟然要在这里做那种事?
“墨离,你安王的面子还要不要!”
“不要了。”他伏首于她胸前,不住地在她身上点火。
她气极,咬牙道:“你不要我还要!”
他顿了一顿,缓缓抬头,唇弧轻轻扬起,“你的意思,是要回屋里去做么?”
她直直地盯着他,“殿下,别忘了你对安王妃的承诺。”
“一辈子只有安王妃一个,是么?”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抽出一只手来拨开她脸颊上的头发,将她胸前的衣服拢起,“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
她缓缓压下一口气,“那你可以放开我了。”
“不放!”他紧压着她,手指抚过她的脸,“好不容易逮着你了,怎能这么快放开。”
她转开视线,不去看他。
“天歌,我们这么多天没有见面了,你还不多看我两眼?”
“……”
“天歌,你真的要五年之内不谈婚嫁么?叫我怎么办?”
“……你有安王妃了。”
“我的安王妃抛下我了。”
“总会回来的。”
“天歌……”
“嗷呜……”
这一声回应,时机选择得刚刚好,上下衔接,配合完美。
宁天歌嘴角一抽,想笑。
墨离嘴角一抽,想骂人。
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四喜看到它要找的主人就在那里,兴奋得直打哆嗦。
真不容易啊,从家里一直闻着味儿跟到这里,总算找到了。
“四喜,过来。”宁天歌从未象现在这样喜欢过她的四喜。
四喜颠颠地跑过来,不管上面还压着个谁,伸出粉色小舌头对着她的脸便一阵猛舔。
墨离脸色一黑,沉沉地喊了一声,“四喜!”四喜抖了一抖,抬起头来,看清了碧衣哥哥的脸,连忙“嗷呜”一声,伸着舌头殷勤地凑到他脸旁,想要跟他也来一番热情的见面吻。
“你若敢舔我的脸,”墨离眯起眼眸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我就扒了你那身狐狸皮。”
今天居然卡文了,破天荒地卡,对着电脑八个小时,最终出来这么点成果,要疯了……
祝妞们七夕节快乐!虽然晚了点。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进宫
章节名:第二百四十六章 进宫
因为四喜的及时出现,宁天歌省了不少麻烦,顺利地回了宁府。
然而次日一早,宁府却来了个宫里的宣旨太监,传了皇帝宣她与宁桓进宫的旨意。这好端端的,进什么宫?
她与宁桓不免心有疑问,但仍相当平静地接了旨。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进金銮殿前,直到进入大殿之后,在满朝文武官员投来的明显异样的目光中,一眼便看到一个人时,宁天歌心中才豁然洞开。
郁瑾风!
乍然见她出现,郁瑾风眼前一亮,惊讶的同时已展露出笑容。
垂眉敛目,她只作未见,与宁桓一同走到大殿中央。
正待向皇帝行礼,郁瑾风却蓦然踏前一步,撩袍跪地,以臣子之礼朝她大礼参拜,“臣郁瑾风参见天懿公主!”
刹时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天歌身上,这一声“天懿公主”,再次宣布了眼前这位名动天下的女子的身份。
宁桓镇定的神色顿时被打破,他定?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