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朝他倾了上身过去。
墨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司徒景刷地一下站起来,盯着他脸色大变,“你!”
“正是我。”墨离笑吟吟地点头。
司徒景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站在亭外的大勇铁牛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奔进来焦急地问,“爷,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不说话,一双长眸里冰火交错,时而锐利得象要杀人,时而又迸射出点点火花。
阮清暗处咋舌,悄悄扯宁天歌的衣袖。
宁天歌只低头喝茶。
“七妹,枉我一心待你,你居然……”司徒景倏地转头,眸光定在她发顶上,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居然,与安王一同戏弄我!”
她无奈地放下茶盏,不得不面临着那个男人故意设下的残局。
“司徒景,你先听我跟你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只要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司徒景已气红了眼。
阮清实在好奇得不得了,到底他们说的是什么?听起来好象是宁天歌与安王一起作弄了司徒景,却又跟打哑谜似的,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
宁天歌只能点头,“是真的。”
“砰!”
“哗啦!”
凉亭下放置茶水果盘的古桌顿时被司徒景掀翻,茶水泼了一地,瓜果满地乱滚,所有茶具都摔了个粉碎,窝在一边打盹的四喜被惊得跳起。
在场的人没一个能幸免,衣袍下摆皆被茶水溅湿。
司徒景眯着长眸扫过墨离与宁天歌,重重一撩袍摆,一言不发便走了出去。
“爷!爷!”大勇铁牛连告辞都顾不得说,连忙追了上去。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发起脾气来了?
宁天歌望着司徒景的背影,抿了抿唇,往外举步。
“还是我去吧。”苏屿伸手轻轻一拦,脸上是温熙的微笑。
她默了一下,点头,“好。”
“那个,我也去看看。”阮清很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留下非常不合时宜,不等宁天歌发话便紧随苏屿而去。
一时间,凉亭下只有两人。
谁也没有动,两人各执一方,中间隔着被掀翻的石桌与一地的狼藉。
有风吹过,拂起她耳际的发丝,她眼神渐冷,“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亦渐渐敛去笑意。
“你不觉得这件事对于司徒景来说,本就是个奇耻大辱么?”她定定地看着他,“本来就是我们不对,绝口 不提也就是了,何必还要说出来伤他!”
“长痛不如短痛。”墨离淡淡开口,“正因为不想让他再浪费精力在这种没有希望的事上,才更应该让他尽早明白。”
“就算要让他明白,也不该由你来。”她转开视线,抬腿往外走,“殿下请便,不送。”
擦身而过,手腕蓦然被他抓住。
“放手。”她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不放。”他转身站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响在她耳侧,“我想过了,就算你我有血亲关系又如何?哪怕是亲兄妹,你也休想让我放手。”
她缓缓抬头,对上他肃然的脸,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双眸子幽若寒潭,底下有什么潜伏暗涌。
——
是夜。
如今的宁府,比以前更为宁静。
宁天歌挑亮灯光,正要拿起桌上书卷,忽见灯火一晃,有人从窗口跃了进来。
“有好好的大门不走,非得走这些旁门左道。”她见到来人,不由一笑。
来人却不象往常那般笑逐颜开,更不为能有这般单独相处的机会而沾沾自喜,只是立于窗边,静静地看她,人比窗外的花更艳,更香。
如此模样的司徒景,令她轻轻地皱起了眉。
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她也坐在桌边,一时没有说话。
“七妹,我今晚来,是想最后问你一次那个问题。”许久,司徒景开了口,长眸幽黑,直直地望着她。
她眉头一紧,明白他的所指。
“七妹,你,可愿随我回北昭?”他问得很慢,声音很沉,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管他表面上如何镇定,终究还是免不了紧张,因为,太过在意。
“司徒景,你明知……”宁天歌没有直接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不想伤害他,更不想骗他。
“七妹,我之所以问你,是因为我愿意给你这份尊重,也愿意向你证明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他缓缓向她走近,万般的郑重,“从未有一个女人能得到我这样的尊重,我之所以愿意这么做,只因为,这个人是你!”
他用了三个“愿意”,两个“之所以”,那种认真的神情,令宁天歌无端的心头一痛。
“司徒景,你相信缘分么?”她迎着他的眸光,轻声问。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答。
不是没有答案,而是不明白她这样问的用意。
缘分,他信。
如果没有缘分,在茫茫人海中,为何他就能遇见她?万万千千的女人中,为何只在意她?哪怕那时候,她的容貌并不出色。
“缘分就是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在彼此相遇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了彼此,而在最终,两人最终能走在一起。”她微微一笑,“我与你,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缘分。”
“我并不觉得我们的缘分差在哪里。”司徒景蓦地抓住了她,“你说的那些,我都有!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即便可以走到一起。”
她看着他不语。
颓丧之色渐渐涌上长眸,他泄了气般地自嘲,“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你的心里,何曾有过我。”
手指抚上她一侧脖颈,上面的痕迹早已淡去,已几乎看不出来。
时间果然能消除一切,那么深的齿印,不过十数日的时间,竟也什么都没留下。
但是,毕竟存在过,不是么?
眸色一暗,他蓦然低下头去,照着她的另一侧脖颈便要咬下。
手中一滑,宁天歌肩骨一缩,足尖一点退后几步,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司徒景,这并不是个好想法。”她淡淡道。
司徒景的身子还维持着刚才低头的那个姿势,心头苦涩之意席卷而过。
也许,正是因为他以往对女人太过随意,太过于唾手可得,将她们当作囊中之物,老天才会给他这样一个惩罚。
“其实,那个问题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可到底是不死心,如今,我总算死心了。”他抬起头来,眸光留恋地在她脸上流连,但声音终逐渐明晰,“七妹,我已经决定了,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北昭。”
“你,莫要来送。”
木有妞留言,好空虚…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先来后到
章节名:第二百四十三章 先来后到
清晨起了薄雾,京都被笼于一层雾霭之中,街头清寂,偶尔有几人路过。
驿馆门口,有几人牵着马匹缓缓走出,与身后相送的人拱手告别。
利索地跃上马背,其中一人朝着京都的某个方向凝视了许久,长眸中渐渐渲染上金色的霞光,玉色容颜越发如珠玉生辉。
直至自信傲然之色重又回到脸上,他重重一甩马鞭,骏马扬蹄,如箭激射而出,马蹄踏踏响过长街,一袭锦衣翻飞于漫天朝霞中,留下一个张扬而狂妄的背影。
终究,他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数度求而不得的东西,终需罢手,否则将连最后那丝情分都不得。
他却不知,在他翘首仰望之时,在远处,有一个身影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直到他绝尘而去,不复望见。
身后一丝似有若无的轻叹。
她收回眸光,微微扯了下唇角,“ 你叹什么气?”
“我叹司徒景,明明想让你来送,想见你最后一面,偏死鸭子嘴硬,让你不要来。”
她转身,挑了下眉,“我倒不知道,你与司徒景的交情何时已到如此地步。”
“谈不上交情。”阮清一挥手,“人心都是肉长的,看他最近表现都不错,好歹也该表示点同情。你莫要说,他走了,你心里一点都不难受。”
宁天歌默然,没有接她的话,举步朝驿馆门口站着的那名雅秀男子走去。
“天歌,平阳王既已回北昭,我也该走了。”苏屿依旧是一贯的温文尔雅。
“你也要走?”她有些意外,看到整装待发的护卫已在里面等候。
“嗯,国不可一日无主。”他微笑点头,“我出来时日已久,也该早些回去。”
她点了点头,却一时无话,苏屿决定得太过突然,心里难免空落。
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微笑淡去了些。
“天歌,什么时候想来桑月了,你就来,桑月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好。”
“你若是有事牵绊,一时来不了,就给我写信,告诉我你的近况,也好让我放心。”
“好。”
“安王此时未下早朝,我就不向他辞行了,你便替我转告一声。”
“好。”
“那……我就走了。”
“……好。”
聚散终有时。
没有分,又何来聚。
秀逸的身影渐渐远去,白色锦袍上的金丝绣纹与天上的霞光交相辉映,直至很远,依旧仿佛在眼前闪耀。
——
与阮清一起回到宁府,还未到门口,便见老管家神色焦急地等在门口,不时地往两边张望。
“怎么了,宁伯?”宁天歌快走几步迎上去。
“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宁伯一见她,大松一口气,抹了把汗道,“贺大人来了。”
礼部尚书贺之敬?
“贺大人来了就来了,怎么把你给急成这般模样?”她随口问着,与阮清一起走入大门。
阮清也看着奇怪,不就是来了个贺之敬,虽说宁府现在与平民百姓无异,但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来一个礼部尚书何至于紧张成如此?
“大小姐,你是不知道。”宁伯急急地跟在旁边,“贺大人今日过来,是来向老爷提亲的。”
“提亲?”宁天歌蓦然顿住脚步。
“正是。”宁伯绕到她身前,“贺大人向老爷提亲,希望老爷能将大小姐许配给他家二公子,老爷不知大小姐的意思,又不好直口回绝,便命老奴候在这里,等着问问大小姐的意思。”
“噗……”还未等宁伯说完,阮清已在一边笑得捂肚子,“哎哟喂,我发现你想要过清静日子还真不容易。”
宁天歌瞪她一眼,想了想,便道:“宁伯,你去告诉老爷,就说我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这事以后再说吧。”
“是。”宁伯得了回复,立即去前厅复命。
阮清抹了把眼泪,直起腰来,“没想到这贺大人如此有想法,竟要你做他的儿媳妇,也不怕皇帝不快。”
“是啊。”宁天歌叹了口气,“这也是他跟我父亲多年交情,两人向来和睦,才没有去管那什么罪臣不罪臣,若换作他人,只怕避之不及。”
“嗯,这贺大人确实有些胆量。不过他也是看中了你这个人,若不然也不会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来提亲。”阮清正了神色,望着她道,“只是,你这也是一时权宜之计,不能长久。”
“我父亲不好直接拒绝,我又怎好让他下不来台,总得让人家高高兴兴地来,和和乐乐地走。”
阮清对这句话倒是同意,点了点头,又疑惑道:“我倒有一点不明白,朝中大臣都知道安王与你关系亲密,这贺大人不该不知,怎地还来提亲?”
“我说你这个聪明人,怎地也有糊涂的时候?”宁天歌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拔了根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摘着叶子,给她作分析,“你也不想想,如今我宁家在皇帝眼中是何地位?欺君之罪本该问斩,却因为各方面压力与威胁而不得不免罪,皇帝颜面无存,视我与我父亲为眼中钉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宁家之女?贺大人是朝中的老臣了,哪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阮清一拍巴掌,“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这边传来,老管家匆匆赶来的身影出现在小道尽头。
宁天歌皱了眉站起。
“该不会是伯父回绝不了贺大人,叫你亲自去跟他说吧?”阮清的手指敲击着下巴,猜测着。
“大小姐!”宁伯提着衣摆,气喘吁吁地过来,“老爷……老爷请你到前厅去一趟。”
阮清得意地望着她,一副“果然被我猜中了”的表情。
宁天歌好笑地横了她一眼,无奈道:“我父亲的文采向来不输于任何人,怎么一碰到贺大人就无用武之地了?”
“不止是贺大人的事。”宁伯更为无奈,“是大理寺的冯大人也来了。”
“也是来提亲的?”阮清意外地追问。
“可不是。”宁伯苦笑。
“这下可有热闹瞧了。”阮清哈哈一笑,“冯铁断与贺之敬的口才彼此不相上下,如今又为同一事而来,还不得来场精彩的辩论?”
正要举步的宁天歌闻言回头,斜睨着她道:“我怎么听着你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没有没有没有。”阮清连连摆去,携着她往前厅走,“走走,咱们看看去。”
——
还未到前厅,便听得冯兆昌与贺之敬听着彬彬有礼实则暗藏锋芒的较量。
“冯大人,贺某记得你当初上金殿面试时,贺某与宁公已同朝为官三载,冯大人如今要与宁公论交情,着实比不得贺某与宁公啊。”
“贺大人,交情不与年岁来论。你看那朱大人,与贺大人还是同乡,同年入试,一直同朝为官至今,也未见得与贺大人交情有多好。冯某与宁公,虽晚于贺大人三年相识,但因性格投缘,一见便成为莫逆之交,恐怕贺大人犹不能及。”
“这可不能由冯大人说了算。宁公,你来说说,我与冯大人,谁与你交情更甚?”
便听得宁桓左右不是,只能含糊作答。
阮清听得呵呵直乐,这提个亲都到了互攀交情的地步了。
宁天歌提起裙摆,加快步子走入前厅,见冯兆昌与贺之敬两人虽面含微笑,看对方的眼神却象藏了银针,而宁桓则面色尴尬,面对两人的询问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天歌见过两位大人。”她几步上前,走到两人中间,分别朝两人笑着行了个礼,化解了宁桓的难题。
“侄女来了,快免礼快免礼。”冯兆昌立即站起虚虚一托,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神情就象看自家的闺女,越看越喜欢。
“歌儿啊,来来,到这边来坐。”贺之敬则直接将她往他旁边那张椅子上让,比冯兆昌更为热络,称呼更为亲昵,完全是以自家长辈自居。
冯兆昌笑容可掬,眼里却有一根银针咻地朝贺之敬射出。
宁天歌微微出汗,这侄女歌儿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愧为在官场中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再怎么端正严谨的人,为了更好的达到目的,这手段都是信手掂来啊。
“两位大人好啊。”完全被忽略的阮清未有半点失落,笑呵呵地向两人行礼。
“原来阮将军也在。”冯兆昌与贺之敬原本正要落座,一见到阮清,立即便迎了上来,将她奉至上宾一般往里让。
在宁天歌入狱期间,阮清不惜搭上父女的身家性命力保宁天歌,可见关系非同一般,若是愿意说句话,那必强过他们百倍。
阮清大大方方地在冯兆昌下首坐下,享受着寻常人得享受不到的高级别待遇,还不忘暗中朝宁天歌使个眼色。
宁天歌好气又好笑,转头看向宁桓,宁桓却回她一张苦兮兮的脸。
这冯兆昌与贺之敬都是他多年好友,得罪了谁都不是。
双手略略一拱,她正要说话,却见宁伯的儿子急匆匆地奔了进来,“老爷,陈侍郎来了。”
陈侍郎!
冯兆昌与贺之敬不约而同彼此对视了一眼,而阮清已笑得东倒西歪,勉强朝着宁桓抱拳道:“伯父啊,今儿个真是宁府的好日子,朝中的大人们都快聚齐了。”
“也许是因为阮将军在此,令宁府蓬荜生辉,故大人们才来也未定。”宁天歌凉凉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起身走到厅门口迎接。
但见陈同章一袭宝蓝色衣袍,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大步流星地在边走边擦汗的宁伯引领下往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一溜儿端着礼盘的仆从。
宁天歌不由汗了一汗。
人家两位老大人好歹还只是动动嘴皮子空着手来的,这陈同章倒好,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招摇过市,这是直接下聘礼还是什么意思?
“宁……”陈同章远远一见她,便扔下宁伯快步过来,只是在称呼上倒是卡住,不知该叫她什么好,而清秀白皙的脸也不知为何红了一红。
“陈大人。”宁天歌一拱手,将称呼这个问题带了过去,却没有请他进去,而是看着他身后疑惑道,“陈大人这是?”
陈同章回头一看,脸又红了一层,支支吾吾道:“我是来看望恩师的。”
“哦,原来如此。”宁天歌微微一笑,侧身让路,“陈大人请。”
陈同章轻轻吁了口气,头也不敢抬,从她身前走了进去,一揖到底,“学生见过恩师。”
“同章,快免礼。”宁桓上前将他双手托起,并将他带着空着的座位上,“来,坐。”
陈同章这才抬起头来,却意外地见到了几名与他一样的不速之客。
“冯,冯大人,贺大人,阮将军……”他顿时尴尬万分,分别拱手,“你们也在。”
“陈大人。”三人笑眯眯地起身回礼,眼睛却已瞟向门口处排成一排的仆从,确切地说,是落在他们手里那个盖着红绸子的托盘上。
陈同章下意识地就开口解释,拉着宁桓道:“恩师,这是学生带给您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你能来就好,还带东西做什么。”宁桓轻声责备。
“这是学生应该的。”陈同章略显腼腆地笑了笑。
“原来是送给宁公的啊。”阮清却恍然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聘礼呢。”
“阮将军!”宁天歌拉长了音调叫了一声。
阮清识趣地闭嘴,却一脸的兴味盎然,看着成为全场焦点的陈同章。
陈同章的脸一下子红透,眼睛里却有一种异常明亮的光亮,迟疑了一下,忽然朝宁桓又是一揖,“恩师,学生这次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好戏要开锣了。
阮清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几个字。
“有事就说吧。”宁桓明知他的来意,也只好顺着话接道。
“我说陈大人,现在宁公身为一介平民,能帮得了你什么?陈大人有什么难事,不如跟我老头子说吧,说不定能帮得上。”冯兆昌显露得难得的热心。
“或许老夫也能帮上一帮。”贺之敬此时与冯兆昌表现出难得可贵的默契。
年轻人脸皮子薄,尤其是陈同章,在这些老前辈面前,说不定不好意思开口,就把话给缩了回去。
陈同章果然为难地立在那里,就在阮清几乎要失望之时,他却似下了决心般,连脸上的红晕都慢慢退了下去,郑重地朝宁桓再次一揖,道:“恩师,学生这次来,确实如阮将军所言,是来向恩师求亲的。”
一言方出,厅中响起数人的咳嗽。
宁桓一生处事无数,鲜少碰到令他为难之事,此时却是真的为了难,只能把目光投向宁天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世人认为的常理,别人却不知,在这婚姻之事上,他从未想过要干涉。
“宁公,做买卖还讲究个先来后到,今日这事可是我最先提出来的,你可要先答应我。”咳嗽声毕,贺之敬站了出来。
“贺大人,婚姻大事又岂可与买卖相提并论?再说,放眼京都,谁规定了谁先上门提亲就必须将女儿先许给谁的?”冯兆昌立即反驳,“更何况,侄女只有一个,哪来的先答应后答应?只能答应一个!”
“宁公,那就答应我的。”贺之敬拉住宁桓一边袖子,“不管是论交情还是论八字,你都该把女儿许给我家枫儿。”
“我家城儿的八字与侄女也很配。”冯兆昌取出一张写明了自己家儿子生辰八字的纸条,“宁公啊,这给孩子做亲的事可不能马虎,不是说谁跟谁的交情好就可以的,关键还是要看孩子们的意思。”
“冯大人这话倒是说对了。”贺之敬冷笑一声,“不看父辈的交情,看孩子们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就来问问歌儿的意思,看她到底更喜欢谁。”
宁天歌在额头上蓄积了很久的一滴汗终于“嗒”地一声落下。
她连这两位口中的那两位公子的面都没见过,哪知道更喜欢谁?
而且,他们是怎么知道她的生辰八字的?
而一旁的陈同章已目瞪口呆——原来来提亲的并非他一个,而且来得比他还早!
“我说,两位大人,”宁天歌轻咳一声,面向望着她殷殷等待答案的冯兆昌与贺之敬,“两位的公子必然都是千里挑一的人物,只是天歌至今未曾与两位公子谋面,这喜欢不喜欢,或者更喜欢谁……实在不太好说。”
“这个还不容易!”冯兆昌把手伸进袖笼,刷地抽出一个画轴并迅速展开,“看,这就是我家城儿,一看便知与侄女多般配。”
“歌儿看看我家枫儿。”贺之敬亦同样取出一张画像,颇为自豪地说道,“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要学识有学识,最重要的是,我家枫儿对歌儿一见倾心,并向我保证,只娶歌儿一个,绝不三妻四妾!”
“贺大人,别以为就你儿子这样,我家城儿也一样跟我保证过。”冯兆昌不以为然的哼鼻,“再说,你说的这些身材样貌学识,我家城儿哪点比你们差?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里过之而无不及?”贺之敬一指戳在对方画像上,“你儿子虽然长得比我家枫儿高,可样貌有我家枫儿好?”
“样貌再好又怎样,学识有我家城儿高?”冯兆昌一把推开他的手。
眼看着这两位算得上德高望高的大人的言论已经上升为互相人身攻击的层面,阮清都微微张着嘴,不知该惊叹还是惊讶,而宁桓则摇头坐到一边,宁天歌只得出言阻止。
“两位大人,两位大人,你们先听我说。”她站在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挡住,防止两人若是一言不知大打出手,实在会影响他们辛苦竖立了几十年的光辉形象。
冯兆昌与贺之敬争得面红耳赤,朝对方哼了一声,扭头转向一边。
宁天歌心里叹了一口气,道:“蒙两位大人抬爱,天歌不甚感激。只是天歌暂时未有成婚的打算,而且也想在家侍奉家父几年,这结亲的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一听这话,两人急了。
“侄女啊,要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亲了。”冯兆昌语重心长地看着她,“如果你放心不下宁公,以后让宁公搬去一起住,还不是照样可以侍奉。”
“女孩子家面子薄,是不是被我们给吓着了?”贺之敬连忙安慰,“我们也不急着要你马上答复,画像留下,你慢慢看,等想好了再让宁公告诉我们,啊?”
陈同章也想上前说几句,又实在觉得插上话嘴,只得在一边干着急,只盼着宁天歌能看到他。
“冯大人,贺大人,陈大人,”宁天歌挨个给他们行了一礼,正色道,“天歌刚才所言确实是心中所想,五年之内,天歌不会谈婚论嫁。各位大人的心意天歌很感激,但还是请以后再说吧。”
五年?
在场之人呆了一呆。
不仅仅是提亲的这几人,包括阮清宁桓在内都是一怔。
五年,对于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子来说,怎么耽搁得起?
五年过后,大龄女子一个,谁还敢要?
“各位大人,你们且与我父亲再叙叙话,天歌先告退。”说罢,宁天歌便留下众人先行退了出来。
阮清一个激灵惊醒过来,连忙追了出去。
——
不出半日,宁大小姐五年之内不谈婚嫁的消息便传遍了京都,继前不久的惊涛骇浪之后,京都百姓又多了一个热门话题。
而次日,朝堂上却有大臣向皇帝提议,说安王年岁日长,至今未纳娶王妃,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不合皇家祖制,也不益于开枝散叶,还是早日册妃才好。
皇帝未明着表态,却说,册妃一事需从长计议,不过各位卿家家中有适婚小女的,可以跟安王多接触接触。
谁都知道,太子之位虽然一直悬空,但安王是最有可能继承王位之人,若是能入安王的眼,将来的前途甚至整个家族都可望兴盛。
因此,皇帝金口一开,满朝文武大臣不管官阶几品,只要家中有未婚女儿的,都想方设法地找各种借口往安王府里带,即使不够资格进不去安王府的,也会尽可能地与安王来个街头“偶遇”。
如此一来,京都空前热闹,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卖得脱销,而安王与宁大小姐之间的感情问题也成为百姓们最为关注和八卦的谈资。
连着数日,都听说有不少大臣的女儿已与安王见过面,而安王对此似乎并不反对,来一个招待一个,来两个招待一双,未有丝毫不悦之色,甚至还亲自送人家至门口,更是令待字闺中的少女们春心萌动,胆子也渐大了起来,走得越发勤快了。
阮清听到这些消息很是着急,天天在宁天歌耳边念叨,宁天歌每回都似笑非笑地听着,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起了真真正正的闺阁千金。
后来说得多了,宁天歌便嫌弃她,说她在京都待的时间也够久了,该回定边了。
阮清气得不轻。
一气宁天歌对此毫不上心,二气墨离自司徒景掀桌那日之后,便再也未上过宁府的门,象是把宁天歌给忘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十日后。
这日,朝中又有大臣向皇帝提议,说京都容貌才情出色的女子太多,安王恐怕会很难从中选择,不如举办一场选妃大赛,取得头名者,便可成为安王妃。
此提议一出,众大臣有人欢喜有人愁,安王微笑不语,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皇帝考虑了一下,许了。
于是,这场选妃大赛被安排在七日后。
看到有妞在评论区里替我可惜初选没有入围,我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初选已经结束了,为毛我总是比别人慢一拍…反省!
其实这是我能够预料的结果,当初也并不抱太大希望,除了一开始振臂呼吁了一下,后来就一直没再呼吁过,但是——我要在此真诚地感谢所有投票支持我的妞们,是你们让我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你们一直在默默地支持我。我很满足,真的,唯一担心的,是怕你们对这个结果感到失望。
还要对那些给我送月票,钻石,鲜花或打赏,以及支持正版订阅的妞们说声感谢,有你们在,再辛苦也是值得!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打算嫁给我么?
章节名:第二百四十四章 打算嫁给我么?
这一日,秋高气爽,连老天都似乎特别垂青于京都的女子,明媚的阳光下,各色明丽的女子自各种奢华的马车软桥中走下,如水般汇入安王府,参加京都最炙手可热的安王选妃大赛。
这是决定和改变一个女子命运的时刻,没有谁不卯着一股子劲儿,没有谁不想在大赛上一举夺魁,成为集荣耀权力于一身的安王妃。
“宁天歌,你快给我起来!”宁府,某处凉亭,阮清一把夺过宁天歌手里的茶盏,扯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拉起来。
“起来做什么?”宁天歌稳稳地坐在凳子上,继续喝她的茶。
“当然是去参加安王选妃。”阮清再度夺过她手中的茶盏,嗖地一下甩了出去,双手撑着石桌桌沿,俯身盯着宁天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选妃大赛都已经开始了,你再不去就晚了。”
“安王选妃与我有什么关系?”宁天歌抬眸,奇怪道。
“怎么没有关系?”阮清咄咄逼人,“安王都派人送了请贴来,就与你有关系。”
“这倒怪了。”宁天歌往后让了让,离她远了一些,“皇帝都规定了,这次参选的女子必须是朝中大臣或是有名望的富贾人家的未婚小姐方可,我一不算大臣之女,二不是富贾千金,去了不是瞎凑热闹么?”
“那些什么大臣富贾的算个屁!”阮清一拳捶在桌面上,眼冒火光,“先不说宁公原先是朝中人人景仰的宰相,便是你宁天歌,以你的名声与容貌便是那些什么千金小姐骑着马都赶不上,只有跟在后面吃灰的份,只要你去了,谁敢说不是?”
“阮大将军,请注意你的身份。”宁天歌正色道,“你是一军统帅,更是未出阁的姑娘,这出口便是屁不屁的,成何体统?”
“你不要岔开话题……”
“对了,说起这未出阁的姑娘,你阮大将军不就符合这选妃的条件么?”宁天歌象是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看,你出身将门,父亲是镇守一方的大帅,你自己也是统兵大将军,更是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去参加选妃再合适不过了。”
“宁天歌,你!”阮清使劲按捺住一拳伸过去的冲动,恨得牙痒,偏对面那个女人一脸笑眯眯地样子,让她这把火想撒都撒不出。
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石凳,她双手叉腰盯着亭子外的一棵树,半天,气总算慢慢平了下来。
“你说得对。”她突然朝宁天歌笑了笑,“那些不入流的女子都能去,我这么好条件的若不去,不是白白浪费了么。”
宁天歌挑了挑眉,这女人,笑得这么诡异做什么?
未等她开口,阮清已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远远有一句话传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
安王府门前车水马龙,除了人还可以勉强通过这外,拥挤得再也插不进一顶轿子或马车。
当然,有些人出行,从来就不需要这些。
阮清英姿飒爽地下了马,将缰绳随手扔给门口维持秩序疏通道路的安王府管事,便直冲大门。
“站住!”门口的侍卫看她眼生,将她拦下,“今日安王府内举行选妃大赛,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闲杂人等?”阮清抓着马鞭慢慢缠在手上,扯起唇角笑了笑,“我若是闲杂人等,那里面那些参加比试的,连闲杂人等都算不上!”
一听她这口气,再看她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势,侍卫们不敢小看,当即一人谨慎问道:“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
哪家?
阮清双臂环胸,手指轻敲着手臂,风轻云淡地问:“阮烈大都督听说过么?”
侍卫眼神一紧,这位莫不是……
“阮清大将军听说过么?”
刷地往后一退,侍卫已大致猜到,不,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是谁。
“您是阮将军?”众侍卫一问出口,见阮清只笑不答,当即便恭恭敬敬地抱拳向她行了一礼。
这个大人物,与他们的主子关系亦非同一般,他们早有心一见,却一直没有机会,未想今日这种情况下见着了。
“先前多有不敬,还望将军海涵。”当先一人立即赔了礼,之后不是很确定地问道,“不知阮将军此次为何事而来?是来找我们主子,还是……”
“不是说选妃么?”阮清眉梢一挑,“当然是为选妃而来。”
侍卫们都不约而同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面面相觑。
“怎么,有何不妥?”
“不是不是。”他们连忙摆手,迟疑道,“只是看将军的打扮……”
话说了半句,便再也说不下去。
“我觉得,我这身打扮挺好。”阮清毫不在意一笑,推开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她当然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那些来参选的女子哪个不是挖空了心思将自己打扮得胜牡丹赛芙蓉,谁会象她这般,脸上半点粉黛不施,头上一个首饰不戴,衣服也是寻常的窄袖罗裙,丢到那些花蝴蝶般的女人堆里,铁定发现不了。
问了一个婢女,得知比赛的地点设在安王府花厅,阮清一路大步走入,完全没有千金小姐该有的弱柳扶风,步子走得呼呼有声,引得他人纷纷侧目。
算算时间,她迟到了一个多时辰,这比赛估计都比得差不多了。
待她进了花厅,果然比赛已接近了尾声,头三名已经角出,礼部尚书贺之敬正准备宣布名单,到时只待安王首肯就可以分别成为安王妃与安王侧妃。
得中前三甲者,喜不自禁自不必说,而落选者,失落之余则频频向安王投以秋波,以待得到安王青睐,做个侍妾也好过寻常人家的正室百倍。
坐在旁边观看比试并任评判的那些五品以上官员,只要有女儿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