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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诱妃入帐第79部分阅读

    力再强,与东陵桑月的四十万兵力的悬殊是事实,换作其他人,早已急得跳脚。

    洗漱完毕,婢女们捧上早点,宁天歌刚拿起筷子,忽闻又有脚步声进院,这次来者人数更多,至少不下五六人。

    简晏脸色一沉。

    “主上!”驻守同州的大将军率着几名副将立在门外,面有急色。

    “何事?”简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禀主上,今晨不知是何处的兵马,同时破了好几处城外的布防,并将其他重要布防点都掣肘住。”大将军抹了把汗,道,“据报,此时尚有几路兵马正朝同州压近,现在威虎营被调离同州,城外布防点又不可用,那几路兵马无人拦阻,恐怕已快到城下了。”

    “什么!”简晏一掌击在门框上,怒意立现。

    同州城由他亲自布防,兵力布防图更是少数几人见过,除了大将军与吴将军外,谁也不清楚同州城的兵力到底如何布防,何处实何处虚,何处重何处轻,对方竟然将他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何人所为?

    他身边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铁血忠心,绝不可能私通外敌。

    除非……

    他蓦然转身,看向正在慢悠悠吃着早点的宁天歌,眸光凛冽,隐现杀机。

    宁天歌感受到身上灼灼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象无事人般又低下头去,专心地吃着眼前的桂花糕。

    简晏不自觉地捏紧拳头,要说是她,似乎也没这个可能。

    “来人,将她绑了!”

    ——

    天色阴沉,无端地起了大风,宁天歌双手反缚,立于同州城楼最高处,纤细的身姿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风吹下去。

    四周无遮无拦,狂风肆意袭人而来,将裙摆高高扬起,和着一头黑发在风中飞舞,在这个同州城最高的城楼上,苍灰的天际下,在一众黑甲士兵之中,成为唯一鲜活的画面。

    城楼下,城门外,数万甲胄鲜明的兵马列成三大方阵,神情肃穆,人虽众,却鸦雀无声,只闻旗帜在风中鼓荡的猎猎之声。

    三大方阵前,都有一名主帅驻马在前,每一人都为她最为熟知之人,尤其是中间那一个。

    在他身后,一列杏黄旗帜迎风招展,上写斗大黑字,“安”!

    此时,他正微微仰头朝她看来,唇边笑意浅浅,面容俊雅,身材颀长,一袭碧色锦袍玉兰轻舞,墨绿色洒金披风在身后随风翻卷,唯有一双镜湖般的双眸静然无波,如碧水清光,无限风华隽永。

    任身后铁骨铮铮万千,他依旧清雅高洁如玉兰,傲立于铁血雄兵阵前,仿佛他就是操控天下命盘的那个人,指尖轻轻掂起一枚棋子,在落子之时,便令天下风云变幻,棋盘格局立变,输赢顿见分晓。

    她微微一笑,他就是那样出众的一个人,即使在万人之中,亦可一眼便将其认出,永不会被人夺去风采。

    哪怕在他的左侧,光鲜亮丽光彩夺目如司徒景。

    在这平常又不寻常的日子里,这世上最为出色的几名男子齐聚此地,或将展开生死对决,而究其原因,或许可以说是为了国家利益与恩怨,实际上,真正影响了这天下风云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此时立于城楼上的女子。

    她的身边,站着西宛最高权力的拥有者,也就是君主,简晏。

    他一手紧抓着女子的手臂,面容坚毅,眸光如刀,面色如罩寒霜,唇角紧抿似薄刃,冷眼看着下面队列整齐的数万雄兵,确切地说,是看墨离。

    这是他与墨离的第二次相见。

    第一次见面,便是在战场上刀剑相向。

    这一次,亦是如此。

    似乎他们二人是天生的宿敌,要么不见,一见便成仇。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城楼上的女子。

    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但这一点相较于她的容貌与气度来说,显得微不足道。

    从来不知道,折服这个词还可以用在女人身上。

    长得好看的女子很多,但要象她这样绝美的却少之又少,而能在刀枪林立的困境之中,面对数万铁甲铮铮的军队而面不改色的绝色女子,更是绝无仅有。

    而她,从容淡定的清浅笑容几乎融化了刀锋上的冰冷锋芒,而她挺拔的脊背更似不折不屈的青莲。

    小离离华丽丽地出场~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或者,拿你的人头

    章节名:第二百三十七章 或者,拿你的人头

    “简晏,放了她!”司徒景当先仰头喊道,“拿一个女人当人质,算什么本事!”

    “战场之上,你们既不讲究手段,我又何必讲究!”简晏冷哼一声,将宁天歌往前推了一步,抵在城楼边沿,朝墨离说道,“安王,听闻你与你那主簿宁天歌向来感情笃厚,情深意长,如今她的命就在我手里,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原本肃静的列阵顿起风浪。

    司徒景身后的北昭军队尚好些,基本没什么反应,阮清从定边带过来的东陵军对宁天歌了解的也不多,但是墨离身后的那些人,却满脸震惊之色,不敢相信地看着上面那名女子。

    从东陵一直相随的三百侍卫,跟着宁天歌夜袭西宛大营火烧粮草驱赶战马一同浴血杀出重围又共历生死的陈言等十多人,还有成千上万的东陵将士,皆惊诧于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现了幻听。

    怎么可能,明明是个男子,明明是宁相府的大公子!

    尤其是与宁天歌接触最多的三百侍卫与陈言等人,更是难以置信。

    令许多男子都难以望其项背的,竟是名女子!

    “一定是使诈!”胡禄突然大声说道,“宁大人怎么可能是个女子,一定是他们使诈!”

    “对,他们这是想要动摇我们的军心!”牛大旺立即举枪喊道。

    一时间,下面呼喊声响成一片,尤其是与宁天歌经历了生死的那些人,谁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安王的默认又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还能怎么看,放人!”站在墨离身后的墨迹却不能忍受简晏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自家主子说话,蓦然跳将出来。

    “放人!”更为响亮,更为整齐划一的声音盖过了前面的杂乱,上万将士同时高声呼喝,声势震天。

    “放人!”墨离右侧的阮清一举手中长枪,英姿飒爽,巾帼本色不让须眉分毫,后面万人齐声跟随。

    “放人!”司徒景轻轻一抬手臂,身后便是地动山摇般的呐喊,手中长枪齐齐顿地,扬起尘土漫天。

    数万人齐声高喝,响彻在同州城门外,声音震人耳鼓,天地为之变色,城内百姓面色仓惶,气血翻涌,齐齐奔向街头,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君主。

    在他们心中,君主即是他们的神,只要他们的神在,他们的城便不会被破。

    “呵,我倒是小瞧了你。”简晏望着城下,一声冷笑。

    他确实未料到,宁天歌的影响力居然大到如此,这样说来,他擒了她,那就是对了。

    宁天歌未语,她的眸光在底下一一掠过,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脸孔,都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今日情形,她将铭记在心,永生不忘。

    墨离抬手一竖,身后高呼立止,数万双眼睛都屏气凝神地望着这个修长清雅的背影,等待着他的一声令下。

    唇边笑意微展,他眸光淡淡,“君上,同州兵力布防皆为我所掌握,两大军机重地被破,八处布防被我所制,同州已轻易可破,难道君上觉得还可与我谈条件不成?”

    “宁天歌被我所擒,你说我能不能与你谈条件?”简晏傲然挺立于城楼上,并不因眼下形势的不利而有失气度,只是他眸中却有阴戾之色,“安王,你为何对同州兵力布防这般清楚,到底是谁透露于你?”

    “这个君上无需知道。”墨离风仪俊雅地一笑,“只要君上放了宁天歌,我自会命三军退后,放弃攻城,并命前方大军停止作战,与君上签订休战协议。”

    “为了一名女子,安王竟然值得放弃这攻城掠地的好机会,可见安王宠爱主簿的传言果然非假。”简晏不乏讥讽之色,“可安王又拿什么取信于我?”

    “君上又希望我拿什么取信于你?”墨离反问。

    “或者,拿你的人头。”简晏冷冷看着他。

    三军哗然,群情激愤。

    “他娘的,老子先要了你的人头!”墨迹怒发冲冠,铮地拔剑。

    城墙上,刷地一声,黑压压一片弓箭手搭箭拉弦,齐齐对准墨离。

    气氛瞬间紧绷,数万将士齐喝一声,临阵助威,更有弓箭手急奔上前,围在墨离身前,曲膝弯弓,箭尖对准城楼上的简晏。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墨离微笑不改,徐声问道:“此时此境君上还想着要我的人头,又不知君上想凭什么来取?莫非是在等你的四十万大军?”

    简晏眸色一沉。

    他怎会知道这四十万援军?

    “我倒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墨离缓缓抚着马鬃,语声听起来颇为惋惜,“听说距同州一日行程之外,有一支大军昨晚突发水土不服之症,近几日恐怕无法到达此地了。”

    “什么?”一旁的大将军不可置信地低呼。

    简晏一把抓住城楼栏杆,手背青筋突起,用力地盯着他。

    墨离见此安慰,“君上放心,也就是上吐下泻全身乏力,不会有性命之忧,只不过日之内无法行走,更不能提枪上阵罢了。”

    “是你做的手脚!”简晏已怒声道。

    墨离一笑,“我只是好心告诉君上这个消息,至于君上要怎么理解,那我也无法左右。”

    怒意如草原之火迅速蔓延,简晏紧抿着唇盯着下面的墨离,一时胸口急速起伏。

    到底是他棋输一着?

    对方不仅将他的每一步棋都算得精准无异,且到处伏下了杀招,断他前后生机,更是动摇了守城将士的军心,如果说他至今未逢敌手,墨离便是他最大的敌手。

    可墨离再怎样天纵英才,又怎可能将他的底细摸得如此丝毫不差?

    “君上,其实你放了我对谁都好。”一直未曾开口的宁天歌淡淡说道,“安王提出的交换条件对你最为有利,不必折损一兵一将便可将这场战事平息,何乐而不为?”

    简晏陡然回过头来,寒意凛冽,绞着她的眸光似要将她刀刀凌迟,许久,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不是你?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当真是你?”简晏拧起眉头,似不敢相信,将她猛地拉至胸前,用力之大几乎将她的手臂捏断,“为什么?我待你不够好?兵力布防图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好?或许。

    对于简晏来说,能够将她从牢中放出来,并好吃好喝的待她,这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待遇。

    所以,在他的认为里,她就必须回应这种好,死心塌地地回报他。

    “我是东陵人,并且,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战争。”她淡然地陈述事实,“至于兵力布防图,在军机楼时我便知道那份完整的是假的,当时带在身上,不过是为了蒙蔽于你。假图下的暗层有半份真的兵力布防图,另半份则是在你房内,我将它们记在心中,再绘制出来由司徒景带走,就这样。”

    “你!”简晏饱满的额头青筋微跳,牙齿紧咬,“你当初故意被我抓到,就是为了找那半份真的兵力布防图?”

    宁天歌抿唇,沉默。

    简晏眼泛红丝,紧盯着她绝色的面容,“你果然一心为安王打算,连命都不顾。”

    就是这个女人,令他这个眼高于顶,从不将女人放在心上的人终于第一次有了不同的心绪,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倾城之颜,更因为她身上有太多寻常女子没有的东西,那些东西深深吸引了他,虽然他极为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动心。

    可终究男权至上的观念根深蒂固,对女人的轻视也不是一天两天,导致他忽略了她的心智与才能,以为她失去了武力,便成了他笼中的鸟,再能折腾,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今日,她再一次令他措手不及。

    他竟然轻信她至此。

    心中怒火炽烈燃烧,他猛然低下头,对准她的双唇便吻了下去。

    动作快如闪电,蕴积着巨大的怒意。

    宁天歌头一偏。

    就在他双唇即将吻上她的那一刻,她的脸及时偏过并往后一仰,他的唇便落在她修长的颈上。

    此景发生太过突然,剑拔弩张的双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会做出这番举动,墨离镜眸中寒光一烁,双眸微微眯起,而司徒景已跳起,扬声大骂简晏无耻。

    简晏一手抓住宁天歌胳膊,一手牢牢地扣住她后腰,吻在她颈上的唇并未放开,反而下了狠劲,紧紧地咬住她雪白的肌肤,似乎要将她的血管咬破。

    宁天歌眸光冷淡,不动也不挣扎,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直到口中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眸光凝着雪色颈项上那个鲜明的赤红印迹,薄唇渐渐勾勒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当着这数万人面前,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迹。

    底下已是愤然一片,陈言满脸通红,并非因为羞赧,而是强烈的愤怒,其他人亦纷纷要求攻城。 在他们心目中,宁天歌占据着特别的位置,是特别的存在,他们敬她,爱戴她,岂能容忍别人如此辱没她。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城墙下,一只浑身沾满了污泥的狐狸正费力地拖着一只口袋往台阶上挪。

    屁股高蹶,四肢发力,牙齿咬着那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用一块块破布拼接起来脏得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布口袋,小眼因用力而圆睁,沉默而坚持,一步一步倒退着往上。

    仿佛有着心灵感应,宁天歌眼眸一转,瞥向足有百步的石阶处,看到了身子滚圆毛发脏黑的四喜。

    一向爱惜自己那身长毛的四喜,在跟了冉忻尘之后染上洁癖的四喜,此时毫不顾惜地任及地的长毛拖过石阶,沾上尘土,挑食爱干净的嘴还咬着那个怀疑是否发臭的口袋,执着地往上退着。

    随着它不断往上,注意到它的人越来越多,连远处观望的百姓也见到这一幕奇怪的景象,全都将视线集中在它身上,不明白它是在干什么。

    城外之人见到上面似乎有些异样,也渐渐平息下来,观望着上方,却不敢放松警惕。

    但见四喜终于将口袋拖上了城墙,兵士们想将它赶下去,却因主上的沉默而不敢动作。

    简晏看了眼宁天歌。

    宁天歌只看着四喜。

    四喜则松开牙齿,喘着粗气朝她蹦了两下,象是很高兴在此见到她,之后,黑亮的小眼睛又滴溜溜地在简晏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咧了咧嘴。

    这嘴咧得着实诡异,见到的士兵无不打了个激灵。

    简晏沉了眼眸,抬手就要示意将它赶下去。

    却见四喜象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立即低头咬住口袋一角用力一撕,然后退开两步……

    倾刻间,无数虫蚁从那缺口中蜂拥而出,迅速在城墙上展扇形铺展开来,呈高度密集之势朝各士兵脚下涌去。

    “这是哪来的虫子!”再怎样硬挺的汉子见着这种密密麻麻的万虫阵也会头皮发麻,失声惊叫。

    眼睁睁地看着虫子顺着靴子裤子爬了上来,却在简晏冰冷的注视下,无一人敢动,敢躲。

    而不断从口袋中涌出的虫子已顺着城墙朝城楼之边爬来,很快便到了简晏与宁天歌跟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踩!”大将军见状,连忙命旁边那些士兵踩死靠近简晏的虫子。

    宁天歌的眸光却落在这些虫子上,有些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上去就有毒的就不说了,象蜈蚣这样的也不说了,可怎么还有蟑螂,蝈蝈?还有那些蚯蚓是怎么回事?

    敢情这不管有毒的还是没毒的,只要是同州城内的虫子,都让这狐狸给搜罗了来。

    “嗷——”四喜兴奋得引颈狼嚎。

    它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口袋拖上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制造“惊喜”,让他们无法预知是什么,才能避之不及。

    主人说过,有仇不报非君子。

    它是只好狐狸,当然要遵从主人的意见。

    虫子们更为卖力,张嘴就往士兵们身上咬,士兵们被咬得呲牙咧嘴,哪里还忍得住,那些有毒的咬下之后更是很快便肿起一大片,更有甚者当场昏厥。

    城外的人远远地听着上面的动静,不免纳闷,虫子?

    只有知道四喜底细的墨离与墨迹阿雪,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墨迹嘿嘿地笑得合不拢嘴,改明儿他一定要亲自捉只鸡讨好讨好这只狐狸,太解气了。

    “点火!”城楼上,简晏沉着脸下令。

    城墙上都备有淋了桐油的火把,闻言立即明白了主上的意思,当即有人点起数十个火把,驱赶焚烧满地的虫子。

    再毒的虫子也怕火,火焰到处,虫子无不四散逃窜。

    四喜小眼一瞪,绷直四条小短腿便“嗷嗷”了两声,非但将虫子都召唤了回来,还愣是没一只敢逃的。

    简晏黑了脸,“抓住它!”

    无数士兵扑了过去。

    四喜一见情形不对,后肢蓦然发力,往上一纵,便顺着城楼连跃几次,跃到了城楼楼顶。

    “将这狐狸给我射下来!”简晏已然被触怒。

    弓箭手立即转了方向,对准楼顶上的四喜。

    四喜原本处于极度兴奋之中,见到下面的人要杀它,也顿时被激起怒意,纵身跃下掩身于一片隐蔽之处,气沉丹田,凝气于胸,仰天长啸一声,“嗷——”

    不同于狼,不同于虎,也不同于狮,但却比任何一种野兽的声音更有震慑的力量,有着与它身子截然不同的雄厚,透风而过,直抵心底。

    不论是城内还是城外,除了少数功力深厚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捂着胸口,只觉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虫子都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地上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有细细的黑色固体状的东西从虫子身上掉下来,却是虫子的排泄物。

    那是被吓的。

    谁都不敢相信这声吼叫是从那只狐狸身上发出,谁都没明白它这一声吼叫里的真正含义,只以为它只是单纯的因为愤怒而宣泄,除了城楼上的宁天歌与城下的墨离。

    短暂的静默之后,在人们还未回过神来之际,忽见远处各个路口街角都有黑乎乎的东西朝这边快速奔来,起先还看不出是什么,待到的近了,便听尖叫声此起彼伏,“老鼠!”

    没错,老鼠。

    无法用数目来估计的老鼠象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个头大的足可比海碗,小的则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通体灰黑,尾巴长长,奔窜于任何可见的地面,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朝这边疯狂涌过来。

    聚集在街道上的百姓乱作一团。

    俗话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可此时,虽然人人喊打,却心有余而胆不足,见着这铺天盖地狂奔而来的老鼠,无不手脚发软,心跳加速,谁也不敢真正下手,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逃向自己家中。

    所谓的抱头鼠窜,也不过如此。

    然而,噩梦却远没有结束。

    在他们还未打开屋门时,便见无数只硕大的老鼠翻墙越脊,从自个儿家中窜出,汇入汪洋大军中,便再也没有勇气开门,无力地靠在门框处,看着一只只老鼠从头顶上跳落,跳落……

    而真正面临这场灾难的,却是城墙上的守军。

    本来对准四喜的弓箭早已转了方向,纷纷射向地面,数以千计的老鼠中箭而亡倒在血泊中,老鼠却前赴后继,根本射杀不完。

    而这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更是刺激了这些老鼠的感观,激发了它们体内深藏的凶残本性,敏捷无比地从台阶或墙壁爬上来,见人就咬,咬住便不放,一扯便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

    老鼠无毒,却也有致命的细菌,虽一时体现不出来,但被这么疯狂地咬上几口,任谁也吃不消。

    而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中,原来那些被吓坏的虫子也跟着凑热闹,纷纷见缝就钻,钻进去就咬,怎么拍打都不出来。

    城墙上嚎叫声不断,谁也顾不得简晏平日严明的军纪,忙着与这些老鼠虫子作战。

    再没有人小看这些微不足道的生命,平时谁也不将它们放在眼里,此时才知道,这些东西比人更可怕。

    城下的数万人面露不忍之色。

    从他们的角度看上去,虫子是看不清的,但爬上墙头的那些老鼠却看得分明,若是被这么多老鼠爬在身上咬那么几口……

    无人敢想,那滋味肯定比被人砍了一刀还难熬。

    “啧啧,真可怜。”司徒景嘴里表示着同情,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墨迹不停地嘶嘶吸着凉气,表情相当痛苦——他决定,再也不跟那只狐狸斗气了。

    墨离似乎并未看到城墙上的惨景,眼眸只凝着城楼上的女子,才数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

    “叫那狐狸把这些东西都赶回去!”简晏脸色铁青,抬脚踹飞一只大鼠,转身对宁天歌说道。

    宁天歌凝眉望着痛苦不堪的士兵们,道:“安王的条件,你可想好?”

    他眉宇紧锁,缓缓道:“我平生最恨别人威胁我。”

    “既然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子民,我又何必在乎。”她瞥他一眼,转身面对城外,“究竟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万千百姓将士的性命重要?你当真要为了一己之私,于他们不顾?”

    “一己之私?”他沉冷地望着她,“若非为了让我的子民能有更好的日子,我又怎会发动这场战争,又怎会陷入如今这番局面!”

    “那你如今可愿休战?”她转头看他,容颜胜雪,黑发飞扬,“如若再战,你的六十万大军将全军覆没,同州城破,西宛东部被撕开缺口,完整稳定的局面将岌岌可危,百姓流离,烽火连天,更甚者,西宛或将向东陵俯首称臣,难道这样的结果,是你想看到的?”

    简晏越听脸色越黑,待她说完,沉声道:“你怎知东陵就能破我同州?六十万大军即便覆没,我尚有八十万主力驻守各方,到时岂会坐视西宛被他国侵入,我又怎会允许这样的结果出现!”

    “那你的初衷呢?”她漆黑的眼眸清冷如水,“你若不休战,将会离你的初衷越来越远,百姓的日子将会苦不堪言,你这样的君主又怎能让万民归心?”

    简晏握紧双拳,薄唇紧抿成一线。

    “你看看你身后,听听你那些士兵的惨叫。”她缓声说道,“他们的命,此刻就掌握在你手里。”

    他默然,负手立于城楼边仰望天际,天色灰暗,一只苍鹰从空中掠过,发出一声嘹亮却苍凉的长鸣,犹如他此刻心境。

    片刻,他声音低沉暗哑,“好,我愿意休战。”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他没我好看

    章节名:第二百三十八章 他没我好看

    如来时一般,所有的老鼠与虫子都如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地上堆满了鼠虫的尸体,还是被咬伤呻吟的士兵,几乎就要以为刚才是一场幻觉。

    四喜昂首挺胸走到宁天歌身边,仿佛凯旋而归的将军。

    宁天歌赏给它一个赞扬的笑容,对一直盯着四喜的简晏问道:“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该放了我,并打开城门让安王入城,与你签订休战协议?”

    他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眸光黑黯,落在她颈项一侧的那抹赤红上,突然欺近她身边,沉声道:“我愿意休战,但有件事我改变了主意……我要你留下。”

    她面色一冷,“你这是反悔。”

    “不管是不是反悔,我都不能放你走。”他转身,望着那片惨不忍睹的“战场”,几名被老鼠咬断了喉管的士兵正被人抬走,“若非因为你,我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因此,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抿唇,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确实因她而起,但以少数人的性命换取更多人的性命,她并不认为她有做错。

    “不放我走,你以为城下那些人会罢休?”

    简晏眸光不变,淡声道:“那便……战吧。”

    还是要战……

    宁天歌扯了下嘴角,“简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大丈夫,敢做敢为敢当,但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了你……你不过是一个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他霍然转身,冷冽之气自体内骤然向外散发。

    四喜感觉到这份冷意,立即四脚抓地,屁股往后蓄力,全身毛发鼓飞而起,戒备地盯着他,嗓子里发出“噜噜”的威胁之声。

    她勾了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绽放在雪莲般的容颜上。

    “你以为,没有解药,我便对你无可奈何了么?”她摇了摇头,“你错了。”

    简晏眸光一紧,立即上前一步想要抓她手臂。

    她蓦然往城楼边沿一退,满头青丝在风中乱舞,她看着他的眼眸,淡淡声音散落在风中,刺痛了他的耳膜,“简晏,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时,不再是此情此景。”

    雪白裙摆如莲花般在空中盛开,层层叠叠地随风翻飞,那个清丽得让人几乎不敢逼视的女子仰面倒下城楼,黑发向上飞舞,挡住了她大半雪颜,那双漆黑如曜石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如海里的星子渐渐沉没。

    他猛地扑出去,一手撑住楼沿,一手用力向下伸着,企图抓住她,掌心中却只有一片裙裾飞快滑过,待要抓紧,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股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地从左侧胸口蔓延开来,痛得让他无法承受。

    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面容,他撑着楼沿的手慢慢抚向胸口,紧紧按住,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让自己心痛到了极致,仿佛一件极为珍爱的东西,从此在生命中消失,再也不会属于自己。

    而另一只手,却始终往下伸着,即使明知什么都抓不住,可还是那样固执地伸着,伸着……仿佛只要他不放弃,就有可能抓住些什么。

    哪怕,留有她体香的空气,也好。

    城墙下,两道身影如烟般往上升起,一碧色,一五彩,都是那样的快,几乎是不分先后。

    然终究那碧色更快了一分,伸手将空中的女子揽入怀中,一个旋身之后便稳稳坐回马背,象呵护稀世珍宝一般将她紧紧地抱住,再也不肯放手。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眼眸却始终停留在城楼上的那个男子身上,他眸中的痛意深沉得让人无法直视,即便相距如此遥远,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得到,而那个伸手抓向她的姿势将永远定格在她记忆里,一辈子都难以磨灭。

    早在他把她放出大牢的那一天,她便用四喜的血解去了身上的毒,他却一直不知。

    四喜也跟着跳了下来,这么高的城楼对它来说似乎障碍并不大,轻盈盈地落地之后就势一滚,便稳当当地站起来,毫发无伤。

    墨迹立即殷勤地上前替它掸身上的泥土。

    阿雪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不许再看了。”一双细腻微凉的手覆住了她的眼眸,透着霸道,声音里又似乎带着些酸,“他没我长得好看。”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扫过他的掌心,感觉到他手掌微微一缩,便缓缓地笑了。

    “还敢笑!”他突然有些咬牙切齿,放下手,见到她眼里的笑意,镜眸中顿起层层波涛。

    她依旧微微笑着,看着他明显瘦了的脸,还有满眼的红丝,看起来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好,不知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其实,她并不想在此情形下与他相见,更不想两人如此亲密……不合适。

    “以后不许再私自行动,更不许离开我半步!”他的告诫低低地响在耳边,似乎这句话已在他心中酝酿了很久。

    她轻轻一笑,刻意忽略他眼里的灼热与恼怒,“墨离,你比我爹还象爹。”

    他眼眸一瞪,他说着正经的,她却说出这样的玩笑话来,实在恨得想狠狠惩罚她一番,然而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那气便象突然被戳破了一般,扑地一下消失无踪,唇角便再也绷不住地勾起。

    眸光一垂,落在她的颈侧,柔腻若光的肌肤上,那抹赤色尤其醒目,上面还有未及消褪的两个齿印,有血珠在上面凝结,饱满如鲜艳的珊瑚珠子。

    城墙上的那一幕倏地从眼前闪过,他眸光一深,或许,他不该提出休战。

    她垂眸笑了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事情,没有一个男人会不介意。

    忽地一声风响,眼前忽然一暗,一件披风裹住了她与他,与此同时,一张温软的唇已迅速压下,强硬地挤压着她的唇,想要将它撬开。

    她眉尖一蹙,紧抿住双唇,任他再迫切再霸道,也不肯松口。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举动?

    身后两边是数万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城墙上还有简晏与那么多西宛将士看着,他这是在做什么?想要宣布他的所有权?

    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的双臂却似铁铸般困着她,让她动弹不得,而她的双手还被绳索捆着,更是无从着力。

    外面静得连丝风声都听不到,她可以想象此时城上城下数万人是什么表情,心里又会作怎样的猜测。

    以往都道安王有断袖之癖,甚爱她这个主簿,但毕竟只限于传闻,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他们亲热,如今这光下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一见面就上演这种小别胜新婚的戏码,真正将传闻落了实。

    若换作以前,她可以无所谓,可现在……

    她又怎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鼻息里全是满满的兰香,男人也不着恼,放轻了力道,改为轻轻柔柔地啃咬,只低声道:“你若不肯张嘴,我便一直这样亲吻下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直至你张嘴为止。你不怕被他们一直看着,我也不会介意。”

    “你明知道……”她不免有气,他明知道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嘴一张,灵活的舌已趁机钻了进去,伴着一声低笑,恣意地在她嘴里为所欲为。

    她气极,原先的冷静一去不复返,真想一口咬下去将他舌头咬断算了,可到底舍不得。

    况且,他不顾及她的面子,她却要顾及他的面子。

    他亲吻的技巧似乎又更上层楼,在这种情况下都令她有点魂思神游,紧绷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她心里叹息,只得随他,心里昏昏沉沉地在想,等这吻结束,她该如何面对天下?

    无颜了。

    脚上被什么拍了拍,见她没有反应,便有一个物体抓着她的裙摆慢慢往上爬,爬至腿上,钻入披风,拱入她怀中……

    一拱,拱不进。

    再拱,还是拱不进。

    她的胸口与碧衣哥哥紧密相贴,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隙可容任何物体钻入,它却不懂,呜呜地拍着她的腿,不屈不挠地坚决继续拱。

    这是专属它的怀抱,怎么能让别人给占了。

    “唔……”她轻轻地发出声音,示意男人停止。

    再这样下去,她的脸还要不要?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低声道:“等没人的时候再继续。”

    她嘴角一抽,无视。

    眼前复又一亮,披风被掀开,新鲜空气混着无数热辣辣的眼神扑面而来,她第一次觉得面对这么多人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轻咳一声,她面无表情地抱起四喜,只当刚才之事没有发生,旁边与头顶却各有一道目光带着几万伏的电压瞪视着她。

    不用看,她也知道头顶那道目光肯定是简晏无疑,而旁边那个……

    明知道是谁,但还是抬起了头。

    司徒景一张粉面煞白,长眸却灼灼地盯着她,见她看过来,他傲然一笑,对墨离说道:“安王,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说明什么,七妹与我有婚约,我是不会就此罢手。”

    “对对,小夫人与我们爷有婚约。”本以为毫无指望的大勇几个,立即咧开了嘴。

    婚约?宁天歌木然,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子虚乌有的婚约。

    转过头,却见另一边有人朝她意味深长地笑。

    阮清。

    宁天歌没好声气的瞪她一眼,开始头疼,上次领教的八卦精神她可还记得清楚。

    “但不知这婚约以何为凭?可有媒妁之言?”墨离不急不徐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司徒景一时语滞。

    阮清策马走了过来,“两位,可否先解决眼前的要事,再来讨论有关婚约的问题?”

    ——

    简晏最终在同州城门口与墨离签下了休战协议,并由司徒景作见证人,如有任何一方违反协议,必将受到其他两国联合反击。

    宁天歌没有过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