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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诱妃入帐第49部分阅读

    底发生了何事。

    眼睁睁地看着那左右庭杖接连不断地打在那人身上,耳边一声声闷响仿佛直接敲打在心头,在场的太监宫婢无不骇得面无人色。

    明亮灯光照射在阶下的行刑场面,地上一滩猩红,而凳上那人的衣衫已被血染透,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过。

    应该是被堵了嘴。

    宫人被处罚,这种事在皇宫内屡见不鲜,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而眼前这人,却连计数的太监都没有,就只有两个执行太监在机械地一下接一下地击打,分明就是要活活打死为止。

    皇帝叫他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着这一幕!

    地上那滩猩红渐渐洇开,刑凳上那人再无声响发出,身子如一堆烂泥一般软趴在凳子上,显然已经咽了气。

    旁边一名太监神色木然,尖细着声音喊了一声“停”,两名执行太监停了手退至一边,那名太监上前抬起凳上那人的脸,将手指放到他鼻下一探,朝旁边候着的太监挥了挥手,立即有两人上来,将凳上那堆烂泥拖走。

    深红的血迹拖了一路,一直延伸到漆黑的尽头,殿内众人已惊惧得连呼吸都已闻不到。

    就在受刑之人被抬起脸之时,虽然凌乱的头发遮去大半张脸,但他们依旧看得清楚,正是在御前奉了十六年茶的贾公公。

    贾公公入宫多年,做事谨慎从不出错,深得皇帝信任,今日到底因为何事而落得如此下场?

    就连他都难逃一死的命运,那么他们……

    殿外十多名太监无声地忙碌着,撤去刑凳,洒上清水,迅速冲去地上血迹,深红的血水渐渐稀释,变成淡红色,直至再也看不到任何颜色。

    除了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刚才那一场酷刑已不见半点痕迹,仿佛那不过是一个梦,一个残酷悲惨的梦。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上。

    有胆小的宫婢已呜咽出声,又拼命将牙关紧紧咬住,硬是不敢将那呜咽泄漏出来,逼在嗓子里上下滚动。

    人命太贱,尤其是宫里的下人,人命更如蝼蚁,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付出半点同情。

    有脚步声响起,缓慢,平稳,有度,从里往外踱出。

    众人屏了呼吸,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眼睛紧闭,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

    “皇上,泡茶之水以及盛水器皿都已用银针验过,均无毒性,但放入龙井之后,银针入水便变得乌黑。”内务总管太监低眉垂首禀报查验结果。

    茶叶有毒?!

    这一结论不异于五雷轰顶,一应侍茶太监宫婢一时间又惊又骇,魂魄俱散。

    “这就是说,问题出在茶叶上。”皇帝负手立于殿内,目光缓缓从地上那些太监宫婢身上扫过,“冷香阁向来有专人负责看管,一般人不可随意进出,要说有问题,首先便要从看管之人查起。”

    “皇上,奴才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对皇上有半分不忠之心哪。”地上一名太监打了个哆嗦,立即朝着皇帝连连磕头,将地面磕得咚咚作响。

    “他是……”皇帝看着他问。

    内务总管立即作答:“回皇上,冷香阁正是由这李福才负责看管。”

    皇帝沉沉地看着拼命磕头的李福才,“那你倒是说说,既然你对朕无半分不忠之心,这有毒的龙井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奴才是真的不知啊。”李福才停了磕头抬起头来,满脸的血,抖着声音说道,“每份茶叶存入冷香阁之前,奴才都泡了茶水用银针试过毒,并且由奴才亲自试喝过才存放的。平时除了贾公公进出冷香阁之外,就是那些个受了皇上赏赐的各宫娘娘派来的宫人,但每次都是由奴才将茶叶包好了交给他们,且都是在门外等候,奴才根本不曾让他们随意进出。”

    “贾成已经死了,你是想来个死无对证么?”皇帝沉声说道。

    “奴才不敢。”李福才又开始磕头,地面上血迹斑斑,都是磕出来的血印子,“奴才虽不敢拦着贾公公,但贾公公每次进出之时,奴才都一直跟随在左右,绝没有下毒的机会。就算贾公公已死,奴才也万不敢将罪名推在他身上。”

    皇帝道:“那么,这个罪名只能由你来承担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李福才磕头如捣蒜,涕泪交流,“奴才家中还有老母等着奴才日后为她送终,奴才怎敢拿自己性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何况,何况奴才没有理由给皇上下毒,请皇上明鉴。”

    “要你这么说,朕的命还不如你老母的命值钱了。”皇帝哼了一声,“朕容你再仔细想想,除了你所说的那些人之外,可有其他人进入过冷香阁?”

    “其他人……”李福才一顿,脸上表情明显恍然,然却嗫嚅着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不敢说?”皇帝冷冷一笑,“贾成的下场看到了吧?若不说,你的下场便与他一样。”

    李福才一个激灵,急忙说道:“是太子殿下与安王殿下,他们……都曾去过冷香阁。”

    “老五和老七?”皇帝目光一沉,“什么时候?”

    “安王殿下是今早去的。”李福才本不敢说,此时已顾不得隐瞒,满脸的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面上,“殿下说想尝尝今年新进贡的谷前龙井,让奴才取一些,奴才问殿下可有皇上口谕,殿下反让奴才说说有没有,奴才不敢多问,以为殿下是得了皇上口谕才去取的,便给包了一些。”

    “那他可曾进入过冷香阁?”皇帝问道。

    “没有。”李福才立即肯定地回答,“殿下一直站在门外,不曾踏入冷香阁半步。”

    皇帝沉默片刻,又问:“那太子呢,他又是为了什么去的?”

    “太子殿下是在三天前去的。”李福才抖了抖眉毛,混了汗水的血水粘在上面很是难受,“当时殿下说想要取些茶回去喝,进了冷香阁之后,却将奴才赶了出来,说奴才跟在后面妨碍了殿下,不许奴才跟着,奴才不敢违逆,便候在门外,所以……”

    他说话声越来越低,到最后再也不敢说下去。

    “所以,他在里面做了些什么,你并不知道,是么?”皇帝沉声问道。

    “是,是的。”李福才结巴着回答。

    皇帝脸色极为沉郁,皇子嫔妃之类的,如果想要喝什么茶,一般只要跟他禀告一声,他通常都会应允,因此并不存在难不难的问题。

    而此次,墨承与墨离两人却一个都没有征得他的同意便去了冷香阁,而且关键是,墨承还单独在里面停留了一段时间,这期间内无人知晓他做了些什么。

    太子,果真有谋反之意?

    如果他真的中毒身亡,墨承作为太子,便是最恰当也是最理所当然的继位者,在百官朝贺声中接受万民景仰,无人可以提出异议,也没有半点可质疑的地方。

    与谋反这种愚蠢的行为相比,这种悄然不动声色中兵不血刃地提前坐上皇位,就显得高明得多了。

    但是,再怎么高明,他终究没有死,这个计谋便没有成,所以,太子依旧愚蠢。

    只是,这真的是太子所为么?

    皇帝抬头,沉沉望着殿外的夜色,神色晦暗不明。

    正当众人担心性命不保之际,殿外有太监匆匆来报,“皇上,安王府派人进宫,说安王殿下身中剧毒,需请冉院正前往救治。”

    皇帝眉目一沉,“派来的人呢,没有持安王的牌子么?”

    “持了牌子了,不过被段统领以宫禁为由挡在了二道宫门外。”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中毒

    章节名:第一百七十一章 中毒

    皇帝皱了下眉头,“你这就去太医院,叫冉忻尘去趟安王府,别叫安王的病情耽搁了。”

    “奴才遵旨。”那太监领了旨意,匆忙退出殿外,直奔太医院而去。

    皇帝走到殿外,面容映在宫灯下半明半暗,看不清眼中神色,他望着那片地上那片半干的水渍,突然开口,“摆驾。”

    内务总管一惊,忙小心地问道:“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安王府。”

    ——

    此时的安王府,被一层紧张而压抑的气氛笼罩,安王的寝居外站满了府内的下人,都默默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京都有名的大夫都被人用快马载了过来,然而面对身中剧毒已然昏迷的安王都束手无策,连他所中何毒都辨识不明。

    空气似乎凝固,每人脸上都显出焦灼之色,眼中含泪,却无一人慌乱,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守候着。

    “快让让,快让让。”突然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有人克制着嗓门低声吼道,“都给老子让到旁边去,宫里的冉院正来了。”

    众仆立即无声退至两边,很快让出中间走道,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马背上那抹雪白身影上,眼中已然充满希翼与期盼。

    墨迹蹭地跃下马背,冉忻尘正待自己下马,他已迫不及待地双臂一叉,抱住冉忻尘的腰将他抱下马背。

    “冉院正,麻烦你走快些,我家主子中毒不浅,可耽 搁不得。”拖着他的胳膊,墨迹不断催促。

    冉忻尘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掰开他的手,不急不忙地正了正肩上的药箱,又掸了掸身上被弄皱的衣衫,这才长腿一迈,不急不徐地往里走。

    “冉院正,救人如救火,你倒是快些好么?”墨迹恨不得将他背在肩上,直接扛进屋去。

    “你再聒噪,本院正就不治了。”冉忻尘脚步一顿,如根钉子一般钉在地上,再也不往前走。

    墨迹急得干瞪眼,呲牙咧嘴地直想揍人,偏偏眼前这人又揍不得。

    管家见势不好,连忙上前打圆场,“冉院正,您能亲自前来,殿下就一定有救,墨统领是个急性子,也是担心殿下的安危才如此,冉院正千万莫与他计较。”

    冉忻尘瞥了眼墨迹,板着脸一声不吭地步上台阶。

    墨迹气得在后面冲着他挥拳头,管家忙朝他做了个手势,又匆匆推开房门,请冉忻尘入内。

    屋子内空气沉闷,窗扇紧闭,四五名大夫围在床边摇头叹气,听到开门的动静都转过头来,见着管家领了个年轻英俊的后生从屏风后转了进来,皆是一怔,唯有葛大夫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

    “诸位,这是宫里的冉院正。”管家向他们略作介绍。

    众大夫立即恍然,随即将冉忻尘上下打量,心中惊叹,果然后生可畏,都道宫里的那位太医院院正年纪很轻,不想竟年少至此。

    “冉院正,这几位都是京都有名的大夫。”管家出于礼貌,亦将这些大夫作了简单介绍。

    “惭愧,惭愧。”这几位头发花白的大夫连连摆手。

    冉忻尘却只看着床上的墨离,声音连丝情绪都不带,“我诊病不喜欢人太多。”

    场面顿时尴尬,这几名大夫也算京都有名的,走到哪里都是倍受尊敬,此时被人完全忽视不说,竟还被个小了好几辈的年轻人不留情面地驱赶,一时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管家对冉忻尘的脾气多少有些了解,见此虽无奈,却也只得赔了笑道:“各位,请随我去取诊金吧。”

    “不不,老朽连殿下所中何毒都未能诊断,又怎能收取诊金。”葛大夫立即拒绝。

    其他几名大夫亦连说不可,纷纷背起药箱告辞。

    一时房内安静,只留下管家听候吩咐,冉忻尘抬眼一扫,将药箱放到床头边的案桌上,之后坐在床边为墨离诊脉,冷着声说道:“将窗子都打开,透透气。”

    ——

    屋外亦是一片沉寂,时值后半夜,可谁也没有困意,只是悄然聚到窗口下,无声地望着屋内那扇琉璃点翠八珍屏风。

    屏风隔断了视线,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他们却觉得,只是这样看着,知道里面有个医术绝顶的人正在为他们的殿下施救,心里便安定许多。

    这里的人,多数是受过墨离恩惠的,在他们心里,墨离就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天,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如果主心骨倒了,他们的希望也就没了。

    突然有人快步奔跑过来,神情凝肃,“皇上驾临,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众人一惊,再次望了望屏风,随后迅速而有序地离开。

    说是离开,其实只是退到远处不会冲撞到皇帝的位置,然后不管皇帝能不能看到,都规规矩矩地跪地伏拜。

    在得到墨离脱离危险的消息之前,他们不会真正离去。

    不久,一顶朱漆金顶软轿便出现在视线中。

    深夜出宫,没有招摇的仪仗,却随行了三百名精选的禁卫军。

    皇帝明白,在这疑虑重重的关头,这个时候出宫并不安全,但有些事情,必须亲自来确定了,方能放心。

    寝居前所有下人已被摒退,只有安王府的十数名侍卫分列两侧,而各个隐秘角落的气息都已隐去,以这些禁卫军的能力,根本察觉不出半分。

    房间窗户大敞,管家在里面听得清楚,急急赶了出来跪在阶下迎候。

    皇帝从软轿上走了出来,负手立在阶前往周围一扫,便看向管家问道:“冉忻尘到了没有?”

    “回皇上的话,冉院正已经到了,正在房内为殿下诊治。”管家的声音恭敬而平稳。

    “嗯,起来吧”皇帝点了点头,便望着那门不再言语。

    “皇上可要进去看看殿下?”管家站起身来谨慎地开口询问。

    “暂时先不进去了,朕且在这里等着,待冉忻尘出来朕再进去。”皇帝负手不动。

    管家不再多言,想来这位冉院正的脾气连皇帝都要顾忌上三分,便对边上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不多时,宽敞舒适的软椅与各色茶点便奉了上来。

    皇帝坐于软椅上,却并不去尝桌上那些水果茶点,禁卫军呈圆弧形将他护在中间,已然一副戒备状态。

    管家垂手退至一边。

    整个王府都处于一片寂静之中,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数百人肃立在那里,仿佛树桩一般,动都不曾动一下。

    月色半隐,一层云絮遮去大半月光,在这长时间的只听得见自己心跳声的等待中,远处又有脚步声隐隐传来,却是直奔此处。

    “嚓!”外围的禁卫军立即手按腰间佩剑,警惕地望着来人。

    月夜下,一人身着月白衣袍,直疾步往这边走来,看到这边阵式似乎一怔,随即放慢了脚步。

    管家抬起头,从来人的身形轮廓已认出是谁,便向皇帝低声禀道:“皇上,好象是宁主簿来了。”

    “哦?让他过来。”皇帝支着头,眼也不抬。

    管家忙从铁甲森森的禁卫军中穿行出去,迎上宁天歌朝她低声说道:“宁主簿,皇上来了。”

    宁天歌点头,并不言语,一直随管家走到最里面,这才掀袍下跪,“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抬起眼睑看她一眼,淡声道,“你怎么来了?”

    “管家派人通知微臣,微臣才知道殿下出了事,便立即赶了过来。”宁天歌垂眸立在旁边低声回答。

    皇帝“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不再开口,宁天歌见他假寐休息,便想走到窗户边去看看,却听得皇帝突然说道:“最近见你的身子,似乎比以前要好多了。”

    “蒙皇上关心,经过冉院正多次诊治,再加上吃了冉院正所开的药,微臣的身子确实日益见好。”宁天歌回答得滴水不漏,并不否认。

    “那就好,等以后让冉忻尘将你的病根去了,你的病也就大好了。”

    “微臣多谢皇上。”宁天歌低着头说道,“只是微臣这顽疾是打小便有的,要根治恐怕不易。”

    “不试试又怎能知道。”皇帝睁开眼睛,看着她道,“宁相虽有两个儿子,但小的已经缺了条胳膊,算是个废人了,你若是再不成气候,宁家岂非要中落?”

    “皇上说的是,微臣定当尽力,以不辜负皇上的期望。”宁天歌低低应诺。

    一瞬间心思电转,皇帝自从命她定期到冉忻尘那里诊脉之后,便从不过问她的身体情况,今日却无故提起。

    而且,他还提到了宁泽轩。

    是因为对她的疑虑还未消?

    虽然冉忻尘最后确定她是男子,但墨承的话已不能完全从皇帝脑海中消除,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想要连根拔起,对于常人来说也许不难,对于生性多疑的皇帝来说,却决不容易。

    而上次她怒斩宁泽轩手臂之事,虽然跟皇帝的解释是她怒极之下失了理智,以致自己都想不到会产生如此能力,但细想下来,终究还是有疑点可循。

    正沉默间,房门“吱呀”轻响,冉忻尘走了出来,神情难掩疲惫,在见到宁天歌时眸中闪过一抹讶然。

    下一章应该会在凌晨发上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幸与不幸

    章节名:第一百七十二章 幸与不幸

    “忻尘,安王的毒可能解?”皇帝站起身来问道。

    冉忻尘垂了眸,步下台阶回道:“回皇上,忻尘已用银针将殿下体内的大部分毒素导出,残留的余毒则需要用药物慢慢调理祛除。”

    “如此便好。”皇帝点头,“安王所中的到底是何毒?”

    “此毒名为无绝,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毒,无色无味,来势凶猛,幸好殿下内力深厚,否则毒素早已流入心脉,纵使忻尘也无能为力。”

    “无绝。”皇帝念了一遍名字,顿了顿道,“既然安王已无大碍,你且先休息片刻,待朕进去看望了安王之后,你再随朕一同回宫。”

    “是。”冉忻尘颔首,将手中的药方递给管家,管家连忙去了。

    皇帝负手迈上台阶,宁天歌稍慢了一步,对冉忻尘低声说道:“冉院正,辛苦你了。”

    冉忻尘淡淡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

    宁天歌得了个自讨没趣,笑了笑,随在皇帝身后进了墨离的房间。

    墨离已然醒转,见皇帝进去便挣扎着要起身下床。

    “躺下,躺下。”皇帝快走几步将他按住,扶他重新躺下,又替他盖好被子,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宁天歌一转过屏风便将视线定在墨离脸上,见他苍白的脸色虽然还有些淡淡的青黑,但已无大碍,这才心底一松。

    “让父皇费心了。”墨离歉疚地苦笑了一下,声音微弱,“父皇国事操劳,儿臣非但不能分忧,还劳父皇深夜出宫探望,实在于心有愧。”

    “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又不想有这种事发生。”皇帝的目光从地上那口黑血上移过,目光已比之前暖了几分,“这几天好好在府里休养,早朝就不必去上了,调理好身体要紧。”

    “那儿臣岂非因祸得福了。”墨离笑道。

    “不上早朝就是福了?”皇帝故意沉下脸来,“就知道你性子闲散,不想竟懒成这样。等你养好了身子,朕定要好好去去你的这身懒骨头。”

    “父皇,您正春秋鼎盛,这么着急去掉儿臣这懒病做什么,儿臣还想逍遥几年。”墨离苦着脸。

    “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想逍遥?早些给朕娶个王妃倒是正经,等你病好了,此事可不许再拖了。”皇帝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宁天歌。

    宁天歌若无其事地转过脸,盯着屏风上五彩的光影。

    在皇帝的认知里,敢情墨离一直不肯娶妻还是她在拖后腿的缘故?

    当然,世人皆知,墨离与她的断袖之情非同一般,可谓情深,嗯,或许这个时候她该在皇帝面前表个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导墨离一番。

    “父皇,王妃之事不急,儿臣还不想这么早便有人管束着。”墨离轻咳了几声,缓了口气道,“父皇放心,儿臣肯定会让父皇抱上皇孙,但不必急于一时,过两年再说吧。”

    “一说起这事你就推三阻四。”皇帝忽然叹了口气,“说是抱皇孙,除了老三生了个闺女之外,老五纳了妃妾都好几年了,也未见有一男半女,听太医院的人来报,昨晚太子妃还滑了胎,这皇孙都不知到何时才能抱上了。”

    “儿臣也听说了,正想着明日找个时候去五哥府上看看,却不想今日发生这种事。”墨离神色黯淡下来,眸光落在床褥上溅落的那几滴黑色血渍,“不过,也幸好儿臣出了这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沉默地看着那血渍。

    皇帝目光一闪,他当然知道墨离未出口的话是什么。

    “说起来,儿臣还要向父皇请罪。”墨离提起精神笑道,“未经父皇同意便擅自去取了御用的茶叶,这也是个不小的罪名。”

    “罢了。”皇帝低头看着他,看似随意地与他说着话,实则紧密观察着他的反应,“其实,今晚朕也险些中毒。”

    “什么?”墨离一惊。

    “皇上,您说什么?”宁天歌也一惊。

    “没错。”皇帝缓缓说道,“今晚在朕的茶水中,也验出了毒,幸好朕没有喝,否则中毒的人就不止你一个了。”

    “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当真是胆大包天了!”墨离愤然一拍床沿,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宁天歌忙半跪在床边替他拍背。

    皇帝沉默不语地看着他,直到他咳嗽稍停,这才缓了神色道:“你不必着急,安心在府里养病,朕自会查个水落石出。时辰不早,你好生歇着,朕便回宫了。”

    “儿臣送父皇。”墨离立即推开宁天歌,双手撑着身子想要起来。

    “不必了。”皇帝摆手,对宁天歌说道,“你好生照顾着安王,这几天也不必进宫了。”

    “是。”宁天歌为墨离掖好被角,起身道,“微臣定当好好看着殿下,决不让殿下随意出门。”

    “嗯。”皇帝转过身,走出两步,忽然虎步一转,又回过身来看着墨离道,“贾成办事不力,朕已经将他杖毙了。”

    墨离微微一怔,皇帝已转过屏风走了出去,宁天歌连忙大步走出恭送皇帝起驾。

    当然,顺带送一送冉大院正。

    然而冉大院正却自始至终未拿正眼瞧她,背着他的药箱坐进宁府管家为他准备的小轿便随皇帝的轿辇洒然离去。

    宁天歌苦笑。

    果然,只要涉及到医理方面的事情,便什么都瞒不过他。

    也幸好他什么都没跟皇帝说,连表情都没有泄漏半点异常,这一盘赌局,总算是赢了。

    墨离在赌冉忻尘不识此毒,即使识得,也不会看出里面的乾坤。

    而她,却在赌冉忻尘即便识得此毒,识得内在乾坤,也会如上次那般保全她。

    只是,对于他这个向来一是一,二是二的人来说,这样做应该已经到了他所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甚至已经违背了他坚守多年的原则。

    三百名禁卫军尽数消失在夜色中,那顶青帘小轿亦淡出了视线,她的心却一直跟着那飘出车窗的帘子走了很远。

    她不知道,遇上她,是不是他的不幸。

    但她却知道,遇到他,是她最大的幸。

    静候在远处的下人们渐渐散去,前来侍候的婢女也被宁天歌遣了下去,端着送来的干净温水,她缓步走入房间。

    关好门窗,转过屏风,墨离已阖上双眸,不知是否睡着,她将水盆轻声搁在盆架上,湿了帕巾走到床边。

    虽然俊美如斯,但眉宇间疲倦之色表露无遗,青白的唇色代替了以往淡淡的绯红,脸颊也似乎消瘦了些,连颧骨都突了出来。

    坐到床侧,用温热的帕巾默默地擦拭着他的脸,一只冰凉的手覆了上来,握住了她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着他的手背,他没有睁眸,她也没有再动,两人久久不语。

    “其实,并非没有其他办法。”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她轻声说道,“你又何必让自己受这么大的罪。”

    毒确实是冉忻尘所说的那种毒,中毒也确实是实打实地中了毒,此毒伤身,毒性极大,若非事先所服的莲丹祛除了部分毒性,保护了心脉,墨离确实会有性命之危。

    “不这样,又怎能瞒得过老狐狸的眼。”墨离轻启了眸子,淡淡一笑,“他又怎能下定决心废黜太子。”

    “但也太险了,若非冉忻尘……”她一顿,“你应该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嗯,我欠了他一份情。”墨离说得十分自然,并无半分勉强。

    她默了一下,道:“贾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一盏茶上。”

    墨离摇头,“不,在他当年给我母妃茶水里放入迷心散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听说,皇上连问都不问,便命人将他活活打死。”

    他微嘲道:“虽说这是死罪,但你以为我父皇是因为这件事么?其实他想让贾成死已经很久了,之所以不寻机会处死他,不过是在等个好时候罢了。”

    发现茶水中有毒,皇帝不问青红皂白,连来龙去脉都不问,便命人将贾成拖了下去,只怕早已存了杀心。

    等的,也就是一盏茶。

    皇帝的忍耐之心,又何尝不可怕。

    “说到底,你父皇对你母妃还是存了几分真情。”宁天歌将凉了的帕巾从他脸上挪开,浸了温水重新替他擦拭面颊,“以他的地位,想要个人死还不容易,又何必等到这种时候。”

    “那又如何?”墨离淡然,“他若真有情,当年也不会不信我母妃,将她逼迫至那一步。如今就算他明白了真相,我母妃都已不在了,他杀不杀那些人,用的又是何种方法,又有何意义。”

    她收了手,垂眸道:“这也就是我母亲不愿我与皇家有牵扯的原因。为了一个男人,无数女人斗得死去活来,赔了青春,赌了性命,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哪怕于世无争,不想争宠,若是被皇帝多看了一眼,也难逃被人算计的命运,更何况被皇帝宠在手心里的女人。”

    墨离静静地看着她,墨玉般的眸子映在烛光中流光点点。

    “墨离。”她亦宁静地望着他,“在这个世上,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帝王更是后宫佳丽三千,而女人也都接受了这个现实,认为这种现象再正常不过。但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么?我想要的,只不过是希望我与我夫君都能成为彼此生命中的那个唯一。”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惜手段

    章节名: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惜手段

    当墨承收到段明德的密报之时,那些奉命前来议事的官员正悄然离开太子府的书房。

    此时天色将明,已近早朝时分,两夜未曾合眼,只在白天稍作休息的墨承神情极为疲乏,然而在接到密报的一刹那,他的心头突然涌过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

    一种说不上来,却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

    从竹筒中抽出纸笺,那纸卷明显要比平时厚了许多,从薄纸的背面就可看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段明德的密函向来很简短,从未有多余的废话,即便是十分重要的事,亦尽可能地简要,象这次写这么多的,还是第一次。

    一时间,他竟有些迟疑。

    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际是沉沉的黑,连点星光都看不见。

    此时是天亮之前最为黑暗的时刻,也是他平时早起准备上早朝的时候,寻常得无任何不同,就连空气中隐约浮动的花香亦是他所熟悉的馥郁,然而,他却闻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对,血腥。

    紧了紧手中的纸卷,他将它平放在桌面上慢慢展开,段明德的字迹逐行逐字显了出来,他的眼睛落在最上方的字上,按住下方还未铺展完毕的纸卷的手却已指盖发白。

    “上有令,即刻起,着段调集宫中所有禁卫军,严守各处宫门。”

    “由京城兵马司接替京畿护卫营行护卫京都防守之职,京畿护卫营脱离兵部管辖,即日起由上亲自掌管。”

    果然,皇帝要削他的权!

    不仅削他的权,剪去他的羽翼,而且还对他起了戒心。

    京城兵马司向来不隶属任何部门,由皇帝直管,而如今,非但京畿护卫营由京城兵马司接替,连他对京畿护卫营的行使权都被皇帝收回,等于直接斩去了他的一条手臂。

    抬起头作了个深呼吸,他慢慢展开后半张纸笺,却是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消息。

    “茶水有毒,上未用,奉茶者杖毙。”

    “安王中毒,茶水所致,上亲临探望。”

    茶水有毒,茶水有毒……

    墨承双手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

    自赵匡刺杀墨离的行动失败之后,他便觉出事情发展越发紧迫,他虽身为太子,但这个太子之位却坐得并不牢靠。

    撇开墨离这个最大的劲敌不说,老三墨玮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向来不轻易表态,至今不知道他作何想法,也不知道他到底站在谁这一边。

    因此,只有真正坐上皇位,他的位置才能巩固。

    形势多变,夜长梦多,他不想再耽搁拖延,便去了冷香阁,根据往年的惯例确定了最新进贡的谷前龙井这个目标,在里面放了点东西。

    但是,他只放了迷幻心智的药,并不是什么毒!

    他只想等皇帝心智迷失的那一刻,诱他写下退位诏书,提前将皇位传给他,等他清醒之后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就算皇帝想反悔也有心无力。

    他想杀墨离,想除去妨碍他的一切绊脚石,却从未想过要弑君!

    现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该怎么办?

    冷香阁的规矩他再清楚不过,从未有人可以随意进出,他当时为了行事方便,硬是将那李福才支开,现在却成了最大的嫌疑。

    一定是老七!

    若不是他,为何他这么巧也喝了那茶,还偏偏中了毒?

    如果那毒果真厉害,他此刻必然已死,他未死,便说明此事必然有诈!

    如今他中了毒,排除了嫌疑,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还将矛头引向他这边,让皇帝对他起疑,甚至废黜他的太子之位,这一招,实在是狠!

    当务之急,他必须进宫对皇帝坦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解释清楚,这个时候,隐瞒或辩解已经救不了他,只能全部坦白,或许才能让皇帝放过自己。

    下定决心,他反而不再慌乱,将密函置在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起纸角一点点将它化为灰烬,然后走出书房。

    “备马!”

    ——

    晨曦将露的清晨,京都城还处于将醒未醒之际,高墙巍峨的皇宫外,已有各色官轿不断从宫门进入。

    一切安静而有序。

    而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却打破了这份安静,从远处直奔宫门而来。

    众人驻足纷纷回头,却见来人已很快到达眼前,竟是被皇帝禁足太子府的太子。

    “太子殿下,您这是来上早朝……”有人下了轿子,欲上前打招呼。

    墨承却未作理会,径直打马便要冲进宫去。

    “咣!”一声铁器相击的声响,两柄长枪交叉挡住去路。

    “太子殿下,皇上有旨,您不能入内。”

    竟然还下了这种旨意!

    墨承沉了脸,两手分别抓握住长枪,用力一拔,便从禁卫手中拔了出来,双腿一夹马腹,马蹄踏踏往前,他反手一扔长枪,头也不回便策马入内。

    “太子殿下,您这是抗旨!”身后,有禁卫军追着赶来。

    各顶官轿纷纷退避两旁,轿帘皆被掀起,见着这一幕无不诧异。

    抗旨!

    这两个字如惊雷一般从耳边响过,墨承心头一震,突然冷静下来。

    他这次进宫,本就是为了请罪,让皇帝消除心头疑虑,如果他此时再硬行闯宫,置皇帝旨意于不顾,岂非更是火上浇油,于己不利。

    顿时一勒马缰,他跃下马来,揪住一名禁卫说道:“速去禀报皇上,就说我有急事要面见皇上。”

    那禁卫很是为难,“卑职位卑职小,进不了内廷。”

    “那就去找段明德!”墨承阴沉着脸,把他一把推了出去,“让他去说。”

    那禁卫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喏喏地飞奔而去。

    入了宫门的大臣们见此情景,终没有上前寒暄,去了上朝的金銮殿。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段明德匆匆赶来,脸色不是太好看,“殿下,皇上说今日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召见,让你先回去。”

    “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墨承一声冷笑,掀摆便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跪下,“你去跟皇上说,如果他今日不见我,我就在此长跪不起。”

    “殿下,你这……”段明德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那些禁卫军,只得说道,“好吧,卑职再去试试。”

    墨承抬头望着笔直宽大的通途,一脸决然。

    他不能等,因为他摸不准墨离接下去会有什么动作,皇帝下一刻心思会有什么变化,他只怕这一等,太子之位就易了人。

    这一等,便等了很久。

    阳光渐烈,地上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汗水沿着鬓发滑落下来,滴在黑色的朝服上,晕出一团更深的水渍。

    膝盖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