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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诱妃入帐第44部分阅读

    墨离平静地回答:“儿臣不知。”

    “不知?”位于队列之前的墨承已按捺不住冷笑,“七弟装傻的本事渐长,只可惜,装傻并不能掩盖你犯下的罪行。”

    墨离缓缓直起上身,侧头看向他,眸光坦荡,清澈无波,“那么请问五哥,我到底犯了何罪,惹得父皇龙颜不悦,又令五哥那般兴师动众?”

    “何罪?”墨承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他,“暗杀晗月公主算不算罪?”

    “我没有杀晗月公主。”墨离淡淡回答,并未因他的话而现出激动,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铁证如山,七弟还想狡辩?”墨承有种志得意满之态,“晗月公主的婢女亲眼见到你的近身侍卫行刺晗月公主,并有腰牌为证,证据面前,七弟抵赖又有何用?”

    宁天歌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墨承眼中闪烁的狠辣之色,眸底微寒。

    “我倒想问问五哥,既然五哥这么肯定那行刺之人就是我的侍卫,以杀人灭口这一点来说,我那侍卫为何不斩草除根,将那婢女一道杀了,反要留下她做个证人?”墨离面容依旧平静,然眸中已显露出锐利的锋芒。

    墨承语气一滞,“那婢女躲于暗处,正好未被发现,逃去一劫。”

    “但据我所知,那婢女亦受了伤,却未死,这不是有些奇怪么?”墨离清冷一笑,转向两边大臣,“各位大人,这一点,是否太不符合常理了?”

    众臣迟疑着未答,有些悄悄打量着皇帝的脸色,然而有很大一部分大臣却纷纷出声表示赞同。

    墨承脸色微变,“谁知道七弟又打的是什么主意。”

    宁天歌心下冷笑,垂眸看着玉石嵌金地面,声音不大,却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微臣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可否解答。”

    墨承在她身上冷眼一扫,状似不屑,并不想让她有说话的机会,但当着皇帝与众大臣的面,她既然如此问了,便不好不理。

    “你说。”他有些不快。

    宁天歌字字清晰,缓缓问道:“太子殿下一口咬定晗月公主之死是安王殿下所为,微臣想问,安王殿下为何要杀晗月公主?他们之间有何深仇大恨?杀晗月公主的理由是什么?还有,安王殿下远在千里之外的天祈,又如何指使他留守京都的侍卫行刺?”

    一连串的问题一口气问下来,殿内再次寂静无声。

    这些问题不是没人想过,只是事态不明朗,墨离又不在京都,而安王一派却一致保持缄默,太子派系更是乐观此事恶化,因此竟无人提出来过。

    而墨承却显然对此有所准备。

    这是一场仗,既然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挑起了战端,便不可能让对方全身而退。

    “众人皆知,晗月公主对安王一片痴心,但安王对晗月公主的态度始终飘忽不定,令公主十分神伤。”他绕着大殿走了一圈,却是对众臣而言,“在安王出使天祈之前,晗月公主曾去安王府找过安王,却无意中发现了安王一个重大的秘密。”

    说到此处,他故作停顿,果然在每人脸上看到惊讶之色。

    墨离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垂眸静听。

    墨承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朝御前太监做了下示意,御前太监急忙步下御阶,双手接了呈给皇帝。

    “这是一封书信,看似无奇,实则却是安王写给天祈太子赵匡的一封密函,上面写明,若是赵匡助安王得到帝位,安王便同样不遗余力助赵匡早日称帝。”他转而看向墨离,眼中有着阴狠的光芒一闪而过。

    殿内轰然一声,众臣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望着墨离,却见墨离面不改色,只有唇边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

    宁天歌双眸一眯,冷光骤然划过。

    什么叫反咬一口?什么叫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

    墨承早就得到消息,赵匡部署的追杀行动失败,料到墨离会查到赵匡身上,而天祈帝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则已证明这一点。

    他知道墨离肯定会得知他与赵匡私下勾结之事,更猜测赵匡为了自己的利益也许会将他出卖以交换墨离的不予追究,更有可能会把他们的来往密函交给墨离,因此,他干脆来了个釜底抽薪,将他与赵匡之事反推到墨离身上,更伪造了这封书信,比墨离提早一步下手。

    这样做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让墨离失去先机,不能将他与赵匡勾结之事告之皇帝,而在他提出此事之后,以先入为主的印象来说,墨离再提出他与赵匡之事便显得说服力不足,反被人认为这是墨离对墨承的反诬。

    阿雪虽带人监视着太子府的动静,但这种伪造信函之事却防不胜防,而晗月那边向来未让墨离重视过,被墨承钻了空子得了手。

    墨承这一着棋,既狠又毒。

    “晗月公主正是因为无意中见到了这封密信,才招来了这杀身之祸,而安王怕引人怀疑,故意趁他不在京都之时命人下手。”墨承叹了口气,对墨离说道,“七弟,纵使晗月公主得知了你的机密,念在她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你也不该杀了她。”

    “五哥,你确信这封密信是我写的么?”墨离一直没有打断他,这时淡笑开口。

    “是不是,父皇一看便知。”墨承抬头看向正沉眉看信的皇帝,自信一笑。

    众臣也屏气凝神地望着皇帝,心中惴惴。

    自古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暗中图谋皇位,不管是皇子还是其他人,这一点绝不可容忍。

    若是自己的儿子不仅存了这样的心思,还与他国勾结密谋,则更不可恕。

    “既然是这么机密的东西,敢问五哥又是从何得来?”墨离未见丝毫惊慌之色,更可以说,自踏入殿内以来,他始终淡定如常,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影响到他。

    “这个,”墨承呵呵一笑,“是我命人夜入安王府取得,还望七弟原谅我的不请自入。”

    说是请墨离原谅,但那负手昂头的姿态却高傲至极,无半点请求原谅之意。

    “皇上,这信……果真是安王手笔?”底下,有人狐疑地质疑。

    皇帝面色沉沉,看不出真实喜怒,将信掷到御案上,声音低沉,“看上去,确实是安王所写。”

    底下再次起了轻微的马蚤乱,交头接耳声不断。

    “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一面之词,如今晗月公主已遇难,可谓死无对证,不知太子殿下还有谁能证明此事?”久久不语的宁天歌突然开口,如清泉流水的声音顿时压过一切嗡嗡声响,殿内霎时安静。

    “当然有。”墨承数次被她质问,心头已有烦躁,但仍强压下说道,“晗月公主的贴身婢女便能证明。”

    朱秀?

    宁天歌垂下的眼眸内起了一丝阴霾,朱秀何时为墨承所用?

    “父皇,既然五弟说晗月公主的婢女能证明此事,儿臣认为,不妨召那婢女上殿来问问,便可知分晓。”未曾发表过任何见解,一直在旁边默立的墨玮突然出列。

    “三哥说的没错。”相比于咄咄逼人盛气凌人的墨承,墨离如一汪连丝涟漪都未起的深潭,“晗月公主的婢女亲眼见证了此次刺杀,又能证明五哥所说的‘机密’,还请父皇亲自审她一审,请在场的所有大人作个裁决,也好还儿臣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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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争

    章节名: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争

    殿内很静,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禁卫军带晗月的婢女朱秀过来,墨离与宁天歌立于一侧,面对墨承阴沉的目光神情淡淡。

    晗月的遗体被安放在冰棺里,只等着这里查明事情真相便送回西宛,而朱秀作为最重要的人证,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事实上,刺客并未再次出现。

    随着段明德在殿外一声禀报,一身素服体型高大的朱秀出现在殿外。

    望着满殿的大臣,还有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她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仰起脸,大步跨了进来。

    走到大殿中央,她本欲下跪行礼,却在身子半跪之际,瞥到了站在右侧最前方的墨离,突然脸色大变,抬腿便冲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为我家公主报仇!”她双目赤红,脸色苍白,一脸的悲愤,而出口的话因为失了两颗门牙而有些不清。

    宁天歌皱了下眉头,往前踏出一小步,被墨离不动声色地拦住,并带着她往后一退,避过了朱秀带着风声的拳头。

    朱秀一着落空,更为愤怒,稳住身形转身就要攻来,堪比男人的拳头直冲墨离面门,墨离抬手轻轻一挡,她便再也无法往前一分。

    “啊——”她大叫着,将另一只拳头也挥了过来。

    墨离双唇一抿,手掌握住她的拳头往边上一拧,朱秀吃痛,硬是被他拧过身来,再往前一推,她便跌坐在地上。

    任谁都能看出,墨离手下留了情,否则她只怕已飞出殿去。

    朱秀却不肯罢休,爬起来就再次扑了过去,墨离眉尖微蹙,侧步错身,一手搭于她肩膀一拉一扭,便听得“咯嚓”轻响,朱秀痛哼一声,左臂已无力地耷拉下来,垂在身边晃荡。

    “想替你家公主报仇没有错,但若是黑白不分被人利用,便是愚蠢!”墨离冷声说道。

    这是他自进殿之后,第一次露出这种冷冽的模样,而越是平和的人,一旦发起怒来,便越是令人心惊。

    众臣皆是一惊,心道,这安王终于动了怒。

    朱秀满头冷汗,两眼狠狠地瞪着墨离,倒也嘴犟,“哼,是男人就不要否认!亏我家公主对你那么好,你却要杀她,你的心怎地这么狠?”

    “放肆!”皇帝沉着脸喝道,“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妄为!今日你若能说出个一二来也就罢了,若说不出,朕照样会定你的罪。”

    “皇上,奴婢从那刺客身上抓下来的腰牌便是证据,而且那个刺客的长相与安王身边的侍卫一模一样,这是奴婢亲眼见到的。”朱秀跪倒在地,眼圈发红,表情倒象不是作伪。

    “朱秀。”墨承等她说完立即接口,声音凌厉,“晗月公主对你所说的安王与天祈太子密谋之事,你可还记得?”

    朱秀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他,神情有瞬间的恍惚。

    墨承薄唇紧抿,两眼紧盯着她,目光冰寒,极为紧绷。

    “记,记得。”朱秀象是被惊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声音却比刚才小了许多,“公主生前确实跟奴婢说过此事,并嘱咐奴婢要保密秘密,不得往外泄露半分。”

    墨承神色一松,抬眼看向墨离,唇边一抹笑意渐渐展开。

    墨离抬眸相对,唇边亦是浅浅笑起,竟看不出内心想法。

    朝中大臣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纷纷看向墨离,如果此事是真,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秀,此事事关重大,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皇帝沉声说道。

    墨承的笑容微微一僵。

    朱秀低头默了一下,忽抬起头,象下了决心般大声说道:“奴婢记得很清楚,公主确实跟奴婢提起过。”

    皇帝看着案上的那封密信,半晌,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皇上。”朱秀伏地一拜,扶着那只脱臼的胳膊咬牙站了起来,又狠狠了瞪了墨离一眼,才走了出去。

    事情发展到这里,似乎墨离的罪名已成事实。

    “此事,你们都怎么看?”皇帝一双利目在殿内扫过。

    墨承明显松了口气,却又不无惋惜地说道:“父皇,罪证确凿,此事确实是七弟糊涂了。”

    “皇上,老臣认为,此事尚待进一步查证,如此仓促便给安王殿下定罪,未免显得仓促。”头发花白的大理寺卿出列,年岁虽高,语调却是铿锵。

    此言一出,两列文武官员中便有不少大臣出列附议。

    皇帝扫向墨离,“老七,你可有话要说?”

    墨离拱手微笑,“父皇,对于此事,儿臣暂时未能找到证明儿臣清白之法,只想请父皇给儿臣宽限几日,容儿臣彻查此事。”

    “朕给你三日,三日后晗月公主将被送回西宛,朕希望到时能给西宛一个满意的答复,而这封密信,朕也希望你能给朕一个解释。”皇帝语气一顿,道,“不过,这几日你不能出宫,此事只能交给你身边的人去查。”

    墨离眼睫微垂,复抬眸笑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嗯,若无他事,今日便到这里吧。”皇帝显出倦意,意欲退朝。

    “父皇,儿臣尚有一事未禀明。”墨离忽然笑意尽敛,撩起袍摆跪于殿上,尽显沉重。

    包括皇帝在内的众人皆一怔,刚才安王如此重大之事都曾有此神情,现在又是为了何事?

    “父皇,儿臣也还有一事尚未启奏。”这次,出声的却是墨承。

    群臣静默。

    这两个一直在暗中争斗的龙子,今日在这样的事端上,是要摆到明面上相争了么?

    宁天歌朝墨承淡然一瞥,心下冷然,接下去的事情,恐怕不比刚才那事简单。

    皇帝揉了揉眉心坐回龙座,望着这两个儿子,“一个一个说,老七你先说吧。”

    墨离转头看了眼墨承,冷然一笑,“父皇,儿臣奉旨出使天祈,共有四名礼部官员和二十名侍卫随行,此次儿臣回来,身边只带着宁主簿,父皇不觉得奇怪么?”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晗月公主一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墨离身上,安王派系与太子派系更是心无旁骛,如今经他一说,才觉出不对劲来。

    “没错,昨日殿下回京,听说只带了宁主簿。”

    “对,如果张大人他们回来,今日也该来上早朝才是。”

    庭下议论纷纷,皇帝的目光变得犀利,“其他人为何不跟你一同回来?”

    “父皇,并非他们不跟儿臣回来,而是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回来。”墨离抬眸直视着皇帝,掠过一丝讽意,“澜州甘遥发生那么大的事,莫非父皇未收到任何奏报?”

    “到底发生了何事?”皇帝的声音更沉了一分。

    墨离眸色一沉,字字清晰有力,“儿臣出京半月之后,行至澜州甘遥地界,本想稍作休整翻越北邙山与青石岭,走捷径前往天祈,却不料在到了甘遥的第二天,便被一群来历不明之人伏击,四位大人当场被杀,众侍卫亦落入事先设好的机关不知去向,多半凶多吉少。”

    “有这等事?!”皇帝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大为震怒。

    一石击起千层浪,殿内震惊之声不异于刚才那封所谓的密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上,此事千真万确。”宁天歌掀起袍摆跪在墨离旁边,眸中隐泛泪光,昂首说道,“若非微臣当时恰好在殿下身边,被殿下全力救护,只怕微臣的尸骨亦留在甘遥,再也回不了京都了。”

    “还不仅仅于此。”墨离神情更为肃冷,“儿臣带着宁主簿进入北邙山,本想借着山林藏身,却不料在北邙山与青石岭多次遇到追杀,即便后来入了天祈境内,亦杀手不断,如今儿臣能安然回来面见父皇,可谓经历了九死一生,这其中的凶险现在想来仍觉后怕。”

    皇帝紧按着御案,手背青筋突绽,怒目扫过众人,“此事为何至今无人来报?”

    群臣皆低了头,除了震惊之外,无人敢出声。

    墨离清冷一笑,“如此重大之事,若非有人欺上瞒下,刻意隐瞒,父皇又怎会不知分毫?”

    皇帝紧盯着他,“你说,有人刻意隐瞒,可是已查到是谁主使?”

    “是谁主使,儿臣确实已经查明,但只怕那人不肯承认。”

    “是谁?”皇帝紧声问道。

    “儿臣向父皇说一件事,父皇便能猜出来了。”墨离眸光一转,与墨承的目光铮然相撞,“父皇应该还记得儿臣上次在宁府遇刺之事,那些刺客所说的语言与所使用的毒虫,正与儿臣此次在青石岭遇到的一样。”

    皇帝一震,并未去看墨承,而是沉默半晌之后,缓缓坐回龙座。

    面对皇帝的长久不语,群臣纷纷心中猜测,只不过不敢流于表面,对于墨离重提上次遇刺之事,又有了疑惑。

    那时此事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不了了之,多数人都以为最终未能查明背后主使之人,而如今看来,皇帝分明是知情的。

    可是,并未见皇帝处置何人,那么,他要袒护的人,是谁?

    想到此处,谁也不敢再往深处想,只觉得后背汗湿重衣,冰冷黏腻。

    墨承脸色隐隐泛白,然而因为这长时间的死寂,唇边渐渐泛起一丝冷沉的笑意。

    墨离静静地望着龙椅上的皇帝,似乎对这种沉默并不意外,只有他旁边的宁天歌看到他袖中的手指慢慢曲起,直至紧握成拳。

    终究还是在乎的。

    哪怕无数次失望,亦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他平静地笑了笑,最终从怀里取出那封并不打算在今日拿出,甚至有可能今后都不会出现的密函。

    “父皇,儿臣这里也有一封密函,请父皇过目。”他缓缓说着,将密函双手举过头顶。

    宁天歌看得清楚,正是赵匡交给墨离那封,上面字迹不为人熟知,里面却是墨承的亲笔所书。

    墨承在看到这信封时脸色大变,双手亦微微发抖,随即竭力掩饰住,不让自己显出异样。

    他再怎么也想不到,赵匡会将这封密函交给墨离,这件东西,关乎的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对赵匡来说也是一样。

    不,他应该想到的。

    以墨离的心机,又怎会如此轻易放弃追究赵匡,他得到消息时本有些奇怪,还以为赵匡用了什么手段,却原来已将他出卖。

    御前太监急匆匆接过密函,转呈给皇帝。

    群臣不由抬头,不知这封信又将带来怎样惊天动地的消息。

    说起来,今日意外太多,心里都有些麻木了。

    皇帝拆开看完,捏着纸笺的手已骨节发白,脸上怒容隐现,不难看出正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

    墨承垂手立于一边,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抬头,生怕会泄露眼中的紧张。

    墨玮看了他一眼。

    “此事牵扯甚大,需谨慎处理,朕定要彻查此事。”皇帝将密函折起放入袖中,对墨离说道,“你放心,朕查清之后定然还你一个公道。”

    就这样?

    不光宁天歌大感意外,便连墨承与其他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墨离拿出的必是重要证据,皇帝却什么都不说,只说了这一句场面话以作交代。

    唯一淡定的只有墨离。

    他眸光微垂,长睫掩去所有明暗交错的重影,只是浅勾了唇角,淡声道:“一切仅凭父皇作主。”

    世事总是如此相象,犹记得半年之前,他也曾如此说过:“儿臣一切听凭父皇安排。”

    宁天歌突然就想起在赵匡房内她与墨离聊过的一段对话。

    那时墨离问她,如果他将这封信带回给皇帝看,结果会怎样?

    她说,私下与他国勾结,暗中蓄谋皇位,联合他人残害手足,这些罪名一罗列,便是死罪。更何况,上次皇帝便警告过墨承不可再犯,他却罔顾圣命,罪加一等。

    当时墨离便说,理虽如此,但是不是死罪,却未必能如他们所料。

    而且还说,会不会废黜太子之位不好说,但不会取其性命是可以肯定的。

    她还多少存了丝不确定,现在看来,墨离是何其了解皇帝。

    他,心里应该很苦吧。

    动了动手指,想要去握他的手,却将手藏到了袖笼最深处,不敢将情绪露出半分,这个时候,皇帝在看着。

    “太子。”皇帝将目光从墨离身上收了回去,转向墨承,“你不是说有事要奏么,什么事?”

    墨承一身冷汗,尚自存在侥幸之中,被皇帝突然一问,竟吓了一跳,许久才定了定神,想起自己接下去要说的事情,朝宁天歌瞥去一眼,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何必拘泥于形式

    章节名:第一百五十七章 何必拘泥于形式

    墨离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寒,深不见底的眼眸越发幽黑,似笼罩了浓雾。

    “你们两个,先起来吧。”皇帝将太子那神情看在眼里,目光一沉,挥了挥手。

    “谢父皇。”墨离略一叩首,便携着宁天歌站起身来退至一边。

    两手相握,宁天歌朝他淡淡一笑,笑容干净清雅,竟似未察觉到即将面临着什么。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微抿了唇,眸光在她脸上深深一触便即离开,再回头面向皇帝与众人时,已是悠然闲适模样。

    那边墨承的声音已一字一顿传来,“父皇,儿臣要说的事,有关宁主簿。”

    众人难免又是一场惊讶,本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于墨离不利的事,未想竟将矛头指向了文弱的宁天歌。

    墨承凉薄的双唇往上一斜,侧头睨着淡淡望过来微拧了眉头明显有着疑惑的宁天歌,冷冷一笑,“世人都道宁相大公子体弱无能,可谁又能知道,这副假象之下,宁大公子非但文武全才,而且还是个女子!”

    殿内轰然一声。

    纵使先前有了无数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墨承的这句话却仍令人意外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你说什么?”皇帝眯起利目,身子前倾,双眉已然皱起。

    墨承高声说道:“父皇,宁天歌身为女子,却与宁相一同欺瞒至今,蒙蔽圣听,已犯下欺君之罪,按律当斩,诛灭九族!”

    随着他的语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名身形消瘦面色苍白亦满脸不可置信的男子身上,撇去这么多年早已被认定的事实不说,要说他是女子,要说他会武功,似乎并未有多大说服力。

    “皇上,微臣有话要说。”宁天歌往殿中迈出一步便砰然跪地,如雪的脸色映着漆黑的眼眸,既惊且怒,“微臣知道太子殿下与安王殿下素有嫌隙,若因微臣与安王殿下走得太近令太子殿下心中生怒而对微臣不满,微臣不敢有半句怨言,可微臣竟不知太子殿下对微臣已痛恨至此,竟想置微臣于此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要赔上家父与宁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微臣何其冤枉!”

    皇帝神情难辨,目光阴鸷,只是沉沉地看着她,未置一词。

    “皇上,宁相一生勤勉,恪尽职守,对皇上亦是忠心耿耿,断不会行下如此荒唐之事。”说此话者,正是与宁相同朝为官二十年,私交极好的礼部尚书贺之敬。

    底下附和声虽不大,却有不少人同时点头。

    “太子殿下既说宁主簿是女子,可有何证据?”一名年轻官员提出质疑,却是宁桓的门生,年纪轻轻便位居吏部侍郎的陈同章。

    墨承冷眼扫过为宁天歌说话的众人,道:“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男子,你们觉得有何证据可以证明?我倒认为,用一个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证明。”

    “什么方法?”陈同章问道。

    墨承看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验身!”

    “嘶——”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冷气,要说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确实一验便知,可要让一名男子当着如此众多人的面脱去衣服,却无疑是一种羞辱。

    “皇上。”宁天歌身子虚虚一晃,却仍倔强地挺直着脊背,满眼的受伤与隐忍的屈辱,“若要微臣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验身,微臣宁可一头触死在殿柱上以死明志,也不愿受此莫大的侮辱。”

    “怎么,不敢么?”墨承英俊的五官因眼中那抹残忍而显得有些扭曲。

    宁天歌缓缓回头,直直地看着他,“如果让太子殿下当着这么多人脱衣,接受上百双眼睛的查验,可愿意?”

    墨承语气一滞,嘴唇张合了两下,轻哼一声道:“若是为示清白,在众人面前脱衣又算得了什么。再者,此处皆是男子,你若非女子,看一眼又有何妨。”

    这句话,道理无可反驳。

    “宁卿,既如此,就按太子说的做吧。”皇帝终于开了口,却是顺着墨承的意思。

    也许,这也是他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去做的事,毕竟,他的怀疑始终未曾完全消除,如今墨承既然给了这个机会,又怎会轻易放过。

    “父皇,儿臣认为不妥。”墨离上前一步,正好挡在宁天歌身前,语气虽淡却坚决。

    “有何不妥。”皇帝脸色越发阴郁。

    “宁主簿虽然位卑职小,但毕竟是儿臣的主簿,在去天祈这些日子,她与儿臣数度经历生死,还曾用自己的身体替儿臣挡过羽箭,这份情儿臣不敢忘记。”墨离平视着对面面色不豫的皇帝,平静地说道,“当着朝中这么多大臣的面脱去身上衣衫,儿臣自认做不到,相信在场没有几人能做到。”

    说到此处,他环顾一周,见众人皆沉默,却不乏点头之人,遂道:“父皇向来以仁治国,对臣下亦施行仁政,以德服人,如今若以权势压人,就算宁主簿最终迫于父皇的威仪不得不接受脱衣验身,然而此事若传扬出去,世人又会如何看待此事,又会如何看待父皇。”

    “放肆!”皇帝大怒,“朕如何做事,难道还要由他人来置喙不成!”

    “儿臣不敢。”墨离掀起袍摆跪于地上,双手伏地望着地面,“儿臣只希望,父皇能给宁主簿一个证明自己清白,又不会感到受了羞辱的机会。”

    皇帝重重地拂了下袍袖,压下心中怒意,言语里仍有余怒,“那你倒说说,怎样既可证明清白,又能让他不觉得委屈。”

    “儿臣认为,不妨找一个人对宁主簿进行单独验身。只不过,那个人必须公正无私,与朝中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纠葛,才能以示公正。”

    “你既然这么说,那就心中已有人选了?”皇帝冷冷地说道。

    “儿臣只是提个建议,至于人选,还需要由父皇来定夺。”墨离恭声应答,平淡的语气并未因皇帝的发怒而起伏。

    皇帝不再言语,只是在墨离身上沉沉地盯了片刻,之后才将目光转向两列大臣,缓声道:“你们倒是说说,这个公正无私又与朝中任何人没有关系的人,由谁来当最为合适?”

    殿内一片寂静,众臣皆低着头,不敢随意开口。

    皇帝露出一丝嘲讽,“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当此任么?”

    “父皇,此事就由儿臣来吧。”墨承开口。

    “五哥,你觉得此事由你来做合适么?”墨离抬起头来,唇边讽意毫不掩饰,“这件事,你不合适,我不合适,便是连三哥……也不合适。”

    墨承阴沉沉地盯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墨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并不开口。

    “臣愿为皇上分忧。”一人出列,是兵部的一名侍郎。

    “你?”墨离一眼瞟过去,笑了起来,“你觉得你合适么?”

    太子一派的人,自己不率先避嫌,反倒主动蹦了出来,未免可笑。

    那人脸一红,讪讪地退 了回去。

    经此一来,殿内更无人敢出头,太子派系的人自不必说,便是连安王派系,或者少数站在成王这边的大臣,为了“公正”二字,都不可能站出来。

    皇帝脸色越发不好看,手指不断地敲击着御案,已有发作之兆。

    “皇上,臣倒是有一人举荐,就不知皇上是否觉得合适。”在一片连大气都不出的压抑气氛中,礼部尚书贺之敬朗声说道。

    皇上面色稍霁,“说说看。”

    “就是太医院冉院正。”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静,之后便见众臣纷纷抬起头,与身边的同僚点头称是,而这种低语声渐渐变大,最后成了齐声请奏,“皇上,冉院正确属最合适的人选。”

    宁天歌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敛起。

    冉忻尘。

    这个既不失公正无私,又与朝中任何党派无任何瓜葛的人,除了冉忻尘,确实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谁都知道,他够迂腐,够板正,不懂得人情变通,没有地位阶级观念,更不会偏向于哪一方,言行举止又十分直接,甚至连皇帝的脸色都不放在眼里,此事若由他来办,定能能做到公正二字。

    眼梢处,是一角碧色的袍摆,墨离不曾回头,甚至看都不曾看她一眼,然而,在他提出要由人单独验身,并说出那两点要求之时,她便已知道,他想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冉忻尘。

    但他不能直接向皇帝提出,一旦提出,冉忻尘再合适也变成了不合适。

    贺之敬的位置就在他刚才所站的旁边,她并未看到他有何动作,却能肯定贺之敬定是得到他的授意。

    “宣冉忻尘过来。”皇帝最终没有反对。

    事实上,他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冉忻尘本身就没有可被挑剔的地方。

    墨承稍有放松,虽然这个人选不是他这边的人,但对冉忻尘,他还是较为放心,因为他不属于任何派系,也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御前太监急忙领旨前往太医院,在经过殿门处,险些被一膝高的门槛给绊倒。

    当差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面对这几番风波,且每一次皆是风急浪高,劈头盖下,一颗心悬着欲落不落。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可每个人都觉得度时如年,每一刻都是煎熬。

    没有人敢去想,若是次此太子获胜,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其实谁都明白,如若宁大公子果真是宁大千金,那么,宁相一家的人头很快便会被悬挂在城门口,而被诛连的,将不仅仅是宁府那上百口人,而是但凡与宁府有丁点关系便要被杀头的几百条性命。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后果,所以才不敢想。

    “皇上,冉院正到了。”御前太监步履匆匆地步入大殿,来到皇帝身边低声通禀。

    “宣他进来。”

    御前太监忙直起身子,尖着嗓子唱道:“宣,冉忻尘进殿——”

    宁天歌慢慢转头,但见天光敞亮处,一道白影背对着漫天晨光从殿外踏入,胜雪的白衣边缘隐隐透光,象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圣洁光芒,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纵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却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进入大殿的那一刻,一道清澈无尘的眸光便落在了她身上,待走得近了,在她对上他视线的刹那,那道眸光却突然转了开去,望向了正前方。

    “忻尘见过皇上。”一板一眼却干净纯粹的声音,一如他本人。

    “忻尘,朕今日召你来,有件事需要你去办。”皇帝的目光稍稍和缓了些,脸部线条亦软了下来。

    “可是有谁身体不适,需要忻尘诊脉?”冉忻尘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眼梢也不自觉地瞥向了宁天歌。

    “不,今日不需要你诊脉,朕只需要你给一个人验身。”皇帝竟流露出一丝笑意。

    对于冉忻尘,便是连他都心生出一分爱护之心。

    “验身?”冉忻尘的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皇上,验身并不在忻尘的职责之内。”

    “朕知道。”皇帝点点头,“只是此事特殊,只有你最为合适。”

    “皇上,忻尘只会看病,不会验身,还请皇上另择人选吧。”冉忻尘却是不悦,将药箱的肩带往肩上挪了挪,转身就要往外走。

    “冉院正请留步。”墨离微笑着回头说道,“冉院正若不肯为宁主簿验身,则宁主簿的清白便无人能证明了。”

    冉忻尘脚步顿止,墨黑的长睫微垂着,眸光在宁天歌身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别人清不清白,跟我有什么关系?”

    墨离的笑容凝在唇边,象是被他的话给噎住,却听得旁边响起一声轻嗤,是墨承。

    而众臣则是无奈。

    这就是冉忻尘,只有冉忻尘,才有这样的脾气,不管你是皇帝也好,亲王也罢,谁也休想改变他的原则。

    “冉院正为人诊病,不就是为了救人么?”宁天歌突然低低开口,眸光轻触着地面,光可鉴人的地砖正映着冉忻尘的身影,“我现在也算是个将死之人,冉院正难道就忍心见死不救?同样是救人,不过是方法不同,冉院正又何必拘泥于形式?”

    三句反问,让冉忻尘默了一默,半晌,他才蹙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那就快验吧,验完了我也好回去配我的药。”

    “那就谢过冉院正了。”宁天歌轻垂的眸中笑意轻扬。

    所有人舒出一口气,皇帝亦松懈下来,朝御前太监说道:“带他们去偏殿,验完了告诉朕结果。”

    御前太监领命步下御阶,朝冉忻尘笑道:“冉院正,请随奴才来。”

    冉忻尘看了眼宁?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