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去,脑子顿时轰地一声,满脸通红。
这还能是哪儿,再过去那么一点点,就直捣黄龙了。
脸烧得已经没法见人,那男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让人想找个地洞钻,她清咳一声,慢吞吞地在那附近再抹擦了几下,这才慢慢收回手。
“医书上说,这个地方对于退烧最管用,所以要多擦几下。既然你已经醒了,这里就交给你自己来吧。”
“这是哪本医书上说的?这么好的退烧之法我竟然不知。”墨离忍不住笑,“改日我也要好好看看。”
“不记得了,只记得有这个方法。”宁天歌镇定地回答,目不斜视地拉过被子盖住他腰部以下位置。
还未直起身,一只手已将她握住,掌心火烫。
“天歌,如今我的身子看也被你看了,摸也被你摸了,你是不是要对我负责到底?”他轻笑一声,沙哑的嗓音平添几分魅惑。
“我的不也被你看了摸了,我也没说要你负责不是?”宁天歌挑眉看他,这男人又想开始耍无赖?
“这个好说,我负责就是了。”
她无语地望着这个发烧也不忘调笑的男人,“殿下,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也不管他作何反应,她拉好帐子,再开门出去,却见茹儿正往这边瞅,乍然见她开门,不由尴尬地笑了笑,“姐姐,早饭做好了,可要给你们端来?”
“我自己来端吧。”宁天歌走了过去,随她一同进了厨房,见锅里不过是些青菜小米粥之类的农家早点,倒正好适合墨离目前的情况。
看着茹儿娴熟地盛着米粥,她微笑道:“茹儿姑娘,我家相公昨晚受了凉,身体有点不适,今日可能还要在姑娘家叨扰一晚,不知……”
“李大哥病了?”茹儿顿时脱口而问,一问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笑道:“不碍事,姐姐想要多住几日尽管说,没事的。”
“嗯,就是太麻烦你们了。”宁天歌再次客套了一句,端起托盘,未想身后的茹儿也跟了过来。
替她张罗着把粥和菜放到桌上,茹儿的眼睛已数次飘向那张床,怎奈那帐子遮得实在严实,怎么也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她便笑吟吟地站在桌边,端着那粥碗就是不动,茹儿亦是个聪明人,知道再待下去便有些不妥,只得先出了去。
想到墨离目前被子下不着寸缕的模样,再想想这明显有动心迹象的茹儿,宁天歌还是决定再次将门栓插好,万一这姑娘不敲门便跑了进来,看到这墨离赤身捰体的模样不说,单看他那张害人的脸,只怕真要惹出一场落花流水的桃花债来。
扶着墨离坐靠在床头,她舀了勺米粥放到他唇边,忽然就生出一丝恍惚来。
就在昨晚,他便是这样一口一口地给她喂饭,而她还嫌弃着他的口水,不过短短一晚,两人的位置却倒了过来,这事世命运的玄妙,真是谁又能说得清。
“娘子?”墨离笑着叫了一声,这女人最近很爱出神。
“嗯?”她回过神来,却见那勺子早已空了,忙又舀起一勺,墨离却道,“娘子,你也一起吃。”
她摇摇头,“你不饿,你吃完我再吃。”
“我不嫌弃你的口水。”他已将那勺子推了回来,凑近她唇边,“来,吃一口。”
她瞪着那粥,木然推了过去,“我嫌弃。”
墨离无奈地望着她,最后笑着摇头,只得低头吃了。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墨离比她要配合得多,她喂多少,他就吃多少,那吃相亦极其优雅,半点声音都不发出,细嚼慢咽,端的一个斯文俊雅。
宁天歌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便觉得此时的墨离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讨厌。
这份宁静却未持续多久,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果然印证了宁天歌之前的想法,证明她并非杞人忧天。
“姐姐,我给李大哥熬了姜汤,祛祛体内的寒气。”茹儿的声音响在门外。
“这就来。”宁天歌应了一声,睨着低头喝粥的男人,“相公,你的桃花来了。”
“咳咳……”刚喝了粥还未咽下的墨离便被那米粒呛着了嗓子。
宁天歌绷住嘴角,遮好床帐,这才去开了门,门外面,茹儿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姐姐,趁热给李大哥喝了吧。”茹儿满眼殷切。
此番情景,叫宁天歌如何下得了逐客令。
“好。”她接了过来,极为缓慢地往里走,那茹儿便一步一趋地紧跟着,看样子,是要亲眼见着‘李大哥’把这碗汤喝下去了。
“相公,茹儿姑娘给你送汤来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宁天歌提醒了一句。
墨离啊墨离,这可是你这张脸惹来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走到床前,到底有些不放心,她回头对身后的茹儿说道:“茹儿姑娘,我家相公现在正发着烧,我看你还是先出去吧,万一被传染了可不好。”
“没关系,我的身体壮着呢,从小到大很少生病的。”茹儿嘻嘻一笑。
宁天歌扯了扯嘴角,这丫头,还挺能装傻,长这么大了又怎会不知男女有别,却硬是装作不懂,谁说这山里头的女子心思简单的,她倒觉得这茹儿一点都不比外面的单纯。
“相公,我要开帐子了,你把被子盖好些,免得进了风。”她说完,又停顿了一下,才缓缓拉开一线。
往里面瞄了一眼,她猛地咬住下唇,抑制住快要出口的笑声,手中却是不稳,姜汤已控制不住地从倾斜的碗里洒了些出来。
一头乱得足可以用鸟窝来形容的头发将墨离整张脸挡住,连嘴都看不分明,偏那束发的树枝还别在头顶上,欲掉不掉,又极巧妙地控制着不让头发全部散下来,以达到遮挡脸部的最佳效果。
难为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足这头上功夫。
乱发后,一双眸子露出精亮的光泽,朝她眨了眨眼,她忍着笑,再看他身上,那被子一直盖到脖子以上,丁点肌肤都未外露。
他还发着烧,这样会不会热死?
将帐子徐徐拉开,宁天歌将汤碗凑近他嘴边,挡去身后大半视线,小心地拨开他嘴边的头发,柔声道:“相公啊,这可是茹儿姑娘亲手为你煎的姜汤,你可要全部喝完,不能浪费了茹儿姑娘的一片心意。”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阎王殿暂时还不想去
章节名:第一百一十九章 阎王殿暂时还不想去
“那是应该的。”墨离哑着声音笑了笑,慢慢地将整碗姜汤喝完。
茹儿抿着唇笑,脸上现在羞涩之意,眼睛却不闪不避地越过宁天歌,落在墨离喝汤的优雅举止上,见他都喝了下去,脸上的笑意越发甜美。
“李大哥,你的头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我身上带着梳子呢,替李大哥梳一梳吧,头发梳整齐了也能感觉精神些。”
说罢,从怀里掏出木梳就要走到床头为墨离梳头。
“咳咳,不必劳烦茹儿姑娘,我家娘子会替我梳的。”墨离忙往床内缩了缩,乱发后的眼睛连连朝宁天歌使眼色。
宁天歌不紧不慢地收起碗,转身笑眯眯地取过茹儿手中的木梳,顺手将空碗放到她手里,“茹儿姑娘真是有心了,这梳子暂时先借我用一用,用完了便还你。哦,姜汤喝完了,这碗就麻烦你走的时候带出去吧。”
茹儿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木梳变成了碗,原本一心想要接近的愿望落了空,难免失落,但又不好再说,只得说好。
看着那门关上,宁天歌举起手中的梳子来回看了看,弯起嘴角一笑,“我看那茹儿长得不错,对你又上心,再者这山里头空气也好,定能长寿,要么你就别走了,就在这做个上门女婿吧。”
“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墨离拨开面前的头发,顺带着把身上的被子往旁边一推,懒洋洋地支着额头看她。
她嘴角一抽,刷地将床帐拉上,“你还真不怕人家会随时进来。”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么?”帐子内,墨离的低笑传出。
宁天歌真是怕了他这厚脸皮,过去将门拴好,在帐子外捏了捏梳子,“你先把被子盖好,我替你把头发梳上。”
里面“嗯”了一声,却不见有任何动静,她又耐着性子等了会儿,还是未听到他盖被子的声音。
算了,随便他怎样。
她将梳子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准备打盹,却听得院子的大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之后便听到茹儿迎了上去,“哥,你回来了。”
“小妹,昨天哥不在家,可有什么情况,有没有看到跟你说过的人来咱村子?”被茹儿称之为哥的男子声音压得极低。
宁天歌神情一凛,走到窗户前,用食指蘸了点唾沫小心地在窗纸上挖了个小洞,院子里的情形顿时收在眼底。
一名相貌普通的灰衣男子正面对着她的方向,裤脚上还沾着露水,可见在山上走了很长时间。
“没有。”茹儿亦小声回答,“哥,你不是说那是两个男的么?昨天家里倒是来了人借宿,但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说昨晚有人来咱家借宿?”那男子的声音顿时紧绷起来,“是什么人?”
“是一对夫妻。”茹儿见他如此,觉得他过于紧张。
“他们现在在哪里?”
“喏,就在咱家那空屋里。”茹儿扭头朝这边指了一下,那男子立即抬着看了过来,满眼戒备。
宁天歌往旁边一退,离开了窗子。
果然,她与墨离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再从窗户往外看去,却见院子里不见了茹儿兄妹的身影,她略一沉吟,快步走到床边,隔着帐子低声道:“墨离,恐怕麻烦又要找上门来了。”
墨离低低地“嗯”了一声,一手拨开床帐,慵懒地笑道:“娘子,替为夫梳头吧。”
宁天歌瞥他一眼,却见床帐内他全身上下捂得严实,而发际与颈项已被汗水湿透,她探手在他额头一摸,感觉已不似先前那般烫手了。
——
“哐!”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名男子板着脸走了进来。
床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坐在床边正喂相公喝水的农妇手一抖,勺子便掉到地上摔成了两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她站了起来,转身看着背光而立的男子,一时有些错愕。
“哥,你在干什么,人家李大哥正生着病呢。”茹儿从他身后挤了进来,不悦地说道。
“茹儿姑娘,这位是?”床上的农夫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李大哥,这是我哥哥,他刚从外面回来。”茹儿走了过来,见他头发已梳好,再看到她的梳子就放在枕头边,心里一甜。
“原来是茹儿姑娘的哥哥。”墨离恍然地点头,朝呆立在那里的宁天歌说道,“娘子,你怎么还在那发呆,还不快扶我起来。”
宁天歌“哦”了一声,正要伸手,一边的茹儿已按住他的肩膀,“李大哥,你还在生病,躺着吧。”
“小妹!”那男子皱起眉头,十分不快。
茹儿撇了下嘴,放开墨离,“哥,你都看过了,可以出去了吧。”
那男子却不走,反而走了进来,一双眼睛仔细地在墨离与宁天歌脸上看过去,又将他们上下打量了几遍,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他盯着宁天歌问。
“这位大哥,我们夫妻是从山那边来的,到天祈去探亲。”宁天歌垂着眼帘,平静地说道,“昨日路过这里已经天黑,幸好茹儿姑娘与二老热心,留我们住了一晚,如果大哥不喜欢外人住家里,我们夫妻马上离开,不会让大哥为难的。”
“姐姐,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李大哥的病还没好呢,现在怎么能走。”茹儿立即抢先说道。
“茹儿姑娘,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宁天歌抬头朝她笑了笑。
茹儿甜甜一笑,“姐姐,你们就在这里住两天,等李大哥病好了再走。”
宁天歌看了眼她的哥哥,只是微笑不语。
“哥!”茹儿马上看出她的意思,重重地叫了声,含有威胁之意。
那男子又沉沉地看了他们两眼,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李大哥,我哥他同意了,你们就安心地住吧。”
——
一整天,宁天歌都密切注意着窗外的动静,然而那男子却再也没有出去过,只是待在房间里,或者走到院子里看两眼他们所在的屋子。
毫无疑问,这男子必定与之前追杀他们的那些人是一伙的,只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能确定到底是谁要置他们于死地,虽说目标就那么几个,但毕竟没有证据。
而眼下的情况,那男子本应该向他的组织或同伙报信,之所以没有出去,他们猜测那男子要么还不敢确定他们的身份,要么就是怕被他们逃脱而不敢离开。
“等着吧,他必定撑不过今晚就会有所行动。”墨离这样说了一句。
果然,天黑之后,一个黑色的影子扑扇着翅膀飞上了天,宁天歌开了门走到院中,看了眼天色叹道:“唉,连颗星星都没有,只怕明天会下雨。”
一间侧屋内,有人悄悄地伏到窗边,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她牵起嘴角,一笑。
而在此时,墨离已 推开后窗,凝视着这黑暗中的信使,指尖蓦一发力,将手里的东西弹了出去。
半空中的影子顿时直线坠落,落在山上的草丛中,没了声息。
“娘子,我要喝水。”屋内,一人不满在喊了一声。
“哎,来了。”她的笑意便入了眼角,轻快地应了,转身进了屋。
——
次日一早,宁天歌与墨离出了门,遇上端着早饭正要往这边过来的茹儿。
“李大哥,今天气色不错,病已经好了么?”一见着墨离,茹儿便脆生生地笑着问道。
“已经好了,还得谢谢茹儿姑娘的姜汤。”墨离微微一笑,“我们是来向茹儿姑娘辞行的,这两日多有打扰,实在心有不安。”
“今天就要走?”茹儿怔了一怔。
“对。”墨离牵起宁天歌的手,笑道,“再不走,天祈那边的亲戚恐怕就要担心了。”
茹儿轻咬着下唇,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看着托盘说道:“那也吃了早饭再走吧。”
宁天歌在墨离掌心里挠了一下。
“不了。”墨离将她的手指裹住,重重握了一下,面色不改地与茹儿说着话,“二老那边就由茹儿姑娘代为转告一声。改日我们从天祈回转,路过此处再来看望茹儿姑娘。”
茹儿勉强地笑了笑,“一言为定,李大哥与姐姐可一定要来看我。”
“好。”墨离微笑点头,与宁天歌越过茹儿,正要往外走,茹儿的哥哥却阴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要走?”他一手背在身后,看着两人语气不善。
“正是。”墨离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宁天歌暗暗将内力凝聚于手掌,只要这人一有动手的迹象,她便先下手为强,这种时候,管不了他是不是茹儿的哥哥。
“好,我送送你们。”那人却退至一边,给他们让开了路。
两人互望一眼,墨离笑着说了声“多谢”,两人便相携着出了院门。
“我也一起去。”茹儿放下托盘就要过来。
“你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那人朝她沉着脸喝了一声,转身将大门砰然关上。
清晨的青石岭极为安静,除了偶尔的鸟叫声,便只有三人行走在山路上的脚步声,山上半腿高的草还结着露珠,不多时两人的裤腿便被打湿。
“这位大哥,送到这里就够了。”宁天歌转身,朝一直跟在三步之外的男子说道。
那男子抬目看了眼周围,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是够了。”
他缓缓转过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一只黑色的山雕躺在他手掌上,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已死多时。
“我这只山雕,是被你们打下来的吧?”他用手抚摸着它的羽毛,眼睛里全是阴戾之色,“我就知道你们是上头要找的那两个人,你们换下来的衣服已被我们的人找到,我昨天便知道你们已经乔装成改扮,只是想不到其中一个竟然是女人。”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墨离揉捏着宁天歌的掌心,气定神闲地看着对面的人,“你的话太多了,若刚才不跟着出来,你或许还不会死,但现在……恐怕由不得你。”
“要死的,只怕不是我,而是你们。”那人哼了一声,猛然将手中的死雕扔了出去。
墨离拉着宁天歌往后退出一大步,便见四周的草丛里忽然窜出来四五名面容丑陋的人,将他们的去路围住。
墨离缓缓勾起唇弧,他们在刚才就知道这里有人设伏,才特意在此停了下来,果然。
这人的心思倒还算细,一大早地就在院外发现了死雕,并且料到他们要走,这么快就召集了人手在此等候。
“我倒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这么想让我们死。”他的眸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嗯,这个你未必知道,不如说说,你的主子是谁。”
“想知道,就去地府问阎王。”那人冷着脸说道。
“这么几个人就想我们两人的命?口气倒不小。”宁天歌笑了,看向墨离,“相公,阎王殿我暂时还不想去,你想么?”
“娘子不想去,为夫当然也不想。”墨离往她身上靠了靠,十分悠然地回答。
“不知死活!”那人被这藐视之态激起了怒火,突然朝那几人说了句什么,那几人顿时朝一处聚拢。
墨离与宁天歌同时眸色一沉。
刚才那句话他们虽听不懂,但印象却再深刻不过。
在宁府西院遇刺那一次,那些身穿黑衣面蒙黑巾的刺客,说的就是这种语言。
那么,事情显然有了一丝明朗——这些追杀他们的人与墨承有关。
在他们出京都之时,墨承还在太子府里自省,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有所举动。
能够有如此周密的布置,只怕在皇帝命墨离出使天祈时便已经有他的人离开京都或有消息送出,但以墨离对太子府的掌握来说,大批人马出动不可能不知,因此唯一可能就是后者。
但是,就墨承本人而言,他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本事,在禁足的情况下还能对如此遥远之地进行操控,那么这里的幕后主使便另有其人,要么是墨承安插在此处的部下,要么是他的合作者。
部下不太可能,合作者又会是谁?墨离与宁天歌此时已基本可以确定。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桃花债要欠下了
章节名:第一百二十章 桃花债要欠下了
当初墨承派人刺杀郁瑾风,原因是什么?
郁瑾风身为天祈的安定侯世子,与墨承毫无干系,更无利害冲突,有干系与冲突的,也只能是天祈本国之人,而墨承很有可能是受天祈这边所托,才对郁瑾风下手。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何一到天祈与东陵边境,便遭到连番追杀,如今看来,原因就是天祈这边已有人与墨承达成了合作关系,也难怪他们一直查不到西院那些刺客的根源。
所有疑点在一瞬间连成一线,很多不明白之处在此时已有了最佳答案,虽然还不能确定墨承与天祈这边的协议是否仅止于此,天祈这边的人要在东陵杀死郁瑾风又是因为何事,但至少,他们的怀疑已得到证实。
随着一声奇怪而短促的命令,那几名长相丑陋之人立即如叠罗汉般互相叠加,口中念念有词,手掌不断变幻着手法。
依旧是上次那般的人墙结阵,只不过比之前那次要少了一半的人数,墨离与宁天歌却未有丝毫轻敌。
正因为知道了对方要做什么,也知道接下来对方所做的杀伤力有多大,两人才比上次更为凝重。
没有四喜,没有明火,那就只能靠他们两人自己想办法对付马上要出现的毒虫,但这种毒虫能不能对付得了,两人谁也没底。
口中念词越来越快,只听得“咄”的一声,毫无悬念的,那最顶端之人发出一声口令,所有人如两人所料地齐齐往外撒手。
黑色的烟雾自每人袖中喷出,自不同的方向汇成一股浓浓的黑雾,如有着生命一般,笔直快速地朝着两人喷来,唯一与上次不同的,就是此次因为人数少,烟雾相对小一些。
墨离与宁天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在烟雾即将到达眼前的那一刻,两人并未急于躲避,而是身形暴退,陡然退至那男子身侧。
那男子并非全无防备,见他们两人后退便已猜中他们想要以他为挟,而从两人的身法便已看出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因此在他们出手之时,他猛然朝前就地一滚,想要从那团烟雾下面滚过去。
墨离与宁天歌露出一丝讥讽,以他的身手,又岂能这般轻易从他俩手中逃脱。
那人并未感觉到身后有凌厉劲风袭来,肩头却是一痛,已被人牢牢抓住,紧接着双臂反扭,身子被人拖拽而起。
墨离与宁天歌一人抓着他一边的胳膊,让他挡在身前,那些控制毒虫的人脸色一变,口中的念词也跟着迅速发生了改变,那团紧随而至的黑雾果然停止了攻势,悬浮在他们身前不再进攻。
“叫他们收了这些毒虫,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抵在他颈部,宁天歌冷冷一笑,“我的刀,可向来不是吃素的。”
那人脸色铁青,眼角的余光看了眼银亮的匕首,沉默了一下,突然朝对面那些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人神情又是一变,面面相觑,似乎不敢下某种决定。
宁天歌看向墨离,她不能确定这句的意思,但看起来,并非朝他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你想让他们继续发动毒虫?”墨离勾起冷唇,手掌微一用力,往后一扭,便听得那人肩部的骨节发出一声清晰的错位之音。
那人顿时“啊”了一声,头上冷汗直冒,回头怒视着他。
“你不是连死都不怕,这点痛就受不了了?”墨离眸冷如霜,一手重重扣在他脱臼的关节上,“不要再让我娘子说第二遍,叫他们收了那些毒虫,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那人已痛得满头大汗,却只是咬牙不说。
“果然是不怕死的死士。”宁天歌将匕首往他脖子上压进去几分,上面立即渗出一道血痕,“只是你这种家有父母妹妹的人却不适合做死士,自己死了不打紧,还要连累家里的人。”
“我们既然做了这一行,就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也不会考虑家人如何。”那人阴沉地笑了笑,“你不要以为你的话能威胁到我,没用的。”
“连自己的家人都可以不顾,你倒真是该死了。”宁天歌的声音一寒,手中匕首又往里一压,鲜血顿时沿着匕首往下滴落。
那人的脸痛得有些扭曲,眼睛里充满阴狠之色,在恨恨地回头看了眼宁天歌之后,缓缓朝对面又说了句话,对面那几人先是迟疑着,那人一见,神情变得极为严厉,又声色俱厉地说了句什么,见那些人连连点头,这才露出一丝满意。
须臾,他猛地张开上下颌,又用力咬下,竟是想要自尽。
一只修长的手蓦然钳住他的下鄂,力道之大几乎将他的骨头捏碎,更不用提咬舌自尽。
“想死,也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墨离冷哼一声。
那人逃又逃不得,自杀又自杀不得,恨意更甚,朝对面猛地使了个眼色,那些驱使毒虫之人在他强硬的命令之下,再次念起驱虫毒咒,那团黑雾蠢蠢欲动。
“哥,你说你送送李大哥,这就是你说的送?”一道清脆充满怒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出现,草芥簌簌作响,脚步又快又急。
众人看去,见茹儿正转过弯道快步朝这边走来。
“小妹,你胡闹什么,还不快回去!”那人脸一沉。
“休想!”茹儿疾步上前,粉面含怒,“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又要让那些丑陋的山巴人放出这些东西害人,以前我不管你,但这次你要伤害李大歌他们,我绝不同意!”
“绝不同意?”他阴沉地笑了一下,扭曲的脸显得有些恐怖,“你哥哥我马上就要让这些山巴人的毒虫吃了他们,你不同意又能怎样?”
“我不能怎样,那这个呢?”茹儿举起手里的东西。
一只黑色的,与成年人脑袋一般大的一只罐子。
那人眼睛一眯,声音里有了警告,“果然是女大不中留,把它拿回去!”
“我既然拿出来,在事情完成之前就不可能拿回去。”茹儿抬起下巴,看了眼墨离,“除非,你让李大哥他们离开。”
“离开?”那人看了看两边钳制住他的墨离与宁天歌,沿着脸孔滴着的汗珠与脖子上的血混在一起,更令他显得有丝狰狞。
他猛一甩头,朝着那些驱虫人极快地吐出一句异语,催毒虫的念词便再次响了起来。
黑雾里如发丝般粗细的毒虫在黑烟的承载中纷纷扭动着斑斓的身子,朝他们急窜而来。
“李大哥,姐姐,你们到我身后来!”茹儿急促地说了一声,迅速将罐子高举过头顶,罐口朝向那团黑雾。
一缕异香自罐口袅袅飘出,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说也奇怪,那团黑雾里的毒虫在接触到这种香气之后,竟放缓了速度,纷纷转向那罐子。
“小妹,你今天敢坏我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那人两眼通红,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雾渐渐进入罐子,任驱虫人怎么召唤都没用。
“口气不要太大,你自己的命都还在我们手里。”宁天歌嗤地一笑,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脖子。
“李大哥,姐姐,我知道有条山道可以穿过青石岭,我带你们过去。”茹儿等黑烟全部进入罐子之后,立即用盖子将它封住,又看了看她的哥哥,轻声道,“至于我哥哥,能不能看到我的面子上,放过他?”
宁天歌与墨离互望一眼,点点头,墨离伸手一点,封住那人要|岤,这才将他放开。
“放过你,并不意味着以后也不杀你。”墨离淡淡地说道,“你好自为之,若还要纠缠不休,我们可没有那么多耐性。”
“哥,对不起了。”茹儿道了声歉,转身朝那些围过来的山巴人说道,“你们的宝贝都在我手上,若是想要拿回去,就不许跟过来,等我回来自然会把它们还给你们,若是你们跟过来,我就一把火将它们全给烧了。”
那些山巴人连连摇手,脸上现出急色。
“快走吧。”宁天歌护住茹儿,与墨离边走边退。
看得出,这些山巴人与那些行刺他们的不同,这些除了会驱毒虫之外,并不会武功,否则早已朝他们动手,不至于一开始就用毒虫进攻了。
“茹儿姑娘,这是什么?竟能收服这些毒物。”在行出一段距离之后,墨离问道。
“这是专门用来喂养毒虫的罐子,毒虫最喜欢这种特殊气味,但为了更好的控制它们,我哥哥与那些山巴人一个月只让它们进两次罐子,所以一闻到这种味道,毒虫根本就受不了。”茹儿低头回答。
“这次真要谢谢你。”宁天歌由衷地说了一句。
“姐姐太见外了。”茹儿闻言露出一抹娇羞,极快地看了眼墨离,“只要李大哥与姐姐没事就好,否则我这辈子都不能心安。”
宁天歌也看向墨离,这桃花债可真要欠下了。
墨离却象是毫无所觉,一双眸子平静得连丝细微的波纹都没有。
“对了,茹儿姑娘,你既然对此有所了解,那你可知他们在每次驱虫时为何都要结那样的阵形?”宁天歌问出积于心头已久的问题。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还没闲到这种程度
章节名: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还没闲到这种程度
“那是山巴人延续多年的驱虫之法。”茹儿说道,“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将每人心中的意念连通起来,能使他们心灵贯通,人与毒虫心意相通,达到共同驱使毒虫的目的。”
“原来如此。”宁天歌了悟地点头,低头避过斜枝出来的树杈。
这条茹儿所说的山道十分狭窄,地上草木荆棘丛生,再看了眼身后,茂密的山林完全遮挡去他们的身影,那些人也没有再追来,暂时是安全的,不过出了青石岭之后,是否有未知的陷阱或伏击在等着他们,就很不好说。
三人走得并不快,由于茹儿没有武功,墨离与宁天歌只能以常人的速度行走,等到了中午时分,太阳破开阴云而出,洒落金光点点,茹儿望着前面渐渐明朗的山路,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笑道:“总算是快了,沿着前边一直走就能走出青石岭,应该能赶在天黑前进甬关。”
甬关,是进入天祈的第一个边城,过了甬关,再行三天路程,便可到达天祈的都城——洛城。
“茹儿姑娘。”墨离停了下来,朝她微一拱手,笑容亲和儒雅,“送 君千里终有一别,茹儿姑娘就送到此处吧,接下去的路比较好走,就不劳烦姑娘继续相送了。”
茹儿的笑容便凝在脸上,怔怔地维持着抹汗的动作,许久,才无意识地拂了拂额边的发丝,低头看着一手抱在怀里的毒虫罐子,默然不语。
墨离朝宁天歌使了个眼色。
宁天歌抬头认真地看着天上的云彩,好象那云朵里有什么令她十分感兴趣的东西。墨离恨不得将这个一脸事不关己的女人的脑袋剖开来看看,看看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有没有墨离这个人的存在。
再怎么说,两人也是同盟,哪有这样见死不救的。
宁天歌转过身去,将那控诉的眸光抛在身后,继续研究她的云。
眼不见为净。
这种桃红柳绿之事,尤其是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空负少女粉se情怀之事,最不宜他人插手,否则就等着莫名其妙被人憎恨徒惹一身腥吧。
她还没闲到这种程度。
“茹儿姑娘,你自己多保重,我们夫妻就此别过。”墨离却并未再多费唇舌,依旧笑容温和,说完之后长臂一伸,便牵过仰头看天的某人的手。
茹儿霍地抬起头来,眼前男子五官俊雅,笑容和熙,然而这种和熙在此时无疑是最为绝情冷酷的。
他没有多跟她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在她虽然沉默但意思明显的情况下,依旧毫不犹豫未有丝毫心软地离去。
“李大哥。”她蓦然喊了一声。
“茹儿姑娘还有何事?”墨离淡淡一笑,声音里有丝疏冷。
茹儿咬着嘴唇,定定地望着他,“我能不能跟你们走?”
“茹儿姑娘,你应该已经看出,其实我们这一路都在躲避别人的追杀。”墨离笑意微淡,看在她出手相帮的份上,他并不想去伤害她,但他从来不是心软多情的人,该决断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你也看到了,今日是你哥哥想杀我们,等下了山,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在等着要我们的命,你跟着我们,也许连命都会丢。”
“但是,村子我已经回不去了。”茹儿摸着怀里的罐子,眼里有一份决然,“就在我拿着这个罐子去救你们的时候,我跟我哥哥的关系就决裂了,若是回去,恐怕也是个死。”
“他是你的哥哥,又怎会舍得杀自己的妹妹。”墨离不为所动,“茹儿姑娘,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晚了山路不好走。”
“不,他会杀了我的。”茹儿摇头,“李大哥,其实我并不是我哥哥的亲妹妹,只是小时候被他家收养而已。我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外头做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他做的绝不是正常人干的事。一个为了主子连自己与家人的命都可以不顾的人,我坏了他的大事,又怎会饶过我。”
“还有那些山巴人,肯定要问我拿这些毒虫,等收回罐子,还不知道要怎样对付我,也许我哥哥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让我成为毒虫的养料,那……还不如被人一刀杀了来得痛快。”
墨离不语,茹儿眼中的希望便渐渐熄了下去,却倔强地抿着唇,偏要等他亲口说出拒绝的话。
“既是这样,那茹儿姑娘就跟我们一起下山吧。”一直沉默不语置身事外的宁天歌突然开了口。
茹儿一喜。
墨离捏了捏她的手,她回按了下他的掌心。
不知为何,茹儿这种倔强的模样让她想起了黑丫,虽然两人相去甚远,连倔强的理由都不同,但她眼前确实出现了那个叫她姐姐微笑离去的丫头。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心软,但茹儿所说的不无道理,一旦她回到那个家,只怕那男子真会杀了她。
说到底,茹儿帮助过他们,她向来事非分明,从不做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事。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任茹儿自生自灭。
茹儿的欢喜却没持续多久。
“娘子,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