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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谋:诱妃入帐第29部分阅读

    乌黑柔亮的头发便披散下来,上面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半干不湿。

    随手挽了个简单的妇人髻,那玉簪子却是用不得的,随处一望,便折了根树枝固定了头发。

    “嗯,这下真成了个荆钗布裙的农妇了。”墨离取笑着,眸里散发出浓浓的笑意。

    “做个农妇也没什么不好。”她微微一笑,“虽然清贫了些,但没有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日子过得简单而安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未尝不是种幸福。”

    说完,却见他眸光渐渐深幽,定定凝视着她,久而不语。

    “这不过我的一点想法,殿下听听就罢了。”她看向别处,并不期望他能认同。

    “你若是农妇,我便是那与你一同耕作的农夫。”他却淡淡地说道,并无玩笑之意,“我耕田你播种,我种菜你浇水,粗茶淡饭,温饱即可,膝下儿女成双,唤我为爹,唤你为娘,虽清贫却美满,这样的日子,足矣!”

    似乎有一汩清涧溪水缓缓从心底流过,宁天歌的眼角有一抹潮湿,不管他是否真的懂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已足够打动人心。

    可是,他毕竟是要做帝王的人,最终要坐上那天下至尊的权力之位,又怎可能甘于做一介平民布衣。

    抹去那缕湿意,她缓缓一笑,“殿下倒是平白占了我一回便宜。”

    “这个便宜,你可以随时占回去。”他立即接口,唇边戏谑,眼中认真。

    “占不占回,结果有何不同么?”她微笑反问,不再纠缠于此话题,将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我这农妇长成这样倒还说得过去,倒是殿下……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不象是个农夫。”

    墨离幽幽叹了口气,“谁叫我天生姿容绝世,虽然衣衫粗陋,却依旧无法掩饰内在与外表的光华,这些实在非我之过。”

    她默默地看着他,“天下脸皮最厚者,恐怕非殿下莫属。”

    他灿然一笑,墨玉般的眸子在长睫下流淌出万般华彩,瞬间照亮这晨光将透被雨水冲刷得碧绿青葱的密林。

    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哪怕身负内外之伤,哪怕面临生死困境,依旧无法折损其一丝风华,半分尊贵。

    宁天歌心底轻叹,折了根树枝几步走到他身边,示意他低下身子。

    墨离一眼便明白她要做什么,眸里的华光更加明艳,十分配合地半蹲下来。

    手指在如水光滑的发丝间穿行,无需多加打理便是柔顺,她流连片刻,将他的头发慢慢向上拢起。

    “你可知,一名女子为一名男子绾发,意味着什么?”他突然轻声相问。

    她微顿,稍后答道:“殿下就当我是平时为你束发的婢子吧。”

    似是未想到她会如此回答,他默了一下,低笑道:“这有些难,自我出宫另辟府邸,已多年未曾让人为我绾发了。”

    宁天歌惊讶之后便是恍然,难怪平时见他都是一副自在风流的模样,多数时候皆是随随便便地束了些,象冉忻尘那种一丝不苟的样子就不必说了,便是象墨承那种正式的束发亦未有。

    用树枝将他头发固定住,等他直起身来,她忽然有丝不真实之感。

    这样的装扮着实与他相去甚远,甚至有些陌生。

    “不认得了?”他笑。

    她摇摇头,再端详片刻,觉得仍有不妥,抓起一把泥浆就往他脸上涂抹。

    “你这样叫我怎样见人?”墨离表示不满,却享受地闭起眼睛,一动不动地任她上下其手。

    “就是要见不得人才好。”宁天歌罢了手,满意于自己的杰作。

    那泥糊得并不厚,只是薄薄一层,但经她一番动手之后,墨离那脸倒不显得有多脏,但是肤色却有了完全的改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农夫一名。

    “这易容不错。”他认可地点头,出其不意地亦抓了把泥抹在她脸上,“所谓夫唱妇随,既然你是我的家妇,也得涂一些。”

    她有些好笑于他这孩子气的霸道,知道自己那模样是得改,便随了他去。

    那人的动作却是极慢,指腹一点一点地在她脸上走动,极为仔细,极为专注。

    她垂了眼,身子动了动。

    “别动,马上就好。”他一手按住她的肩头。

    她耐着性子,“殿下,天已经亮了。”

    他没有理会,依旧细细地描绘着,末了,手指在她唇间一点,温柔笑起,“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妇,我就是你的夫了。”

    ——

    雨后的山道又湿又滑,再加上墨离受了伤,多次停下来休息,因此两人走得并不快,过了将近一日,距离山顶仍旧有大半距离。

    山中人迹罕见,据说是因为北邙山地势凶险,湿热多雨,尤其山内毒虫遍布,导致很少有人敢在山上居住。

    宁天歌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山林,此时已经笼罩在薄薄的暮蔼中,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过夜的去处。

    “娘子,有老朋友来了。”墨离忽然低低地笑了声。

    她眸光一冽,装作不经意地转身,果然看到旁边的密林里,一群黑衣人如幽灵般隐在阴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有多少人,只有一双双眼睛象毒蛇的信子般盯着他们。

    要躲,肯定来不及了,也容易暴露身份。

    硬拼,敌多我少,虽然未必会败,但冒不起这个险。

    “相公,都怪你,早就说了不要进山,你偏说走这里方便。”她拿手指戳了戳墨离的脑袋,怨怪道,“现在倒好,方不方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我们迷路了,你说怎么办吧。”

    “娘子,是你自己着急赶路,现在倒怪起为夫来了。”墨离甚是委屈地辩解。

    “什么?你……”她两眼一瞪。

    “好好好,是为夫的错。”他连忙陪了笑,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掌中,心疼地问,“手指戳痛了没有?下回轻点,看,都红了,让我给你亲亲……”

    指尖一暖,已被他轻轻含于口中,温热软腻的感觉顿时从指腹传了过来,再是那轻柔一吮……

    她头脑轰地一声,那又痒又麻又酥的感觉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这人,竟然在这种时候……

    “去去去,少嘻皮笑脸的。”她装作佯怒的样子,将手指缩了回来。

    “你脸红了。”他忽地近到耳边,低低地取笑。

    “再这样不正经,小心我跟你分道扬镳。”她别过脸,那手指上还余着那人的余温。

    “那可不行。”墨离又是一笑,迅速低头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在她发火之前及时离开,扬声道,“好了好了,娘子,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找着人问问路。”

    “只能这样了。”她叹了口气,抱住他的胳膊,不忘在他手臂内侧掐上一记,“走吧。”

    墨离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极为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密林中忽见树叶簌簌颤动,数道黑影窜了出来,横在两人面前,阴侧侧地说道:“想问路?”

    “哎哟,妈呀……”宁天歌一个腿软,抱着墨离跌靠在树上,抖着声问,“相,相公,他,他们是谁?”

    一只手,在看不到的位置,已经探向袖内。

    “娘子,别,别怕。”墨离亦受惊不小,拍了拍她的背,壮起胆子说道,“各,各位好汉,我们只是山下的庄稼人,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谁要你们的东西。”一人死气沉沉地开口,“你们不是迷了路吗,那就沿着身后那条路走,一直走就能下山。”

    下山,宁天歌心底一声冷笑,下山正好自投罗网是么?

    好不容易走了这么些路,若是再往回走,岂不是白白浪费那些功夫。

    “是么?”墨离转身看了看,满脸感激,“谢谢好汉指路。”

    “可是相公,若是下山,我们不是又得多花两天时辰了么,那什么时候才能到山那边去啊。”她瑟缩着肩不敢看那些人,脸上有些不情不愿。

    “那也好过在这山里瞎转悠不是?大不了就在路上多耽搁两天。”他安慰着她,又连连向那些人道谢,才拉着她往山下走。

    身后,那些如毒蛇般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他们后背,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一口。

    狂劲的风从林中穿过,发出犹如怪兽一般的呜咽,林中树木摇摆不定,影影绰绰,象是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在这夜幕即将来临之际,准备迎接它们最为期待的一刻。

    那些阴冷瘦长如蛇的身形中,其中一人无声地举起了右手,用枯瘦的手指朝前面缓缓下山的两人做了个手势。

    身后立即有人如夜行的蝙蝠般张开双臂,将手里奇形怪状的兵器对准了两人。

    宁可错杀,绝不可遗漏。

    这是他们一贯的宗旨。

    身后劲风袭来,黑影快速如电,前面两人却依旧毫无所觉,互相搀扶着,走得缓慢而小心。

    后面的人因为这即将喷溅的鲜血,已露出嗜血的兴奋。

    就在双方相距还有丈余之际,前方的妇人却陡然回头,脸上有比他更诡异的笑容,在他还未意识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之时,一缕银光已骤然划过眼际,精准地嵌入他的额头。

    正中眉心!

    一击毙命!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就怕死相太难看

    章节名:第一百一十二章 就怕死相太难看

    飞在半空中的黑影直线坠落在地,又从陡峭的山路上一路滚下去,直至被一块突出的石头搁住,两眼圆睁,连挣扎都没有就已咽气。

    几乎与此同时,刚刚还艰难行走在山路间的夫妇身形蓦然轻盈,再不若先前艰难笨拙的模样,身形矫健如灵豹般猛地跃起,转眼间已投入山道旁边的密林。

    “追!”先前下令杀人的黑衣人一声令下,其他人已纷纷展开双臂向他们的方向追了过去,如一群以人血为食的黑蝙蝠,所经之处惊起林中倦鸟无数。

    天色更沉,密林里光线更暗,宁天歌与墨离穿行于这些生长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树木之间,已然失去了对方向的定位。

    林子很大,似乎无边无际,时间一久,宁天歌已察觉到墨离的气息有些不稳,而后面的那片黑影紧追不舍,虽然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他们的视线似乎特别适合在夜间活动,竟完全没有跟丢的迹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娘子,后面那几只蝙蝠实在让人讨厌得紧。”墨离忽而低声笑说。

    “我也这么觉得。”宁天歌出声赞同,“相公的意思?”

    “赶路不急在一时,不如将这些扰人的东西解决了再走也不迟。”

    “嗯,正合我心意。”她牵起嘴角。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

    分别攀上两棵高树,两人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那几只黑影,除去之前已死的那只,现在追上来的只有四只,不多。

    黑影转瞬即至,墨离唇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陡地一扬手,一把细如毛发的银针已脱手而出,在沉沉的黑暗里幽芒一点。

    “蝙蝠”视力虽好,但这些银针却分散而不显眼,来势又极快,等发现时已近到眼前,急忙翻身躲避,一时显得手忙脚乱。

    而宁天歌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墨离将她那把银针撒出之时,她双脚猛力一跺脚下树枝,身形如箭般朝为首一人射去,那人感觉到身后劲风来袭,顾不得身前银针,反手抬起手中兵器格挡,未料宁天歌乃是虚招,行到半途身形陡转,手中匕首对准他身边一人,一道白光闪动间,匕首已没入他脖颈,穿喉而过。

    与此同时,那为首之人的肩胛中了一枚银针,手中兵器当啷落地。

    另两人见此凶神毕露,挥动兵器就要向宁天歌砍来,宁天歌猛然拔出匕首,就地一滚,那死尸喉咙里鲜血直喷,溅了其余几人一身。

    还冒着热气的鲜血的气味深深激起了他们的嗜血之性,他们用手擦去脸上的血,再用舌头舔进嘴里,眼睛里的光更加凶残。

    那中了银针的人用左手重拾起地上的兵器,与另两人呈包围之势,朝宁天歌慢慢逼近。

    空中却在此时又响起咻咻地破空之声,从看不见人影的树冠中分别向三人射来,这一次,连先前那点微弱的寒芒都看不到,竟不知是何物。

    三人不敢松懈,齐齐挥动兵器去挡,那暗器却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

    而在此时,宁天歌已看准时机,身形突地一闪,曲膝上步,手中寒光一划,匕首带着冷冽的光芒砍向最近一人的右腿。

    血溅一霎,那人双手抱着膝盖惨叫倒地,膝盖下方,半截小腿已被匕首一刀斩断,只有腿骨与少许皮肉还未断。

    宁天歌并未因此而手软,趁机迅猛地扑了过去,抓住那人的头发挥刀一划,一道血线开在那人脖间,如野兽哭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回音不绝。

    不过几个起落间,对方力量已少一半。

    林间是越发浓烈的血腥气,余下两人暴退数丈,退到暗器射程之外,等看清那些暗器不过是些树枝之时,眼睛里隐约现出如血一样的红光。

    宁天歌缓缓直起身子,反手提着匕首护在身前,亦一步步退后,直至树下。

    久久的,沉默的,对峙!

    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落于宁天歌头顶,她抬手拂去,就在这一刹,空气忽然产生巨大波动,那两人开始转动手中兵器,速度越转越快,林间乱叶纷飞,身上衣衫全部鼓吹而起。

    宁天歌面容沉肃,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当旋转飞舞的落叶在这气流中形成一个漩涡带着强劲的气流朝她迫过来时,她眉目一寒,宛若蛟龙般腾跃而起,弹出手中仅余的两颗钢珠。

    当当两声,钢珠被两把兵器弹飞,合力造成的气流亦因此而破坏,漩涡力道顿失,后力不继,叶片纷纷扬扬落地。

    那两人见此,双臂一振,极快地向她刺来。

    树上再次射出如雨利器,此次却是根根松针,在内力的辅助下锐利如银针,两人体内的阴狠毒辣已被这些枝叶尽数激发,竟罔顾被射伤的危险,目标直直对准宁天歌而来。

    劲风逼近,已可见狰狞面目。

    宁天歌抓握着匕首的五指蓦然伸展,拇指一拨,那匕首便在掌心下如风车般旋转,带着嗖嗖的风声,吹扬起她鬓边的发丝,她冷眼看着那两双红得发赤的眼睛,猛然一个旋身,手臂一扬,匕首脱手而出,以迅雷之势挟风裹雨飞速转动着直击对面。

    那两只如蝙蝠一般的身形倏地朝两边分开,并不与之正面对抗,而是避过匕首的攻击,片刻都不停歇,依旧对准宁天歌。

    失去了武器又连杀他们同伴的宁天歌,是他们必杀的对象。

    千钧一发,阴冷之气逼人,树上忽有一身影头朝下直直坠落,在接近地面之时身形斗转,如离弦之箭般紧贴着地面滑行到一人下方,举起手中尖削之物,根本未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带着无可比拟的力量与速度往上一刺。

    利器刺破身体的声音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对于死亡的那个人来说,这声音却是如此清晰,放大到周围一切都消了音,只有这催命断魂的声音不断回响。

    “砰!”钝物落地,一根树枝从胸前没入,从后背穿出,正中心口!

    仅剩一人。

    那人眼中红光更炽,厉叫一声,手中蛇形怪状的兵器直指宁天歌喉间,宁天歌只是冷冷看他,一动未动。

    如此藐视之意令那人更为阴戾,满地的血腥之气更是刺激着他的神经,目标近在眼前,他咧开嘴阴侧侧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似乎已经品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那笑却是一僵,后背突然传来的透心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头,事实上,他也确实回了头,然后,看到一柄匕首的把手正露在自己身体外面。

    这是刚才被他轻而易举避开,甚至当时在心底里蔑视过的那把匕首,此刻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

    两眼突出,那品尝胜利热血的笑容还停在脸上,并且将永远保持下去,直至被各种野兽啃食,或者,腐烂。

    那兵器的尖锋就在距离宁天歌喉咙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不能往前,那毒蛇的信子最终不甘地瞪着满地震起的落叶,渐渐熄去糜红的色彩。

    宁天歌走到他身前,俯身拔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慢慢擦拭,一点,一点,直至雪亮如初。

    在关乎生死之前,面对这样的敌手,她从不会心软,更不会手软。

    还刀入鞘,一只修长的手递到眼前,她握住,站起身来。

    手指冰凉,那人融于苍茫夜色之中,依旧能看出他脸上的土黄透着苍白,他却面容沉静地对她微笑,如午夜悄然绽放的玉兰,宁静,优雅,涤荡去这一地的污秽浊气。

    一手探至他身后,掌心处有一缕黏湿,刚才那一动,伤口又裂了开来。

    “还能走么?”宁天歌按住那一处,轻声问。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墨离顺势将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舒缓地一声叹息,“美人在侧,软玉温香,又如此温柔体贴,无论如何都得细细体味一番再走。”

    她没有推开,反手将他抱住。

    他更加得寸进尺,埋首于她脖颈间,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香。”

    她默默地任他作为,按在他伤口处的手更为用力。

    身上的重量很沉,男人的整个身子都靠在她肩膀上,似是闻香窃玉,然片刻之后便已阖起眸子,气息忽浅忽沉。

    在身体稍未复元的情况下,内力一耗再耗,实则已是强驽之末。

    若不然,他又岂肯屈就于这种肮脏之地。

    半扶半抱着他走到稍远处,尽量离那些死尸远些,她靠着棵大树坐下,从包裹里取出水袋喂他喝了点水。

    墨离已然睡了过去,虽然循着身体的本能咽下了些,但还是有一部分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打湿了衣襟。

    宁天歌忙伸手将他唇边的水渍抹去,那指腹却不经意地擦过他柔软的唇角,微微一麻。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唇,经过清水的润湿,那唇色虽不是那么红润,但鲜研润泽得跟往日无异,那因为之前的调笑而微微翘起的唇角,在这平静的睡容之下,少了那分玩笑不恭,更显出丝孩子气的满足来。

    这样的墨离,就象,一个孩子。

    一个缠着大人讨要一块心爱的糖果,最终亦得到了并将糖果仔细妥贴地收在口袋里,然后微微笑起的孩子。

    不自觉地轻轻抚了上去,顺着那优美的弧线细细摩挲,指尖传来的那种温软,直接传递到了心里,使她的心也似乎在这一瞬间塌下去一块。

    他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手指,她蓦地直起身子,灌了一口凉水下去。

    清凉的水流过喉间,直接通往胃部,深深的凉意顿时沁过五脏六腑,将那一丝旖旎的粉色冲散。

    静坐少顷,她将墨离侧身靠在树干上,解开他的衣服为他重新上了药,再次进行包扎。

    森林里的夜格外凉,又没有昨晚的那个天然洞|岤的遮挡,宁天歌与墨离紧挨着睡了会,到后半夜还是冻醒了。

    摸了摸他的手,亦是冰冷异常,想到他内力不足更是御不了寒,不得已,她只得伸出双手将他紧紧抱住,两人前胸相贴,倒是暖和了些。

    望着此前情景,她无奈一笑,幸好他睡着了,否则又不知该怎样占那口头上风。

    互相依偎着又睡了片刻,耳边隐约响起悉悉索索之声,她立即惊醒,眯了眼往四周看去,黑暗中却看不到任何异样。

    然而这古怪的声音越来越大,象某些爬行动物贴着地面不断朝这边爬过来,令人头皮发麻。

    再凝神朝地面看去,却可见那些落叶之上有一层黑乎乎的影子朝这边而来,象潮水缓缓推进,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墨离,快醒醒。”她低声推了推身边。

    “不要动。”墨离却早已醒过来,沉凝的眸子紧盯着那些不断爬靠过来的不明物体。

    那黑色的潮水渐渐涌到两人脚边,宁天歌紧攥的手心里已微微出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长得稀奇古怪的红黑绿赤五彩斑斓的东西,就是这北邙山传说中的毒虫。

    这让她想起在西院遇刺那次,那数以千计的毒虫就是如此这般不断涌出,然而眼前,又何止千计,而且个头更大,品种更多。

    两人皆屏住了呼吸,没有动。

    之所以不动,是因为他们看清楚了这些毒虫行进的方向并非是冲着他们,而是从他们眼前爬了过来,继续往前。

    再扭头朝另一边看去,果见那边亦有数量庞大的毒虫朝前方聚集。

    它们,是冲着那些死尸而去!

    一旦明白这个事实,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见,是那些鲜血的气味将它们引了过来,也幸好,它们只是吃食死尸的毒物,若是连活人都吃,那他们可真要成了这些毒物的点心。

    然而,现实总是不容人过于乐观。

    正当两人放下心来之时,有一部分随行的毒物却停了下来,纷纷转向看着他们。

    幽绿幽绿的小眼睛如无数小型探照灯打在他们身上,连着细长的身子直挺挺地立于地面,如一根根可以采摘的豆芽,正仔细分辨着对面的两个物体是否可食。

    当然,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五颜六色的豆芽。

    宁天歌亦睁圆了两眼盯着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这个时候,她不知谁才是那可以采摘的豆芽,只知道自己与墨离很快会成为这些毒物的盘中餐。

    如此大眼瞪小眼地默然对视半晌,那些彩色豆芽忽然互相碰了碰顶端的那些豆豆小脑袋,细长的身子亦时不时地彼此交缠一下,好似跳舞一般。

    什么情况?

    她愣了一下,之后就象是福至心灵,突然就想起了蚂蚁互通信息的方式。

    毒虫开会?!

    “它们可能是在商量要不要吃我们。”墨离苦笑了一下。

    他可真有默契。

    “说不定,它们是在商量以什么样的方式吃掉我们。”她很是正经地接口。

    “被虫子吃掉,你说传出去会不会不好听?”墨离动着嘴唇,用极低的声音表达着自己的纠结。

    “好不好听无所谓,我就怕死相太难看。”她亦苦恼地皱眉。

    “那还等什么,趁着它们还在商量,赶紧溜。”墨离摁了摁她的掌心,低声道,“地上毒虫太多,只能往高处走,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到树上去。”

    宁天歌只觉得他在说这个“溜”字时,那神情与语气实在有失亲王风范,想笑,可看他表情如此严肃,又只得强行忍住,绷着嘴角直点头。

    “一,二,三……”

    话音一落,两人腾地站起,脚点地面跃起丈许,以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攀上了树枝,再回头,却见那些豆芽皆蹬蹬地跳了起来,发出唧唧之声,似乎对他们突然逃离极为震怒。

    只见当先一根豆芽长声“唧”了一声,后面那些顿时一呼百应,身子一弓,着地的下半身猛一用力,竟齐齐朝他们所在的树干冲了过来。

    “妈呀……”宁天歌大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了,拉着墨离就跃向旁边的树梢。

    虽然这些彩色豆芽长得还蛮可爱的,但越可爱的东西往往越毒,她可半点都不想被沾染上。

    身边的男人却突然笑出声来,她回头瞪他一眼,“还笑,赶紧跑吧。”

    他夸张地抹了抹眼角,边笑边摇头,“还以为你这女人什么都不怕,上次也没见你怕成这样。”

    “所谓无知者无畏。”她拉着他在各个树梢间起落,不时回头看着后面紧追不舍誓要将他们吃到肚子里的豆芽,“那虫子吃人的样子我可算是见过了,哪里还敢让它们碰着。”

    “嗯,我也不舍得我的农妇就这样被虫子吃了。”他的指腹忽而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同样细腻同样带着点薄茧的肌肤轻擦而过,引起轻微刺痒的酥麻。

    她转头又瞪他一眼,这人,怎么总是喜欢挑在非常时刻做这种非常动作。

    这一眼,却立即陷入那一泓碧水清泉中,夜色迷蒙,微波漾漾,那人执手相望 ,浅笑盈盈,温情脉脉之语尤在耳边回荡。

    两人这么一相望,脚下便有些耽搁,这么一耽搁,那群疯狂追赶的豆芽们便更加亲切地在后面打起了招呼。

    “唧唧,唧唧唧……”

    诚然是提前庆祝胜利的大合唱。

    宁天歌微叹,还是专心逃命要紧。

    “咳……”一声压抑的轻咳,飘荡在夜风中。

    她心中一紧,“你怎么样?”

    “没事。”墨离一声低笑,只是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我的命一向很大么,哪那么容易死。”

    “我当然知道,祸害遗千年,我向来相信这句话。”她弯起唇角,说得漫不经心,手却握得更紧了。

    “唧唧,唧唧唧……”

    四面的虫叫声似乎大了起来,宁天歌扭头看了眼后面树上与地面,一直紧跟着的豆芽并不见增多,正疑惑间,墨离说了句,“看前面。”

    她回头,却见前面地面上,大群新来的豆芽开始攀爬上树,而它们身后,还有黑压压一片朝这边急速蠕动而来。

    那声势浩大的唧唧之声正是由它们发出,明显地,它们是听到了同伴的呼唤或是什么其他他们不知道的报讯方式,到这里来会师了。

    十面埋伏!

    四面楚歌!

    足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处境?!

    “下回出门,无论如何我都要带着四喜。”宁天歌后悔不迭。

    四喜多好啊,什么毒都不怕,什么毒虫都怕它,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吃鸡,可是,不就是爱吃鸡么,吃个鸡算什么!

    早知道这北邙山有这么多毒物,她再怎么嫌麻烦也带着它,有这个活宝贝在,她与墨离何至于落到这般狼狈境地。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墨离有些好笑,望着满树满树的五彩豆芽,沉吟道,“嗯,你是你家金顶狐狸的主子,想必学两声那狐狸叫应该不难吧?”

    她的愁思顿时被他给打断,木木地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狐狸就叫了那么两声,殿下也是听见的,殿下的才情学识都要比我强,我觉得由你来学应该更不成问题。”

    他顿住身形默了一下,轻咳一声,“当我没说。”

    底下的豆芽虫越聚越多,而树上的则纷纷朝这边跳,他们周围仅剩下极少的树还没被侵占,然已经没有去路了。

    “命丧于此也就罢了,可死法能不能好看点……”宁天歌哀叹一声。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当真能够说舍就舍?

    章节名:第一百一十三章 当真能够说舍就舍?

    将包裹里所剩不多的食物放入自己怀中,又将水袋交给墨离,宁天歌取出身上那瓶酒精将那包裹食物的大花布浸湿,之后稍一用力将它撕成四片。

    “抬脚。”她蹲下身子,也不解释,简洁地说了一句。

    墨离什么也没问,只是依言抬起左脚,大概已猜到她的用意。

    宁天歌快速地将其中一块花布裹在他脚上,又示意他抬起另一只,用同样的方法裹住,之后再用余下的两块布裹在自己脚上。

    “酒精易燃,也易挥发,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逃出毒虫范围时便将布解下,不会伤到脚。”她看着已近在两侧的毒虫,“这些东西怕火,眼下也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只是……”

    她望了他一眼,“你还撑得住么?”

    “这点小事,还不在话下。”墨离笑了笑,帮她拂开粘在颊边的发丝,“你要对你的家夫有信心。”

    宁天歌“嗯”了一声,眼前形势不容他们再有耽搁,她迅速打开火折将两人脚上的花布点燃,火光顿时将周围一片照亮,那些不停跳跃攀爬的豆芽虫果然象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定在原地,之后便是惊恐地唧叫着往后退。

    能奏效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提起内力便踩着树梢往前掠去,所过之处,豆芽虫无不如潮水般纷纷往地面上退,便是连地面上的那些,亦空出一大片空地来,真可谓一溃千里。

    须臾,宁天歌与墨离已出了毒虫的包围圈,由于两人行进速度相当快速,脚上的火焰并未燃及裤管,然而脚上却也不能再继续任其燃烧下去,眼见着毒虫已远,两人一把扯去脚上的布条,朝后面远远地扔了出去,更骇得那些毒虫又往后退去。

    “快走,只怕等火熄了,那些虫子还得找来。”墨离牵住她的手,望着远处不肯散去的豆芽,神情有些严峻。

    “好。”宁天歌拉住他,将眼底的忧色掩在夜色中,“但不能再从上面走了,耗内力。”

    他回头,深深看她一眼,眸子在远处的火光映照下华彩如晶石。

    担心他,是否就是在意他?

    “放心,我没事。”

    ——

    天快亮时,北邙山起了大雾,墨离与宁天歌二人在雾气弥漫的密林走得极慢。

    那些长得类似豆芽的毒虫已被甩掉,然而他们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谁也料不准接下去不知何时又会出现另一种他们预想不到的情况。

    身在密林,又加上雾色太重,他们只能凭感觉往坡度高的一面走,具体方位只能等天亮了再作分辨。

    “歇一会儿,等天亮再走吧。”宁天歌扯住了墨离。

    她有点担心他的伤。

    他转身便歪在她身上,“娘子让为夫靠靠,为夫就全身都是力气了。”

    她一把将他推开,并不敢太用力,“殿下,那边有树干可以靠。”

    “没有娘子舒服。”他无赖地又黏了回来,还故意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那树干冰凉潮湿又粗糙,哪有娘子香软可口。”

    “你当我是什么,还香软可口。”她不免好笑,却没有再推开他,身上的重量与他言语间的倦意明显可觉出他的疲惫。

    “嗯,当你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然后哪天不小心就被我吃到了肚子里。”他阖着眸子,轻笑着在她耳边低语。

    这话说得极为暧昧,她耳根微烧,扭过头去。看了看附近,挑了棵最为粗壮的树,她半拖半扶着墨离往那边走,“去那里坐会儿,稍后若是有太阳出来,雾便该散了。”

    待走得近了,却发现这两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树的底部是一个大洞,里面基本已经空心。

    “这倒是个歇脚的好地方。”宁天歌先用火折子照了照,见里面都是些树叶,倒还算干净,便微一猫腰率先踏了进去,之后朝墨离伸出了手,“进来吧。”

    墨离看着那黑乎乎的树洞,没有动。

    “都到了这儿了,殿下就别讲究那么多。”她只道他是皇子病加洁癖这两种毛病犯了,“这外头的雾 这么大,这会儿头发都湿了,再在外面待下去,恐怕这身衣服都没法穿。”

    “我倒不是因为别的。”墨离有些不决,“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树洞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收了手,盘腿往洞里一坐,“你不进来就算了,我自个儿还舒坦些。”

    他听了这话,反倒一笑,顿了顿,道:“瞧你这模样,我倒反不能让你一个人这么舒服地占了这么大个洞了。”

    “啧,你这人,什么心理。”宁天歌深表不屑,但身子已往后让了让。

    洞口一黑,墨离弯腰跨了进来。

    一脚踏入,她似乎觉得身下微微一颤,但那感觉极为轻微,几乎感觉不到,她便以为是自己错觉。

    然而当墨离整个人进来树洞之时,她便明显觉得身下一震,而墨离亦在同时觉察到这一点。

    黑暗之中,无法看清对方表情,但瞬间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紧绷彼此都能感觉到。

    “快离开!”墨离短促地说了一句,急速往后退。

    但底下的松动却是极快,如一层极薄的隔断,只因为年月久了,所以落叶与泥土不断的堆积有了一定的厚度,但这种厚度只能承载一定的分量,只要超过这种负荷,这层隔断便再也支撑不住,以催枯拉朽之势迅速土崩瓦解,连过渡都不需要。

    墨离一脚刚跨在洞外,洞内便是“咔嚓”一声坍塌,他整个人的重心尚在洞内,这一塌,他的身子便往下直坠,紧急之下,他的手只来得及抓住树洞边缘。

    而宁天歌只觉全身重量急剧下降,她来不及多加思考,一拍身下使身体往上腾空,上面墨离已急声道:“抓住我!”

    她伸出手,竟一下子便将半空中的那只手抓住。

    两人身体皆已悬空,下坠感十分明显,宁天歌想要再踩着洞壁往上,却发现这树洞下极为宽广,左右两边竟都不能靠到任何东西。

    无从借力,便很难上去,而墨离一手抓着她,另一只手攀着洞沿,情况比她更难。

    “抓紧我,别放手。”墨离的手冰凉,连掌心都没有丝毫温度,但却极为用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