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的痛苦,好在,她后来遇到了楚清欢,孤苦的生命中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相互慰藉的人。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到底要还是不要
章节名:第八十七章 到底要还是不要
“你坐着别动。”墨离抓着酒坛子,一手摁住她的肩膀,眯起眸子歪着脑袋看她,“别老是晃来晃去的,晃得我头晕。”
宁天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就去拿他的酒,“别喝了,你喝多了。”
墨离的动作比她还快,抬手就把她的手拍了下去,胳膊肘懒洋洋地支着坛子,笑意朦胧,“你这女人真贪心,自己有酒还来抢我的。”
“我要你的酒做什么。”她不免好笑又好气,这男人,真喝醉了。
“真的不要?”眼前一暗,一个黑影蓦地欺近,身上带着淡淡酒味,眸子迷离偏又晶亮。
她嘴角抽了两抽,身子往后仰了仰,那人却跟了过来,与她相距不过寸许。
“到底要还是不要?”墨离依旧在纠结那个问题,对于她的迟迟不答有些不耐。
她被他的气息所扰,正想着怎样把他推开,又不至于被她推下屋顶去,被他一问,反射性地回问了一句,“什么?”
他本在等着答案,得到的却是一句反问,呆了一呆,嘟囔道:“忘了。”
宁天歌痛苦地皱眉,她这造的是哪门子孽,硬是把这么个一等聪明的人变成了呆子。
正想让他挪开身子,身上已然一轻,墨离一个翻身躺在了她身侧。
她松了口气,待要坐起来,刚刚翻下身去的人却突然又压了上来,动作迅速得她来不及反应。
颀长的身躯完全覆住了她的,墨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在脸上,眸子紧紧地锁着她,一动不动。
她亦紧紧地盯着他,双手握成拳头,他若敢趁着酒疯吃她豆腐,她就赏他一对熊猫眼。
“酒。”他突然开口。
她一愣,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
“刚才你问我,是酒。”他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她依旧云里雾里,冥思苦想了半天,才总算明白过来。
敢情他还想着她刚才的问题!
她哭笑不得,若不是这次喝多了,她还真不知道这男人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他若在酒醒后仍能记得此番情景,不知以后还敢不敢再这么喝。
“酒。”他有些不耐烦地再一次重复。
“好好,酒,我知道了。”她象哄小孩子般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先下去,好不好?”
他歪着头,定定地看着她的唇,似乎上面有什么琢磨不透的东西,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正想说话,肩头却是一沉,男人的头已重重搁在她身上,嘴里还喃喃了一句,“不许抢我的酒……”
“殿下,喂,墨离……”她推了推他的胳膊,“你赶紧给我起来,别跟我装醉。”
回应她的只有沉沉的呼吸,一下一下均匀地回荡在她耳边。
他睡着了?!
他竟然睡着了?!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睡着了?!
宁天歌呆了半晌,欲哭无泪地望着天,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了。
她承认,买这么烈的酒,她是故意的。
可是她想要的是让他陪自己大醉一场,反正醉了他也不可能扔下她不管,却不想自己没醉,他倒醉了。
现在怎么办?
背他回去?这座塔楼位居城北,离安王府少说也有半个多时辰的脚程,她背着他跑上半个时辰虽不成问题,但也该累得够呛。
留在这里过夜?这楼顶上什么遮蔽都没有,有的只是呼呼直吹的西北风,现在可是冬天,就这么躺一晚上,说不定明天两人就挺尸了。
左思右想,她将自己从墨离身下挪了出来,之后再扯起他的胳膊将他背在身上,走到檐边纵身一跃。
虚空踏步,她一手勾住下面一重勾檐,再借力一荡,身子已如一片落叶般荡进了塔楼最顶层。
毕竟有了墙的围挡,楼内比楼顶要暖和了许多,宁天歌将墨离靠墙坐下,再解下身上那件穿了半月之久已然不那么雪白的裘衣盖在他身上,觉得应该冻不死他了。
再次跃上楼顶,她晃了晃酒坛子,里面晃荡作响,提起其中一个坐到勾檐上慢慢啜饮,眼底是沉浸在过年气氛中的京都城。
长长的胭脂河环绕了大半个京都再穿出城外,大片大片的灯笼倒映在河面上,亮出一片明晃晃的红。
远处,有烟花爆竹燃起,绚丽的烟火升腾绽放,照亮幽蓝的夜幕,花开一瞬的美丽。
似乎能看到家家户户团聚欢庆的场面,似乎能听到孩童欢快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宁天歌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又有谁能知道,在这京都的最高处,有人独自饮酒,有人醉酒入眠。
这样的繁华盛世,这样的平静无波,到底,还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在上面坐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的,宁天歌只记得当时冷得实在受不了,就下了楼顶与墨离挤在一起,醒来时,却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身上还盖着她自己的裘衣。
确切地说,是两人共同盖着她的裘衣。
悄悄地离身,一抬头,一双静若幽潭的眸子映入眼帘。
看了眼窗外,天际泛白,已现初光。
“昨晚我喝多了?”身旁,墨离静静地问,声线平缓。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犹自望着晨曦微露的天际。
“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她回头,看着他不语。
过了昨晚,酒醒了,墨离依旧还是那个墨离,永远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墨离。
“回答我。”他凝着她的眼眸,淡淡道。
“很重要?”
“很重要。”
“你的酒品还不错,什么都没做,”她曲起双腿,侧着头枕在膝盖上,“只是叫我不许抢你的酒。”
这样的答案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他定定地注视着她许久,唇弧渐渐弯起,“就这样?”
“就这样。”她微笑着点头。
他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靠到身后的墙上,双眸轻阖,眉宇间显现出淡淡的酒醉之后的倦意。
她无声地笑了笑,回头看向逐渐染上红霞的浮云。
“这十多年以来,昨晚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次。”他突然开口。
她的唇角抑不住地扬起。
这样一个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错,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可控范围内的人,昨晚终究还是在她面前卸下重重防备,与她大口饮酒乃至醉得犹如一个纯真的孩子,甚至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她安眠到天亮,不是么?
——
下了塔楼,天色已大亮,路上行人极少,整座京都尚在沉睡之中。
此时分道扬镳,正是时候。
宁天歌掸了掸身上的褶皱,这身衣服她竟然穿了半个月,自己都觉得有股异味,亏得墨离昨日还不嫌弃地与她近身接触。
“殿下,你的安王府在左边,我的宁府在右边,咱们就在此分手吧。”她随便地朝墨离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走了十多步,便觉得有些不对,一回头,墨离就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殿下不回安王府,跟着我做什么?”她索性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他悠悠地踱到她身边,才道:“你昨日便出了大牢,结果一夜未归,今日突然回去,不觉得有我在更好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接着往前走,“我父亲他很了解我的行事风格,也从不过问我的事情,我昨晚未归,他会等是一定的,但不会过多担心。至于别人么……那就更没解释的必要了。”
“但在他人眼里,你还是那个风一吹就要倒的大公子。”墨离一语戳中重点,“宁大公子好不容易出了大狱,结果却不知所踪,今日突然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他们眼里,这不是让人觉得很奇怪么,但如果他们的大公子去了安王府……”
他别有意味地一笑,“那结果自然就不同了。”
“殿下,我怎么觉得你别有居心?”宁天歌不客气地瞟他一眼。
“佛家有云: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反而言之,则不然。”墨离不急不徐地还击,“由此可见,你心里的想法是为不正。”
“我心中本来就无佛,又怎能将殿下看成佛。”她转身立住,黑亮的眼眸在朝阳辉映下光彩逼人,“难道殿下心里还有佛么?若不怕被我笑话,你大可回答说有。”
他的眸子倏忽幽暗,如天上的星辰被乌云遮蔽,默默无声地注视她良久,他举步往前行去,晦沉的话语飘荡在京都清冷的空气中。
“我心中的佛,早已随我母妃入了地狱!”
——
一路无语,宁天歌默默地跟在墨离身后两步开外,这个时候,这样的位置与距离最合适。
无论何时,前面那个身影总是以一种优雅雍容的姿态出现,然而此刻,一种沉沉的痛楚自那身体最深处无形地散发出来,这种优雅雍容便显得更为沉痛与哀伤。
“吃点东西再走。”她快步两步扯了扯他的衣袖,没有等他回头就率先走向街角小摊。
这是这个早晨唯一遇见的早点摊子,两张简单的小桌,周围摆放着几张凳子,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给这寒冷的冬日注入一丝暖意。
摆摊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时光留下的痕迹,看见有人过来,脸上已溢满笑容,“公子想吃点什么?”
宁天歌大略一扫,见简陋的小摊不外乎馄饨豆腐脑之类的小吃,便道:“来两碗豆腐脑吧……嗯,一碗咸的,另一碗你们问问那位公子,看他要什么口味。”
说着,抬手指了指身后。
两位老人顺着她的手势望过去,见到墨离这般出众的人物有些惊讶得合不拢嘴,但很快回过神来,忙问道:“这位公子……”
“跟她一样。”墨离淡淡说了一声,掀摆坐了下来。
宁天歌的眼睛落在老夫妇忙碌的身影上,身边有声音传来,“为何不回宁府用早点?”
“饿了。”她收回目光朝他笑了笑,“昨晚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那么多酒,胃受不了。”
“确实不应该喝那么多。”墨离慢慢地用手指揉着额,“喝酒伤身。”
其实,喝酒还容易伤心,她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热乎乎的豆腐脑端了上来,在白底蓝花的瓷碗映衬下更显得白如凝脂,剁得细细的榨菜末撒在上面,再淋着一层香气浓郁的香油,原先并不觉得饿的肚子突然就咕咕叫了两声。
脸微微一红,她低头吃了一口掩饰尴尬,却听得旁边那人轻笑道:“你果然是饿了。”
她只当没听见,本来是想让他心情好些才想的这个法子,到最后反倒成了替自己解决温饱了。
快速解决,等她吃完再抬起头来,只见墨离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豆腐脑还有大半。
她不由心中叹气,果然是皇家出身的,连吃个豆腐脑都这么有模有样。
“我府里那场火,是不是你放的?”宁天歌正支着下颌看得出神,墨离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她一怔,什么火?
“不要告诉我,你不记得了。”墨离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
她这才想起那晚特意去安王府厨房放的那场火,只是后来发生那么多的事,她又未把那场火放在心里,竟真给忘了。
不承认也不否认,她笑眯眯地反问,“你说呢?”
“要我说就是你放的。”墨离放下勺子,十分肯定地回答。
“为何?”她兴致盎然地直起身,准备洗耳恭听。
他一见她两眼放光的模样,便知道她未有半点做错事的自觉与愧疚。
“若是别人,一般有仇无仇都不敢到我这安王府来放火,就算拔棵草,也得事先跟我打声招呼经得我的同意。”他细细地与她作着分析,这模样,哪里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意思,反倒更象是在讨论某件令人极为感兴趣之事,“如果胆子真大到那种程度,那就不是到厨房里放把小火那么简单了,至少也要烧去大半个安王府才痛快,你说对不对?”
“很对。”她不住地点头,“接着说。”
“既然要放我安王府的火,就说明那人跟我有仇,就算无仇,也至少有过节。”墨离十分配合地继续分析,“但是什么人会与我有过节,又会是怎样的过节?”
“这个就不好说了。”宁天歌用指尖敲着自己的下巴,“连想要你性命的人都有,过节这种事就更说不清了。”
“那么,这里面又有个地方值得深思了。”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我安王府那么大,不过哪个地方都比厨房要重要,要值钱,那人为何不挑个最能让我心疼的地方放火?”
“就是,为何?”她顺着他的话问得十分顺溜。
“我也不知道。”
“唉,真扫兴,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你竟然说不知道。”她挥了挥手,半讥半讽道,“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来,敢情刚才就是想讹我。”
“也不能说讹你,至少我敢肯定那一定是个女人干的,你不觉得放火烧人家厨房的这种行为,更象是某个小心眼的女人耍的一种小脾气么?”笑意直达眼底,墨离俯身在她耳边说道,“与我有过节的女人,似乎也只有你了。”
哈哈一笑,他长身立起,眸中郁色悉数散去,如雨后晴空明朗干净。
她微笑着付了钱,走在他身侧,心情亦轻松开阔。
“民以食为天,别看厨房不起眼,却没有人可以离得了它。”她接下他之前未完的问题,一条条解说给他听,“虽则你惹了我生气,但我还是很心软的,厨房里的东西值不了多少钱,烧了并没多大损 失,顶多不方便就是了。”
“你怎么知道不值钱,这里面的食材有些都是千金购置回来的,就这么被你一把火给烧成灰了。”墨离禁不住反驳。
“那也只能怪你不让人收放好。”她大不以为然,“还有,厨房那里看守最不严防,这也是我选择那里的其中一个原因。”
“看来我以后得让人看紧点。”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万一以后你再来放火,我定让把你当场捉住。”
“凡事可其一不可其二,我把原因都告诉你了,还会再去自投罗网?”她斜眼看他,故作正经?谁不会。
四目相视,同时会心一笑。
“大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那,那是安王殿下!”
前方一阵叫嚷,很快有人奔了过来,宁天歌抬眼一看,两人竟已到了宁府而不觉。
众家丁纷纷给墨离行礼,将两人让进府内,早已有人飞快跑到里面去通报。
不出片刻,宁桓疾步而出,方一见到宁天歌,眼眶蓦然红了。
“父亲。”宁天歌眼角微湿,连忙大步迎了上去,这些日子不见,他鬓角的白发明显多了不少。
“回来就好。”宁桓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转而向墨离深深一揖,“臣,多谢殿下送歌儿回府。”
“宁相不必多礼。”墨离一手将宁桓托起,含笑道,“之前尚有东西落在天歌房内,我且与她一同去取,宁相无需陪同。”
宁恒略微一怔,很快告退,“殿下请自便,臣就不打扰了。”宁天歌早已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说要去她房间取东西了,他又是什么时候落了东西在她那儿?
这男人简直就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怎么一回到相府就傻乎乎的,早知道就让你留在安王府不放你回来了。”墨离笑着牵起她的手,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而后凑近她低声说道,“我父皇在相府里安挺插了眼线,暂时还动不得,这段时间我们只能继续做戏了。”
“眼线?”她声音一寒,“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入狱的那几天。”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感情的事不分男女
章节名:第八十八章 感情的事不分男女
所谓的冤家路窄,也许就是这样了。
在即将转入通往院子的那条小径时,宁天歌与带着婢女匆匆赶来见墨离的宁采诗迎面相遇。
乍然见到墨离,宁采诗的脸上霎时迸发出极大的惊喜,脚步已不受控制地朝他们走去,然而在见到两人相握的手之时,她脸色一白,连带着嘴唇也不可抑制地抖了几抖。
尽管竭力想要绽放出动人的微笑,然而终究道行太浅修炼得不够,那笑委实不太好看。
僵着身子,她朝墨离微微一福,“采诗见过殿下。”
“宁小姐免礼。”墨离笑容和熙,与以前并无两样。
这样的笑容,令宁采诗沉入黑暗的心立刻被一缕阳光照进,心底的希望瞬间又燃了起来。
收拾起巨大的失落,她高傲地抬起下巴,眼睛轻蔑地瞟向一声不吭的宁天歌身上。
沾了几处脏污的衣服,因为多日没有洗脸而显得尤为暗淡无光的脸,无神下垂的眉,平板瘦削的身材,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病秧子,也敢跟她宁采诗抢男人!
心里的底气与自傲顿时急速膨胀,她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红唇挂上一抹讽刺,“我说大哥昨夜去了哪里逍遥,原来去了安王殿下的府上。不是妹妹说你,大哥你是舒畅了,可好歹也差个人回来报个信不是,也不必让一桌子人等你一个。”
宁天歌微抿着唇,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大哥这么委屈的眼神是给谁看呢?”宁采诗眼睛紧盯着墨离握着宁天歌的那只手,越看心头的火越旺,冷笑道,“知道我们昨晚是什么时辰吃的年夜饭么?亥时初刻!说起来,爹爹还真是偏心,任凭我们几个坐在那里饿肚子,光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却不能动,非得等你回来,可笑等了一晚上,最终不还是没等到么。”
“说够了没有?”宁天歌语气平淡,“说够了就让开,我们要过去。”
“你们?”宁采诗嘴唇一撇,袅娜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走到墨离跟前,盈盈笑问,“殿下,采诗想问一句,那日宫宴殿下问及采诗年龄是何意?”
墨离微微一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随口一问?”宁采诗声音扬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殿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及采诗年龄,只是随口一问?”
“那宁小姐认为呢?”墨离微蹙着眉头,似乎对她的问题极为不解。
宁采诗的脸色渐渐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变幻几次之后终是克制不住,声音也变得尖锐,“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一个尚未出闺的女子年龄,殿下真不知其中之意?在场之人谁不认为,这是殿下意属采诗才有此一问!”
哎哟,这问题可就大了。
宁天歌怜悯地望她一眼,为什么说自以为是的女人结果往往比较可怜,事实上她们总喜欢把别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自作主张地认定为自己的意愿,更何况象墨离这种人,别说只是一句什么意思都不明确的话,就算真的给了什么表示,也未必能当得了真。
看宁采诗那样子,眼泪都在眼眶里转圈子了,她最见不得女人哭,还是给她个表白的机会,再说这是墨离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得由他自己解决。
“那什么,你们聊着,我就不妨碍你们了。”她打了个哈哈,抽了手就想走。
“我想宁小姐是误会了。”墨离手长动作也快,伸手就把她拉了回来,然后朝她柔柔一笑,“宁小姐应该也听说了我与天歌的事,我的心早已系在天歌身上,又怎可能再分给宁小姐。”
手掌紧紧地裹着她的,那眼睛里的柔情能把天下所有女人都淹没,宁天歌全身的寒毛蹭地竖起,这男人摆明了就是想把她拖下水。
“你们……”宁采诗眼睛通红,这样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叫她极为难堪,无异于当众打了她一个巴掌,“殿下,他是个男人!”
“我当然知道天歌是男子,这个无需宁小姐提醒。”墨离依依不舍地移开眸光,转向宁采诗,“可是感情的事不分男女,我本来以为可以男女都爱,现在才明白,我最爱的还是男子。”
“殿下,他,他有什么好?”无比的绝望涌了上来,宁采诗挥开来扶她的婢女,眼泪滚落下来,弄糊了脸上的胭脂,“他这么个药罐子,身上除了药味还是药味,容貌又长得如此寒酸,殿下就不怕被人笑话?”
墨离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我并不觉得天歌身上的味道不好,再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管别人的看法做什么,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殿下,你别被他蒙蔽了眼睛!”宁采诗抹去眼泪,指着宁天歌道,“你别看他在你面前温驯得象只狗,他狠毒的心肠你是没见到,他……”
“够了!”墨离彻底沉下了脸,“宁小姐,看到你是天歌妹妹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天歌现在是我的人,岂能够容你随意污辱!”
宁采诗又是伤心又是羞愤,心里的美好憧憬与仅有的希翼在一瞬间完全坍塌,心痛之余将全部愤怒都转嫁在宁天歌身上,抬手就要向她脸上挥下。
未等宁天歌动作,有人比她更快,如闪电般将宁采诗的手腕擒住。
“放肆!”墨离的眼光犹如利剑,冷冷地指着宁采诗,“你若敢打她,我就废了你这只手!”
“殿下……”宁采诗颤着声,眼泪如决堤的江水,冲刷得脸上的妆容一塌糊涂。
宁天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愚蠢的女人都喜欢自取其辱,刚才就不应该对她怜悯。
“为什么?”宁采诗哭喊道,“只有我这样的出身和容貌才有资格获得殿下的爱,他凭什么!”
“仅凭你现在这句话,就没有资格跟天歌比,更没资格获得我的爱。”墨离噙起一抹轻屑,放开她的手。
宁采诗倍感羞辱,放声大哭,哭声引来府里更多的人来围观,只是碍于墨离在场而不敢走近。
“殿下,我看舍妹是想嫁人了,殿下若有好的人选,不妨牵个线搭个桥,舍妹定会感激不尽。”宁天歌淡淡道。
“宁天歌,你不要欺人太甚!”宁采诗猛地抬头,两眼红肿,“你别想打我的主意,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随你怎么说。”宁天歌无所谓地拨开她,“我是为你好,你既然不领情,就当我没说。”
见她与墨离走过去,下人们连忙往旁边退开,人群中一个小丫头钻了出来,欣喜地跑了过来,两眼弯成一条缝,“大公子,你真的回来了。”
黑丫。
宁天歌的心情被这份欢喜感染,亦微微笑了起来,停止步子等黑丫过来。
“滚开!”谁也料不到,正在此时,突然有人破开人群从后面冲了上来,将正朝这边跑来的黑丫重重一撞。
黑丫瘦小的身子顿时被撞飞出去,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又往前滑出丈许。
“黑丫!”宁天歌挣脱墨离的手就冲了过去,将痛得身子缩成一团黑丫抱在怀里。
额头是鲜红的血,从额角缓缓流了下来,那是在落地时正好磕到了地面的石头所致,脸上和手掌处都被磨破了皮,有血丝慢慢渗了出来。
那人并不去看黑丫怎样,只是奔到宁采诗身边,皱起眉头道:“姐,不要哭了,你越哭有人心里越高兴。”
宁采诗强忍着止住哭声,紧咬着下唇不使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宁泽轩。”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冰凉彻骨。
宁泽轩脸色微白,慢慢转过身。
黑丫已被一名家丁抱起,宁天歌负手立于他十步开外,双唇抿成一条线,正冷然地看着他。
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多日前在西院遇鬼之事又涌上脑海,他缩了缩肩,随即挺起胸膛,强迫自己不得退缩。
“为何要撞黑丫?”
“我又并非故意撞她,谁叫她不长眼睛挡住了我的路。”冷冽的声音比冲天的怒火更让人心寒,宁泽轩心里一怵,拧着脖子强作镇定。
“她不长眼睛?”宁天歌不怒反笑,“她在前面,你在后面,你冲上来将她撞倒,到底是谁不长眼睛?”
“她一个丫头,走路也不看看主子在哪里,能怪得了谁。”宁泽轩哼了一声。
“撞了人你还有理了。”宁天歌心中怒火渐起,一步步走向他,“敢做却不敢当,枉你生为宁家子孙!”
“我有什么不敢当的。”宁泽轩不禁发虚,往后退出两步,又扬声道,“谁看见我故意撞她了,谁看见了?”
下人们左右望望,谁都不敢站出来。
事情是明摆着的,宁泽轩从后面冲上来,到黑丫身后之时用双手与左肩肩膀将黑丫撞飞了出去,然而这是宁家的二公子,谁敢站出来说,我看见了,就是二公子撞的。
除非他不想在宁府里干了。
没人有说话,宁泽轩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挑衅地望着宁天歌。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安王妃只有一个
章节名:第八十九章 安王妃只有一个
“我看见了。”宁天歌冷着声道。
“那是你的丫头,你说了不算。”宁采诗已止住眼泪,冷笑着帮着弟弟撑腰。
“对,你说的不算。”宁泽轩更为得意。
宁天歌的双拳缓缓握起,眼眸缓缓扫过宁采诗二人,如此不肖之子,不如就让她今日好好教训一顿。
“我也看见了。”沉默间,忽有一人悠然出声,姿态闲适从容。
宁泽轩张了张嘴,又不得不闭了回去,对于墨离,他没有这个胆量敢驳斥,更不敢在他面前睁眼说瞎话。
“殿下,你当然帮着他说话。”虽不至于完全不抱希望,但宁采诗那颗心已冷了下来,在旁边讥讽。
墨离极有涵养地保持着微笑,踱到宁天歌身边,眼眸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所有人心里一凉,这双眸子无波无澜,甚至还蕴着一丝笑意,然而当它落在身上之时,仿佛有无数细如牛芒的针尖在背上密密扎过。
“我竟不知,宁相府里竟连个敢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些低垂着头不敢与他视线接触的下人,尤其是后面那几个,他们将宁泽轩撞黑丫的情景看得最为清楚,“宁相治家向来严谨,你们一个个地不说话,就以为是明哲保身?我看,这相府里也该换换人了,总是这么些个,难免显得沉闷了些。”
听了这话,无人不变脸色。
“殿下,小人知道错了。”有反应快的,连忙扑通跪下。
其他人一见,纷纷效仿,忙不迭地跪地求饶。
“殿下,是小人一时糊涂,刚才确实是二公子撞的黑丫。”
“对对,是二公子故意撞的。”
“哦?”墨离的笑意深了起来,“你们刚才都没表态,现在因为我的话就全部出来指证,可别让人说是我逼迫你们说的。”
“不不,不是殿下逼迫,小人们说的都是实话。”众人连忙否定。
“既是实话,那就说说,你们二公子是怎么撞的。”
“这……”众人终究有些忌惮宁泽轩与宁采诗,不敢说得那么直白。
宁泽轩脸色发白,双手握成拳头僵硬地垂在身侧,他当时只是恨宁天歌令他姐姐受到羞辱,想要借着黑丫出口恶气,根本未考虑那么多,哪里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宁采诗亦浑身发抖,她不是害怕,而是气的。
墨离轻轻松松几句话,就令府里所有下人临阵倒戈,将宁泽轩陷于窘迫境地,这让她如何不气?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到底有没有看到二公子撞那个死丫头!”她俏脸一板,脸色涨红,结实饱满的胸部也因为极度的气愤而微微起伏着,“说错了话,饭碗一样保不住!”
此言警告意味十足,在场人人都明白这话里的分量,知道一旦站出来证实是宁泽轩故意所为意味着什么。
“哼!”重重一声冷哼,从人群之外响起。
所闻之人脸色又是一变,头也不敢抬,跪在地上低低地叫了声,“老爷。”
“你们还当我是你们老爷吗?我看你们连这府里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都不明白了。”宁桓沉着脸走了过来,看也不看宁采诗与宁泽轩二人,而是朝众下人说道,“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把眼睛看到的说出来,谁都不会将你们怎样,若有一句不实,我也不会对你们如何,只是宁府就不用再待下去了。”
“老爷,我们说。”见宁桓过来,众人反而象是吃了宁心丸能,争抢着说道。
宁桓对宁天歌爱护有加更甚于宁采诗姐弟,这是府里人人皆知之事,但多少忌惮二夫人那边背景深厚,不敢开罪宁泽轩,但宁桓来了,这种顾虑便完全不成顾虑。
当即有几人抬头,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禀报,宁桓脸色越发深沉。
宁泽轩紧紧地依偎着宁采诗,此刻他是真的怕了,他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但从宁桓的眼中,他看到了令他惊心的沉冷。
自打他记事开始,他眼前的这个父亲就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即使碰面,多数情况也是训斥,或是沉默。
比如昨晚的年夜饭,没有别人家的欢声笑语,连话家常都没有,桌面上只有碗筷磕碰的声音,寂静得让人害怕。
他几乎没有看到他父亲笑过,至少在他面前没有,印象中,似乎连抱过的次数都很少,他一直以为是他父亲性子太冷,然而不是。
宁天歌出西院的日子很少,被他碰到的时候就更少,但就这少之又少的有限几次,他每次都看到他父亲在微笑,眼里流露出来的慈祥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他一直期盼的。
由此,他开始讨厌宁天歌,随着这样的次数增多,这种讨厌变成了恨。
他知道,他的姐姐也一样恨这个夺去了所有父爱的人。
所以,在看到宁天歌再一次夺去他姐姐芳心所系的人之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这种恨发泄到黑丫身上。
只怪那丫头对宁天歌太尽心,只怪她在见到宁天歌时脸上露出那种高兴得让他讨厌的笑。
“轩儿,你可还有话说?”宁桓的声音让宁泽轩打了个激灵。
“别怕。”宁采诗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更多的象是在安慰自己。
“无故推撞府内下人致其受伤,仗着自己的身份非但不感愧疚,反威逼他人说不得实话,这是一个主子该有的德与行?”宁桓神情严厉地望着宁泽轩,“即刻起,关入柴房,禁食三天,好好反省你今日所为。”
宁泽轩无力地靠在宁采诗身上,愤怒,伤心,失望等各种情绪自眼中流露而出。
“你竟然为了一个下人这样对待轩儿!”一道既怒且悲的声音随着一个匆匆而来的身影由远及近。
“娘!”宁泽轩象是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晃着步子扑入二夫人怀中。
宁采诗亦走过去紧紧地挨着二夫人,怨恨地盯着宁天歌。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身为一国之相,岂能徇私。”宁桓冷冷地说道。
二夫人头发微乱,气息不定,将宁泽轩护在怀里,看了眼无甚表情的宁天歌,冷笑道:“好一个清正的宰相,连父子骨肉之情都抛却得干干净净。”
“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宰相之子。”宁桓只是瞥她一眼,对几名家丁说道,“带二公子去柴房,三日内不得给他送任何吃食,谁若敢违反,自己下去领板子。”
“是。”家丁上前,就要去拉宁泽轩。
“不,娘,我不要去柴房,我不要被饿死。”宁泽轩死死地抓住二夫人的衣服,说什么都不肯放。
“轩儿不怕,娘不会让你去的。”二夫人抱住他,冷眼看着那几名家丁,“你们若敢动二公子,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众家丁顿时停步不前,自认这个二夫人他们还得罪不起。
“这府里到底谁说了算!”宁桓泛起怒意,“拉下去,谁若再敢阻拦,一并拉去柴房!”
“你们敢!”二夫人猛地将宁泽轩推到自己身后,往前一站,“你们若是敢动手,就先过了我这关!”
“那就将二夫人一同关入柴房,陪二公子一起受过。”宁桓一拂袍袖,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宁桓!”二夫人未料到宁桓如此绝情,一时气极攻心,悲愤地朝着他的背影大呼一声,一口气接不上来,两眼一翻,身子软了下去。
“娘!”宁采诗慌了手脚,伸手去扶,而宁泽轩又被家丁连拖带拉地扯走,她又追了几步想要拦阻,一时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脸上凄楚,只觉得从未有地的六神无主。
下人都已散去,宁采诗啜泣着与几名婢女扶着二夫人回去,与宁天歌擦身而过时,她含泪冷笑道:“你满意了吧?你先别得意,这笔账我不会忘记的!”
宁天歌垂下眼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