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随之站起来,声音里没有半点笑意,挪步到被反手钳住的平头男面前。
他从一旁的项羽微微的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平头男身上的时候变得冷酷而残暴。
人人都知道,这个平头男是陆峥的亲信,这样策划周密的暗杀,若不是被项羽阻拦,梁闵安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轻扫过陆峥,两个人都是一样的镇静,不同的是梁闵安眼中更多的是虚惊后的余怒。
他不十分确定这次的枪击案是否是由陆峥指使,两只千年狐狸明争暗斗了十几年,背地里相互打压,台面上把酒言欢,一直没有撕破脸。
这次的城南地皮,两家企业都势在必得,梁闵安不敢确定,是有人故意挑拨关系,还是陆峥为了城南这个标孤注一掷,毕竟那块黄金位置的地皮,谁若得到,就意味着未来十年将成为s市地产霸主。
“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平头男子平静望着梁闵安,神色无惧,突兀的笑了笑。
不好!他是要自我了断,梁闵安意识到这一点时,男子嘴边已流出了黑血。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包厢中灯火阑珊之处,陆峥脸上的松弛的神情一闪而过,他清了清嗓子:“小六是我的亲信,他被人收买枪击梁总,是我识人不清管教不利,陆峥一定会给梁总一个交待。”
“你我都是在刀尖上走了半辈子的人,忙到现在也只剩下这一条命。”梁闵安叹了口气,话锋又转,“你知道我的脾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锱铢必较。交待我是一定要的,怎么个交待法,你可掂量好了。”
“是我邀请的梁总,出了这个意外,自然是难辞其咎,倒是可惜一瓶好酒,改日亲自送美酒佳酿给梁总赔罪。”陆峥垂着眼眸,样子倒真像是为那一地的酒渍惋惜。
“陆兄的藏酒可是不可多得的佳品。”梁闵安拊掌大笑。
一声枪响,一条人命,两个人却立即神色如常的谈笑风生,包厢内的保镖都心有戚戚,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惊惧之色,唯独项羽目光磊落的观望着二人。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说着陆峥带着他的人走出了包厢。
门被重重的关上,梁闵安扫了一眼,已经没了气息的平头男子,厌恶的吩咐道:“拖下去,处理了,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走露半点风声。”
他走上前拍了拍项羽的肩膀:“小兄弟,你可是对我有救命之恩。”
“保护顾客安全,是钻石天堂分内的事。”项羽不卑不亢的回应,既无邀功之意,又无谄媚之心。
梁闵安对项羽充满了好感,他身手矫健,气度不凡,实在不像是一般人。探寻的目光扫到项羽衣袖上,微微顿了顿,那白色的衬衣上绽开一朵血花。
项羽刚才太用力,把已经要长好的伤口又挣开了,血珠渗出,沾染了衣袖。
梁闵安有些关切的问:“受伤了?”
“无碍。”项羽扭头看了看,不在意的一笑。
“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梁闵安即刻吩咐了人,不由分说的要亲自送项羽去医院。
项羽推脱不过,硬是被梁闵安推上了车,他心里还记挂着林虞,又不好意思拂了对方的意,他看得出,梁闵安这样的人最好面子,打掉牙也要和血吞,最好恭敬不如从命。
到了医院,被梁闵安的手下服侍着缝了针,又安排了床位,项羽坐在病床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他第一次进医院,觉得既新奇又有些不可思议。
门口是守卫的保镖,梁闵安在豪华病房的沙发上双腿交叠而坐,不清楚项羽的来历,但是仅从言行举止上他就对项羽充满了好感。
“小项兄弟,我看你身手不凡,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私人保镖,我保证给你的待遇与钻石天堂高十倍。”眼中依然还有戒备,但是梁闵安面上一派和蔼。
“谢梁总抬举,羽自知能力有限,担当不起这样的责任。”
项羽说的是真心话,他从冷兵器时代穿越而来,对现代的武器与高科技的产品根本一无所知,之所以能阻止了今夜的暗杀,全凭力气与细心的观察,做贴身的保镖,现在的他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梁闵安见项羽推却也不勉强,笑道:“年轻人懂的谦逊是好的,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个人虽然隔着两千年的代沟,却都是豪爽干脆之人,几句话下来,倒是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正值相谈甚欢之际,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身材窈窕的倩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一身正装,即使是步履匆忙,依旧掩不住端庄大气。
“大小姐,梁总不让人进去。”
她对门口人的阻拦置若罔闻,柳眉微挑,杏眼圆瞪的看着梁闵安,语气又急又气:“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想瞒着我?”
“音音,哪有什么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梁闵安干干的笑了笑,全天下,他只拿这个女儿一人无可奈何。
“我说过陆峥那个老狐狸没安好心,你非要去见他,是不是一定要出什么事,你才甘心。”梁笑音语气不饶人,泪珠却在眼中闪烁了起来,她听见梁闵安出现在医院,放下手头上的所有工作就跑了过来。
“你们谁泄的口风?”
“你还怪别人!”
“我错了,不该瞒着你,但这生意场上的事,有些真的不是想推脱就能推拖过去的。”梁闵安放软了语气跟女儿解释着,他余光扫了眼项羽,见他低着头神情放松,没有一丝偷听的意思,才又接着说。
“陆狐狸撕破脸,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梁笑音这时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神色有些赧然的点了点头。
梁闵安向她引荐了项羽,她微微打量了一下父亲口中的这个救命 恩人,展露出三分谦虚七分平和的笑容,毫无一般女孩子的娇憨羞怯,精准如数学公式一般。
林虞的脸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她佯装淡定的来了句:“不错,能举一反三,孺子可教也。”
项羽笑了笑,伸手把她洒落额前的发丝塞到耳后,指尖顺带的划过了那染上绯色面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软心肠又有些小倔强,世俗中透着那么一点小清高,有时候还会耍耍小聪明,娇憨的让人爱不释手。
那个动荡年间的女子,屈服在强权统治之下,沦为男子的附庸,从父从夫从子,从不敢奢望追求自己的幸福,更别说是张扬个性。
而现在的女子,独立自信不输男儿,用自己的努力便可撑起一片天,这真是个极好的时代。
“我们回家吧。”脑中思绪纷纭,到了嘴边变成这样一句,项羽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好像那原本就是他的归属之地一般。
林虞检查了一下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太远了,你明天早上还要换药,干脆在病房里住一晚吧。”
项羽应了一声,便没了话,两个人面对着面坐着,温情脉脉流淌,不像方才亲吻时那样亲密,却也不觉得尴尬。
“对了,你救的人是梁闵安?”林虞明显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她心里明白,若是放任暧昧继续升温,保不准自己两个人都要狼变了。
“是”
“他有没有说要怎样感谢你?”
“举手之劳,不足为报。”
林虞笑意盎然的点了点头,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项羽从来不缺骨气,救了大财主这样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可是他偏偏不当一回事。
她欣赏这样子的项羽。
病床旁安置了一张小床,这个夜晚,林虞便睡在上面。她累的不得了,一沾床便昏睡了了过去。自从项羽出现之后,生活天天连轴转,积攒了许久的戏码通通上映。
连前男友都出来跑出了抢戏,一夜之间,她好似从被遗忘的路人甲,摇身一变成了叱咤风云的女一号。
林虞早已响起了匀称的呼吸声,项羽却睡不着,窗外很亮,他走至床边,俯视街景。
医院地处闹市,从11楼的病房望下去,只能看到流光溢彩的灯影,让他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从秦朝末年,到所谓的二十一世纪,这期间横亘着的是两千年的时光,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回来这里,是被时间遗弃还是被时间眷顾,没有人说的清。
听到林虞翻身的声音,回过头去看,她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这是一种极没有安全感的睡姿,让人不由得生出了怜爱之心。
项羽的心思突然就沉淀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有什么关系,失去了部分记忆又有什么大不了,这一刻,他看着她,觉得内心宁静,温情而稳妥。
他缓步走到她的榻前,脉脉的凝视,突然听到了些许呢喃的梦话。
“别……别走……”即使在梦里,林虞的小脸也难受的拧成了了一团。
是做噩梦了吗?梦到谁要离开呢?
项羽俯下身子,用手指熨了熨她的眉心,轻声回应:“我不走。”
那承诺在星星点点的光明里,浅的不易琢磨,也深得没入夜色。
第二天一大早,林虞起床去买早点,回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驼色的职业装,一字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挽成发髻,脸上化了恰到好处的妆,端庄中不失明丽。
梁笑音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病床旁边的茶几上,朝着项羽打了声招呼:“这是我父亲吩咐人熬制的汤,我恰好从此处经过,就送了上来。”
“劳烦了。”项羽的不卑不亢的点头致谢,朝刚刚买早点回来,在门口傻站着的林虞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
林虞目光扫到梁笑音带来的那个精致的保温桶,不自觉的将手里拿到油条和豆腐脑别到身后,她走到项羽身边同,微笑着招呼道:“梁小姐,实在是客气了。”
梁笑音微微颔首,一脸例行公事的程式化表情:“项先生救了我父亲的命,我们应该好好回报才是,我们不妨把话放到台面上讲,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一定竭力满足。”
说完,她从随身带的包包里,掏出了笔和一沓支票,向项羽投去询问的目光。
她的态度谦和有礼,说话语气也挑不出一丝的不妥之处,但是目睹着这一幕的林虞心里就是觉得别扭,她心里深藏着的小骄傲又冒出了苗头。
美女大清早的上门送钱,这情况放在谁身上都求之不得,可是林虞就是不乐意,不自觉的拉下了脸。
她是爱贪小便宜,可是不代表她没有骨气,他们现在是没有钱,可也不会因此邀功,祈求别人的施舍。
她偏头看向项羽,期待着他的回应,他果然没有让她失望,爽朗的一笑:“梁小姐这样的话,就是在羞辱我们了,昨天缝针已经足够麻烦,我们马上就走,日后不打扰了。”
梁笑音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精明能干的女子,怎能么体会到在底层挣扎的人的卑微自尊,她觉得给钱是回报人情的最快途径,可这没想到项羽是 这个反应。
心中感激之余又对这个英俊的男子多了一分激赏,她连忙道歉:“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项先生请务必养好伤再走。”
说着,她走到茶几前,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香气即刻飘了出来。
林虞见这个千金小姐要亲自给项羽盛汤,过去帮忙。
“这是岳园的滋补名汤,‘霸王别姬’今早父亲特意打电话让他们炖好的。”
“这汤叫什么?”林虞一听这名差点笑喷,憋着一脸坏笑看向项羽,他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茫然中透着几分的无奈。
“霸王别姬”梁笑音又重复了一遍,这名字乍一听上去着实有些让人忍俊不禁,可是林虞不至于笑成这么灿烂吧。
梁笑音又开口给她解释:“是用老母鸡汤做汤头,炖的鳖。”
林虞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奥,就是王八炖鸡呗。”
她眉眼弯起,余光扫到项羽,又接着问:“那这霸王,指的就是王八吧。”
“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跳舞?”林虞敛去那一丝凄楚的神色,微笑着凝视着项羽,“前些日子排了新的舞蹈,今天晚上第一次跳。”
“是为我跳的吗?”
她眉眼弯起,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告诉他:“要很大声的鼓掌才行。”
项羽点头:“那我在外厅等着,你跳完了一起回家。”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林虞却觉得周身都泛起了暖意,等着她回家,这句话从来没人同她说过,胸腔中跳动的心房,突然涌入了温暖的力量,一下更比一下坚定。
音乐安静下来,玻璃舞台上,出现了一个飘渺的倩影,幽暗的灯光让她的存在变得那样不真实,好似看不透也抓不住,一个眨眼就会消失无踪。
林虞穿着长长的白纱,甩动水袖,飘渺如梦,无数的人在台上望着她,而她心思落在灯火阑珊处,那里站一个伟岸的声影,与她遥遥相望,好似横渡了千年的时光。
她跳过许多支舞,从未像今夜这样专注用心,她见过无数的人,从未有一人让她如此动心。
这是一场只为一个观众的表演,她不要万人鼓掌,只要他一眼肯定。
项羽在台下痴痴的望着,周围或吵或闹都无法将他打扰,这一刻,他的眼中心中只有那个翩然起舞的女子。
曾经,他的世界里只有江山霸业,有国仇家恨,连年征战的岁月,唯一想到安定便是改朝换代,天下一统。
可是时光交错里,这有阴差阳错的相遇,竟让他的心变得安宁,这一刻,他向往的不再是那个烽火连天的战场,而是和她在一起的平静岁月。
回不去又有什么关系,那就一直守护她吧。
跳完了舞,林虞急匆匆的跑去后台换衣服,她知道项羽正在门口等着她一起回家,一溜小跑,脚步十分的轻快。
正往脸上抹着卸妆油,如姐推门进来了,林虞透过镜子看见她,回头问候了一句,不热情也不失礼。
“海棠,你别怪我,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如姐叹了口气,妆容精致的脸上,流露出疲惫的神色。
“可是,非要开除不可吗?”
“项羽坏了别人的好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个罪责如果加诸到店上,那所有的员工都要遭殃,撵他走的理由是很牵强,可是没办法,我不敢留下这尊大佛。”
林虞知道如姐说的是事实,两王相争,救了一个就必定得罪了另一个,比起梁闵安,项羽得罪的陆峥,为人更阴险狡诈,难以对付。
“如姐,我知道你的苦衷,你能特意来我跟我说这一番话,海棠已经十分感激了。”林虞笑了笑。
“虽然口头上说项羽是你的表哥,但是你这点小儿女情长谁还看不出来。不过,我可告诉你,他得罪的不是一般角色,你们当心一点,实在不行,就出去躲一阵吧。”
林虞感激的点了点头,如姐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对人凶的不得了,其实心里事事为员工考虑周全。
在钻石天堂的日子,若不是有如姐的照应,她早就被挤兑走了。
莫名的她眼眶有些湿润,上前几步到如姐的面前,伸手抱了抱她:“谢谢你,真的。”
“傻丫头,弄的真像要嫁人了似的。”如姐拍了拍她的脊背,笑了。
“行了,赶紧回去吧,你家大个儿还在等你呢。”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事,回头林虞说:“对了,看见从欣那个死丫 头,带我转告她,明天再不来上班,就再也别来见我了,我这个店里啊,净供着一尊尊的大佛。”
林虞掩着嘴笑了笑,从欣这厮最近请假的借口是越发的刁钻,前天说是被猫挠了要打疫苗,昨天说是被门挤了不能动弹,今天直接号称风大倒木,不宜出行。
也难为如姐能忍道这个地步,不过为什么如姐对于从欣的忍耐程度这么高,难道……她脑筋一转,想出了一个天崩地裂的猜测,难道从欣是如姐的私生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点苗头就被她自己否了,这怎么可能,如姐才不到四十,从欣都二十多了,再说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瞎想了,她快速的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包就往门外走,她的楚霸王还在路灯下等着她呢。
老远看见项羽的身影,林虞脸上的笑就漾了起来,一蹦一跳的到他面前:“久等了。”
“再久一点也没关系。”项羽望着她,一脸的宠溺。
“那我要是不来,你会一直等吗?”
都说恋爱会让人的智商降低,以林虞这个智商水平,人家还没跟她表白过,她的心眼儿就已经快要不够用了。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项羽看着她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这个时代,我只拥有一个你,除了等你,还有别的有意义的事情吗?”
“不许照搬言情小说的台词!”林虞的脸刷的红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修炼的足够没脸没皮,但是明显项羽的段数更高。
他的节操啊,脸皮的,穿越的时候都穿丢了吗,说溺死人的情话,一个磕巴也不打。
“哪有照搬,绝对原创!”项羽朗声笑道,笑声在胸腔里发出好听的共鸣。
林虞和他并肩走着,她突然觉得,心中的幸福感满的快要溢出来。
“姑娘——”
项羽有话要说,却被林虞挡住了思路,她问:“你叫我什么?”
心思通透,情商极高的楚霸王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低低笑了一声,又重新唤道:“阿虞”
“没听见。”故意的抿起嘴,想再让他多叫一遍,同样的两个字,偏偏从他嘴里唤出来就变得这般的缠绵悱恻。
“阿虞”
“阿虞”项羽站定,低下头在她的耳畔一连叫了几声,热气喷薄到林虞的耳廓上,这下子,她红的可不只是脸了。
“干嘛?”
项羽的神情里却多了几分怅惘,他有些犹豫的问:“才干了一天就被人解雇了,我是不是很没用,很不适用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