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跟唐爷一个德行,什么事儿都得靠他们底下人猜着来。
陆增那脾气是真算好的了,不说话那就不说吧,既然确定了要两天后,就照这里人说的办。转身看着那披着道袍的人问:
“那现在是要做什么?”
“搭灵堂,做法超度亡魂,择良辰吉日下葬。”道长简单说道。
陆增勉强点头,可这事儿,到底怎么进行,谁来告诉他?
那道长带来的弟子们就已经开始摆道具了,道长看了眼这家人,合着刚才说话那男人就是这里主事的吧,有拉着陆增说需要的东西,找人给搭把手,这就要开始搭灵堂做法了。
陆增立马应着,转身把事情交代给索河去办。
索河背过陆增就吹胡子瞪眼的,不满得很。好得是他们一早就联系了这边镇上的人,有钱好办事,跟那书记把话一撩,直接当了甩手掌柜。
事情稳稳的进行着,两天后才下葬,那墓|岤就由道士给指定了。辛依之前坚持要让妈妈葬在离家最近地方,直接被道士否了。不过辛依这回没有闹,听从了“专业”的建议。
两天时间能把墓地修缮得很好,这倒是顺了辛依的愿望。
下午天色擦黑时,陆增他们准备走了,给辛依留了现金。除了两天后的丧宴,那群据说白昼黑夜都要念经超度的道士们也得吃饭不是?在她家里,总得管饭吧。
“激灵着点,别只顾着闷头哭,明白吗?”陆增把用牛皮纸袋装的钱递给辛依时说道。
辛依不接,陆增抬眼看向别处,心里狠狠咒骂了声,这女人能不能别一直这副死样子?这时候还傲气,还要骨气是吧?成,他顺她的意。
陆增收手,转身招呼着果然、索河:“我们走吧。”
“等等,”辛依忽然抓住他衣袖,走到他身前说:“我要,可是,你可不可以留下来,帮我?”
辛依自己伸手拿过陆增手里的钱,然后,红着眼眶,乞求的望着他。
陆增皱着眉,没见动静。辛依抓紧了他的衣服,吸了下鼻子,再出声:
“就当可怜我,可以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笨,什么都不会。没有妈妈,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你,可不可以留下来,帮帮我?”
眼泪悄无声息的滚下来,恳切的望着陆增,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不知道第几次被泪水冲洗。
正文 102,后事
陆增的心,抽痛当下。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无意识的抬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却在空中停顿,然后快速拿了张纸巾出来,递给她,道:
“擦擦吧,别再哭了。”
“可以吗?”辛依固执的望着他,没有接他递来的纸巾。
让她一个人来面对这些,她真的手足无措,从来没有一个人承担过什么事,别说这么大的事情,就连极小的事以前都是母亲提点着完成的。如今,面对这些人,这些事,她该从哪里做起?她该怎么着手?
邻居哪一个自己都有一家人,不会时时刻刻守在她家里帮她的。晚上那些道士不会回家,会一直在她家里,她害怕。
陆增为难,这不是他能决定的,顿了下,道:
“我得请示唐爷,你该清楚,我是跟着唐爷做事的,我有我的难处。”
辛依望着他,松开手。
索河不耐烦的出声道:“陆增,你不会真要留下来吧?”
别他么扯淡了,这跟他们有毛钱的关系?再者,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拎不清楚?
辛依转头看着索河,嘴巴抿得紧紧的。索河转眼看向辛依,笑道:
“辛依小姐,别那么看着我,我们随时都有可能丢掉饭碗,你让陆增留下来帮你,还不如请个关系好的邻居搭把手,这样我们两不耽误,你说呢?”
辛依紧紧咬着唇,转脸不看他。
陆增横了索河,背过所有人,给大boss去了通电话。回来时道:
“索河,爷让你回去,辛依身体还没大好,所以果然同我留下。”
“什么?你疯了?”索河脱口而出。
“爷的意思!”陆增火道,气势瞬间强压索河一头。
索河泄气,看了眼辛依,心里念了句“都他么着了魔了”,果然这眼下抬手,索河转身时跟果然随意握了下,大步走了。
陆增看向辛依,叹气道:
“其实我也不懂你们这里的风俗,还得可着他们说的来。”
其实陆增也知道,让辛依一个人来处理这么大件事,确实为难人,她才多大啊。家逢巨变,还在伤痛中,哪有几个心思去做别的?大抵,也就是想身边有个人,无形中给她力量。
“我知道。”辛依点头,强人所难了,她会记得今天的大恩的。
辛依进了屋里,果然轻哼了句:“真是比唐家的小姐少奶奶们的身子还娇贵……”
陆增看了眼果然,也进去了。
陆增留下来,还是很有帮助的,至少这一屋子人的生活解决了吧。
辛依大部分时间都跪在灵前,完全把自己跟外界隔离。白天有人过来送礼,接礼的都是陆增给代接的,然后在小册子上做了登记。
吕婶家里迟迟没送礼过来,觉得这礼送了,收不回来啊,辛依家就剩一个了,辛依又是个女娃子,也都这么大了,将来要是嫁出去了,这礼钱就没得收,那不就亏大发了?
镇上好几家都没送礼,原因就是考虑着收不回来,爽快随了份子钱的那几家还都因为之前走的来往,是刚好欠了辛依家的,等于还礼的。
不过这些,陆增都没管,送礼没送都没所谓,他是有心要开百桌来的,但镇上人家全到了似乎凑不上那个数,勉强弄了五十桌,无论随礼的没有随礼的,都请。
这笔钱,大boss说了,给全程报销。
所以陆增那是可着劲儿的往大里办,怎么风光怎么来。
辛依妈妈下葬当天,姥姥,大舅一家回来了,辛依冷冷的看了眼姥姥家的人,什么都说,抱着红绸布包裹的罐子走在前面。她的前面是那个道士,边走边撒着纸钱,那是买路钱。
身后跟了长长一路送行的人,辛依不去关心那些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来送母亲,只顾着自己手里的骨灰盒,一步一步,稳稳的踩着脚下的路,踩着洒落地面的纸钱。
可笑得很,老舅和老舅妈也哭得跟死了亲妈一样,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
辛依清清冷冷的走在上山的路上,这条路,从小到大,她走过很多次,跟妈妈一起。以后,在这条小道上,再也看不到妈妈的身影。
她的天,塌了。她的家,没了。她的生活,完了。
过了土坎儿,就到了母亲的新家。两天的日夜赶工,修缮出来的坟墓很大方,有个像样的墓碑,方石堆砌成的石室里面能容四五人,空间很宽。
原本陆增想弄口漂亮的木棺放进来,道士先生说若取骨灰盒就不能放棺,棺中放盒,“重棺”,也是“重丧”,很不吉利,所以就在石室内打了石桌石凳。而骨灰盒放在最好的方位上,风水面相说此位可佑子孙后代大富大贵。
一切放置归位后,所有人退出墓室,道士在墓上贴了不少符,念经做法后再让人封墓。
这墓修得算是气派了,这里土葬的,坟墓就是一口棺材的大小,就算镇上富豪之家也没有修过这样的气派的墓室。这个年代,国家法令已经严令禁止土葬占用突地了,要土葬,还得办不老少的手续。
大抵,是因为隐约知道有这些手续不好办,辛依才死活求唐晋腾再帮她一次吧。
葬礼结束,所有人被请去了镇上的餐馆。餐馆是在镇口的大马路边,外面就是老宽的停车场。
农村的用地,不在乎什么停车场不场的,就是那地儿宽,政府伸手一指,说哪哪儿是停车的,哪哪儿能就着摆摊儿,哪哪儿能搭棚子做生意。领导说话了,那大家伙儿就估摸着那么办,所以餐馆外面一片全都是停车用的地儿。
今儿不是赶集的日子,所以那场地宽得可以。一行人吆喝着过去的时候,餐馆的伙计已经把桌子给摆停车空地上了,五十桌啊,大马路上都是桌子椅子。
辛依老舅一看那排场,差点给吓尿了。
“这孩子……不是全来吃饭的吧?”老舅一家从城里回来,不是为别的,就为着领养辛依的问题。
想着还在把丧事凑合着办了,把她给接城里去住。反正辛依也上大学了,一年也回不了家几天,没什么不方便的。
【作者题外话】:《权少》群号建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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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3,各方目的
老舅一家晚两天回来,本以为丧事马马虎虎已经办完了的,结果赶巧了,正好撞上下葬。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老舅一看那场面吧,得,他们还得占辛依的面子拿到更多了,想着今天这场丧事,怎么着他这个老舅也跑不了。这些人都请来了,那就请来吧,那点钱,咬牙也能给了。
丧礼一完,是得吃饭,可瞅着人怎么都往馆子里去啊?
舅妈在后面狠狠扯了下老舅的衣服:“辛依那孩子是不是被人撺掇了?”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办得出来的?半分钱拿不出来,竟然还弄得这么体面,那排场弄得那么大,别说那些了,就那墓,得,一说那墓室,舅妈真是一肚子火。听说辛依妈死了医院是给了一大笔赔偿金的,合着那不着调的孩子是不是把赔偿金都花完了啊?
舅妈觉得就这事得好好说说辛依,你妈都死了你还长点心把钱攒着啊,死了你给弄那么大的墓,怎么着,故意让别人去偷啊?别人谁不眼红啊。
老舅听舅妈那话,颓丧着脸道:“我看今天就不该来!”
席开五十桌啊,真是牛气了,他打一辈子工才赚到几个钱?开五十桌,他儿子结婚都不一定有这个排场,这小外甥女是想要吃死他这老舅?
“来,怎么不该来?”舅妈那一心惦记的就是医院给的赔偿,“这铁定把拿钱花光了,合计这么一出我们能拿回什么呀?往后她吃的喝的不花钱了还?”
舅妈这么一说,老舅脸色就好了些,不用他掏腰包就好。
他们来,为的是把辛依接回家。
为了什么?因为辛依那房子。
那老房子原本是他们兄妹一起的,可谁他们当年进城时卖给妹妹了,房契上签字大手印了的,那没法儿赖。
那老房子那念头不值几个钱,可现在值钱了啊,那要是一动迁,换来的就是已套大房子,不要房子白拿几十万的钱也好啊。你说当时就高兴能进城了,哪里想过这往后也会动迁的事?
舅妈现在是心疼医院给的赔偿金就那么白白花了,这要是给她花,那得置办多少的好东西?
老舅横着舅妈道:“别拧着这点子事情说了,我们占着大头就行。”
舅妈心想说,那现在的几万块那也是钱啊,白来的为什么不要?
“早知道就该那天来的,也能阻止那死丫头乱来……”舅妈心里膈应着。
老舅两口子穿进了人群,到处找辛依,目的就是来接她进城的,得先把这事给说好。
辛依站在餐馆门口,大半个身子被门挡了。眼神发木的看着外面一张张笑脸,这办的不是白事,是红事。明明是她没有了妈妈,却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笑话她。
陆增这两天跟镇上书记拉拢了些关系,这事情,还大半都亏书记提点着完成的。找苦力,凑人数这些,书记给知会一声,人很快就到了,确实承了大情。
当然,细碎的吕婶也做了不少。该有的礼数,家里头香蜡纸钱等等,需要怎么买,怎么来,这都亏了吕婶给帮衬弄好的。
吕婶那人是热心,嘴巴更快,做了一分事往外一说,成三分了。所以这整件事下来,吕婶成功让来吃酒的人们把她当成了劳苦功高的第一人。
书记冷眼看了两眼吕家婶子,觉得妇人就是那张嘴巴行,除了夸夸其谈,还能干什么呀?抬石头,挖墓地怎么没见着你出现?
“没事,那大婶帮的也确实不少。李书记,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只需要把申请往县里递就行了,县里头我已经打好了招呼,蒋县长的秘书亲自给话的,让你别担心,这事儿啊,准成!”陆增陪着说道。
好在公关交际方面他拿手啊,无论牛鬼蛇神遇到,他都能应付得来。
现场毕竟有镇上的领导,所以过来吃酒的食客勉强都还有个样子。
五十桌人,坐得满满当当的,放眼过去,全是眉开眼笑的人。辛依被热闹得场面刺疼了眼,直接回家了,那些都跟她无关,跟她妈妈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妈妈走了,她更应该跟邻家叔伯婶子们亲近,毕竟她是真的没有无所依靠了。
可是,这两天中,她强迫自己去接受的东西太多了,真的没有办法再接受这些前一刻还哭着送别母亲的人,在下一刻就眉开眼笑喝酒,她接受不了大家以这样的方式给母亲送行。
母亲离开,除了她,没有任何人会难过。
陆增帮她,不过是同情她。她的心情,没有人能理解。
宴席那边,大家都是冲着吃喝来的,送行时候的人也才这里的十分之一吧。
这么铺张浪费,谁不背后说办事的人不靠谱,傻缺啊?这就是等着被人坑呢。
行啊,你愿意当冤大头,那大家伙就成全你,反正你愿意拿钱出来招待乡亲们。招待的钱管你是医院赔偿的还是保险公司给的,反正那是你愿意请的,跟他们没关系。
陆增那是完全不考虑这些,唐爷那边给话了,要让人走得风光。就冲着爷那句话,陆增也不能把场面办得寒碜了不是?
三百块一桌,这样儿的,在清江镇来说,这就是年夜饭的标准了,可见陆增多舍得。他还嫌不够档次呢,当然,那欠抽的话他是没说,在这里,也就是这样的水平了。
一件事,要想办得漂亮,用钱砸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
陆增明白唐爷的意思,爷是想让辛依有优越感,即便母亲走了,她还有人依靠,并且,还能让她过得比以前更好。
辛依母亲的事之前,陆增是没敢想辛依跟那位爷有什么结果的。
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已经明朗化了。
也是,唐爷对这姑娘,从来就没有遮掩过。办公室任她闯,出外也从不避忌任何。兴许,唐爷是动了真心思了吧。
唐家的男人,娶的女人不需要多喜欢,合适就行。可能,对那位爷来说,辛依就是那合适他的人吧。
正文 104,陆增买保险的
这里的酒席都是请一餐送一餐,也就是说中午吃一餐,晚上还有,晚上那餐是不算钱的。+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其实也没占便宜,三百一桌的菜,够吃得很,中午不允许打包走,剩下的餐馆都放晚上吃了。
说的是送十个热菜,十个菜中一准有五个是中午的。
陆增一个人要盯的实在太多了,也就没顾着辛依。果然呢,又直接打车去城里了,两天来一次都没出现。走的时候跟陆增打了招呼,回市里时给她个电话。
食客都散得差不多了,陆增这才想起辛依来。
走进专门给辛依开的小包间儿一看,得,桌上的菜一点没动,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那里头的姑娘呢?”陆增随手抓了个收拾的桌面的小伙儿问。
“走了,老早就走了。”小伙子说完甩开人就开收拾,五十桌人客啊,真他么有钱。
陆增抚额,那姑娘又哪里不对了?
才顺从了两天,这又犯毛病了。这人哪来那么多的小脾气?
给带了些菜拎着,往辛依家去,好在辛依给了他备用钥匙,开了门进去。
辛依那屋门关着,陆增敲了敲门,喊:“辛依,出来吃饭。”
“不饿。”
里面声音低低的传出来,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想见人,更不想跟人说话。
她的性子不好,她知道,可就是改不了。
“不饿也得吃,要是胃出问题了,以后谁来照顾你?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你母亲知道也会担心。”陆增知道怎么说她才会听,所以专捡那话来说,百试不爽。
果然,房门很快开了,陆增赔笑道:
“吃点东西吧。”
陆增吧,主要还是顾忌的是那位爷。那位爷给话了,让他这边完事了就把人带回去。这要是带回去那点病还没好利索,唐爷那脸子能好看嘛?
辛依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塞,陆增把菜往她跟前推推,道:
“菜也尝尝吧,那米饭就那么好吃?”
辛依默不作声的又捡了些菜在碗里,然后继续往嘴里扒。
大舅和大舅妈来了,这吃饱喝足的过来歇歇。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就跟进自己家似地。
往堂门前一坐,调高了声音喊:“辛依啊,给你老舅倒杯开水来。”
辛依再扒着饭,就眼皮子抬了下,然后没有了任何动作。
老舅等了半天人气儿都没等到一个,当即有些火了,进来一掌拍桌面上:
“辛依,你这孩子就是给你妈教坏了,长辈说话你怎么听的?”
辛依一下一下咀嚼着口里的食物,依旧没抬眼,不过起伏的肩膀能看出她在忍耐。
“那谁,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位大哥,请问,您是辛依小姐的……?”
陆增赶紧上前给解围,不动声色的看了辛依,这姑娘,那脾气真是……
“我是她老舅,那是她舅妈,我们是来接孩子进城的。你又是哪位?”老舅面对陆增到还算是客气,毕竟陆增那身衣服,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不便宜。
陆增微愣,脑中快速搜索着辛依的资料,是记得她家庭成员中,母亲娘家那边还有人,不过那些他当时也没注意,仅剩一点印象。
好家伙,既然是亲兄妹,吃饭时候来了,做事的时候呢?
“哦,”陆增立马打着哈哈笑道:“原来是辛依小姐的舅父舅母啊,幸会幸会。”
陆增勉为其难的划拉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来,手递过去。
老舅看了眼陆增,立马就跟自己老婆子对眼儿,这男人是谁?外甥女的对象?开玩笑呢,辛依还在念大学,哪有机会认识男人?
老舅很快把手递出去,刚握上呢,陆增立马就缩了回来,再道:
“我自我介绍吧,我叫陆增,是青城市一家保险公司的保险员……”
老舅和舅妈在这空当中对看一眼:卖保险的?
“是这样的,辛成素女士生前买了一份保险,在她意外去世后,我们公司按照保险合约将给予她相应赔偿金额。这部分已经由我亲自转交给辛成素女士的女儿辛依小姐,并且,我是此次公司委派下来帮助辛成素女士葬礼顺利进行的职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请尽管问。”
陆增这套说辞早已经说得滚瓜烂熟,就这两天中,他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
不过,似乎外面传闻,是医院的赔偿金啊……
“保险啊……”老舅眼里亮了:“赔了多少?”
“很抱歉,先生,公司规定,不能泄露一切客户的相关资料及财务信息。”
陆增答得有板有眼的,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就连辛依都抬眼望向他了。
辛依这才是头一次听陆增说,这两天她都是他在帮她跑前跑后,她除了跪灵堂外压根儿什么都没做,连吃饭都是陆增给喊的。
所以这当下听陆增那一通掰扯,有些傻眼。
原来,他就是这样顺理成章的在街坊邻居面前帮她忙前忙后的啊。她还怕人背后说闲话呢,原来他应付得游刃有余。
跟他们相比,她真的……
“那,还剩多少?这么大排场,你告诉我,还有没有的剩?”老舅急了,保险公司赔,那得是多大个数字?
现在人人都在给自己买保险,那是为了以后老了每个月能有钱领,他还不知道意外死亡保险公司也要赔钱的。
“零零总总,没有了,分文不剩。”陆增认真道。
“怎么可能?钱都捏在你手里吧?你是不是背后私吞了?我劝你识相的还是拿出来的好,别闹得到时候上法庭大家都不好看。办个丧礼,半个酒席,能花多少钱?我小姑子一条人命呢,保险公司赔的钱难道就那么几个?”舅妈忽然吼起来。
舅妈那话算是说进老舅心坎儿了,他就那么想的,可他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儿,爷们儿扯这些就有点打自己脸了不是?
“这位陆先生啊,你别看着这两天我们家没过来人就可着欺负我们辛依啊,她还是个孩子,你这么欺负一个孩子,也太没人道了吧。”老舅说道。
正文 105,为她着想
陆增点头,这话说得漂亮啊,却依旧稳稳出声:
“钱一分一毫都是从辛依小姐手上花出去的,我们有专人做了账单,如果有疑问,可以问辛依小姐。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陆增这当下就想,只要别让他临时拿账单出来他就能掰过去。
“她一个孩子懂什么?”舅母再度吼了起来。
陆增眼都没眨一下,继续道:“今儿的酒桌你们也看到了,开了五十桌,后面又添了十桌,人没坐满,那钱是算了的,三百一桌,先生你也能算。酒席还是小的,墓地才是大头。那地,得单独走程序,因为占用面积大……”
说生活上的老舅,舅妈都懂,掐指也能一算。可要说起这官场的道道儿来,那他们就不懂了。这年头的土地贵,这谁都知道的,陆增也没有瞎掰,反正真真假假的一通说呗,最后直接把两人给绕晕了。
泄气,接受现实,舅妈不甘心的又问了句:
“真就一分钱不剩?”
陆增摊手,“千真万确,我也是秉公执法,做事那么多人看着的,我敢乱来吗?”
真是说开了什么话都敢说,还秉公执法呢。
辛依小鼻子哼哼,跟陆增对了一眼儿,然后转开,埋头,继续吃她的饭。心里头想着,那么好的口才,张口就能说得天花乱坠的,给人开车也太屈才了,直接做销售去,听说销售拿提成的可有的赚了。
别说,这姑娘后来还真正儿八经的劝过陆增一回,让他有点儿追求,别一辈子给人当司机。那时候陆增是作为那位爷的说客劝她来着,结果被辛依说得哑口无言。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辛依继续扒她的饭粒儿,细嚼慢咽的,不管旁边发生多激烈的事,她依然稳得住。
所以说她性子木呢--
“依依啊,听见老舅说的没有?跟我们去城里住,你一个人住镇上,你姥姥,姥爷都不放心,我跟你舅妈也不放心。”老舅绕着辛依走了几步,又说了一遍。
辛依还是那死样儿,不吭声,不点头也不摇头。
陆增看得眉毛就拧成绳了,这姑娘也算得上奇葩一朵了吧?
伸手直接夺过她捧着的碗,辛依立马抬眼瞪他,陆增道:
“冷了!”
说着给倒一边,从保温的桶子里重新给盛了小半碗出来,没盛多是因为他知道这姑娘蠢,给多少吃多少,撑死也会把面前的东西吃完。
不得不说陆增是个心细如尘的男人,这些方面就要比那些功成名就的男人注意得多得多,比如他老板唐晋腾。
碗推她面前,辛依看了眼也没嫌少也没说合适,捧着碗继续吃。
耳边老舅的声音停了舅妈又上,辛依吃完饭筷子一扔,转身进了房间:
“我要休息了。”
老舅还要追进去呢,陆增给拦住,笑道:
“先生,虽然辛依小姐是你的外甥女,你进去,不合适,她毕竟已经满十八岁了。”
要让唐爷知道你敢乱闯,有你好受的。
“八十八岁也还是我的外甥女!”老舅怒道,指着门口喊:“辛依,你妈生前跟你老舅最亲,你妈走了,她最是愿意看着你跟老舅过。听话啊,跟你老舅和舅妈去城里住,你说你一个女娃子,一个人住我们怎么放心?”
陆增扣了下鼻翼,忍不住又出声道:
“辛依舅舅,辛依小姐在休息,请你不要再打扰她,她还病着呢。”
老舅觉得这男人怎么这么婆妈?怪不得能去买保险。
老舅说完舅妈上,两人轮着。陆增愣是从头搭话搭到尾,老舅老两口的都服气了,得,他们也需要休息下,转身的时候还朝门里面喊了句:
“辛依啊,老舅跟舅妈就在外面啊,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做主。”
陆增挠挠耳廓,总算清静了。
老舅跟舅妈直接往另一间屋一趟,很快那呼噜吹得震天响,陆增在外面想着眯一会儿来着,得,还是出去站站吧。
陆增赶出去没多久,辛依也出来了。
屋子外面有一条水沟,这条水沟流经全镇,镇上头的人家多都是用这水吃饭的,辛依她们家是小镇下方,这下边的人家都是用水洗菜,洗衣服,水是从山上下来的活水,都是干净的。
顺着流水走出镇外,辛依蹲在路边,蹲累了又坐地上。
陆增在她旁边半蹲着,问:“打算怎么办?跟你大舅和舅妈走?”
“不,他们不是真的想养我。”辛依摇头,就算没有上次借钱的事,她也不相信老舅他们会有那么好心。当他们搬去城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把她们当家人了。
“你还小,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并不能理解,或许跟你母亲之前有误会,但是现在你的处境,他们当长辈的,可能是真担心你。”陆增叹口气道。
辛依性子偏激,好坏都是想当然的认为,考虑事情并不客观理性。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辛依转头看着陆增,轻哼道。
“那我不帮他们说话,你听我一句好吗?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对你一个女孩子来说,不安全。你确定以后放假都要回这里,一个人住?”
这是事实,辛依大舅他们或许有别的私心,但说的也不无道理。这镇上虽然都是老邻居了,可别人都有一家人,不能时时刻刻都看着她呀,万一要出了点什么事,那怎么得了?
陆增一方面是想带辛依回青城市,那位爷交代了,事情办完了就把人给他送回去。陆增一直都在给那位爷找合适的女伴,可这女伴,辛依不应该是辛依。
辛依是好女孩,她还没有经过世俗污染,虽然她的干净和纯粹不见得能保持一辈子,但他希望她能保持得久一些。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美好的学生时代不应该留下遗憾和污点。
辛依无疑不是唐太太的最好人选,唐家不会接受她这样出身的女人,所以,陆增有些心疼她了,起了私心。
辛依摇头,良久,她埋下头,脸色平静的出声:
“我会去,找我爸爸……”
正文 106,老好人一个
陆增脑子有一瞬的空档,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简耀民是吧。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但据他调查的情况,简耀民是入赘进的文家,文家能接受简耀民的私生女吗?
不过,“既然你已经有想法了,那么以后,祝你生活开心。”
陆增手递给辛依,辛依看着陆增,忽然笑了,郑重其事握上陆增的手,说:
“嗯,我会的,谢谢你,陆增。”
陆增下意识揉了下她圆乎乎的头顶,看着她那双漆黑纯粹的眼睛,就一股想将她保护起来的冲动。
这个女孩,她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那么直勾勾的看你一眼,你就会沦陷。
“你大舅他们,你准备怎么说?”陆增问。
辛依耸耸眉,“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自己会走的,你等着看吧,吃了饭他们就会走的。”
陆增看着她那副似乎什么都知道的小样儿就想笑,抬手做了个不大合适的动作,捏了下她鼻子。
道:
“小丫头,你懂什么?”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没你想的那么蠢,我都知道,我只是,”辛依埋下头,目光盯着水面,低低的说:“我只是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坏,我觉得,世界还是很可爱的。”
陆增有一瞬的怔愣,却笑出声,道:“好吧,是我小看你了。”
辛依得意的冲他眨眨眼,伸手去扯陆增的耳朵,然后哈哈大笑着。
好吧,她在向他示好,她是真的很感谢他,这样的亲近,只对信任的人。
老舅跟舅妈一觉睡到天色擦黑,两人爬起来竟然头一个想的是去吃酒,去晚了还有的吃吗?有的吃,那好的都被人先给装走了,他们现在去,不是亏大发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餐厅那边跑,跑了一跳通街,到那边吧,还真给猜中了,吃完了,汤汤水水给剩给他们的。
这边的风气就这样啊,今儿办酒的主人家有不说话,一个孩子这剩菜留给她也是浪费,大家伙儿等的就是今晚上这顿呢。桌面上吃一吃就行了,家家户户都拧着盆儿来装的。
陆增瞧着外面的势头吧,抢着装菜的人差点都打起来,看了会儿,赶紧把辛依推进了包间。
“图个高兴,随他们去吧。”陆增就是老好人啊,这还帮着外面人给说话呢。
辛依哼哼,一点也不客气的拆台道:
“我们这里一直都这样,吃不完的就打包带回家,我以前和我妈妈去别人家吃席也是这样的。”
陆增脸子那个难堪,顿了下道:“成成,我啥也不说了,行吧?”
陆增把一桌子没动过筷子的菜全给拎回去了,辛依回头看陆增,小鼻子轻哼了声,前面快步走了,愣是不等他一下。
反正东西时候她是不会拿的,打包的他愿意拿就拿吧,不愿意拿她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事实证明,陆增就没有任何脾气,再多的东西他都全给拿了,前面辛依走老快,不等他也没有任何怨言,后面跟着走呗。
陆增那是真没认为辛依不好将就,这姑娘比起那位爷来,好太多了,伺候那位爷才真是提心吊胆的。
“买个冰箱吧。”陆增后面进屋说。
东西都搁桌上。这么热的天,这东西一准搁坏了都没吃完。
“没钱!”辛依在那玩手机。
手机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东西,里面除了有妈妈的照片外,还有一段很重要的录音。
“有钱,你忘了?”陆增拿一包份子钱出来,给她:“数数看,够不?”
辛依看到钱,眼睛亮了,扑过去,一把抢身边说:
“是我的!”
陆增那笑凝固在脸上,他有说不是她的?
“是你的,这不就是要给你?”陆增那个服气,女孩子整得那么小气吧啦的,真是……
“我留着当学费的。”
辛依紧紧抓住包,冰箱什么的,妈妈都不在了,买了也浪费,大学她是一定要念完的,再辛苦也要拿到毕业证,这是妈妈最想看到的。
母亲最期待的事,莫过于看到她上大学,莫过于她顺利毕业,有份好工作,莫过于她能结婚生子。
而辛依母亲最遗憾的是还没有看到女儿穿着学生服的样子,还没有享受到女儿用第一份薪水孝敬她,还没有等到女儿结婚生子,就那样离开,会不甘心吧。
陆增那心,又为她疼了一下。
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女孩子,或者说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在还不知道生活是指什么的时候就要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紧紧抓着钱包不放,那是她的希望吧,是学费。学费筹好,还有生活费,她注定接下来会在困难里挣扎。
“行,你留着当学费。”陆增笑道。顿了下又问:“学费,够了吗?”
辛依摇头,“应该不太够,我数数有多少。”
“一千三百五十。”陆增道。
“哦……”辛依点头应着却还是在数,她不放心呀,得自己确认一遍。
“怎么样?”陆增在另一边坐下,怎么就这么不信人呢?
“嗯,没有多。”辛依撇撇嘴,真是一毛钱都没有多啊,忽然转头看陆增,大声问:“五十桌人呢,怎么才一千三百块呀?”
陆增耸耸肩,道:“有些,可能送得少吧。”
不是少,是没送。
有些隔得远的人赶过来吃酒,坐上桌了都还不知道是谁家办事呢,不少人以为是办红事,后来一问才知道,是白事。
可大家伙儿都是冲着书记的面子,书记给了话的,请大家赏个脸去吃吃喝喝,凑人数,不用随礼。这原话不是陆增说给书记的,还能是书记自作主张吗?
辛依皱眉,狠狠的皱,咬牙,狠狠的咬,忽然站起来冲陆增大声喊:
“笨蛋,猪头!”喊完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