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当时古庸生那条微型博客出来的时候,莫之余是既愤怒又感正中下怀。
愤怒的是,她在业界浸滛这么多年,地位早已超越一般出版人的概念,而是“王牌出版人”或者“专家出版人”或者“大师出版人”等,工作这些年,什么大牌作者没见识过,有哪个胆敢像古庸生那样嘲讽自己,“莫之余女诸葛”,这名字是你叫得的吗?你需要为每个字负责。
而中下怀的部分是古庸生居然公开宣战,在这个国度,无论哪个作者,无论畅销到什么地步,敢和黄河文艺开战,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个人对抗组织。前者永远是弱势。
再说,亮丝、乔治、苏瑾在《匠录》工作那么久,早已知己知彼。所以,打笔战也好,打官司也好,黄河文艺这边都能游刃有余、有理有据、应付自如。
然而,当莫之余踌躇满志地把自己的一系列计划汇报崔嵩时,得到的回应是,崔社长刚刚被骂了一顿。而且黄河文艺差点被每日新闻点名!
“一切都到此为止!”崔社长传达了上面的意思。
所有计划瞬间幻化泡影,对古庸生最初的期待也转化为愤恨和不平。
所以,培养林天阁顺理成章地成为制衡古庸生甚至顶替古庸生的题中之义。至于有没有莫之余或者黄河文艺其他人的个人情绪在里面,就不得而知。
明面上表现出来的信息是:
“我们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文艺不能只有一种风格!”
“打破文艺垄断,挖掘更多潜力作者。让读者有尊严的阅读!”
翻译过来就是。文艺的发展应该多元化,风格忌单一,比如武侠小说,就不能只有古庸生这一个选择,大家会审美疲劳,而且读者阅读体验的获得不能被一个作者左右,这是垄断,这是对读者尊严的剥夺!
当然。热心的网友很快给出了更简洁的翻译版本:“古庸生不是万能的,我们还有空中楼阁!”
黄河文艺提出的这些口号。精准地击中了风行舆论的靶心,特别是那些被古庸生小说深深虐过的、正在进行抵制活动的读者,简直像找到知音一般。
“支持黄河文艺!支持空中楼阁!”
“武侠小说早就该推出新的作者,推出新的作品,古庸生做杂志是不是刚愎自负我不知道,但是他在创作上确实已经走到一个自封为王的怪圈,之前一系列为悲剧而悲剧的小说我就不提了,单说最近这部《雪山飞狐》,他可以置那么多读者的声音于不顾,究其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大家没有别的选择,就好像垄断商品,爱买不买。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另外一位或者几位同类型的作者,相信古庸生会容易妥协一些,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读者就有底气回复说,你爱写不写,我不看就是,古庸生可以不顾读者的呼声,但是他总要顾及市场吧。”
当网上的舆论形成一定规模后,职业评论人、知名撰稿人水到渠成地闪亮登场,而且他们秉承自己的一贯风格,就事论事,貌似公平,以及不百~万\小!说也能写万字评论。
他们现在的点自然就是古庸生新作《碧血剑》。
“抛开内容不说,《碧血剑》的冷遇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古庸生的市场号召力已经到了一个饱和的阶段,读者对他作品的审美也到了所谓的疲劳期。
其实,这个现象在不久前《雪山飞狐》的身上就已经得到体现,相信大家还记得那个‘恶名昭著’的结局吧,很显然,那是古庸生的刻意所为,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制造话题,炒作新书,从结果来看,他的确达到了目的,不过可惜,似乎有些‘超过预期’。
如果说之前那一系列悲剧是某种创作理念的落实,那胡斐(为了写评论只简单地翻了一遍,不知我有没有记戴角的名字)没有落下的那一刀完全就是,恕我直言——就是哗众取宠了。
古庸生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一个结局,因为他自己也逐渐意识到和市场的那种排斥感,他已经察觉到这一点,所以他决定要做些什么,这就是那个结局的根源所在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碧血剑》的风评在萝卜头的领笔下,眼见走低,豆芽读书的分数也刚好达到7分,尽管小说的销量仍旧领先同期其他作品,但是和之前的惊艳和火爆场面相比,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出道七年,古庸生难道真的要……过气了吗?
哪怕是铁杆读者都开始在思考这个问题,尽管他们并不赞同那些关于《碧血剑》的评论,尽管他们仍然认为那是一本精彩的小说。
可是,古大以前犀利的锐气似乎真的不复当初之猛了。
……
就在读者以为这是古庸生出道以来遭遇的最低谷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很快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三月十五。伊水安新书《月下荷》上市,这是一部以女性视角为主的情感小说,三十万字的篇幅也创下了伊水安的作品新高。
古庸生为这部小说写了唯一的一篇序言——《然后月下荷花开》。
《月下荷》的上市既没有如何燃爆市场。却也绝不是默默无闻,作为青春类小说出道最早、读者粘性最强、神格最稳固的畅销作家,伊水安新作的销量稳步上升,悄然追着不远处的《碧血剑》,并与之一道引领出版界的新一轮销售浪潮。
这个时候,有位叫做“此去经年”的细心读者在自己的微型博客发了一条《月下荷》的段落摘评,她摘取的段落情节是书中女主角对闺蜜说的一句台词:
【我和老公做的时候。会把他幻想成他,不然没办法高潮……】
这句台词的背景是女主和男主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没能走到一起,女主嫁了一个商人。但心中仍旧没办法忘记男主,私下跟闺蜜聊天时,随口一句吐槽。
“此去经年”充分发挥自己的八卦脑补能力,从古庸生和伊水安的旧新闻。以及古庸生为伊水安做的序言《月下荷开》中提炼出各种信息。进行主观融合,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伊水安这句台词写的其实就是自己的真实心理状态。”
这个书评被一位知名的网络富贵名人“竹林无声”转发并评论:“我就转转不说话,帮你伊水安和古庸生。”
一石激起千层浪!
此去经年这条微型博客被竹林无声转发之后,很快引起网友们的广泛关注和猜测,根据古庸生此时的衰态,这件事最后不可避免地变成——“古庸生竟做小三,暗通已婚女作家伊水安!”
“伊水安疑在新书爆料其和古庸生的暧昧关系!”
于是,“枉做小三。破坏他人婚姻”这条全新罪名,被新鲜地加诸于正处于低潮的古庸生。
不管相信还是不信。这种话题毕竟还是十分喜闻乐见,很快成为网络上的另一热点。
“古庸生被彻底搞臭”、“古庸生已经完全跌下神坛”等字眼充斥着论坛、博客以及,网友们的内心。
为了证实这一点,海角论坛另外一个【八一八古庸生做小三的前生今世】的帖子迅速流传开来。
“古庸生被传和已婚女作家玩暧昧,对楼主来说,完全不觉得意外,因为楼主的一个朋友也曾深受其害。
废话少叙,楼主直接放干货,了解古庸生的人一定知道,他出道的第一篇武侠小说《龙虎斗京华》是发表在《大江湖》上的,而那个时候《大江湖》还没有被卖到千红,楼主的故事就从这里说起。
众所周知,古庸生当初的《龙虎》可谓是一炮走红,被当时的评论界评为‘新派武侠开山之作’,当时《大江湖》的总编周道然立即认识到了古庸生武侠蕴含的商机,于是就安排了一位编辑部美女编辑(这个美女编辑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去接触古庸生。
这里楼主要岔开一下,简单地介绍一下这个女主角,我们覥ao来代替,h当时其实还在读书,是休学去做的临时编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h当时是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的,h的这位男朋友就是楼主那位悲剧朋友。
留意过古庸生出道期新闻的朋友,估计已经猜到h的身份,这样也好,省了楼主很多事。总之,随着古庸生越来越红,他对h的态度也越来越放肆,因为当时他已经成为杂志的王牌写手,连周道然都不敢得罪他,更何况h一位小小的编辑。
在这种情况下,古庸生开始以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纠缠h,打电话、发短信、聊wc、甚至以聊新书的借口约她出去喝咖啡等等。
得知此事的楼主的那位朋友,当然无法接受,立即跟h商量换编辑或者干脆辞职,但h实在太喜欢那份编辑的工作,一时骑虎难下……
不过,最后在楼主朋友的坚持下,h终究以复学为由,辞了杂志编辑的工作,就在h和她男朋友都以为这下终于逃离古庸生魔掌时,哪知道名气日盛的古庸生仍旧保持对h的马蚤扰,楼主的朋友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留学生,实在没能力跟似乎还有某种深厚背景的大名人古庸生相抗衡,每天过得都很痛苦。
楼主冒死发这个帖子没其他意思,就是替那位朋友抱不平,也想那些脑残粉认清楚古庸生的真面目。
今天先到这里,此贴持续更新,当然,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楼主不在了也不要奇怪,原因你们懂得!”
世上事,一次是偶然,两次可就是必然了。
“古庸生无耻做小三,卑鄙抢女友”的新闻迅速啸聚成一股飓风,摧枯拉朽般席卷整个网络世界!
……
欺男霸女的男主人公古庸生,此时正坐在弘毅公寓9栋501自己的房间,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他的手机在响,他的wc头像在跳动,他的房门在被人急促地敲着……
第二百五十二章这一路走来
义愤填膺抨击的、嬉皮笑脸调侃的、关我屁事观望的、打个酱油路过的、一本正经惋惜的、客观公正解读的、底气不足支持的……
网络时代以来,几乎每次公共事件爆发后,随之而来都是一次社会群像的展览以及一次五彩缤纷观点的交锋。
所谓自媒体时代,人人可以发出的声音,不管是有观众的网红还是玩单机的网虫,点评两句热门话题已经是一种时尚潮流。
古庸生现在孤独地站在时尚潮流的前列腺上,遗憾的是,这次他自己成了潮流话题素材的提供者,他站在人人前,任人指指点点。
实际上,这种事对他来说,并不新鲜罕见,吊起来打,挂起来骂,围起来殴,归根结底是一种互动的体现,这是公众人物的宿命。
从《龙虎斗京华》开始,到《雪山飞狐》完结,古庸生经历过各种类型的互动,早已经成了生活的常态,麻痹和习惯,是多么无所谓的一件事。
但这一次却不相同,和往常任何一次互动相比,这次都不一样,因为这一次,涉及到了其他人,而且还是两个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人。
伊水安和胡小米。
因为自己得到了那么多的赞美和名誉,无论被骂得多么不堪,也是所谓成名的代价,但是伊水安和胡小米多么无辜。
早在“伊水安台词”的话题刚兴起的时候,伊水安就在微型博客里解释了。那句话来源于一位读者来信,出于对读者个人的考虑,她没办法公布读者姓名。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希望大家不要再做无意义的讨论。
伊水安成名以来,遭受流言蜚语何止千百句,如此郑重的回应却是第一次,毕竟这种话题已经超出作品范畴,涉及到人身攻击,或许她仍然能坚持“外界攻击言论无意义、无力量”。但是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古庸生呢?
从之后的种种迹象来看,后期的言论显然已经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操控,把古庸生彻底整倒的意图也已经非常明显。作为好朋友,她不能再像往常那样沉默。
至于另外一个被卷进来的无辜者胡小米,更是在帖子发出来半小时后就被人八出来。
“古庸生出道时的编辑是一位叫做弥琥的女孩,而这位弥琥则是《留鸟》的作者。真名叫做胡小米!原帖中的h。毫无疑问就是‘胡’字的首字母。”
所以古庸生这次没办法无所谓,而是十分愤怒,七年来从未有过的那种愤怒,甚至他已经打开微型博客输入框,准备将一切流言进行一番痛斥,但是刚输入几个字,他就又重新放弃了。
从目前网络的氛围来看,“台词风波”和“强抢民女”两条罪状显然已被专业网络发帖工作者紧紧抓在手中。以他现在的威望,此时出面澄清。只会越描越黑,留下更多的口实和把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隐藏在屏幕背后的那些蓄势待发的高水水们正在等他说话,一旦开口,就是无休止地缠斗。
当然不开口,他们也有别的说辞,比如“不敢担当”、“做缩头乌龟”、“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除非永远离开大众视线,除非永远不再写书,躲起来吃老本,否则,一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云云。
柳敬亭犹豫片刻,果断把微型博客关掉,然后再将跳得正欢快的wc关掉,正要伸手去拿手机,结果手机自己无电关机,柳敬亭收回手臂,点开音乐播放器,输入了一首歌,把音量开到最大,继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身子慢慢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轻柔的吉他前奏后,歌手略带嘶哑的嗓音忧郁响起:
“从来不是他们刻划的那种样子……”
七年来,曾有无数人猜测自己的样子,大家各执一词,褒贬皆有,但是除了真正认识自己的人,网络上、媒体上所勾勒和刻画出来的那个“古庸生”根本就与自己无关。
人们评论世界和他人,归根结底是为了表达自我。
“不是谁的王子,讲不出煽情的字……”
这次前所未有的大风波,第一次让自己有一种愤怒到不能自已的感觉,按照他一贯个性,他本该立即出头,慷慨陈词,把所有责任和谩骂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在动手的那一刻,突然放弃了,或许他想到了一个更有利的办法,又或许他根本就没办法一通煽情地向世人阐述自己最近的心路历程,从被背叛开始,一直到最近读者对他的误解,他当然知道其中的技巧,但是他就是做不到。
“在喧嚣的王国,守护自己的寂寞……”
矗立在自己脑海中的书山,自然能毫不费力地在这个世界组成一个庞大的文化帝国,作为这个帝国的缔造者,除了风光和那么一点得意,当然也会偶尔感到寂寞,哪怕是一闪而过。
“门外惊心动魄,门里我泰然自若……”
从《雪山飞狐》那个开放结局开始,到《匠录》休刊,再到“小三属性”的质疑,一个曾经深受欢迎、辉煌风光的顶尖畅销书作者,一夜之间,成为万众唾弃的败类,不可谓不惊心动魄,只是,如何才能泰然自若?
“这一路走来说不上多辛苦,庆幸心里很清楚,是因为还有那么一点在乎,才执着这段旅途……”
七年来,自己勤恳推书,无论寒暑,尽量保持不间断,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枯燥和疲惫,但是每次看到还有那么多人在支持,那么多人在关注和维护,也就不觉得多辛苦。
更多的时候,他其实和大家一样,会对某本书的到来感到期待和欣喜,像最初他想的那样,一本一本地见证这些伟大作品的面世,看他们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何等样的震撼和惊喜。
只因为还有那么一点在乎,所以才会觉得愤怒,所以才会执着这段旅途。
……
“心偶尔酸酸的渗出泪水咸咸的,总有某个时刻碰触爱是暖暖的……在滚滚浊世绝不把梦交出,尽管过程多残酷……”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脑中那些储备的意义时,柳敬亭感觉自己像一个中彩的幸运儿,他一度想过,干脆用几年时间闭关写作,把那些作品全部写完,然后一部一部发出去,得到的大把大把的版税就当做中了彩票的巨额奖金,从此豪宅、香车、游艇、美人,天下之大,任我畅游?
无论哪种人生,对柳敬亭来说,不存在对错,只是选择,只是他选择了那条他认为更加有趣的道路。
所以,他不可能退缩,更加不可能放弃,哪怕门外再如何浑浊,再如何惊心动魄。
多余的言语争论,再无必要,万千纷争,始于什么,就该结束于什么。
柳敬亭睁开眼睛,将音乐播放器关闭,然后起身去收拾行李。
七年来,他已经足够勤勉,似乎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孜孜不倦,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有错觉,会觉得那些名誉和赞美非常真实可靠,直到今天,几乎全世界都站到他的对面时,他才恍然醒悟,原来那些所谓鲜花和掌声是如此不堪一击,原来这个世界真正在意自己的观众并没有想象那么多那么坚定。
他人眼里,你的故事,终究只是一幕幕被涂了色彩的戏剧,一念欢呼,一念丢臭鸡蛋。
根本没那么重要!
这七年来,不管是古庸生还是柳敬亭或者是柳七,根本就没那么重要,完全是一个人,偶尔想太多。
柳敬亭背着书包、提着笔记本准备开门离开,结果看到几位室友表情各异地站在门前。
“老柳?”
“柳……神!”
“让你们担心了。”柳敬亭抱歉地说,“我已经没事了。”
“你要去哪里?”林薰看着他的书包问。
“园长室。”
“干什么?”
“请假?”
“请……假?请多久?”
“半年吧。”
“……”
“许源、林薰,你们要好好在一起,以后还要找你们演电视剧;老戴,《斗破苍穹》的稿子已经发到你邮箱,可以一天两更;半……杨丽璐同学,”柳敬亭顿了一下,“你不用搬出去了哦,哈哈。”
柳敬亭边说着边迈步向前走,“哈哈”的时候已经走到客厅门前,一手拉着门把,又回头跟大家挥挥手,说:“这么久来,谢谢你们啊……再见!”
大家还在原地发怔的时候,就听“嘭”地一声响,柳敬亭已经开门离开。
第二百五十三章有约请假,人间蒸发
“喂!”
听到关门声,一直靠着墙壁发呆的杨丽璐才反应过来,忙叫了一声,风一般掠出公寓,开门追上去。
电梯已经落到一楼,杨丽璐想也不想,直接转身奔向楼梯。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顿时响彻楼道,留下空荡荡的回音。
杨丽璐一路小跑,终于在图书馆前的水池旁追到柳敬亭,正要开口喊人,水池里的喷泉突然爆发,一根水柱哗啦啦地直冲半空。
柳敬亭背着那个有些泛旧的蓝色,提着黑色的电脑包,从水池旁路过,水柱冒出时,他驻足侧头看了一眼,不知是眼花还是意识恍惚,杨丽璐居然感觉柳敬亭的背影有些落寞,特别是喷泉射水时,两相对应,更增画面寂寥感。
“柳敬亭!”
杨丽璐稍稍平复心情,突然叫道。
柳敬亭回过头,看到杨丽璐后微微一怔,接着又笑起来,说:“怎么了?”
杨丽璐不答,也走到水池旁,面色微怒地瞧着柳敬亭,问:“你背着书包去哪里?”
“请假啊,在寝室说了。”
“请假去哪里?”
“还没想好,到时看能买到哪里的火车票吧。”
“这才刚开学你就请假,你,你要做逃兵吗?”。
柳敬亭摇头笑,叹了一口气,说:“散心。”
“这是逃避!现在网上都在讨论你和伊水安、胡小米的绯闻,你作为男生。不仅不作为,还背着书包做逃兵?”
“你就当我是逃兵吧,还有别的事?”柳敬亭作势要走。
杨丽璐怔住。忽然声音提高一个八度,道:“柳敬亭,你不准走!”
“啊?”
“你,不准走!”杨丽璐脸已经涨红,语气坚定地重复一遍。
“这……”
柳敬亭突然有种无力感,在公寓里渲染那么久,特别是最后那个笑中含泪的“再见”简直直戳人类泪点。结果这个杨丽璐居然生猛地跑过来阻止自己,将一切氛围破坏殆尽。
“这,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准你走!”
柳敬亭哑然失笑。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点了几点,然后转身向园长办公室走去。
“柳敬亭!”杨丽璐再叫。
柳敬亭这次没有回头,右臂高举,摇了摇手。
杨丽璐气得直跺脚。然后再次咬牙追了上去。拦在柳敬亭面前,高声道:“你以为你出去躲半年,他们就会放过你吗?难道你的杂志真的就这样不要了吗?”。
柳敬亭慢慢走到杨丽璐面前,故意走得很近,近到杨丽璐不得不连忙后退两步。
“我不是去躲起来,我就是去找解决办法的,半仙,仔细算起来。在501你实在是帮我最多的那个人,虽然我们吵了很多次架。虽然你对我总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但是,你真的帮了我很多,你知道那天我去送胡小米,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柳敬亭笑容烂漫地看着杨丽璐,自问自答道:“她说,‘杨丽璐喜欢你’!”
杨丽璐眼睛猛睁,又退了好几步,支支吾吾道:“柳敬亭你胡说什么?”
柳敬亭笑着不回答,慢步从杨丽璐身旁走过,边走边说:“谢谢你陪我去英国和美国,谢谢你冒着高烧帮我翻译剧本,杨丽璐同学,真的……谢谢你啊!”
杨丽璐这个时候还沉浸在胡小米那句话的震惊中,等她意识恢复过来时,柳敬亭早已进了园长室。
……
“请半年假?”康园长把眼镜取下来,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柳敬亭问:“半年就够了?”
柳敬亭一听就知道康园长是明白人,点头道:“够了。”
“万象学园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这种先例。”
“我会写请假条。”
康园长摆手道:“回来后,再交请假条吧。”
柳敬亭会意点头,说:“一定不会让康园长失望。”
“敬亭,”康园长顿了一下,续道:“对你说什么大道理的话,好像没多少必要,我只谈两点看法,一是对你,一是对你的作品。”
“园长也看我写的那些书?”
“看过几本,我没书评人那种不百~万\小!说也能发评的本事。”
柳敬亭笑。
“先说你个人啊,这次关于你的争论,应该是从那本《雪山飞狐》的结局开始吧,”说到这里,康园长也不禁苦笑,“那真是个让人伤神的结局,到我这个年龄,都忍不住想刨根问题一下那一刀的最终去向,更何况那些和你一样年轻的读者,这一点,我跟你师母有过争论,她是支持你的。”
柳敬亭笑道:“谢谢师母理解。”
康园长也笑起来,道:“和以前很多次争论一样,这一会仍是她说服我,这也不用多说了,我就想问你一句,当初写这个结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读者的这种反应?”
“猜到了。”
“但是仍旧坚持?”
“嗯。”
“兴观群怨,这是在刺激‘群’这个概念,属于有意识地引导讨论?”
“是的。”
“那就没问题,敬亭,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雪山飞狐》这个结局没有问题,不管多少年之后,有人编撰武侠小说史,提到这部作品,绕不开这个结局。”
康园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那本《碧血剑》其实也挺好,至少不比《书剑恩仇录》差,可是评价仍旧不高,你觉得什么原因?”
“故事里有喧宾夺主的嫌疑,后一部分亮点不多。男主角个性太薄弱,然后就是读者期待比较高。”
“我要讲的是最后一点,读者期待的问题。我认为,现在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争议,归根结底是因为读者对你的期待太高,已经高出了你客观的进步幅度。”
柳敬亭点头。
“这其实是好事,你认为呢?”
“是。”
“人不可能总一帆风顺,不经历风浪,无法远航。当初我创办万象的时候,遇到的情况和你今天的遭遇有很多像似……”
说到这里,康园长朗声笑道:“终究没忍住说一番道理。”
“老师。我明白。”
“好,我再说作品,那些职业评论者提到最多的两个字是‘格局’,虽然不排除大多数跟风评论。但是我认为。你可以以此为突破口,这种要求说到底也是读者的一种阅读惯性需求,而且,也是能让他们及时闭嘴的最有效方式。”
“记下了。”
“其他没什么要说了,注意身体。”
“您也是。”
柳敬亭离开园长办公室后,选择从北门离开,尽管已经刻意躲避人群,但仍旧被不期而遇的几个路人追问“《陆小凤》是不是完结了”。
如康园长所说。这次纷争的根源在于两本书没能让读者满意,同时又成为危机四伏环境下的一种破绽。他现在要去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心平气和地去迎接一本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到闭嘴的书。
而选择离开,一则是为万象学园减负,另外一点则是为了表达郑重,这是深烙内心的个人情结。
无论如何,柳敬亭终于坐上一列南下的火车,从万象学园消失,从的网络世界消失。
然而,网络上的讨论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不出柳敬亭所料,话题持续了一周之后,风向开始向“缩头乌龟”、“逃避责任”上转变。
这个时候,万象学园突然在官方网页上挂出公告:“本园柳敬亭同学因个人状况问题,向学园提交了半年的休假申请,申请在一周前由康园长亲自审批通过。
此外,本园在此郑重声明,柳敬亭同学在校品德端正,能力突出,曾带领万象话剧团队夺得全国话剧大赛冠军,所创作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哈姆雷特》更是扬名海外,风靡世界,为中欧文化年民间交流做出卓越贡献,柳敬亭为万象学园做出的贡献将会被铭记校史名册!
最后祝愿柳敬亭同学早日走出阴霾,回到学园继续自己的学业,为这个尚且不能完全理解他的世界,奉献出更多优秀作品!”
这则公告一出,网上顿时又是一阵风波乱。
“果然做了逃兵!”
“或许这是他最好的选择吧,反正钱也赚够了。”
“《陆小凤》就这样完结了吗,坑爹呢吧?”
“没有任何交代,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走掉,古庸生还算是男人吗?”。
……
“就像我《唐剑》里的主角林安,可以受伤,可以被误解,但是永远不会做懦夫,我认为勇于担当是一个男人的必备素质!”
随着《唐剑》的连载,林天阁的人气正好和古庸生成反比,那是眼见看涨,在某次接受采访时,不可避免地被问到“古庸生做逃兵”这个话题,他发出如上言论。
就在这次采访结束四十分钟之后,天道有常在豆芽读书发表“我和大作家林天阁的聊天记录一览”。
从最初通知他稿件被用,到他不停敷衍签约要求,包括转达古庸生的几次“重点培养”的主编令。
“然后就是林作家新书《唐剑》,这个书名和《宋刀》一样全是古庸生亲自取的,以后还有《宋矛》、《明弓》什么的,大家也不要奇怪,这个系类的创意就是来自你们口中的懦夫古庸生!关于这一点,黄河文艺天才杂志人司亮主编应该可以为我作证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恭喜大家,你们赢了,如今随着古庸生的被隐退,你们就再也不用受他低劣作品的折磨了,你们赢得了一场何其伟大的胜利!
司亮、乔治、徐森、苏瑾,不知你们看到《匠录》休刊时,是怎样的表情?不知你们看到古庸生离开时,又是怎样的表情?
而我现在最想问你们的问题是,你们现在幸福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古庸生去哪儿了
古人爱写别离,并为此留下无数经典名句,如“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如“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如“黯然者,唯别而已矣”等等。
古庸生的这次“被隐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次不告而别,尽管在最初的一两周,网络氛围仍旧为“逃兵”、“缩头乌龟”等负面言论所笼罩,但是,随着古庸生本人即时信息的彻底消失,随着《匠录》、《陆小凤》连载的果真休刊和中断,一缕“伤离别”、“悲莫悲”和“黯然”的情绪开始在某些论坛里弥漫开来。
对很多读者来说,订阅古庸生杂志,追古庸生连载已经成为一种生活习惯,而“白发魔女”、“楚香帅”、“天山七剑”、“小燕子”、“小王子”、“阿q正传”等角色更是早就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融入到人们的语言习惯中。
闺蜜之间安慰某个失恋女会说,“莫非你要学白发魔女,也准备来个一夜白头?”
考试前或者接项目前,大家彼此打气说,“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不能有任何阿q精神。”
大家赞一个男性有魅力,会说“真是风流潇洒不输楚留香”,大家评一个女孩子活泼会说,“你真是比小燕子还淘气”……
七年来,古庸生笔耕不缀,塑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经典人物,这些人物纷纷从作品中走出。先后来到人们的生活中。
因为他的存在,大家对武侠的审美越来越雕刻,从见到最初《龙虎斗京华》时的新奇。到现在读《碧血剑》还会产生不满,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的阅读方式早在潜移默化中被古庸生改变。
可是,古庸生突然就这么消失了,他的微型博客再也没有只言片语的文字,他的wc头像变成灰色不会再跳动。
在这种环境下,星月电视某档文化类访谈节目专门做了一期“回顾古庸生作品”的节目,这期节目立场十分鲜明地表达了对古庸生被隐退的不满。同时批评了网络的舆论暴力,最后更是旗帜鲜明的表达了:“古庸生在武侠上的成就,五十年内无人能与之比肩!”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黄河文艺主推的“武侠新人王林天阁”的正面反击。节目播出后很快接到黄河文艺及林天阁读者的正面反击。
于是,一场关于“林天阁能否超越古庸生”的话题很快成为网络又一热点,这个讨论的出现彻底点燃了古庸生读者们的反扑情绪。
“空中楼阁还是林天阁的那个谁,等你完完全全有自己的作品后才来谈超越吧。”
“一部成功的小说作品。至少作品里会有一个人物广为人知。林天阁你塑造了谁?”
“叛徒的嘴脸,令人生厌,真以为古庸生退隐你就猴子称霸王了吗?我就不提你一辈也追不上的《楚留香传奇》了,先写一本能达到《书剑恩仇录》百分之一高度的作品吧。”
……
靠上了黄河文艺这座大山的林天阁,早已自信从容不比以往,在莫之余的指导下,即便是面对常有道“有理有据”的聊天记录贴时都能来个一推三六五,以“你们以为一个新人真敢和古庸生对抗吗”这个同样具有说服力的借口搪塞过去。至于面对这次关于他和古庸生的讨论,他不仅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是十分得意兴奋。
终于到了我成为焦点的这一天,终于站到了那个擂台的彼端!
下雨不打伞——淋(临)到我了!
“首先,我从来没准备用前面两部作品来赢过古庸生,毕竟他在这里经营了七年,我才来不到两年,而且那两部作品的确有他的影子,我从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所以我永远不会承认背叛之类的指责,就好像你们也不会说古庸生背叛千红;
其次,很多人认为我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我想说的是,你们真的认真看了我的《唐剑》吗?你们真的去我的或者我作品的相关论坛看过了吗?
然后,想对那个古庸生为我取书名的言论做个回应,很多读者都知道,我上一本作品叫做《宋刀》,这个书名的确是古庸生或者他的团队取得,但最后拍板决定用的人是我,至于这个《唐剑》同样如此,属于一脉相承的东西,可是有人居然以为取个书名就如何如何了,我真是无力吐槽,《唐剑》从背景选定、人物设定到情节安排全是我一人完成,至于某些细节微调也是到了黄河文艺后跟莫社长及这边的编辑聊出来的,何来拿他创意之说?
最后,现在说什么其实都没用,大家不妨拭目以待《唐剑》之后连载的效果,以及最后完本上市的影响,古庸生不是说过,做文艺的,归根结底要用作品说话?”
林天阁这个回应可谓抓住了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正在连载!
而古庸生呢,人间蒸发!
不管他的读者如何幡然悔悟,如何据理力争,可是古庸生现在没作品连载啊,没有人会蠢到用性质、类型完全不同的另外两本小说来跟跟林天阁打。
甚至很多读者在想,即使古庸生现在连载《碧血剑》,都能把林天阁揍得满地找牙,想到这里,不免又要因维护生愤恨。
“为什么以前无论面对任何指责和围攻都能保持淡定,这一次却选择逃避呢?”
这个问题其实盘旋在绝大多数读者的心里,他们之所以敢那?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