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祥抬头,接过玉佩,笑了一声,“额,没问题。兰月楼兰陵姑娘是吧?你放心就是了九妹!”
“那堂哥,我们走了!找到小十就好好教训一番,让他长点记性。”明芸梦背好包袱,凤翔已经将段猫猫背上了马车,现在只等她出发了!
云祥点点头,看着明芸梦走远,低头看看手上的玉佩,叹了一声。没有想到,还是让云萌卷到这场争斗中来了,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那句小心豆萁是怎样伤害她的一句话……
“青州,芸梦呢?” 白汀毫无疑问的夺得了这次武林大会的头筹,少盟主的呼声愈演愈烈,白汀内心止不住的狂喜,快了、快了,他会站在最高的那一点上睥睨江湖!
青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会让让主子的怒火小一点,忐忑的跪在地上,青州心里不停的颤动,“少主……明小姐她……她……离开了。”
“什么!”白汀一心的欢喜瞬间被浇灭,为什么没有跟他说就离开了呢!他还想着把他的成功与她分享。
“是和段宇一起,往京城方向去了。”青州担心的看了一眼主子,主子的心思他多少也是能够猜到 几分的,可是现在……
“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青花白瓷的元窑贡杯就在地上碎成了数片,连拼凑都再无可能!白汀恶狠狠的盯着门外的一点,怒火几欲将他焚烧,一向淡然的眸色变得阴沉毒辣。段宇、段宇!又是段宇!你就应该去死!
白汀怒火之后反而重重的靠在椅背上,冷笑起来,段宇,蒋文的散功粉无药可解,这样的你,还有什么活着的资格……哈哈……
“明姑娘,我们二当家的不见外客!”眼前的中年男人一身藏蓝的绸缎袍子,束在有些富态的身体上,笑嘻嘻的模样和蔼可亲。
这个人是听风楼揽金阁的阁主金石,专门负责买卖消息等交易。她是来求人的,自然不可擅闯听风楼,这个对外开放的揽金阁是她唯一的途径。明芸梦压低了姿态,小心的和这个笑里藏刀的男人周旋,这个人眼中对她似有似无的敌意,让明芸梦很是不解。
“揽金阁开门做生意,招揽的自然是四方的买卖,金阁主这是为何要将到手的钱财向外推呢!”明芸梦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衣袖底下的手却是紧紧的握起,隐忍,是今天她要做好的一件事情。
金石歉意的笑笑,双手抱拳,“明姑娘,不是金石不做这门生意,只是明姑娘要买咱们二当家的现在的位置以及见到的方法,金石这里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要知道二当家的行踪一向飘忽不定啊!”
明芸梦敛眸想了想,示意一旁的明水拿过包袱,从里面掏出一把金豆。“金阁主,你看这样如何?”
“这?”金石的眸光闪了闪,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毫不在乎钱财。笑容随即染上温和,“明姑娘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金阁主直说便是,芸梦只求一试,能否见到单凭芸梦自己的本事了!”明芸梦压下心中的怒火,这个金石明明就有办法,却非要拦着她,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个人!
金石挥手招来两个下人,“来人,将段少侠暂时送到客房!明姑娘请跟我来,能否见到二当家的只能靠明姑娘自己了!”
“多谢金阁主!”明芸梦抱拳,制止了要跟上来的明水和凤翔,“在这里等着!”
“小姐?!”明水担心的望着明芸梦,这个听风楼一向诡异的很,小姐自己一个人岂不是太危险了!
“这位姑娘就劳烦在这里稍等了,只能明姑娘一人过去!”金石恭敬的作揖,礼让有佳,让人连发火都难以烧的起来。“明姑娘,请!”
明芸梦随着金石走进一扇门中,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只有墙角摆着花盆,一株碧绿的植物静静的立在那里。
“明姑娘,”金石微微一笑,指着墙角的植物说道,“这个叫做血斓,是要见到二当家的第一道机关,想要从外面打开,除了特定的信物以外就是它了。”
明芸梦打量着那株小小的植物,纤细的茎上分散着几张扇形的叶子,上面脉络鲜明。血斓、血斓,难不成还是要用血喂养?“可是以人血灌溉?”
“明姑娘果真是聪慧过人,正是需要以新鲜的人血灌溉,当这六片叶子全部变成红色的时候,就能触发机关,开启密室。”金石话锋一转,继而担心的看向明芸梦,“只是,需要多少的血液,是根据人的不同而定的,也许只要一点就能够开启,可是全身血液流尽也无法打开也不无可能!”
明芸梦拔下头上的银簪,毫不犹豫的在手腕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液沿着手掌一侧向下欢快的流淌,滴在血斓的叶子上,顺着茎渗入突然。
金石赞赏的看了一眼明芸梦,这个人或许能够见到二当家的也说不定!
血斓碧绿的叶子逐渐变得鲜红,一点一点将叶片染成剔透的红色。明芸梦晃了一下,血打在花盆边上,溅了一地。明芸梦扶住墙,将手腕凑近血斓,还有最后一片叶子,密密匝匝的血丝开始在最后一片叶子上蔓延,明芸梦使劲闭眼又睁开,眼前的景物有些恍惚,明芸梦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倒下!
“轰隆!”一声沉重的响声,漆黑的道路出现在另一侧的墙上,整株血斓都变成血色,晶莹剔透的散着妖异的光泽!
“明姑娘,机关已经开了,请进密室吧,”金石还是心疼里一下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八岁而已,这份剑刃就已经异于常人!“后面的路请恕金石不能陪同了,这条密道走到头便可以见到二当家的。明姑娘可要坚持住啊!”
“多谢金阁主!”明芸梦扯了一块衣襟,胡乱的将左手腕上的伤口抱住,踉跄了一步,有些虚浮的向着密道走去。
进入密道后石门自动关上,明芸梦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凭借着第一眼的印象,明芸梦摸索着向前走去,先是冰凉的石壁,粗糙而且坚硬。明芸梦小心的探出第一步,在一片虚无中前行。
心中的恐惧一点点的增大,未知的感觉像是一把利剑,悬在她的头顶,只要一不注意就会让她瞬间丧命。心跳像是混乱的鼓点,在胸膛里跳的焦灼难耐。明芸梦有些害怕,咬紧了下唇。
再向前伸手,触及的不再是坚硬,而是软软的滑溜溜的,有些冰凉和潮湿。明芸梦心里一怔,快速的挪开手,仓皇的向前跑了两步,也不管前方是否有更大的危险,刚刚那轻轻的“咝咝”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段猫猫……云逸……明芸梦口中破碎的唤出这两个名字,气愤却又无奈,她东源九公主可谓是天之骄女,何曾这般狼狈过。段猫猫……你混蛋……不停的咒骂,明芸梦借此来驱赶心中的恐慌,某个刚刚醒来处于暴怒边缘的某人,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啊!”明芸梦短促的一声惊叫,就算在黑暗中她也不肯将自己害怕发泄。冰凉的湿意将明芸梦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明芸梦掉进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水池。
奋力蹬了几下,明芸梦的头冒出水面,霎时,整个空间灯火通明!前方不远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白发白眉的老头,正乐呵呵的看着明芸梦。
明芸梦在水池里爬上地面,浑身都向下躺着水流,头发紧紧的粘在脸侧,不知道哪里出来一股细微的风,明芸梦打了个冷战,一步一水印的向着老人走去。手指紧紧的揪着衣袖,明芸梦眼中充满隐忍,将狼狈和不堪吞咽入肚!
“小丫头果真有胆识,能够找到老头子我!可喜可贺!”老头嬉笑着鼓起掌来,盯着明芸梦就是一阵打量。“小丫头。只要你再做一件事,你带来的人老头子保证将他完整的还给你,如何?”
屈辱在明芸梦的眼眶里打了个转却又隐藏了起来,她的努力和坚持不过是旁人眼中的一场戏,一场饭后无聊时乐一乐的喜剧。心里不断的念着段猫猫三个字,明芸梦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从容的面对羞辱。
“前辈请讲!”
老头眼角划过一丝光亮,“我要你给老头子磕一个头!”
明芸梦愣在原地,什么!让她拜他!凭什么!明芸梦的脑海里炸开了锅,身上的寒意和浑身的鲜血都叫嚣起来,跪?她堂堂东源九公主除了父母跪过何人?!紧紧的盯着老头,明芸梦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爆发的怒火。
“小丫头,老头子不强求你,只是你只好再将那个小伙子带回去了!”老头子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一眼挣扎中的明芸梦,不冷不淡的提醒道。“受你的跪拜,老头子还怕折寿呢!哼!罢了,老头要走了!”
明芸梦惊愕的看着老头,仓皇出声阻止,“前辈,不要走!”心里慌乱的不知所措,东源公主的骄傲让她无法屈膝,可是段猫猫……段奕接到顾宵的口信后,其实是才离开听风楼不久,他身体一直不好,自小便是体寒多病,外出从来不敢过于奔波劳累。得知段宇的情况,段奕有些烦躁,若不是那女人弄丢了他的荷包,也许事情会顺利一点。
“爷,已经赶了两个时辰了,休息一下再走吧!”琴木是段奕的贴身护卫,段奕体弱不适合习武,但坐在高位之上哪里不是危险重重,段奕身边便有了琴木、书影两大贴身护卫,暗中保护的影卫更是不计其数。
段奕撇了一眼马车对角呼呼大睡的女人,有些无奈有些厌恶,掀开车帘的一角,这个季节的风已经开始有了温热的气息,可是段奕还是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咳……琴木,还是赶路吧,今日黄昏前一定要赶到揽金阁。”
琴木手中的马鞭顿了一下,对段奕的身体很是忧心,“可是爷……”
段奕放下车帘,帘外的风光正好,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了,可是段奕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髓伸出散发出来的寒意,在血肉之中迅速的侵占,冷的透彻人心。段奕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季婉玉偷偷撑开一只眼,用余光打量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五官立体如刀刻,明明很阳光的一张脸,却是布满令人心疼的虚弱。为什么心疼,季婉玉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想要他笑,想要他苍白的脸上拥有红润的色彩。他,是第一个抓到她偷东西没有打她骂她没有瞧不起她的人,只是要她把东西还给他而已,甚至愿意为她提供一份活计,让她在太阳底下生活。季婉玉不懂他在别人眼中是多么j诈狡猾深城府的模样,可是那一刻的季婉玉真的有了一种放弃黑暗的冲动。
“你到底弄到那里去了?”段奕自然不会感觉不到那个小心翼翼的注视,轻柔的像是羽毛一样。谁也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神偷竟然会是一个连发育都木有完全的小女孩!
季婉玉愧疚的摇了摇头,真的不记得了,里面的东西她都拿去当铺卖了,当铺自然是专门处理不干净东西的当铺,那里的东西不问来源不管去路。至于荷包,她觉得好看,就给连岳巷的香丫头了。“黑市的当铺是问不出去路的,荷包我送给家里的一个小姑娘了。”
“那个当铺?”段奕蹙起眉峰,脸色似乎更加的苍白,连唇瓣也尽失血色。“告诉我它的位置。”
季婉玉抗议的跳起来,却撞到车顶棚上,疼的呲牙咧嘴,一手捂着脑袋,一手连连摆动。“不行不行!那里的人凶狠毒辣,不讲道理!你去了肯定要受欺负的,不行不行!”
段奕挑了眼角去看季婉玉,身上浅绿的水裙还在客栈的时候请了一位大婶帮她换的,衣衫似乎有些肥大,抹胸上的荷花有些恹恹的感觉。段奕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或许胖一些就会好看了。
琴木一边驾车一边笑,这个小偷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尽管他家爷不会武功,可也不代表就是任谁都能欺负的啊!爷虽然不是听风楼的主子,可就凭借听风楼楼主和自己爷的关系,听风楼的哪个不是对爷毕恭毕敬的。
“那你又是如何去得的?”段奕再次闭上眼睛,轻轻靠在软榻上,微垂的发丝有一缕散在脸侧。。
季婉玉一直愣在原地,片刻后磕磕巴巴的说道,“那、那不一样!我是江湖中人!我、我会武功!”
段奕唇角溢出一声轻笑,那三角猫的功夫……呵……段奕不再说话,车厢里陷入沉默。
明芸梦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的红霞,身边暖暖的热流拍打在她的颈间,熟悉的气息在鼻尖流动,心脏有力的跳动着,这一刻岁月静好。明芸梦突然笑了起来,没有任何目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身边的男子脸色还是略显苍白,安静的睡着,平和和纯净在他的身上流转。浓密纤长的睫毛整齐的排成一排,微微上翘,在下眼睑处打出一道阴影。高高的鼻梁有很强的立体感,嘴唇是明芸梦喜欢的厚度,有人说薄嘴唇的人情薄,段宇的唇要丰盈一点,粉粉的。
明芸梦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仿佛看这一世都不会疲倦。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段宇的突然轻笑出声,睫毛抖动了几下,眼睛缓缓张开,墨色里带着几分笑意。段宇其实在明芸梦初醒时就醒了,只是一直没有睁眼,就想看看明芸梦的反应,可是明芸梦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倒是他自己心忍耐不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羞涩或者是恼羞成怒,明芸梦只是很镇静的收回自己的视 线,坐起身来。也许是因为起得太过仓促,明芸梦有些眩晕的感觉,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段宇连忙坐起来扶住她,眉峰堆聚,“还是晕吗?你不要着急起。”
推开段宇的搀扶,明芸梦一声不发的越过段宇下床。云逸就是段猫猫……那个让她下跪的老头是他的师父……明芸梦脑子里乱乱的,段猫猫知道她已经成亲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明芸梦!”段宇一声轻喝,段宇跳下床,尽管晃了几下,还是拉住了明芸梦的手腕,若是没有师父的考验和金石的故意为难,若是没有她明芸梦的执意,他这辈子恐怕也不会相信明芸梦是对他有情的!既然他已经知晓,既然他们都是彼此有意,那还有什么理由让他放开呢?!
明芸梦站在原地,也不回头,就那样静静的站着。她要说些什么,不用谢吗,明芸梦不知道。但是她内心已经清楚段宇于她,已经不再只是朋友。
“我……”段宇看着眼前的人,是未见她穿过的大红色,那是他让婢女替他换下来的,红色的衣服映衬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段宇突然间就开始怀念起红色来。因为被强迫的成亲,他再也没有穿过红色,可是这一刻,他想要穿一身妖娆的红,执起眼前之人的手。“你的情我接受了!”
明芸梦愣了愣,额头上明显划过一地冷汗,这是什么意思?表白?这是接受表白吧!“我有什么情?我怎么不知道?!”
段宇灼热的看着明芸梦,焦急想要表达自己,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放开,我要离开这里!”明芸梦用力挣扎,想要离开的心不是假的,她必须离开!
“明芸梦!”段宇吼了一声,却又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被吓了一跳的人,慌乱的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憋在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明芸梦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在黑暗中的无助,在骄傲面前的屈辱,在心里郁结的眼泪,在这一声暴吼之后,还是没能忍住。“你就是故意的!就是……”
“我!”段宇顿时慌了手脚,他只是因为明芸梦执意的要离开而生气,哪会想到会把明芸梦惹哭了,手忙脚乱的为明芸梦擦拭眼泪。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将明芸梦拥入自己的怀里,大掌温柔的抚摸明芸梦的后背。“好。我是故意的,我不对。你不要再哭了好吗?”
明芸梦哭的更加凶残,内心的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在熟悉的人面前泄露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段宇无奈,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拭去明芸梦眼角的泪水,任由明芸梦的哭泣。心里却是一阵钝痛,安慰的话,段宇没有说过也不会说,只能守在明芸梦的身边,不耐其烦的听着她的抽噎和委屈。
“喂……段猫猫……”明芸梦的情绪慢慢的稳定下来,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向段宇,这般温柔的段宇那般的不真实,像是一阵轻烟,不过是幻化出来的一场梦境而已。委屈的咬住下唇,明芸梦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间就爆发的情绪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温热的触觉覆在明芸梦的眼睛上,明芸梦傻傻的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段宇轻轻的应了一声,额头相抵,看着明芸梦茫然的模样。
明芸梦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就要逃离。心跳的慌乱不可抑制,脑子里像是炸了锅一样,这种感觉明芸梦还没有忘记。可是残存的意识提醒着明芸梦,要离开!
“你到底在躲什么?!”段宇再次将明芸梦固定进自己怀里,有些恼怒。“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还想怎么样!”
“放开我!”明芸梦奋力的挣扎,另一种深深埋藏的恐慌在心头跳跃。明芸梦用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来段宇的桎梏。
明芸梦忘记了段宇功力尽失的现实,并不算太过分的力道对于段宇,却成了一种难以承担的伤害。段宇只感觉一股力道打在前胸,而自己快速的向后飞去,重重的撞在靠墙的桌子上!
“咔嚓!”木制的桌子没能经受住段宇的撞击,碎裂的声音和段宇沉重痛苦的,让明芸梦一时间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的段宇。这是离开的好机会,可是……明芸梦望着段宇乞求的神色,不知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