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暗暗凝聚眼瞧着鹿清雅已经节节败退这不是在战场上敌军一旦毙命便不会再有威胁这些怪物不同它们不怕刀剑不知疼痛手脚断了可以继续战斗脑袋掉了还会自己捡起來安上
听到鹿清雅誓死的叫喊声岳茗冲身体一震太阳|岤突突地如针刺膨胀感让她不自主地摇头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动起來
“连姑娘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有机会就逃啊”
鹿清雅的哭喊声过了一会儿才传进她耳朵里岳茗冲忽感眼前的人影门窗都在快速旋转着似是有东西正在往自己的脑袋里钻大脑混乱而胀痛渐渐地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像是被投进湖里她奋力挣扎几下猛地又被人从水里提起刹那间睁开眼眼前的人影异常清晰扑鼻的腥臭和淡淡的海叶兰的香气让她立刻回过神來
瞧见鹿清雅的手脚被几个活死人拽住身体被架到半空里岳茗冲急忙跳下禅床直觉地双掌打出掌风强劲带起两道金光光芒极为刺眼一时间整个厢房内都被金光笼罩
受到巨大冲击力的活死人连忙收手纷纷飞窜出去岳茗冲神思一转张开双臂及时接住跌落下來的鹿清雅
“连姑娘你好了真好我就说你是福星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鹿清雅感到五脏都似是被一只大手在搅动胃部一阵阵地抽痛似是有东西缓缓向上爬滑腻的喉壁被抓得异常难受
岳茗冲眼眶湿润将她扶到禅床上“谢谢公主若不是有你我想我早就已经……公主才是福星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回來完全不用理我的但是你沒这么做……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她眼圈通红如果身份调换的话她或许会犹豫很久才会作出决定更何况要救的还是自己的情敌这笔情债她该怎么还才能还得清啊
“公主受伤了让我看看”
见鹿清雅面露痛苦紧抓着左手臂黑血自手指缝间渗出來岳茗冲忙问道
“不不用我沒事只不过被抓破而已我沒事的”话音刚落鹿清雅感到喉口的那股滑腻的东西猛然间滚出來满嘴的腥臭让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呕吐起來
连吐出來的血都是黑红色的岳茗冲大惊失色一把拉开鹿清雅的手只见她的锦袍被撕开一个大窟窿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现出两道深深的血痕溢出的血中还带着淡黄|色的半凝固液体伤口处散发着浓郁的臭味
岳茗冲忍住呕吐的冲动咽了咽口水正色道:“公主中了尸毒”
“尸毒我会变得跟那些怪物一样吗”鹿清雅倏地浑身发冷面色忽然紧张起來连手臂的伤痛都暂时抛到一边那些活死人有多可怕她至今还心有余悸若是真的变得跟它们一样沒有正常人的思维意识见人就杀那她真希望此刻就有人将她解决掉她宁愿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也不愿在沒有认知的情况下滥杀无辜
“我会跟它们一样的我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不我不能变成它们……”鹿清雅紧紧抓住岳茗冲的双手声色轻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连姑娘你杀了我吧要不然我会跟它们一样的”
“不会的公主你不会变成怪物的”岳茗冲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沒事的你只是中了尸毒而已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相信我”
发觉她在发抖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因为承受不住伤口的疼痛岳茗冲用力抱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瞥见她的手臂抓痕周围的皮肉比方才溃烂得更加严重了心里不由得慌乱起來
“不对我觉得很难受我一定是撑不了多久了”鹿清雅紧紧搂住岳茗冲的腰眼泪夺眶而出她感到害怕无助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着她让她看不到未來看不到光明“我不想这么快就死我还有很多事沒做连姑娘我该怎么办”
岳茗冲心里沒有一丝把握她不知道被活死人抓伤之后会不会也变成沒有人性沒有意识的杀人狂魔
“公主你听我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你还是会跟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的相信我”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用心安抚鹿清雅的情绪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通常会失去生的渴望只要鹿清雅还活着她就一定会想出办法來
令她感到古怪的是自从她三魂归体将活死人赶走之后大街上便恢复了平静鱼巧奉和禇昭沅风尘仆仆赶过來时天色已近黄昏她猜测难道是因为天色已晚那些活死人都回老巢休息去了再或者是她突然间神力大爆发了种种猜测到最后也只是猜测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她断定今天这种恐怖的场面明天后天甚至每一天都会再次发生
鱼巧奉背着昏迷的鹿清雅匆匆赶往将军府岳茗冲刻意放慢速度仔细打量横倒在路边的尸体这些沒有反抗力的老百姓是死于活死人之手他们大多数被直接掏出内脏肚腹破裂血水顺着身下的石板街道蜿蜒流进墙边的水沟里水被染得鲜红映得天空都呈现出丝丝绯红
“无一生还”她气愤地说回头瞧了一眼克制住难过低声道:“你怎么沒跟着一块儿回去公主情况严重通知公孙意了吗”
“这事谁该负责任呢”禇昭沅尖声问道跨步上前挡在岳茗冲面前“如果不是为了救你这个灾星公主怎么会受伤连瑾你真是害人不浅”
语毕紧握的双刀缓缓举起“贱人你下毒害死二嫂勾走二哥的魂还害得公主中了尸毒这笔账你死十次都还不上”话音刚落双刀劈斩下來刀锋极快岳茗冲急忙闪躲开來
“你想干什么” 她朝四下看了看可恨的是并未发现任何可以抵挡禇昭沅双刀的武器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京师出了这样大的事在她还沒弄清原因沒有治好鹿清雅之前她不能死在这个鲁莽的女人的双刀之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回 再见初一
禇昭沅眸中闪过一丝阴冷哼笑一声厉声斥道:“干什么我想杀了你一切都是你而起你沒回來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你能解释这是我什么吗一切灾祸都是你带來的连瑾你若是有半点愧疚之心就应该束手就擒而不是作垂死挣扎”
正说着双刀又接连着砍下來岳茗冲只得快速闪躲以她目前的能力來说必然是打不过禇昭沅的这女人蛮力很强内功不弱硬对硬她必然是输的一方而且就算她细细地解释这一根筋的暴力女也是不会相信的这下可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讲理又讲不清逃吧禇昭沅的轻功远在她之上
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的是别人和她沒有半点关系要不然的话她三魂归体之后怎么还会遇上这般棘手难缠不讲理的女人呢
“还想跑站住”禇昭沅在后面狂追奈何她越跑越觉得四肢像是被人拖住往后看了一眼并未发现有人忽地她脸色大变下一刻双脚就陷进泥土里去眼看着脚背都被泥土掩埋住她急得尖声大叫
“喂救命啊”
岳茗冲听到身后传來的惊呼停下脚步回头望见禇昭沅正站在原地神色恐慌地看向四处
这女人怎么了为何突然停下來了这四周并未出现活死人更加沒有鬼魂妖怪这是为何
禇昭沅抬头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越來越暗脚下的土壤也越來越松软泥土已经漫上她的小腿确切地说她自己已经陷进去了而且越陷越深半截身子都已经被黄土掩埋了
“这是怎么了”她吓得大哭起來前方的人影越來越小渐渐隐入黑沉沉的夜色中“连瑾你去哪儿了救救我我保证现在不杀你”
见她急得双手不住地挥动小脸吓得惨白岳茗冲愣了愣微闭着眼耳畔流过丝丝异响忽而她唇边勾起微微笑意淡声道:“请现身吧就算是要教训她也足够了”
倏地周围的枯枝乱颤大槐树后走出三人三人容貌相同步伐一致身形瘦长装束亦是一模一样身着湛蓝色长袍腰间系着暗青色腰带长发半绾发间别着一支竹钗肩上斜跨着一只灰色布袋
“是你”
“好久不见了看你换了一身皮囊还适应吗”
岳茗冲暗松口气原來躲藏在老槐树后面的人竟是她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怎么说呢只要不被病痛折磨就好这些日子我还真的喜欢上这幅身躯了呢初一你怎么会來京师还有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闻言初一双掌轻拍三个人旋即合为一体“京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情况师父也已经告诉我了而且我还知道异世妖邪会冲破封印祸乱人间师父命我前來相助”语毕她走向岳茗冲神态略带羞涩“鱼巧奉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头也越垂越低
“巧儿他很好你……”岳茗冲察觉出初一提起巧儿时就会露出一般女儿家都会有的娇羞忽而轻声笑道:“他经常念叨着你我听说他曾经去过陀螺山但是沒有找到你”
“唔我离开陀螺山很久了他沒找到我也很正常对了活死人肆虐京师你们有沒有受伤”初一话锋一转故意将话題转到别处知道他还好就足够了
离开的那段时间她总会有意无意想到鱼巧奉的样子她虽行遍天下但自幼性格内敛很少与人交谈更加少与异性相处更何况她的手还被他抓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心绪不宁尤其是想到鱼巧奉时就会不自主地热气涌上脸颊就连见师父时她也沒有这种怪异的反应一壁告诫自己要抛弃儿女私情专心学习法术做一个合格的巫女将來重回陀螺山振兴龙氏一族的声誉一壁却还放不下他这种矛盾心理让她过得并不快乐甚至她还很期待再次见到他即便不能相见只要知道他还好就足够了她们之间相差四岁呢能发生什么呢大概什么都不会吧
“初一你又在想巧儿了”岳茗冲打趣道“想见他的话就跟我回将军府你的法术又精进了不少中了尸毒的人你应该有把握治好的吧”
“你是说你们中有人受了伤糟了”
岳茗冲一听心情顿时黯然下來“你的意思是治不好了”她的心跌进深谷里原以为找到了救星哪知……
“最坏的情况不过一死怕只怕尸毒入心会失去心智变成野兽后果不堪设想”
初一瞧见岳茗冲脸色愈发阴沉心一沉急忙追问道:“是谁谁受了伤”
“是固承公主”
听到的答案与鱼巧奉无关她半悬的心终于放下來和岳茗冲二人直奔将军府
走了一半初一想起被她的幻术困在郊外的禇昭沅正欲返身去解除迷障但被岳茗冲拦下此刻的禇昭沅完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把她放了的话只会为大家增加更多的烦恼
初一也理解岳茗冲当时设下幻术來束缚住禇昭沅完全是因为她对岳茗冲的人身造成严重的危害让她暂时冷静一下一定是沒错的而且岳茗冲担忧禇昭沅的安危还特意在她周围设下结界妖邪是不能伤害她的一到子时法术结界自然会解开
一回到将军府初一便有些招架不住她沒想到想象与现实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的看來人和人之间真的需要朦朦胧胧如月光一般才比较合适的
“初一姐姐能再见到你我做梦都沒有想到”鱼巧奉一见到初一便难以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对于女孩子他天生有种亲切感希望跟她们在一块儿厮混一起分享自己快乐不分你我但惟独对初一他却是既敬重又爱怜既想跟她时刻都在一块儿又怕自己太过唐突让她误会自己是个等徒浪子一面之缘足以让他魂牵梦绕许下终身
岳茗冲把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鱼巧奉拉到一边以免他在身旁会干扰初一的心神
“巧儿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说行吗初一现在正在为公主诊治你别打扰她”
闻言鱼巧奉止住话语朝专心致志的初一瞧了一眼旋即露出迷人的笑容“冲姐姐说得对我不能干扰她我就知道她放不下我沒想到我日夜祈祷竟然能成为现实”他激动地抓住岳茗冲的双臂“我和初一会在一起的一生一世都会在一起的对吧”
“沒错你们会永远都在一起”岳茗冲微笑着点头心里忽然难过起來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对于旁人轻易能做到的事她哪怕轮回三次都不一定能享受到这种看似最平淡最真实的感情
一生一世三生三世她和公孙意前世今生甚至來生都沒有机会能永远都在一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这奢望或许永远都只能在她的梦境之中渐渐地会随着时光流逝而尘封在记忆深处几百年之后她或许会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一旦她成为勾魂使便会和崔钰一样不老不死千百年都重复着相同的事在人间或是暗无天日的地府游來荡去沒有目标沒有期限她的时光从那一刻开始便停滞了生命从那一刻开始就永无终结之日了
多么枯燥无聊啊崔钰这几千年來是怎么渡过的他会觉得苦闷孤寂吗她想她一定会感到孤独的等公孙意老了她还是一样年轻等公孙意离开人世的时候她会奉命來带他的魂魄入冥界再亲眼看着他投胎成长娶妻生子过着凡人该有的生活而她永永远远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她的泪珠在眼眶里转悠始终不肯掉落下來无尽的孤寂无限的生命身边的人都一天天老去而她却不会变但又不能再和他们在一块儿生活看着他们老去生命终结……
她不敢再往下想多么恐怖的事啊为什么这种事偏偏要让她遇上她不想永生永世都不死不灭她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和自己最爱的人走完悠长又短暂的一生为什么这么卑微的愿望到她这里却变得比登天还要难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听见脚步声近了她沒有回头下一刻就感到自己被拥进一个人怀里“告诉我你此刻在想什么”公孙意目光温柔直直地望着她眼波流过她的细腻的耳垂雪白的颈项忍不住在她的颈子上轻轻吻了一下
“罢了我知道不管我怎么问只要你不想回答我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岳茗冲沒作答他说的沒错从前的她亦是如此很多事都装在心里即便是承受不住快要崩溃了也不愿意说给旁人听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外这不是她的作风儿时的她为了生存必须时时刻刻都得将自己严密地包裹起來从小养成的求生本能促使她成年之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随意求助于他人尤其是最亲近的人自己的夫君
“你去看公主了吗她伤得很重连初一都说只能暂时不让尸毒扩散”岳茗冲挣开公孙意独自坐到石阶旁的横栏上双脚不自觉地來回晃动每次感到孤立无助的时候她就会不自觉地有此举动这细微的动作逃不过公孙意的眼睛
“你的担心对于她的病情沒有丝毫作用”他俯身抱住她嘴唇贴到她耳畔“谢天谢地你沒事”
沉默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厉声说道:“公孙意你怎么会这么冷血”她挡开他站起身背靠着圆柱他的态度让她愤怒让她无法控制地想发火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回 失忆咒
“她是为救我才受伤她告诉我她很喜欢你只不过你从來都不愿多看她一眼我是她的情敌在寺院厢房她完全可以忘记我的存在但她还是孤身一人回來了她被围困的时候想到的也是我她让我逃其实她根本就可以丢下我不管任由我被那些怪物撕裂吃下去她沒有这么做她说要照顾我她恪守自己的诺言我根本沒资格跟她比”
岳茗冲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间滚落出來一想到鹿清雅被尸毒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模样她心里的愧疚越发强烈她有什么资格跟鹿清雅相提并论呢
“我原以为你会为了我去看看她待在她身边给她希望的”她的声音愈來愈弱但每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公孙意走到她面前掰开她的双手轻轻拭掉她滑下的热泪见她眼圈通红他低下头來吻上她的眼眶吻掉她眼角的泪珠
“你知道的即便我在她身边她也不会马上就好起來连你和初一都无能为力我进去又能做什么她救了你我感激她可是我到底能为她做什么呢你心里也很明白我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你应该待在她身边的你越是这样对我我越是觉得对不起她”迟疑了半晌她鼓足勇气用力捶了捶抽痛的心口低声道:“公孙意我们到此为止吧”
温热的手掌轻轻托着她的脸颊始终都不曾移动良久他轻声叹息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沒有胡说其实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的跟你过一生的应该是鹿清雅不是我这一世下一世我们都沒有可能”她格开他的手坐在石阶上脸颊埋进双膝泪水浸透了裙衫
公孙意愣了愣温柔的笑意顿时消失他不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他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再或者她是故意说出这种绝情的话來耍他他知道她喜欢作弄人的她一定是在试探自己对鹿清雅的真实态度
“我对她沒有任何私情我不喜欢她你让我如何跟她在一起你是我的妻子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妻子岂会对别人心存幻想”
“你不该这么对我你对我越是情深越会让我觉得我难过”她揉着凌乱的发丝压抑的苦闷使得她不自主地抽泣“终有一天你会老的而我不会我永远都会像现在这般年轻然后眼睁睁看着你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离我越來越远甚至忘记我是谁我不愿意这样我不愿意亲眼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我接受不了我的心被生生地剥离躯体你明白吗”
沉默了半晌公孙意微闭着眼任由酸楚淌过心房她这番话的含义他岂会不明白他前世今生苦苦争取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崔钰跟你说过什么了”
这个混蛋总不会安什么好心公孙意怒火中烧十指成拳恨意自胸肺中燃起迅速流遍全身
岳茗冲停止哭泣扭过头望见他眼眸凛冽双瞳微红她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他身前抬手捧住他的颊面哽咽道:“公孙意木冉我会忘记你的答应我你也忘记我好吗”
掌中暗暗凝聚灵力她只手覆上他的眼只要她稍稍施加法力她在他脑海中的所有记忆都会被完全清除他会记得所有人除了她之外她还是岳茗冲他还是公孙意只不过他们从來都沒有交集关于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片荒芜
掌心滚烫一股股热气在她手掌与公孙意的眉心之间萦绕流窜未几热度渐渐消散她颤抖着将手收回模糊的双眸看不清眼前的他是何种表情也罢看不清才好那种近乎冷漠茫然的眼神看一眼心会更痛一层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别吓奴婢啊”
屋内的惊叫声传出來岳茗冲心一沉立即推门奔进去只见鹿清雅半截身子跌下床黑血自口中不断地呕出來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重的腥味浑浊之气令人忍不住肺腑扭动天旋地转
百里今抱住鹿清雅手刚刚碰到她的嘴就被一声厉叫制止住
“她的血有毒你手上有伤口不能碰的”初一疾步上前将百里今拉到一旁转身对岳茗冲道:“我先给她上药劳烦岳姐姐协助我”
岳茗冲点头坐在床头让鹿清雅靠着自己的肩头初一取來一碗清水又从怀中摸出一只雪青色小瓷瓶子瓶口倾倒而下一粒红色的药丸掉进碗中
霎时间整只碗里的清水都被染成红色渐渐地水面起了波纹犹如血红的深潭波纹愈扩愈散转而整只碗都变成了一片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自漩涡之中泛起一只白色的飞蛾飞蛾振翅飞出停在初一摊开的掌心便不再飞舞
“这是什么你把什么东西往公主的伤口上放”百里今沒见过这种玄妙异术只见那铜钱大小的白色蛾子被初一放在鹿清雅腐烂越发严重的手臂上通体雪白的蛾子转眼间便沾染上暗红色而鹿清雅肿胀的肌肤上也渗出一些漆黑的珠子來细看之下那些珠子竟然在缓慢蠕动
“初一白玉蝶灵会吸食人三魂的你用它來吞噬公主伤口上的尸虫若是控制不好我怕会……”岳茗冲一看见白蛾子自碗中浮现出來便知晓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飞虫近來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潜意识里不假思索便能将见所未见的东西叫出名字來想必前世记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岳姐姐不用担心这白玉蝶灵亦正亦邪心术不正的人想要用它來吸食人三魂还需得深厚的功力才行而我只不过刚刚学会召唤它而已若是能利用它将尸虫吞噬掉还得岳姐姐帮忙才可以”
岳茗冲将鹿清雅放平与初一站在床边公孙意等人便在她二人后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待白玉蝶灵彻底被黑色浸透之时初一已然虚汗淋漓疲惫不已
两人相扶着退到一边鱼巧奉立即上前去扶住初一岳茗冲便挤到门口她身抵着门框瞧见鹿清雅半睡半醒胡乱抓着什么百里今二话不说将公孙意推到床边
“今今我还活着吗”鹿清雅迷糊之中抓住了一只手昏昏沉沉之中她也不知那是谁的手只觉得它好凉却很宽大厚实
百里今揉揉眼眶哽咽回道:“公主千金之躯自然是多福多寿的公孙将军在这里陪着公主公主很快就会好起來的”
“公孙意吗他在这里吗我怎么瞧不见他他在哪儿呢”鹿清雅一听到公孙意忽然情绪激动起來正欲翻身下床被百里今拦下
“公孙将军就在这里公主正抓着他的手呢”
“是吗他在这里就好”她喃喃着松开手苍白的双颊渐渐泛上血色“连姑娘呢公孙将军连姑娘她沒事吧”
公孙意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迷惘顿了顿他淡声道:“谁是连姑娘”
鹿清雅一愣昏迷之中也听到只言片语她大概也知道原來岳茗冲死后借尸还魂从前的连瑾已死现在的连瑾便是岳茗冲这事公孙意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怎么他反倒不知情了
“就是岳茗冲啊你的夫人她沒有受伤吗她现在在哪儿呢”她疑惑不已但目力不清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始终只能望见眼前的人影一片模糊手臂上的伤让她觉得半边身子都痛得像是被人砍了数刀她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可是发觉自己还活着便觉得其实神灵还是庇佑着她的被那些怪物抓住的人大都死于非命而她却只是受了伤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幸运
岳茗冲抬手以衣袖抹掉额上的冷汗走到床边眼尾扫到公孙意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脸上她沒有看他坐到床沿上握住鹿清雅的手“公主我在这儿我很好幸得公主及时相救我才能保住这幅躯体”
“你沒事就好公孙将军你的妻子可是天降福星呢”
公孙意瞟了鹿清雅一眼目光又转回岳茗冲的身上“公主说的什么话什么岳茗冲什么夫人臣根本就沒有成过亲又何來的妻子 ”语毕恨恨地瞪了岳茗冲一眼面露鄙夷神色“公主说这个女人是臣的结发妻子怎么臣从來都沒见过她”
岳茗冲忍住眼泪点点头回道:“公孙将军说得极是我们不过是初次见面我又怎么会是公孙将军的夫人呢公主你记错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怎么能哭呢既然不能相伴一生又何必给他一个永远都无法兑现的承诺呢公孙意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时光不能断送在她手里在她眼中适合他的人必定是鹿清雅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怎么能流泪呢
屋里的人一时间都懵了完全不知这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只当是他们两夫妻又在闹别扭但又都不敢贸然追问就连尚在迷茫之中的鹿清雅都沒有再继续问下去
找个借口从鹿清雅的房里逃出來岳茗冲一个人绕到假山后又顺着假山的石阶登上了观云亭登高望远将军府四周的景致尽收眼底
遭到活死人残杀的地区一片死寂大街上看不到一个行走的活人残阳罩顶血色与西边的晚霞连成一片更加血腥刺目的惨境
过了一会儿死一般安静的官道上出现一队人马但这些人都不言不语细看來是京师的戍卫军他们手持兵器将残缺不全的尸首收拢在一起带到一个开阔地浇上桐油刹那间这些残破的尸体便被熊熊烈火烧得焦臭弥漫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回 活死人巢|岤
天色越发暗了起來只见诡谲的天幕之中缓缓升腾起一股黑烟整个京师都被一股烧焦的臭味笼罩
“二哥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假山下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语气中还带着微怒 “一开始说二嫂的魂魄附在连瑾身上好吧这我也相信她能赶走那些怪物还和初一施法为公主治伤她若不是二嫂我才觉得可疑可你现在又说不认识她从來沒见过她我就搞不清楚了你究竟又在谋划什么”
过了一会儿公孙意冷淡的声音才响起:“我能谋划什么我说过不认识她就是不认识你们这些人都很奇怪不止你连巧儿也是如此为什么我非得认识那个岳茗冲不可”
“可她是你的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是青梅竹马以前她叫做苏灵倾比你小一个月你们刚成亲不久她就被人下毒害死这些你都忘了吗”禇昭沅难以置信让二哥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二嫂怎么突然间就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呢这期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沒人能告诉她原因因为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跟她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公孙意冷哼一声不耐烦地回道:“你越说越离谱了突然间又冒出个苏灵倾來你是想考考我的记忆力吗”
“二哥你别吓我我记得二嫂刚离开人世时你抱着她的遗体不松手……”
“荒谬我再说一遍我从未成过亲你又哪里來的二嫂不要把我跟那个女人扯到一起我看见她就莫名地厌恶我此生从未见过那样令人反感的女人”
岳茗冲靠在围栏边微闭着眼公孙意的话像冷水像针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扎了一遍又冷又疼未几两人的对话声渐渐远去身后又传來轻缓的脚步声
“其实我也想知道你和公孙意之间发生了何事”
她回过头见是初一随手胡乱地摸了摸眼角微笑道:“我对他用了失忆咒”
“失忆咒你这么做又是何苦你明明放不下他的如果你不将他的记忆放回去他永远都不会记得你甚至潜意识地会排斥你”初一颇感惋惜在岳茗冲身边坐下來
“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的我不想他带着遗憾孤独地度过将來的几十年他的路还很长能陪他走下去的人不是我我沒这个福分”岳茗冲转过脸强迫自己露出洒脱的笑容尽管如此心底的酸楚却不断地泛上來“更何况我欠固承公主太多了”
“所以你就想让公孙意替你偿还”初一叹口气语气伤感道:“这对公孙意來说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等人间的大劫度过了我就会离开了这由不得我我也不想再抗争了一切都只是徒劳我不想再试了”
语毕两人都沉默起來岳茗冲眼尾扫到黑夜之中有一团凝亮的东西闪过待她转过头时那闪烁着雪白光亮的东西已经飞到眼前來
“小雪儿你回來了”初一惊喜叫道随之双掌伸出去那蜷缩成一团浑身毛茸茸的小东西便灵巧地停在她掌心旋即双翅打开鲜红的喙在她掌心啄了啄忽然像人似的打了个喷嚏又用小小的白翅子拍了拍脑袋
“岳姐姐这是小雪儿她是我的眼线”初一将这只小巧的白色鸟儿捧到岳茗冲面前又对着它吹了吹气轻声道:“小雪儿快说你打探到什么了”
“初一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死尸了”语毕小雪儿又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那个人名叫严宋祁藏匿在云光洞里为了修炼妖术他还曾从鬼差手里抢走魂魄吞下來增加自己的修为除此之外他还施法诱捕山精妖怪供自己修炼”
“还有呢”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我闻到他修炼的石室里有股很香的气味也不知道是什么好晕啊我快受不了了我要睡了……”
“小雪儿你别睡啊我还沒问完呢小雪儿”
初一叫了几声那白色小鸟懒洋洋地又蜷成一团弹跳进她的布袋里
香味儿岳茗冲忽然想起來她曾在云來寺中闻到活死人身上散发出这种香气那么将小雪儿熏晕的一定就是海叶兰无疑了起初她还以为是楚怀仁从中作梗但想到他连半吊子都算不上遇到沒有任何攻击力的鬼魂说不定他还能吓唬吓唬但若操控尸体來杀人他还沒那本事
天下间竟然有这种人如果可以称之为人的话心术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普天之下的百姓于他有多大的仇恨他竟然要用这种法子來残害生灵
当晚子时初一便同岳茗冲二人到云光洞外这山洞地处三座高山相交之处朝北周围树林茂密即便是隆冬洞外的树木亦是郁郁葱葱她们二人置身这遮天蔽日之地只觉得周身热浪滚滚犹如身处盛夏之际
依照小雪儿打探來的路线她们施法灵魂出窍穿透紧闭的拱门直达洞内
这山洞并不幽深一进入便能瞧见偌大的石室石室左侧有扇石门门扇紧闭设有机关壁顶上还悬挂着一串铜铃
所处的这间石室光线较暗正中央有一口水池池边堆砌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石头上生长着密集的五彩小花淡紫色的烟尘自花间缓缓升腾起來整个石室都被这种摄人心破的香味儿环绕着
岳茗冲猜测这生长得极为妖艳旺盛的五彩小花应该就是海叶兰
水滴从顶上落下滴滴答答掉进池子里水气氤氲只听见咕噜咕噜的声但看不清池子里有什么东西角落里杂七杂八地堆放着陶罐土罐石壁上悬挂着油灯、骷髅头骨还有各种各样的绢画画布泛黄沾满灰尘上画各式妖魔鬼怪
岳茗冲注意到其中特别醒目的一张绢画成群的怪物正在追赶着一个人这些怪物皆青面獠牙肌肤溃烂手脚指甲皆有一寸來长而逃命的人捂着肚腹鲜血自手指缝间溢出來流得满地都是
这不正是活死人作乱的场面吗
忽然岳茗冲听到一声低微的听起來这声音像是出自孩童在未确定是否是严宋祁的陷阱之前她也不敢贸然行动仔细分辨出这童音來自水池她才同初一奔到池边
但海叶兰的气息实在太过霸道魂魄靠得越近越觉得犹如刺藤缠身就在这时左侧的石门缓缓启动上方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动初一立即闪身躲进绢画之中岳茗冲则附着在壁顶之上居高临下观察着石门之后走出來的人
那人个头不足五尺身形圆胖慢悠悠走出來如一只挪动的木桶他身着灰黄|色袍子双手抄进袖筒里袍身过长盖住双脚松松垮垮地拖曳到地上蓬乱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胸前他伸手拨了拨露出一张痴肥丑陋的黄脸
“小狐狸看看时辰也该将你洗剥洗剥干净了我严宋祁向來对猎物温柔备至我会先把你的肉一刀一刀割下來但不会让你感觉到疼痛”
严宋祁咧嘴笑了笑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圆胖的身子一寸一寸挪到池子边岳茗冲瞧见他俯下身从的池水之中捞出一只箱子
噼噼啪啪木箱子被粗鲁地扔到陶罐旁他骂骂咧咧踢了一脚自箱子里传出一声叫骂:“丑八怪你不得好死我爹娘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的”
“哈哈哈你爹娘想不到你这只小畜生还有爹娘來吧來吧你尽管让他们來好了不过要等我先吃了你才行”他吞了吞口水揭开盖子伸手拎出一个小孩儿
“小狐狸瞧瞧你这张小脸生得真是俊俏极了我们两换换可好”他一手钳住那孩子的脖颈一手抚摸着她的脸蛋“真美是谁生出你这样的小尤物來快说说你爹娘在哪儿他们想必也是跟你一样绝色的美人儿我若是吃了他们就会变得越來越英俊快说啊”
小姑娘死死抓住严宋祁的手腕被卡得出不來气她也丝毫不求饶“死阉人你休想伤害我爹娘你尽管杀死我吧我若是死了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严宋祁突然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将她丢进陶罐堆里
“你骂我什么死阉人是谁告诉你的小王八蛋”他怒气冲冲奔过去抓住她的肩从怀里摸出一串链子套进她的脖子链子上坠着铜钱狼牙人骨
“我不是阉人我不是我只是被封印了真身而已如今这幅丑陋的皮?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