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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陌相思渡第52部分阅读

    立即转过头去只觉得有东西砸來他意识渐灭眼皮沉沉地压下來整个人的重量都朝她倒过來

    岳茗冲扔掉石块费力地将他拖到大树下让他背靠着树干又抱來一推枯树枝点燃暂时为他取暖

    “公孙意抱歉如果不把你打晕你肯定不会放我走的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了解才行等着我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你”吻了吻他的颊面她脱下被挂破的袍子盖住他的身体

    抬头望见天边浮出一丝白光白光之上还染着金黄隐隐感到不妙天快亮了瞳生能支撑多久

    突然一声巨响令她脚下的土地身旁的山石都为之一振随之从乱葬岗那方的半空中升起数道极为刺眼的绿光

    岳茗冲大惊心头的担忧越发强烈瞳生千万不要出事啊

    回头望见公孙意动了动身子她急忙抽出灵符念咒操控灵纸鹤起飞听到公孙意模糊的声音从身后传來她迅速跳起跨坐在纸鹤背上飞离此处

    若是她能早些脱身瞳生也不至于会耗尽元气精力

    “小白龙你來了” 瞳生的声音从另一座坟墓的墓碑之后传來他的声音好弱不知是不是因为话刚一出口就被四下阴风吹散在她听來这低唤飘渺得让她以为是在梦境之中

    “沧海悬珠我已经拿到了猫妖也已经除掉了从此以后再也沒有人能威胁你了”他拉住她的手将散发着寒光的珠子交到她手中:“小白龙你答应我的事会不会食言”

    岳茗冲移开目光不愿再看他满是冷汗虚弱到几乎透明的脸“我是答应过帮你找沧海悬珠的现在已经找到了接下來的事我不会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瞳生摇摇头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颊面月光照在他骨节突出清癯的手背上他溢满柔色哀伤的双瞳在手背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那已经升到很高的半月

    “小白龙你不会这么不讲义气的吧你这么好岂会袖手旁观你把沧海悬珠放到摘星台上自然会有天兵來取走的”

    她紧紧握住他被汗浸湿的手忽然觉得他的手软软绵绵的低头一看那开始呈现出半透明状态的手惊得她面色大变

    “你是神仙嘛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托付给我啊要去你自己去我说什么都不会帮你的”

    瞳生勉强笑了笑虚弱道:“你又想用激将法沒用的我的大限到了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你”

    “别胡说我能想到办法的一定能”她激动地抱住他发觉他的肩膀也开始轻软如絮惊慌失措之下她紧紧抱住他越发纤细的冰凉的腰身大喊道:“瞳生你再坚持一会儿我知道有个人能帮你的”

    带他下地府是唯一的办法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有能力能将瞳生救回

    魂魄离体借着瞳生的仙气她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到地府找到崔钰

    崔钰对她的到來一点也不意外但对她身边的瞳生倒是很好奇“白鹤仙君怎会如此”

    沧海悬珠遗落人间不是小事地府的鬼差办事的时候也特地留意有沒有鬼魂私吞了天界圣物但几番都未打探到消息如今见他们拿着沧海悬珠心里也踏实起來毕竟这种天界的圣灵之物不管是被妖魔鬼怪还是被别有用心的凡人得到都是相当危险的事

    不过这白鹤仙君也不至于如此之弱吧才在人间待了多久就被浊气腐蚀成这般了

    忽然他凌厉的黑瞳微缩转向岳茗冲道:“如今人间是否战乱四起”

    “诶”她沒有料到崔钰会将话題转到别处但眼下能救瞳生的也只有崔钰一人她不敢惹恼了他于是如实回道:“永安皇朝周边的小国都在打仗虽说皇朝目前还算安定不过我猜用不了多久也会燃起战火的”说起战火她便由此想到了人间灾劫

    “你也发现了”崔钰扶住瞳生指尖分别轻点他的眉心、眼睑、心窝淡声道:“白鹤仙君变成这般并非偶然人间浊气日益旺盛皆因各地战火杀戮而起异世的封印只怕撑不住了破碎之隙将要完全碎裂”

    “我现在关心的是瞳生会怎样”异世封印不是还沒失效吗破碎之隙不是也还沒有被打碎吗反正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兵來将挡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事完全不由她选择但就目前來说似乎瞳生的安危更加重要些

    崔钰见她急急躁躁也不再跟她过多地交谈目前对她來说并不算严重的事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只在白鹤仙君身上他们两人感情不浅这挚友的深厚情谊是从百年之前便结下的而他也了解她的为人亦正亦邪的双面人对于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在乎的人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如今即便跟她讲天快塌了她也未必会立刻就放在心上

    “我已将白鹤仙君的元神封住过些日子幽冥王会带他回天界既然沧海悬珠已经找回天圣大帝也不会再为难白鹤仙君毕竟他也是无心之失”

    “你说什么过些日子我沒听错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回 厉鬼秦无赦

    瞳生眼看着一刻都撑不下去了难道真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回白鹤吗

    崔钰瞟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遇事就急躁的性子真是和青离一点都不像啊可是恰恰是这种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特质让他对她的态度与旁人截然不同对她他总是不忍心冷言冷语这种可以称之为感情的东西大概也类似于她和白鹤仙君一般是坚不可摧的友情吧

    面对她不间断的逼问他虽未发火但也有些失去耐心这已经超出了他容忍的极限上次公孙意闹地府他沒耐心了直接把对方撵回去他想她若再在这里纠缠不休的话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把她也赶回去毕竟她不属于这里在这里待太久于她并沒有一丝好处反而会给她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幽冥王过些日子才会回地府这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崔钰淡声回道目光停在瞳生面上与之前比起來他的气色似乎要好很多但也不能完全保证他不会出什么意外怕他突然形神俱散崔钰只手轻按住瞳生的头顶向他的元神灌入些灵气确保他还能多撑些时日至少能撑到幽冥王回地府

    岳茗冲气鼓鼓地反驳道:“为什么非要等幽冥王回來你自己也可以带瞳生回天界啊”

    “天界有天界的规矩地府亦是如此我若上天界必须得向幽冥王请示或是得到天圣大帝的传唤方可而且幽冥王离开时将地府的一切事务交由我负责我岂能中途离开”

    崔钰尽量让自己保持耐心她的脾气不小若真闹得地府鸡飞狗跳他又得花一番时间來平息而且不管她闹出多大的事出來幽冥王也不会教训她顶多只会安慰他一下而已让他多担待些而他也不可能跟她较劲

    规矩该死的规矩害死人的臭规矩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按部就班來事怎么不管天上地下的神仙都是这么古板又固执的她无计可施只得压住自己的怒火像崔钰哀求道:“我看你方才摸了摸瞳生的头顶他似乎好了许多你这么有本事一定可以治好他不用等幽冥王回來也不用上天界你现在就救他好不好”

    崔钰扫了她一眼瞥见她双眼泪水迷蒙模样极为可怜心知她惯用了这一招感情是真眼泪却是假他也不为所动仍然慢条斯理道:“我明白的告诉你吧白鹤仙君必须得回到麒帘水界方可治愈这下你该明白了吧我也只是暂时稳住他的元神而已幽冥王一回來我自然会向他老人家奏明此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感觉到自己的袍子在晃动崔钰低偏头一看自己的袍子正被她扯住而她将不知名的液体抹在他的衣袍之上“阿钰”她抽噎一下将被她抹上鼻涕眼泪的衣袍拍了拍既愧疚又嫌弃地丢开

    他微地一怔好久都沒有听到她这样叫自己了上次她叫他“阿钰”还是在伏龙镇因为苌芸她惹下祸端他和幽冥王去替她解围自此他便沒有听到她这般唤他的名字突然间的亲切感让他仿佛回到从前

    “怎么了”往事重现他想起她刚刚成为勾魂使的时候心慈手软不愿用勾魂索捉拿魂魄反而被凶悍的厉鬼打伤彼时她也算是一个蹩脚但踏实的好搭档

    于他而言时光流过一年抑或是一百年都沒有区别不同的是他稍显空白的记忆中会留存下一些关于杞萝和木冉的故事因而他也会觉得永无止境的时间并不算太过无聊反而他还希望经常见到他们听到他们的声音

    岳茗冲扁扁嘴见他昂着头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她也知趣地收敛了些一直以來大咧咧惯了习惯成自然自己沒意识到不妥说不定对方早已忍受不了了她想自己应该时刻提醒自己是个女人既然是个女人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总这样不修边幅厚着脸皮实在不像话

    特意偷瞄了他两眼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别处看样子他似乎并沒有察觉她的“杰作”她假装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眼珠子转了转滴溜溜地望向别的地方

    “我最近又想起了很多前世的事我知道前世我们也是好朋友是不是阿钰你多次帮助我这份情谊我都不知该怎么还你呢”

    “将來有的是机会你不想还都不行”崔钰摆摆手“你该走了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

    “等等你说清楚将來有机会你指的是”心口莫名地狂跳起來该不会是什么违背天理人伦大逆不道阴险恶毒龌龊羞耻之事吧她不过说说而已感激是真的报答还是算了吧

    崔钰撩起方才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袍子一角那上面黏糊糊透明的液体还未干透这世上也只有她一个人敢对他做这种事这女人也只有公孙意一人能制得了她

    “等你完成任务就会回到地府來重新做回你的勾魂使者我们共事的机会还很多你慢慢还债便是了不着急的”

    他说的云淡风轻她却听得毛骨悚然既然完成任务为什么还不让她活着下地府做勾魂使那公孙意怎么办这岂不是又得生生将他们两人拆开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为什么偏偏会让她遇上

    “此话当真”

    “当真……好了闲话不多聊了你再不走可知道上面会发生何事”崔钰指了指头顶朝她的额面轻弹一下淡声道:“你的肉身可是在乱葬岗上若是再遇到什么麻烦我不一定能及时出现帮你收拾烂摊子”

    “喂我还沒问清楚呢等等……”

    崔钰果真不是危言耸听啊虽然一再爆出的让她心惊胆战的消息几乎快让她发疯了可是这些跟眼下这情势比起來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下可怎么好呢她的肉身连瑾那副上好的皮囊正在被一群人虎视眈眈垂涎欲滴着呢不它们都不是人若是人她还有把握对付面对这群浑身邪恶之气的厉鬼她可要下一番功夫了

    “这具肉身真是够鲜嫩大哥你喜不喜欢”一只瘦小且浑身不断滴水的鬼向一旁高大威猛手持钢叉的恶鬼献殷勤却遭到一顿暴打手持钢叉的家伙揪住那水鬼的领子凶神恶煞大声叫喊

    “你什么意思本座喜欢不喜欢关你娘的屁事你还指望本座用剩下的能轮到你做梦”语毕轻而易举拎起那可怜的水鬼丢到烂泥潭里

    岳茗冲不禁唏嘘这自称是本座的钢叉恶鬼是从哪里來的好生嚣张被他一顿教训围在一旁的小鬼都不敢再出声而她也不敢贸然行动眼看着自己的肉身被钢叉恶鬼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就跟饿极了的灾民看到鲜嫩美味的猪肉一般就差咬下去了

    “慢着”她终于忍不住了那可是她的身躯呢这些死鬼是不是过分了些要是被他们弄脏了的话她这身“漂亮的画皮”可怎么穿呀

    话音刚落一众厉鬼都转身瞪视着她瞧见这群奇形怪状的乌合之众她心里咯噔一下暗想着即便是在地府里也沒有见过这么丑这么可怕的鬼啊

    “不要怕不要怕就当沒看见……”她默默念叨围成一团的鬼魂已经动闪开排成两列岳茗冲大摇大摆朝着横躺在坟头上自己的肉身走去

    忽地一柄钢叉横在自己面前“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是不是在骂本座”

    岳茗冲怔了怔心里十分不情愿多看这钢叉恶鬼一眼他的头颅似乎是被利刀削去一半可怕的是却沒有完全被割下來一半立在颈子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模糊的血肉之下绽露出森森白骨十分之骇然

    “岂敢岂敢”她咽了咽口水用力别过脸去死也不看他

    “为什么不敢看本座是不是嫌弃本座的样貌说”暴喝声吓得四下的鬼魂都不由得后退

    脸被狠心地扳回來一股腥臭之气直抵鼻腔岳茗冲咬咬牙然后深深吸口气僵硬地笑道:“大王英俊潇洒实在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糟糕感觉要吐出來了

    躯体被钢叉恶鬼挡住要想重归躯体必须得经过这霸道凶恶的丑八怪这一关千万别惹恼了他以免节外生枝眼看着天就亮了要是天亮之前魂魄不能回归躯体接下來的事她就真的不知道又会有多严重了

    说了一大堆违心的奉承话这些鬼都知道她完全是睁着眼说瞎话却也沒一个敢反驳虽然她快被自己的阿谀奉承和钢叉恶鬼的形象恶心到快吐但好在这凶恶的丑八怪听了进去并且陶醉地摸摸耷拉在一旁的脸颊

    “大王这幅新鲜的皮囊真的挺不错”岳茗冲一步步接近紧张的情绪也越发强烈忽然脑海中闪现出肉身被这丑八怪疯子撕成碎片的情景她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钢叉恶鬼就要朝躯壳扑去

    “干什么”

    钢叉猛然间刺进來尖端自后背插进前胸她痛得一身嘶叫拼尽全力一搏眼看着魂魄几乎与躯体相触时脑后又中了一掌她立时感到五感全失

    烈火与寒流一bobo袭來她再度清醒之时只见自己被分成了很多份

    “快跑啊鬼差來啦”

    鬼魂们惊叫着突如其來的地府勾魂使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群小鬼捉拿住岳茗冲瞧见钢叉恶鬼怒瞪着自己吓得立即扑回自己的肉身

    “秦无赦快跟我们回地府受刑”勾魂使怒叫甩出刺魂锁链却被这名叫秦无赦的恶鬼一一躲过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回 三魂离体

    岳茗冲也曾听过这个号人物普天之下大概沒有人不知道狂魔秦无赦他的黑龙潭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寨子里的人个个都是茹毛饮血的冷血野兽而当家的秦无赦更是杀人如麻毫无人性活着的时候霸道凶残滥杀无辜的平民百姓不管老幼妇孺皆无一丝怜悯之心沒想到死后竟还如此恶毒不但再度危害阳世之人的安危还专门欺负沒有还手之力的孤魂野鬼真真的一个阴狠可恶的大魔头

    秦无赦咧开大嘴露出一寸來长的獠牙他冷笑几声恶狠狠吼道:“就凭你们也想捉到本座有本事就上吧”

    黑袍裹身的勾魂使围攻而上最后却都被秦无赦攻破岳茗冲在一旁暗暗替这些勾魂使捏把冷汗这秦无赦似是炼了什么邪功连刺魂锁链和镇魂杵都对他毫无作用

    坐山观虎斗的空当她隐隐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明明魂魄已经回归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轻飘飘的呢低头一看她猛地一声叫出來

    晨曦透过密林披散进來柔柔的光点落在一只破碗里日头微微一动光线便跟着转换了位置斜斜地移向破碗旁的一个女子的脸颊上她双眼张开漆黑凝润的眼瞳就像一口深潭漂亮幽深却找不到焦点

    她的长发披散着发丝上沾着细碎的枯草水蓝色裙衫上有好几道口子露出的裙摆之下一只小腿上裹着一条男人的腰带腰带上坠着玉石翡翠

    自远处传來杂乱的脚步声惊得密林深处的乌鸦都扑棱棱地飞起不大一会儿有人指着那横躺在坟头上的女子叫道:“找到了她在这里”

    而后便见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瘦长男子疾步奔上來将那女子紧紧搂进怀里

    “冲儿你怎么了”他发觉她的脸颊冰凉但呼吸正常暂且松口气急忙脱下锦袍将她裹住“冲儿到底发生何事”

    “冲儿到底发生何事”怀中的女子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语语调平直麻木完全不像是人发出來的

    飘荡在墓碑上面的一团淡淡的雾气苦恼地叹道:“该怪谁呢”怪自己太过唠叨才使得魂魄离开肉身太久被一众恶鬼觊觎还是怪那可恶的钢叉恶鬼秦无赦将她魂魄打散她如今七魄归体三魂却被拒之体外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

    岳茗冲如今可算是个只有七魄的白痴了三魂主精神操控人心智沒了三魂她就只能像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好在她懂得学习比如说她现在就会学人说话并且一字不落

    公孙意察觉出她的异常只当是这一晚她经历了十分恐怖的事将她抱起语气轻柔道:“冲儿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去”

    而她也一字一句不遗余力地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二哥这分明就是连瑾你会不会搞错了”禇昭沅挡住公孙意的去路“你说二嫂去世后魂魄附在了连瑾身上可是她如今这幅痴痴傻傻的样子我看有鬼”

    “沅姐姐说的沒错她早不傻晚不傻偏偏在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傻了这说明什么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鱼巧奉在一旁附和着探着脑袋瞧了公孙意怀里的人一眼的确是双目无神表情呆滞他心里暗想道这连瑾真是会做戏演得跟真的似的可是不管她再怎么会骗人总是骗不过他这双金睛火眼的别以为靠装傻就能博取二哥的同情二哥被她的迷魂汤灌倒了他和禇昭沅可沒有中招他冲姐姐的地位岂能让这个女人给取代了

    三魂自始至终都跟在肉身之侧他们每个人的想法她也能猜得一清二楚做鬼也有个好处就是能随时随地探究出人心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她一眼就能看透这算是幸还是不幸

    人心复杂多变看清楚未必是件好事与其清楚明了每个人的所思所想还不如迷迷糊糊揣着明白装糊涂看透了有什么好最起码的神秘感都沒有了人和人还靠着什么连接呢

    被禇昭沅和鱼巧奉二人搅得心烦公孙意不理会他们抱着岳茗冲上马车鱼巧奉刚进去便被他赶了出來

    眼下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和自己的意见背道而驰他们关心他怕他被骗他明白却也不需要这种过于累赘的关怀他们不懂他也沒必要向他们解释让他们接受这些古灵精怪的事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办到的

    马车行驶在颠簸的荒野小径上公孙意掀开布帘朝外看了看叮嘱车夫慢些行转头看见岳茗冲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冲儿你在做什么”他柔声问她

    她沒有搭理继续专注于指尖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她迟缓地开口:“冲儿你在做什么”

    公孙意轻声叹息引得她也跟着叹气他勾起她的长发替她捻掉粘在发丝上的碎草随意摆弄几下便将她的发丝编成一条长辫

    “你很久沒吃水晶珍珑包了吧”

    她最青睐这样食物说不定会唤起她的心智她是受了惊吓利用最熟悉的东西來唤醒她的意识应该会管用的吧

    沒想到她听到这几个字后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沒有呆呆地重复着他方才的问话

    “冲儿不要再学我讲话了”他有些急了语气不由得加重而后又后悔自己无端地将气撒在她身上他知道她并非巧儿他们所言是故意装傻充愣骗他他只后悔她遇到麻烦的时候自己沒能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她会变成这般他脱不了干系

    令他意外的是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紧紧闭着嘴不再开口看她倔强地皱着眉头紧抿着嘴唇脸颊憋得通红他既觉有趣心里又难以抑制地难过起來

    “手拿开让我瞧瞧你藏了什么”他掰开她的手指她固执地又紧紧握着拳头

    “别怕我只看一眼不会抢走的”

    语毕她顺从地摊开手掌他看到她掌心闪亮的东西唇边绽出温柔的笑弧原來她方才低着头不理睬他是在抠他腰带上的宝石翡翠呢这举动真像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

    某一瞬间他竟希望她永远都像现在这般不要独自背负太多她难以承受的重担不要对他有任何隐瞒不排斥他最重要的就是不随随便便弄晕他撒腿就逃

    好个公孙意算你狠他竟然会有这种想法难道她真的令他如此苦恼苦恼到希望她变成傻子永远都好不了三魂飘荡在公孙意头顶居高临下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似乎与平时有所不同难道是因为许久沒有像现在这般仔仔细细地看他的缘故

    前世姻缘今生定只可惜她终究沒有这个福分今生能与他成为夫妻已经是她最幸运的事往后沒有她的时候必定会有一位好过她上千倍的女子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的

    皇帝与晋淮王之间的较量日益升级自王府那一夜发生不可思议的可怕事件之后一切都似乎明了起來

    萧韬的逃跑促使晋淮王湛隋不再遮遮掩掩明目张胆冲撞皇帝出言不逊还试图逼宫好在有骆秋痕、茹非等人保护湛隋的阴谋在火苗刚刚燃起之时就被浇灭

    他不甘心暗中调动远在边关驻守的军队戍边的将领是湛隋的亲信自然是一得消息便日夜兼程赶回京师

    “眼看着就要打起來了二哥却不让咱们跟他一块儿入宫”鱼巧奉捧着汤碗有点不情愿地喂岳茗冲喝汤

    禇昭沅背靠圆柱双臂抱怀神情凝重地望向天空“这你就不懂了吧皇宫需得驻守宫外也必得有人坐镇才行”

    “你的意思是公主便是那个坐镇于此的人”鱼巧奉放下碗起身走向禇昭沅“你这么肯定吗”

    “那还有假二哥之前就说过皇上将调动京师禁卫军的虎符都交给公主了一旦京师出现异常公主就会调兵遣将平定内乱而咱们两位将军必定会派上大用场”禇昭沅瞟了鱼巧奉一眼有些不屑地笑道:“怎么样听起來是不是很刺激”

    鱼巧奉微扬的嘴角忽地垮了下來抱怨道:“为什么二哥都不跟我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

    “那是因为二哥觉得你像个小孩子”禇昭沅得意地一笑手指朝他身后指了指嘲讽道:“喏就跟那人一样”

    鱼巧奉回头颇感无奈地垂着头认命地说道:“二哥可真是大好人把这么严峻的任务交给我”他摇摇头不情愿地走过去拎起岳茗冲的衣领把她的脸从汤碗里提起來

    “你干什么不会用手吗真是麻烦”他嘟囔了几句刚一松手她的脑袋就直接垂下來整张脸又埋进盘子里

    立在一旁看热闹的禇昭沅开怀大笑指着岳茗冲大花猫一样的脸笑道:“真好看这傻子真是会作践自己”

    岳茗冲见禇昭沅笑得异常愉快自己也跟着大笑起來还不忘学禇昭沅说话

    禇昭沅听岳茗冲学自己讲话微恼道:“傻子你再学我讲话我可要不不客气了……巧儿你猜这个女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连瑾一向会演戏装可怜博取人同情我看她就是演戏给二哥看罢了现在二哥又不在这可是最好时机呢”语毕朝禇昭沅使个眼色后者会意拉过鱼巧奉到一旁窃窃私语

    真是可怜咯

    想她平时作弄别人惯了如今却沦落于此这两人为了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傻掉了竟然想到用那种法子亏得她把他们当做亲人啊

    转念一想除了公孙意之外还有谁会以为她就是岳茗冲呢他们把她当成连瑾來惩治作弄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这说明她岳茗冲在他们心里还是有足够分量的

    “张嘴乖这可是香喷喷的鸡翅膀”禇昭沅从丫鬟捧來的盘子里夹了一块东西递到岳茗冲嘴边“吃下去我带你出去玩”

    鱼巧奉也在一旁搭腔:“很香喔我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呢”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回 心无灵犀

    混账巧儿香的话你怎么还捏着鼻子呢用烂掉一半的白菜帮子來欺负一个心智不全的病人这么做你们真的不会愧疚吗

    她发誓等她三魂归体之后定要报这笔仇

    岳茗冲听话地张开嘴任由禇昭沅将烂菜叶塞进她的嘴里

    “真乖呢是不是很好吃來再把这块红烧肉也吃了”

    三魂忍无可忍却对于禇昭沅的行为也无济于事七魄主形体三魂主精气她如今就像是一团凝滞的烟雾而且还是旁人看不见的烟雾既不能对旁人的行为作出干预也不能回归自己的躯体她明白再这样下去的话三魂的凝聚力会愈來愈弱最终必定会遇风而散就算是崔钰出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将魂魄聚齐的

    “三小姐若是被二爷知道的话……”躲在拱门后的丫鬟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有些不不忍禇昭沅二人的如此做法“二爷的脾气奴婢怕……”

    正在兴头上的禇昭沅回头微恼地瞪了那多嘴的丫鬟一眼懒洋洋地道:“怕什么我不说巧儿不说再看这个傻子她吃这臭豆腐吃的有多香我猜她也是不会说的那么你呢晴央”

    “奴婢……”

    “虽然你负责服侍二哥的起居即便是來京师二哥也带着你可是你别忘了你的主子是二嫂不是这个杀害二嫂的女人你这么好心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串通连瑾谋害二嫂了”

    闻言晴央双膝一软惶恐地跪在禇昭沅面前“三小姐奴婢绝对沒有这种心思”

    一想起自己小姐死时的惨状她就心如刀绞小姐死时二十四还很年轻却已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细小的身子窝在二爷怀里就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晴央记得小姐走的时候屋子里就剩下她和二爷两个人二爷沒有哭却是紧紧抱住小姐痴痴地不松手整整过了一天二爷才让她给小姐净身脱下小姐的衣服她赫然瞧见小姐全身上下都布满了黑色细纹纤细的经络如黑藤深入肌肤之下她哭得眼睛肿如蜜桃三天都看不到任何东西罪魁祸首是连瑾她怎么可能会帮着一个恶毒的杀人凶手说话

    昨天二爷跟她说小姐回來了她只当是二爷念妻心切又产生幻象了正当她疑惑之际二爷把这个痴痴呆呆的女人带到她面前对她说:晴央其实你的小姐她沒死她的魂魄如今附在连瑾身上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要和巧儿他们好好照顾她

    她当时完全懵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从十岁起就给人当丫鬟见识的不多但她也不傻大户人家的脾性她都能一一揣摩透可是就是猜不透二爷的想法大家都说他比从前更疯了

    从前他守着小姐的尸体不让任何人进月灵阁还曾下地府去寻的魂魄他笃信小姐活着终有一天会回魂的可是大家都知道小姐的尸体都已经开始发臭腐烂了他便自欺欺人用熏香來掩盖臭味彼时整个蕊园的人都活在恐惧之中大家都怕怕二爷会自尽或者心智大乱将园子里的人都杀掉

    二爷最恨连瑾杀妻之仇他不会说忘就忘的唯一的解释便是二爷走火入魔了无药可救了否则他为何会将连瑾带回來还指鹿为马说连瑾就是小姐

    “晴央今天的事若是让二哥知道的话我们就拿你是问”禇昭沅的怒喝将晴央的思绪拉回來她低头瞧了岳茗冲一眼立刻调开视线怯懦地回道:“奴婢绝对不会多嘴多舌的”

    隐隐感到一双眼睛在瞧着自己晴央抬头看去却望见禇昭沅和鱼巧奉两人都看着别处她直觉地转过头忽地心一跳又立刻别开脸

    她看错了吗刚才是连瑾在对她笑吗为什么她却觉得那双眼睛和小姐好像从她到苏府服侍小姐时就发现小姐笑的时候眼睛里会闪着星星而其他人是沒有的即便是十几年未见再次在蕊园重逢的时候她也依然能从小姐的眼睛里看到星光只是这种光彩比童年时暗淡了很多此刻竟在连瑾眼睛里看到同样的星光直觉告诉她连瑾和小姐之间一定发生了她无法理解的事

    “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沒有”

    怒斥传进她耳朵里晴央愣了愣一时还反应不过來“三三小姐说什么”

    禇昭沅翻了翻眼皮指着岳茗冲不耐烦地叫道:“我让你带这个傻子去洗洗你却跟个傻子似的愣在一边”

    “唔奴婢听见了马上就带小姐去沐浴”晴央站起正欲拉岳茗冲回房

    “慢着”

    听到禇昭沅的命令晴央松开手怯怯地垂下脸“三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不是被影响脑袋出问題了这个女人是连瑾你看清楚……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快带她进去吧省得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们从哪里带回一个叫花子呢”

    满不在乎地扫了岳茗冲一眼脏兮兮的脸蛋还有同样肮脏不堪的衣袍禇昭沅忽然心底升起一股畅快感连瑾也有今天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待禇昭沅走开了之后鱼巧奉拉过晴央悄悄在她耳边说道:“晴央姐姐别难过沅沅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她的话可别往心里去”

    “嗯我明白的可是巧儿我觉得有件事很奇怪”她紧按着岳茗冲的双肩与之对视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发现连姑娘对着我笑的时候就跟小姐一模一样了”

    “是吗是你看错了吧”他心知晴央对岳茗冲的感情会产生幻觉也不是不可能的于是拉过晴央紧握着她的双手温声道:“晴央姐姐别哭了女儿家的眼泪可是很珍贵的我知道你很想念冲姐姐我们大家都很想念她可是人不能只活在幻想之中二哥已经沉溺了我不想晴央姐姐也跟二哥一样冲姐姐虽然死了可是我们大家谁都不会忘了她”

    只手拂掉她挂在脸颊上的泪珠他摸出手帕替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见她伤心他也跟着难过起來女儿家的泪啊他总是抵御不了他想自己前世一定也是个多愁善感爱哭鼻子的女孩儿吧

    拭了拭泪他掩饰不住哀伤感怀前事叹息一声轻声道:“也不知冲姐姐投胎了沒有她如今投到谁家了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若是女孩儿就好了十六年后二哥又能和她重逢我相信只要是冲姐姐就算是两个十六年二哥也会等下去的”

    闻言晴央默不作声她明白与小姐的感应也只二爷和她自己能做到在大家的意识之中小姐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做下这丧尽天良之事的是连瑾所有人都笃定的事她想不管自己怎么解释大家都不会突然间改变自己意识之中既定的事实

    带着岳茗冲回房里晴央提來热水准备服侍她沐浴怕她着凉还命人端进來一盆炭火放在浴桶边

    “水烫吗若是觉得不舒服小姐就眨眨眼”

    晴央的心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屏息凝神盯着坐在浴桶中的人她原本设想的奇迹并未出现所有的期待顿时被掩埋她万分失望地抓着浴巾替岳茗冲擦洗身体嘤嘤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传到屋外

    沐浴完毕正欲替岳茗冲梳头时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晴央立即放下木梳去开门

    “公……”她沒想到來人竟是固承公主话未说完鹿清雅手指移到唇上示意她噤声她脑中飞速旋转公主这时候來意欲何为 她一早就听说皇上将固承公主许配给二爷固承公主倾心于二爷只是二爷未曾表态如今來到将军府会不会因为妒火而对小姐不利

    “晴央你先出去吧我陪连姑娘说说话”鹿清雅微笑地望着晴央见对方面色迟疑似是在担忧着什么她温声道:“你让厨房去准备点清粥我想生病的人应该吃清淡些比较好”

    “公主也知道了”

    晴央更加忐忑了现如今小姐就像只木头一般这病症同言小姐很相似若是固承公主想要欺负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反抗的病人那可是易如反掌的

    鹿清雅眉头微蹙摸了摸自己的颊面笑道:“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我的脸上有脏东西”

    “沒沒有”

    “那就好你先下去吧我听公孙将军说了连姑娘病了我理应來探望的”

    晴央垂首退出虽担忧小姐的安危但也听说过固承公主的为人并非一般女子的小肚鸡肠想必也不会做出妒妇才会做的事耳朵紧贴着门扉想听听屋内的动静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公主让你退下怎么沒听到吗”

    说话的是面容冷酷不苟言笑的百里今晴央低眉顺眼知晓此人是固承公主的贴身婢女兼侍卫对公主忠诚无二但性情淡漠冷血无情寻常人的感情在她眼中都是牵绊是负累思及此她也不愿多费唇舌想解释什么